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畝田------------------------------------------。，是很乾淨、很清脆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好像有人在遠處吹哨子。我揉了揉眼睛，從硬板床上坐起來，窗外的天剛矇矇亮，空氣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帶著一股潮氣，聞著特彆舒服。，才六點半。昨天特意冇設鬧鐘，就是想試試在村裡睡覺，到底會不會醒得那麼痛苦。結果證明，不僅不痛苦，還睡得特彆香。，倒頭就睡，中間一次都冇醒。在城市裡住的時候，我經常淩晨一點睡，早上六點半被鬧鐘拽起來，腦袋像裹了一層棉花，昏沉沉的。，骨頭髮出“哢哢”的響聲。走到院子裡，昨天拔的那一片雜草還堆在牆角，露水沾在草葉上，亮晶晶的。我踩在水泥地上，感覺腳底涼涼的，空氣裡還有點冇散掉的夜色味道。。昨天王大媽給的掛麪吃完了，我得趕緊去弄點吃的。其實屋子裡還有半包餅乾，但我不想吃，想喝點熱乎的。，找出一個鋁鍋，又從水缸裡舀了點水。這水喝著有點甜，不像城市裡的自來水，總有股消毒水的味道。我把鍋放在灶台上，點了火。，燒柴火的。我找了幾根乾樹枝塞進去，用火機點著。火剛起來的時候，煙很大，嗆得我直咳嗽，眼淚都出來了。我趕緊把窗戶開啟，煙慢慢散出去。，我突然想起來，小時候奶奶也是這樣，早上早早起來給我煮粥，鍋裡煮著鹹菜，香氣能飄滿整個院子。，我把餅乾掰碎了放進去，煮成了一鍋甜湯。味道雖然簡單，但喝進肚子裡，暖暖的，很熨帖。，我把鍋洗乾淨，準備去實現昨天的計劃——看田。，村裡的燈已經全滅了。大槐樹下的幾個老頭已經不在了，隻有幾隻雞在樹底下刨土找蟲子吃。村口小賣部的李叔正在搬箱子，應該是剛進貨。“林曉，這麼早就要出門啊？”李叔看到我，喊了一聲。“嗯，去看看村裡的田。”我揮了揮手。“田就在村西頭，一大片呢。你要是找不到，問村裡的人都行，大家都知道。”李叔又叮囑了一句，“路上注意點，田埂上滑。”
“知道了，謝謝李叔！”
我按照李叔說的方向，往村西頭走。出了村子，就是一條彎彎曲曲的土路，路兩邊全是田地。早上的田地裡蒙著一層薄霧，像輕紗一樣，把綠色的莊稼罩住了，看過去朦朦朧朧的。
我走得很慢，腳下的路坑坑窪窪的，有時候會踩到軟泥。我的帆布鞋很快就沾了一層泥，但我不在意，反而覺得很新鮮。
走了大概十分鐘，我就看到了村西頭的那片田。麵積真的不小，一大片連著，中間有田埂隔開。田的儘頭還有一條小河，河水清清的，能看到水底的石頭。
我站在田埂上，慢慢往前走。這片田大部分都荒著，長了不少野草，隻有一小塊被人收拾過，種了點油菜，已經開出小黃花了。
我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土，泥土很鬆，踩下去能留下深深的腳印。我用手抓了一把，土是濕的，捏在手裡軟軟的，還有點溫熱。
“小夥子，你是新來的吧？”一個聲音從後麵傳過來。
我轉過身，看到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手裡拿著一把鋤頭，身上穿著一件舊的迷彩服，臉上曬得黝黑，眼睛卻很亮。他走路有點駝背，但步子很穩。
我趕緊迎上去：“大爺，我是林曉，剛回村。我想來看看田，準備種點東西。”
“林曉？哦，是老林家的孫子吧？”老人想了想，點了點頭，“十幾年冇見了，小時候還在村裡跑過呢。我是張大爺，就住這附近。”
“張大爺，您好！”我連忙打招呼，“昨天李叔說，您是村裡的種田能手，想向您學學。”
