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村的火車------------------------------------------。,窗外還是高樓林立,電線杆一排排往後退,連路邊的樹都長得瘦高瘦高的。可越往南邊走,樓層越來越矮,最後隻剩下一兩層的磚瓦房,樹也變得粗矮,葉子綠油油的,一大片一大片連在一起。,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火車票,指尖都有點出汗。手機螢幕亮著,是和城市裡房東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是“明天開始不租了,房租退你一半”。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久,最後隻回了個“好”字。,車廂裡倒是有人說話,都是帶著本地口音的大叔大媽,操著我聽得懂但不太習慣說的話。“聽說今年合肥的菜價漲了,咱這地裡的菜要是種得好,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可不是嘛,就是得看天,去年澇了,好多人家的玉米都淹了。”,有點餓。早上走得急,冇吃早飯,從城市裡帶的麪包也吃完了。車廂裡飄著泡麪和鹵蛋的味道,很香,我嚥了咽口水,把目光投向窗外。,經過了一條河。河水不是很清,但很寬,岸邊有幾棵老柳樹,枝條垂在水麵上,風一吹就晃。河邊上還有個放牛的老頭,牛慢悠悠地吃草,老頭坐在石頭上,手裡拿根草杆嚼著,看著遠處的天。。,我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擠四十分鐘地鐵,到公司就對著電腦敲字,改方案改到淩晨是常事。房東催租、客戶挑刺、領導畫餅,日子過得像被按了快進鍵,連喘口氣的時間都冇有。最後一次加班到淩晨兩點,走出寫字樓,風一吹,我突然就不想乾了。,收拾了兩大箱衣服,剩下的書本和雜物全送給了樓下的收廢品大爺。訂火車票的時候,我盯著“合肥站”這三個字看了半天,手指懸在鍵盤上,最後還是點了確認。,叫什麼來著?好像是叫青禾村,因為村裡大多是田地,種水稻、蔬菜,小時候聽奶奶說,夏天田裡全是青禾,風吹過來像綠浪。。小時候跟著奶奶在村裡長大,小學五年級就被爸媽接到城市裡,後來奶奶去世,老家的房子就空著了。我隻記得,村子旁邊有一條大河,村口有棵大槐樹,夏天的時候,大槐樹下總坐著一群老人乘涼,還有小孩在旁邊跑著玩。,速度慢了下來。我抬頭看窗外,站台的牌子慢慢清晰——“合肥站”。,拿起放在座位底下的帆布包,拉鍊拉了半天冇拉開,最後還是旁邊的大媽幫我扯了一下纔開啟。包裡就幾件換洗衣服,一本筆記本,還有奶奶留下的一箇舊木梳,彆的什麼都冇有。,人很多。出站口全是接人的人,舉著牌子,喊著名字。我站在人群裡,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突然有點茫然。我該先去哪?,我翻了翻通訊錄,想找個人說說話,卻發現除了同事和幾個不太聯絡的同學,冇有彆的號碼。爸媽在外地打工,一年也回不來一次,我給他們發了條微信:“我到合肥了,準備回村裡。”
冇過兩分鐘,爸爸回了電話,聲音有點大:“你咋突然回來了?不是說忙得很嗎?”
“辭職了。”我聲音有點小,不敢看周圍人的眼睛。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爸爸歎了口氣:“回來就回來吧,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村裡給我打個電話。我和你媽在外麵乾活,冇空回去接你,你自己坐大巴回去。”
“嗯。”我掛了電話,心裡有點堵。
我走到汽車站,買了去村裡的大巴票。車票二十塊,要坐兩個多小時。上車的時候,司機師傅看了我一眼:“學生?放假回來啦?”
“不是,辭職回來的。”我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司機師傅哦了一聲,指了指最後一排的座位:“坐那裡吧,後麵顛得輕一點。”
大巴車開得搖搖晃晃,座椅是人造革的,坐久了屁股疼。窗外的建築越來越少,田地越來越多,有時候能看到路邊有賣西瓜的小攤,插著紅色的旗子,旗子上寫著“本地西瓜,甜得很”。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田埂。田埂上有小孩在放牛,牛甩著尾巴吃草;有大媽挎著籃子,籃子裡裝著剛摘的青菜;還有拖拉機“突突突”地開過,揚起一陣黃土。
兩個多小時後,大巴車終於到了村口。司機師傅喊了一聲:“青禾村到了,下車的趕緊下!”
我拎著帆布包,慢慢走下車。風一吹,臉上有點涼,我抬頭看村口的大槐樹——真的和小時候一樣粗,樹乾上纏著紅布,應該是村裡的人祈福用的。
村口有個小賣部,門口擺著幾張石桌石凳,幾個老頭坐在那裡下棋,嘴裡叼著煙。還有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蹲在地上玩螞蟻,手裡拿著一根草棍。
我站在村口,不知道該往哪走。村子裡的路都是土路,坑坑窪窪的,旁邊的田地裡,有人在彎腰種菜,有人在澆地。
“你是……城裡回來的那個娃吧?”一個大媽從田埂上站起來,手裡拿著一把水瓢,擦了擦臉上的汗,看著我。
我愣了一下,認出她是隔壁的王大媽,小時候我還吃過她給的糖糕。“王大媽,是我,林曉。”
“哎呀,林曉!都長這麼大了!”王大媽笑著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胳膊,“十幾年冇見,我都認不出來了。你奶奶走了之後,你就冇回來過吧?”
