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進了工地，腳下是臨時鋪設的碎石路，兩旁堆滿了鋼筋水泥和各種建築材料，探照燈把整個工地照得如同白晝，工人們戴著安全帽穿梭其間，焊花四濺，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計書誌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著什麼，他停在一個巨大的基坑旁邊，往下看，裏麵密密麻麻的鋼筋已經綁紮完畢，工人們正在澆築混凝土。
“這是哪個車間？”計書誌停下腳步朝鄭主任問道。
“發動機車間，”鄭主任回答道，“一期工程裡最重要的一個，陳總說了，發動機是汽車的心臟，必須先立起來，這個車間四月前要封頂，六月裝置進場除錯，七月就要試生產。”
白建博在邊上聽著暗暗皺眉，幾個月的時間從土建到試生產，這速度，放在國家專案上，或許稀鬆平常，但驍馳汽車是外資企業，還趕得這麼急，顯然華盛公司那邊裝置啥的都已經採購好了，急著把裝置運進來。
“你們趕這麼急，驍馳汽車是不是裝置都已經運過來了？”白建博試著問了一句，誰知鄭主任竟然點了下頭，“是啊，裝置啥的，這會都在海關那邊了！所以陳總才會那麼急著讓我們趕工。”
“都是些什麼裝置，從哪裏進來的？”
鄭主任搖著頭擺手，“這我那裏知道，這得親自問陳總才知，不過前幾天來了幾套裝置，這會放在建好的廠房那邊，不過上了鎖，有民兵拿著槍守著，我們一般不過去那邊。”
“走，過去看看！”
鄭主任聞言為難的看向陸遠山，陸遠山還想勸幾句，計書誌和白建博兩人就先帶頭往前走了，無奈隻得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沿著鋪滿沙石的路往前走，來到了一塊放滿集裝箱的空地前，邊上還停著好幾輛大型叉車，巡邏站崗的金布鄉民兵，看到這一大行人過來，立刻就出口嗬斥。
“幹什麼的！倉庫重地，不得靠近！”
陸遠山見對麵的年輕民兵這會手中的五六半都上膛了，急忙走出人群來到近前，朝他喊道，“別緊張，小同誌，我是市工商局的陸遠山，這幾位都是從京城來考察的！”
“什麼事，”棉楊公社人民武裝部部長姚沙江聽到自己人的嗬斥聲，快步跑了過來，見來了這麼一夥人，就喊道，“你們幹什麼的，這裏是華盛公司的倉庫重地，閑雜人等，不得靠近！”
“老姚，是我，”陸遠山朝過來的姚沙江喊了一句，姚沙江這纔看清揹著光的陸遠山，手從腰間的手槍套上移開，“陸局，你們怎麼這個時候過來？”
“說來話長，這幾位，是從京城工業部來考察的領導，聽說裝置到了，特意過來看看的，”陸遠山轉身還想給姚沙江介紹一下人，計書誌他們就已經朝那些集裝箱走了過去。
姚沙江想要伸手阻攔，陸遠山忙道，“沒事的，都是幹了一輩子工業的老幹部了，見到這麼些進口先進裝置，一時著急了些。”
姚沙江卻不敢鬆懈，“陸局，這裏每一台裝置，可都是價值百萬，我可不敢出現半點差錯，不然洪書記非罵死我不可！”
“這是……日耳曼進口的衝壓裝置，”白建博見有一些集裝箱開著，就探頭看了看，大為震驚。
計書誌卻皺眉看向跟過來的姚沙江，“這些集裝箱你們怎麼都開著門，不怕露水把裝置打濕了嗎！”
姚沙江暗道這老頭好大的官威啊，心裏雖不忿，但還是老實回答，“是陳總吩咐我們每天開啟通風的，白天太陽曬，廠房裏麵放滿了，隻能臨時堆放在這，這些都是昨天來的，明天會有工人過來搭雨棚遮陽的。”
“這些都是進口的裝置？”
“嗯，”姚沙江點了點頭，“都是進口的，鮀港海關那邊特事特辦，加急清關三天就運過來了，陳總讓我們看管好，說日耳曼那邊過來指導安裝除錯裝置的工程師，已經到香江了。”
白建博倒吸一口涼氣，全套衝壓進口裝置，德國工程師，海關特辦，這個陳再東，手眼通天啊。
計書誌抿著嘴全程一臉嚴肅的看下來，沒有再發一言，坐車回城的路上，白建博幾次想要開口，但見了計書誌那張沉思的麵孔，卻又不得不欲言又止。
等陸遠山他們離開後，計書誌這才對著白建博道，“老白，明天正式會麵陳再東的時候，你多看多聽少問。”
“怎麼說？”
計書誌抽著煙沉聲道，“這個陳再東不是在吹牛，而是真的打算要大幹一場的，你在工地那邊也看到了，全是進口的裝置！”
“這個驍馳汽車，來者不善啊！”
白建博愣了一下，小聲說了一句，“我們纔是來者！”
第二日一大早，陸遠山就帶著人又來到了迎賓館，見到了計書誌他們後，就跟他們說，陳東打算在連寨的光東食品廠那邊接待他們。
一行人這才又搭乘兩輛麵包車，往南山縣吉平連寨而去，等到了連寨光東廠後，車子駛入廠區，陳東和方國泰陳再光他們已經笑著站在辦公樓下了。
車子停穩，陸遠山率先下車，給陸續陳東介紹起陸續下車的計書誌和白建博等人來，陳東笑著一一握手問好，“計書記，白書記，歡迎歡迎！”
“我聽說你們昨天就到了，還去了一趟金布那邊看了看，怎麼樣，兩位書記覺著我的汽車產業園規劃得如何？給指導一下！”
眾人在辦公室沙發坐定，陳東散了一圈煙，笑著問計書誌和白建博兩人對於金布工業園的佈局規劃。
“再東同誌你客氣了，指導不敢當，我們這次過來，也是抱著學習的心態來的，”白建博看著年輕的陳東，接過煙笑著道。
陳東嗬嗬一笑，看了看陸遠山，“你們二汽和滬汽可都是華夏的老國營汽車廠了，底蘊深厚，我們驍馳汽車初起步，還得你們多給點指導意見。”
計書誌顯然是聽出陳東話裏有話，他擺明瞭道，“再東同誌，咱們也不要兜圈子了，你是從阿美莉卡那邊過來的，又打算涉足汽車行業，相信你也調查瞭解過國內的現狀。”
“我們這次是真的抱著學習的心態，來尋求合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