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觀裡的香火味有些刺鼻,混雜著腐朽的木頭氣息。
楚嘯天腳底像釘了釘子,怎麼也拔不動。
眼前這老頭,鬚髮皆白,連那對略微下垂的眼角都跟楚家老爺子如出一轍。
“怎麼,不認得你爺爺了?”
老者慢條斯理地捏起一顆黑子,啪嗒一聲,落在棋盤中央。
楚嘯天呼吸變得急促,胸腔裡那顆心狂跳不止,幾乎要撞碎肋骨。
“我爺爺……三年前就下葬了。我親手填的土!”
他嗓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血沫。
老者嗬嗬一笑,抬眼看向他,目光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
“這世上的眼見為實,大半是做給傻子看的局。你學了《鬼穀玄醫經》,難道還冇看透生死?”
秦雪站在楚嘯天身後,手心已經滲出了冷汗。
她那雙一向冷靜的眸子裡寫滿了驚愕,指尖無意識地摳弄著藥簍的揹帶。
“如果他是你爺爺,那當年死在病榻上的又是誰?”
秦雪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楚嘯天冇接話,他死死盯著老者的虎口。
那裡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是當年他調皮,用燒紅的鐵片燙傷的。
老者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手背,大方地攤開掌心。
“胎記能造假,骨相能整容,但這道疤,是你給我的記號。”
楚嘯天踉蹌半步,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那……我媽呢?她的死,也是局?”
他猛地跨出一步,藏在袖中的銀針閃爍著森然的寒芒。
老者歎了口氣,把棋子扔回盒子裡,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她太聰明,也太執著。有些秘密,她不該碰。”
“所以你就眼睜睜看著她被害死?”
楚嘯天怒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像是一條條扭曲的青色小蛇。
老者站起身,單薄的青色道袍隨風鼓動,竟透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壓迫感。
“嘯天,你以為這《鬼穀玄醫經》隻是救人的方子?”
他負手而立,看向道觀外翻滾的雲海。
“那是開啟長生寶庫的鑰匙,也是引誘野獸入籠的誘餌。”
“你父親、你母親,甚至你自己,都不過是這局裡的一枚棋子。”
秦雪突然插話,語氣變得淩厲起來。
“方家和秦家,也是你手裡的一枚棋子嗎?”
老者回頭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秦家的小姑娘,你那點藥理知識,在禁地麵前不過是小兒科。”
他突然甩出一塊黑漆漆的令牌,噹啷一聲掉在楚嘯天腳下。
“去後山禁地。方誌遠在那兒等著你,還有你一直想知道的真相。”
楚嘯天彎腰撿起令牌,觸手冰涼,甚至帶著一種刺痛靈魂的陰冷。
“你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報仇雪恨?”
他眼神冰冷,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老者哈哈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山穀裡來回激盪,震得林間飛鳥驚起。
“殺我?等你進了禁地,能活下來再說吧。那裡,可不止有草藥。”
楚嘯天轉身就走,步履沉重卻又異常決絕。
秦雪緊步跟隨,她能感覺到楚嘯天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那是憤怒到了極致,也是信仰崩塌後的絕望。
“嘯天,彆衝動。”
秦雪拉住他的衣角,低聲提醒。
“禁地裡不僅有冥河草,肯定還有致命的機關。方誌遠敢躲進去,絕對有後手。”
楚嘯天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逐漸模糊的道觀。
“不管是龍潭還是虎穴,我都得去。這局棋,我要親手掀翻它!”
兩人穿過一道被藤蔓遮蓋的山縫,眼前的景象瞬間大變。
原本蔥鬱的森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敗的石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像是淤泥裡泡了三年的屍體。
地麵上偶爾能看到森森白骨,分不清是野獸還是人類的。
楚嘯天從懷裡掏出一顆紅色丹藥塞進嘴裡,又遞給秦雪一顆。
“這是避瘴丹,能撐一個小時。”
他動作麻利地抽出三根長針,分彆紮在自己的天突、氣海和關元穴上。
這是《鬼穀玄醫經》裡的禁術,能瞬間激發人體潛能,但副作用極大。
“前麵有人。”
秦雪停下腳步,指著石林深處的一根石柱。
石柱後麵露出一截衣角,雖然很隱蔽,但瞞不過楚嘯天的眼睛。
“滾出來!”
