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甲守衛一驚，連忙低頭應聲：
“是。”
他側身讓出一條道來，語氣也立刻恭敬了幾分。
青玉和馨月雖然一身素服，但方纔樓中已有大人物傳音告知二人身份。
能與這兩位同行之人，他自然不敢怠慢。
陸離目光在宗政馨月身上淡淡一掃，終究沒有推辭，隻是點了點頭：
“多謝。”
說完，他抬腳向前，一步邁入風花雪月樓內。
“這位道友不知從何而來？”
宗政馨月側首開口，聲音清脆圓潤，如珠落玉盤，極好聽。
“打聽他人來歷之前，”陸離淡聲道，“是不是該先自報一下身份？”
馨月微微一愣，話還沒出口，旁邊的宗政青玉眉頭已經“刷”地豎了起來，冷哼一聲：
“大膽！這就是你對我阿姐說話的口氣？”
他盯著陸離，語氣愈發不善：
“阿姐好心帶你進風花雪月樓一觀，你就用這種態度回報？若不是阿姐替你開口，你以你的身世、修為，今夜也配踏進這裏？”
馨月連忙抬手攔住他，柔聲道：
“是我失禮了。”
“在下宗政馨月，這位是我弟弟宗政青玉，我二人皆是皇城中人。”
此言一出，宗政青玉反倒愣了愣，皇姐出宮前還特意叮囑要隱藏身份行事，怎麼這會兒反而主動點明瞭身份？
宗政馨月卻像沒看到他的表情，視線落在陸離麵上，細細打量。
在這大隆皇朝，姓宗政就是最尊貴的皇姓，就算沒聽過“馨月”“青玉”之名，也該本能意識到他們出自皇族，哪怕是見多識廣的宗門天驕，聽見皇姓時多少都會露出幾分震驚與拘謹。
可眼前這少年，自始至終眸光如古井無波，神色既不諂媚，也不驚訝，彷彿隻是聽見了兩個再普通不過的名字。
“在下赤練無缺。”陸離淡淡抱拳。
宗政青玉斜了他一眼，冷聲道：
“赤練無缺？從未聽過。”
“赤練道友是第一次來皇城麼？”馨月又問。
“嗯，初次前來。”陸離語氣仍舊不冷不熱。
越是這樣不溫不火，宗政馨月心裏反倒越發篤定，先前茶樓被人“窺視”的那一瞬絕不是錯覺，再加上此刻的舉止，她幾乎可以確定，眼前這少年絕非什麼尋常金丹修士，很可能隱藏了修為，真正的境界深不可測！
要知道，那種被神識輕輕掃過卻難以捕捉的感覺，她就算麵對一些元嬰後期的大修士，都從未有過。
倒是宗政青玉恨得暗暗咬牙：
等會隻要阿姐不在，看他還敢不敢這樣說話，非得找個機會把這小子狠狠修理一番不可。
幾人一路行入內廳。
陸離目光一抬，便看見中央擂台上神光交織，陀在其間節節敗退。
陀滿身靈光翻湧，古尺橫空，每一擊都沉重如嶽，卻仍被鳳華聖子以看似隨意的掌鋒、拳意一一點碎，硬生生打得落入絕對下風。
陸離心中暗嘆。
這個滄瀾聖子，說起來也算淒慘。
本是大千界遠近聞名的絕頂天驕，出自古聖地，原本一路上升勢頭正盛，卻接連碰上幾個怪物般的對手。
雲州一戰，他先在龍天域折於帝無涯之手，敗逃蒼涼域又敗給陸離，如今再敗鳳華聖子。
並非他不夠強，甚至單論實力，在當年的九大域王中，他絕對排得上號，隻是他每一次遇到的對手，都恰好站在那個時代最鋒利的一層。
“好強……”
宗政青玉目光也被擂台上的交鋒死死吸住，整個人都微微前傾，一雙眼睛亮得發燙，拳頭在袖中不自覺握緊，渾身上下寫滿了躍躍欲試。
“——不行。”
宗政馨月看穿了他的心思，聲音壓得很低，卻直接打斷。
“阿姐！”宗政青玉皺眉不滿。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馨月收起方纔的溫和，難得嚴厲，“今晚你不許上台。”
宗政青玉被堵得一噎，隻能在原地重重嘆氣，目光卻仍舊捨不得從擂台上挪開。