張大爺笑了，露出一口有點黃的牙：“什麼能手不能手的，就是種了一輩子田，懂點門道。你想種啥？”
“我也不知道，先看看。”我有點不好意思，“就是想試試，種點蔬菜或者糧食都行。”
張大爺走到我麵前，用鋤頭敲了敲腳下的土：“這片田不錯，土質好，保水。你要是第一次種，彆弄太多，先弄個半畝試試手。”
“半畝？”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半畝到底有多大。
張大爺指了指前麵那一小塊荒地：“就那一塊，荒了兩年了，雜草不算太多，正好適合你練手。”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確實有一小塊地，比彆的地方整齊一點，上麵長的草也冇那麼密。
“行，就那一塊！”我點了點頭。
張大爺又說：“今天天氣好，陽光足，正好可以把草清一清。我教你怎麼用鋤頭，先把地麵整平。”
說完，他把手裡的鋤頭遞給我：“試試，感覺一下。”
我接過鋤頭，鋤頭有點重，我差點冇拿穩。我學著張大爺的樣子，把鋤頭舉起來，然後往下挖。第一下冇用力，隻挖起來一點點草。張大爺在旁邊指導：“腰彎下去，手臂用力，往下紮。”
我按照他說的，又試了一下。這次用力猛了點，鋤頭紮進土裡，帶起來一塊泥和幾根草。雖然動作很笨拙，但成功了，我心裡一下子有點開心。
張大爺看著我笑：“對，就是這樣。第一次拿鋤頭，能挖進去就不錯了。在城市裡乾慣了輕活，手肯定吃不消，慢慢來。”
我就這樣，一下一下地挖。剛開始還覺得挺有意思，挖了十幾下，手臂就開始酸了，腰也疼得厲害。額頭上冒出了汗，滴在泥土裡，很快就被土吸進去了。
“歇會兒，歇會兒。”張大爺喊住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開啟裡麵是幾個水煮蛋，“吃點，補補力氣。”
我接過雞蛋，有點燙手。我剝開殼，白白的雞蛋放進嘴裡，很香，是那種很純的蛋香，不是城市超市裡買的那種冇味道的雞蛋。
“張大爺，您這雞蛋是自己家雞下的吧？”我問。
“那可不，家裡養了十幾隻雞，天天都有蛋吃。”張大爺也吃著蛋，看著遠處的田地，“我年輕的時候，種十畝田都不累，現在老了，乾一會兒就得歇。”
我吃完蛋，感覺力氣慢慢回來了。張大爺跟我講了很多種田的事兒，什麼時候耕地，什麼時候播種，什麼時候施肥，一件一件說得很仔細。我拿小本子記了好幾頁，字寫得歪歪扭扭，但很認真。
一上午就這麼過去了。我清了大概有兩分地的草，雖然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但看著被清理出來的土地，心裡特彆有成就感。
中午的時候，我和張大爺一起回村。路過王大媽家，王大媽正好在門口曬菜乾，看到我就喊：“林曉！你跑哪去了？我做好飯找你半天！”
“我去看田了，跟張大爺學種地。”我走過去。
“哎呀，辛苦辛苦！”王大媽拉著我往屋裡走，“快進來吃飯，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番茄炒雞蛋，還有稀飯。”
屋裡的桌子上，擺著兩菜一湯，一碗稀飯，還有一碟鹹菜。番茄炒雞蛋的顏色很鮮豔，熱氣往上冒，香味直往鼻子裡鑽。我坐下就開始吃，吃得特彆快，肚子很快就飽了。
“慢點吃，彆噎著。”王大媽坐在旁邊看著我笑，“看你這樣子，是真餓壞了。在城市裡是不是冇好好吃飯？”
我點了點頭：“嗯，經常忙起來就不吃，或者隨便吃點麪包。”
“那可不行！”王大媽皺起眉頭，“人是鐵飯是鋼，不吃怎麼行。你在村裡住，王大媽給你做，保證你吃得飽吃得好。以後想吃啥，跟我說，隻要村裡有，我就給你弄。”
“謝謝王大媽。”我心裡暖暖的，有點想掉眼淚。在城市裡，冇人會這麼關心我吃得好不好。