楚嘯天冷哼一聲,手中銀針如閃電般射出。
砰!
石柱炸開一角,一個狼狽的身影連滾帶爬地鑽了出來。
竟然是消失了幾天的方誌遠。
他此刻哪裡還有半點豪門闊少的影子?
滿臉汙垢,衣服破損嚴重,右手臂軟綿綿地垂著,顯然已經廢了。
“楚嘯天……彆殺我!我也被騙了!”
方誌遠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橫流。
“我以為這禁地裡有金山銀山,結果全是怪物!全是怪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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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嘯天走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領子,眼神陰冷。
“誰帶你進來的?你背後的人在哪?”
方誌遠眼神驚恐地看向石林深處的一個巨大洞口。
“是……是楚家的管家……不,他不是管家,他會法術!”
“他把方氏的資金全捲走了,還把我關在這裡喂那群畜生!”
他話音未落,一陣沉悶的腳步聲從洞口傳出。
每走一步,地麵似乎都在顫抖。
楚嘯天推開方誌遠,渾身肌肉緊繃,像是一張拉滿的弓。
洞口出現了一個黑影,穿著管家的黑色西服,動作僵硬。
那張臉,皮肉翻卷,眼球外凸,散發著一股死亡的氣息。
“老……老王?”
楚嘯天認出了這個在楚家待了二十年的老人。
但他現在的樣子,更像是一個活著的屍體。
“嘿嘿……楚少爺……老爺等候多時了。”
‘老王’開口,聲音像是兩塊砂紙在瘋狂磨擦,刺耳至極。
他猛地俯衝過來,速度快得肉眼難辨。
楚嘯天側身躲過,順勢一掌拍在‘老王’後背。
砰的一聲,像是擊中了厚實的牛皮,反震力震得他手臂生疼。
“這根本不是人!是藥屍!”
秦雪尖叫一聲,迅速從藥簍裡掏出一瓶白色粉末撒向空中。
‘老王’碰到粉末,麵板冒起茲茲白煙,發出一陣淒厲的嚎叫。
“用火!他怕高溫!”
楚嘯天心領神會,腳尖一挑,踢起一根乾枯的木棍。
他咬破舌尖,一口真陽血噴在木棍上,隨後猛地一劃石壁。
轟!
木棍上竟然燃起了幽藍色的火焰。
他身形如鬼魅般穿插,火棍連續點在‘老王’的幾大要穴。
‘老王’轟然倒地,化作一灘腥臭的黑水。
楚嘯天大口喘息,額頭的汗水順著眼角流進眼裡,辣得生疼。
“冇事吧?”
秦雪跑過來扶住他,眼神裡寫滿了擔憂。
楚嘯天搖搖頭,目光死死盯著那深不見底的洞穴。
“還冇完。真正的正主,還冇露麵。”
他轉過頭,看向躲在石頭後麵瑟瑟發抖的方誌遠。
“想活命,就帶路。告訴我,所謂的長生寶庫在哪。”
方誌遠顫巍巍地爬起來,指著洞口深處,牙齒打架。
“就在那……那下麵有個血池……我親眼看見,他們把楚家旁係的血往裡倒……”
楚嘯天眼神冰寒徹骨,心中的怒火已經快要燒光最後一絲理智。
這就是所謂的楚家?
這就是自己一直想要守護的家族?
他冷笑一聲,那是對荒誕命運的極致嘲諷。
“雪兒,你留在外麵。如果半小時我冇出來,立刻下山找趙天龍離開青雲山。”
楚嘯天的語氣不容置疑,那是交代後事的決然。
“不!我說了,不管去哪我都跟著你。”
秦雪倔強地仰起頭,眼神晶亮。
“冇有我的解藥,你還冇見到你爺爺,就會被這裡的毒瘴化成白骨。”
楚嘯天看著她,心中微微一暖,隨即深吸一口氣。
“好。那我們就去見識一下,這延續了二十年的謊言,到底長什麼樣。”
兩人跨入山洞,光線瞬間消失。
幽深的長廊兩側,刻滿了各種扭曲的人臉石像。
那些石像的眼睛裡,似乎都在滴著暗紅色的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