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祭神。你們村子,在給那座鬼城上供。”
河伯的話沒溫度,像釘子一樣,一字字敲進陳硯的耳朵。
他看著那些村民麻木離開的背影,又低頭看腳下平靜的黃河水,胃裏擰成一團,隻想吐,卻隻是幹嘔。
“上供……用活的?”他嗓子發緊。
“不然呢?”河伯的鬥笠動了動,像在偏頭看他,“你當那些規矩是寫著玩的?卯時不出門,是怕撞上水裏出來收東西的。酉時不點燈,是怕光引來那些餓肚子的。”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低了。
“你們獻的這些牲口,也就塞個牙縫。三十年了,那城裏的胃口早就養叼了。它現在想嚐點別的。”
“人。”
陳硯的後脖頸子一陣發麻。
“那……那怎麽辦?!”
“我哪知道?”河伯很不耐煩,“誰捅的窟窿誰去補。你把那唱戲的撈上來,這事就得你來平。”
說完,他不再理陳硯,自顧自走向自己的烏篷船。
陳硯腳步虛浮的走回村子。村裏安靜的嚇人,家家戶戶大門關死。公告欄上幾個血紅的大字,像是在笑。
傍晚,酉時。
太陽剛滾下山,天邊剩一點黃。整個陳家村就黑透了,沒一戶人家敢亮光。
除了村西頭的王二柱家。
王二柱是村裏少有的年輕人,剛從外麵回來,一頭黃毛,壓根不理村裏那套。
“爹,娘,怕啥?!都啥年代了,還信這個!”
他不理父母的哀求,直接按下了電燈開關。
啪嗒。
一盞昏黃的白熾燈亮起,在黑漆漆的村子裏,像一根針。
“你看,亮了燈能怎……麽……”
他的話沒說完。
燈泡“滋啦”一聲,光線猛烈的抖動起來,一明一暗。
王二柱的爹孃縮在牆角,牙齒咯咯的響。
“邪……邪門了……”
“屁!電壓不穩!”王二柱罵了一句,走過去拍了拍燈泡。
光穩定下來。
“看見沒,自己嚇自己。”他哼了一聲,給自己倒了杯水。
窗外起了濃霧,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把玻璃糊的死死的。
第二天,卯時剛過。
一聲女人的尖叫,撕破了村子的安靜。
是王二柱的娘。
村民們壯著膽子,聚到王家門口。陳硯也趕了過去。
院門大開。
王二柱的爹孃癱在院子中間,指著屋簷下那口大水缸,哭不出聲,隻有抽氣聲。
那水缸家家都有,存雨水用的。缸口不大,剛夠一個人探進腦袋。
可現在,王二柱整個人,都在裏麵。
他頭朝下。
雙腿以一個不自然的姿勢反折著,被硬塞進了那口水缸。
兩個膽大的漢子上前,合力把屍首從缸裏拖出來。
沒人說話了。
王二柱的身體被水泡的發白繃亮,但他的臉……他的臉上是一個笑。一個咧到耳根的大笑,露著兩排白森森的牙。
好像是活活笑死的。
然後把自己淹死在了自家水缸裏。
沒人再將信將疑。
那個規矩是真的。
破了規矩,真的會死。
“是你!都是你害的!!”
王二柱的娘突然從地上彈起來,瘋了似的衝向陳硯,幹瘦的手指頭快戳到他鼻子上。
“是你!是你撈了那個髒東西回來!是你害死了我兒子!!”
“是你害了全村!!”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全釘在陳硯身上。那一道道目光裏,有怕,有怒,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恨。
陳硯站在原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