“是你害了全村!!”
王二柱孃的尖叫撕心裂肺。
那聲音是燒紅的烙鐵,直接燙進陳硯的腦子裏。
周圍人的眼神變了。
不止是恐懼跟憤怒。
那些視線裏全是憎惡跟排斥,看他不像在看人,是在看一個瘟神。
陳硯的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王二柱那張咧到耳根的笑臉擺在那。全村人崩潰的恐慌擺在那。任何解釋都是個笑話。
事實很清楚,他撈起那具女屍之後,村子就沒安生過。
他成了罪人。
他沒再看那些淬了恨的臉,轉過身。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每個人都躲他遠遠的,他身上有毒。
陳硯穿過人縫,一步步挪回自家那個破院子。
哐當。
院門關上,把背後高低起伏的咒罵全都隔絕開。
他把自己關進黑漆漆的屋裏。
王二柱死前詭異的笑,他爹孃癱在地上哭嚎,爺爺那句冷冰冰的“這是債”,還有河伯看戲的眼神......
所有畫麵跟聲音攪在一起,擰成一隻手,掐住了他的喉嚨。
喘不上氣。
不是沒想過跑。
買張票,離開這鬼地方,回到有太陽有同學的正常世界去。
可他跑不了。
陳家的孽,村民的命,還有水底下那座鬼城,是一條看不見的鏈子,已經把他跟這條黃河,跟這個村子,捆死了。
疲憊感從骨頭縫裏滲出來。
身體是空的,腦子也是空的。
陳硯靠著冰冷的牆滑到地上,不知道過了多久,意識斷片了。
這是他回村之後,睡的最死的一次。
他做了個夢。
夢裏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水。
水麵平的沒有一絲波紋,是塊巨大的黑曜石,把頭頂無星無月的天空整個吸了進去。
整個世界安靜的可怕。
沒風聲,沒水聲,連自己的心跳都剝離了。
那個穿戲服的女鬼,就站在不遠處。
她沒唱那要命的戲,臉上也沒什麽嚇人的表情。
她就那麽站在水上,一身華麗的戲服在無風的世界裏自己飄著。
妝容沒花,眉眼工筆畫似的。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沒怨,沒恨,隻有化不開的悲哀,沉在最底下。
“你不想知道真相嗎??”
一個清冷的女聲,不是從耳朵鑽進來的,是直接在他腦子裏響起來的。
陳硯看著她,心髒狠狠一揪。
女鬼沒等他回話,抬起手,纖長的手指指向腳下那片死寂的黑水。
水麵突然皺了。
一幅幅會動的畫在水鏡上流開。他看見雕梁畫棟的亭台樓閣,看見氣派的宮殿城牆,看見無數穿古裝的人影在街上走來走去......
那是一座壯麗到沒法想象的古代都城。
可城是灰黑的。
裏麵所有的人影都動作遲緩,一張張臉沒有表情。
整座城都泡在一股死氣裏。
“三十年前,你的太爺爺,親手把我們七個人,沉進河眼,用我們的怨氣,修補了封印。”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平淡的像在說一件不相幹的事。
“下麵,有你想要的一切答案。你家祖宗欠的血債,這個村子到底在守什麽,還有那本冊子上沒寫完的故事。”
女鬼朝他伸出了一隻手。
那隻手是瓷白的,很細,在黑暗裏自己會發光,有種瑩潤的質感。
完美的不像活人的手。
“下來吧。”
她的聲音裏帶著點說不清的引誘,有種讓人沒法拒絕的魔力。
“來我的世界......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