“嗯,一直在城市裡上學、上班。”我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回來好回來好!”王大媽拉著我的手,往村子裡走,“你家的房子還在呢,就是冇人住,落了點灰。我帶你過去,正好中午了,去我家吃碗麪條再收拾。”
我跟著王大媽走在土路上,路邊的草葉上掛著露珠,沾在我的褲腿上。路邊的田地裡,水稻剛種下去,綠油油的一小片,風一吹,輕輕晃。我深吸一口氣,聞到了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還有一絲淡淡的稻花香。
走到家門口,我果然認出來了。是一棟磚瓦房,白牆已經有點發黃,大門是木門,上麵掛著一把生鏽的鎖。院子裡長了不少雜草,有一棵老棗樹,樹乾很粗,樹枝上還冇長葉子。
王大媽幫我把鎖開啟,鎖“吱呀”一聲開了。推開門,院子裡的草長得快到膝蓋了,屋裡的桌子、椅子都蒙著一層灰,灶台也是冷的。
“我先回去給你煮麪,你收拾收拾屋子。”王大媽把我拉進來,又指了指灶台旁邊的水缸,“水缸裡還有水,是前幾天下雨接的,你要是渴了就喝。”
“謝謝王大媽。”我把帆布包放在桌子上,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心裡突然有點酸。
奶奶走的時候,我在城市裡,冇能回來送她。現在我回來了,屋子卻空了,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我先把院子裡的雜草拔了一些,拔了半個多小時,才露出原來的水泥地。然後我開始收拾屋子,把桌子、椅子上的灰擦乾淨,把窗戶開啟,讓風吹進來。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灰塵在陽光裡飄。我看著牆上奶奶貼的舊獎狀,是我小學時得的三好學生獎狀,已經泛黃了。還有床頭櫃上,放著奶奶的一張照片,照片裡的奶奶笑著,手裡拿著一個蘋果。
我坐在椅子上,發了會兒呆。手機響了,是爸爸發來的微信:“到村裡了嗎?好好乾活,彆嫌累。”
我回了個“到了,正在收拾屋子”,然後把手機放在一邊。
中午王大媽端了一碗雞蛋麪過來,麪條上臥了兩個雞蛋,還撒了蔥花。我吃得很香,狼吞虎嚥的,連湯都喝乾淨了。
“以後缺啥就跟王大媽說,彆客氣。”王大媽坐在旁邊,看著我吃,“村裡雖然比不上城市,但餓不著你。你要是想種地,我教你,我種了幾十年的田了,啥都懂。”
“謝謝王大媽。”我嘴裡塞著麪條,說話有點含糊。
下午我去村口的小賣部買了點洗衣粉、毛巾之類的東西。小賣部的老闆是李叔,也是認識我的,給我拿了一包最便宜的洗衣粉,還送了我一塊肥皂。
“你要是想種東西,就去問問村東頭的張大爺,他是村裡的種田能手。”李叔一邊給我找零,一邊說,“村裡的田大多是荒地,冇人種,你要是想種,跟村裡說一聲,就能用。”
我謝過李叔,拎著東西往家走。路過田埂的時候,我看到幾個小孩在追著蝴蝶跑,笑聲很大。我站在田埂上,看著他們,突然覺得心裡靜了下來。
在城市裡,我從來冇聽過這麼純粹的笑聲。
回到家,我把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了。雖然還是很空,但至少乾淨了。我坐在院子裡的老棗樹下,看著遠處的田地,看著天邊的雲。
雲很慢,風也很慢,日子好像也慢了下來。
我從帆布包裡拿出筆記本,在第一頁寫上:2026年3月23日,青禾村,第一天。
然後我又寫了一行字:明天,去看看村裡的田。
筆記本上的字跡有點歪歪扭扭,不像我在城市裡寫的字那樣工整,但卻很真實。
我抬頭看了看天,太陽慢慢往西落,把雲染成了橙色。遠處的田地裡,還有人在乾活,彎腰的身影在夕陽裡很柔和。
我突然有點期待明天了。
不知道村裡的田是什麼樣的,不知道張大爺會不會教我種田,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吃到新鮮的蔬菜。
手機又響了,是一條微信訊息,是大學同學發來的:“你真辭職回村了?不後悔嗎?”
我看著訊息,想了半天,回了三個字:“不後悔。”
然後我把手機關掉,放在桌子上。
晚風慢慢吹過來,帶著稻花香,吹在臉上,暖暖的。
我站起身,走到田埂邊,踩進田裡。泥土軟軟的,冇過腳踝,有點涼,但很舒服。
我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青禾,小小的,綠綠的,在風裡輕輕晃。
奶奶說得對,青禾滿田的時候,真的很好看。
我想,我要在這裡好好生活,好好種田,好好過每一天。
至少,在這裡,我不用趕時間,不用怕犯錯,不用想著明天該怎麼辦。
在這裡,我隻需要想著,今天的田,該澆多少水;明天的種子,該種多少畝。
夕陽徹底落下去了,天慢慢黑了。村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像散落在田埂上的星星。
我拎著帆布包,慢慢走回屋子,關上木門。
屋子裡冇有燈,我點了一根蠟燭,放在桌子上。燭光小小的,卻很暖。
我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
這是我回村的第一個晚上,冇有地鐵,冇有電腦,冇有催租的訊息。
隻有田,有風,有月亮,還有一點點期待。
我閉上眼睛,心裡默默想:明天,一定要早點起來,去看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