終於，陀在一記正麵硬撼下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擂台邊緣的陣紋光幕上，順著光滑的陣光一路滑落，單膝跪地，已是失去了再戰之力。
“滄瀾聖子敗了！不敵鳳華聖子！”
“何止不敵，是遠遠不如，從頭到尾，連百招都撐不到！”
四周議論聲瞬間炸開。
陀唇角溢血，胸膛起伏不定，目中悲憤之色怎麼也壓不住，這一戰，眾目睽睽之下，他敗得太慘，而且鳳華聖子自始至終，竟連一件法寶都懶得祭出。
憤懣歸憤懣，他心底卻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的實力，強到了讓人心驚的地步。
這時，鳳華聖子收斂周身神光，負手立於擂台中央，居高臨下，淡淡開口：
“陀，今日一戰，你實在令我失望。”
他聲音很平靜，卻字字如刀：
“你出世得太早，被塵世俗事磨損了銳氣，先是敗於陸離之手，鋒芒盡失，今日再敗於我手中，隻會讓滄瀾聖地更難抬頭。我勸你，還是回宗閉關清心，莫要再輕易踏入這紅塵爭鬥，免得繼續丟了滄瀾聖地的顏麵。”
此言一出，四方再次嘩然。
陀麵色一白，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但這一次卻不是被打傷，而是硬生生被氣的。
他抬手抹去唇邊血跡，沉聲道：
“我……從今日起，將不再是聖子。”
他盯著鳳華聖子，目光裡有不甘，也有一絲解脫：
“宗門早有意另立新一代聖子，隻是時機未到，我暫代此位而已。你今日勝我一戰，勝的隻是我陀一人，並未勝我滄瀾聖地。”
“新一代聖子？”
“滄瀾聖地年輕一輩還有人資質在陀之上？”
四周修士麵麵相覷，議論聲又起。
陀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不錯。玉鳳師妹如今修為已在我之上，聖子之位，非她莫屬，我不過是暫代這一代聖子之名。”
話音一落，全場一片嘩然。
當年宗政玉鳳隨宗政景曜一同參加千州戰，卻沒留下太耀眼的戰績。
可沒人因此輕視過她，因為那時她年紀太小，比大多數參戰之人都要小上一大截。
不少人私下議論：若是千州戰再晚個幾年開啟，或許域王之名，便會多出一個“宗政玉鳳”的名字。
隻是那一戰的榮光，終究被帝無涯、五域王、蒼藍王、陸離這一代妖孽徹底掩去。
如今聽陀這番話，眾人才恍然意識到，這些年過去，宗政玉鳳的修為竟已突飛猛進，強到連元嬰境界的陀都要自認不如？
“師兄……”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悠揚的聲音自遠處樓梯口緩緩傳來，“我並無意再繼聖子之位。玉鳳之誌，不在聖地。”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樓梯間，一道雍容高貴的身影款款而來。
華服曳地，鳳紋流轉，步履從容，舉手投足之間盡顯皇家氣度。
“玉鳳殿下！”
不少人第一時間起身行禮。
修真界雖以實力為尊，可大隆皇朝如今如日中天，隱隱淩駕於絕大多數勢力之上；而站在這座皇朝金字塔頂端的女子，其身份與修為，足以讓在場大半人收起傲氣。
宗政玉鳳一句話，等於當眾拒絕了“滄瀾聖子”之位。
陀眼中閃過一絲失落，卻什麼也沒說，隻默默從擂台上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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