吃完午飯，我冇馬上休息。王大媽給了我一把鐮刀，讓我去院子裡割點青菜，晚上可以吃。我走進王大媽的菜園子，裡麵種了好多菜，青菜、菠菜、香菜，還有小蔥。葉子上還掛著露水，亮晶晶的。
我按照王大媽教的，用鐮刀貼著地麵割，割了一小把青菜。葉子很嫩，聞著有股清香味。
下午我又去了田裡，繼續鋤地。有了上午的經驗，下午順手多了，速度也快了一點。張大爺也過來幫我，兩個人一起乾活，時間過得特彆快。
太陽慢慢往西落，把天邊染成了金色。田地裡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我的影子也跟著我，一步一步往前挪。
我鋤完最後一塊地，把鋤頭放下，坐在田埂上。身上全是汗，衣服都濕透了，貼在身上不舒服，頭髮上還沾了好幾片草葉。但我一點都不想動，就想坐著看看。
遠處的田地裡，還有幾戶人家在乾活，身影小小的，在夕陽裡慢慢晃動。河邊的柳樹被風吹得晃來晃去，葉子落在水麵上，順著水流走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心磨出了兩個紅印，還有點疼。手指上沾了很多泥，指甲縫裡也全是土。這是我第一次這麼認真地乾活，也是第一次這麼真切地感覺到，自己真的在做一件很實在的事情。
手機響了，是媽媽發來的微信：“你爸說你在村裡乾活了？累不累？要是吃不消就回來，家裡又不是養不起你。”
我看著訊息，笑了笑。回了一句：“不累，我挺喜歡的，手磨破了一點，冇事。”
媽媽冇回，應該是不信。我把手機收起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夕陽落下去了，天慢慢暗下來。我拎著鐮刀，慢慢往家走。路過王大媽家，王大媽喊我：“林曉！晚上來吃飯！我做了魚，香得很！”
“好！”我大聲答應。
走到家門口，我推開門，院子裡很安靜。我把鐮刀放在牆角，洗了洗手，又洗了臉。涼水拍在臉上，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我去王大媽家吃飯，王大媽做的是紅燒魚，魚是河裡釣的，肉很嫩，一點腥味都冇有。我吃了兩碗飯，肚子撐得圓圓的。
吃完飯，我幫王大媽收拾完桌子，才慢慢走回家。路上路過大槐樹，幾個小孩在樹下玩遊戲，看到我就喊：“林曉哥哥！你今天去種田了嗎？”
“去了。”我笑著點頭。
“累不累？”
“累，但是很好玩。”我說。
小孩們又笑了起來，聲音脆脆的。我看著他們，想起了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在村裡跑來跑去，玩到天黑纔回家。
回到家，我把今天的收穫記在本子上：今天清了兩分地，學會了用鋤頭和鐮刀，認識了張大爺，王大媽給我做了好吃的。字還是寫得不好，但每一個字都很認真。
我躺在床上，窗外的月亮很亮。今天真的很累，胳膊酸得抬不起來，腰也疼，但心裡特彆踏實。
在城市裡，我每天忙忙碌碌，卻不知道自己在忙什麼。每天回到出租屋，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有了一畝田，有了要做的事情，有了關心我的鄰居。我知道明天該乾什麼，知道後天該乾什麼。
我慢慢閉上眼睛，心裡默默想：明天，要把剩下的草都清完，然後開始翻地。
月亮掛在天上，很安靜。村裡的夜很靜，隻有偶爾傳來的狗叫聲，還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我睡得很香，夢裡都是綠油油的田地，還有風吹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