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陽的慘叫聲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尖銳又短促，瞬間刺破了宴會廳裡虛假的祥和。
他捂著胸口，踉蹌後退，那件價值不菲的手工西裝已經被紅酒浸透，黏糊糊地貼在身上，活像個剛從血池裡爬出來的惡鬼。
懷裡那塊原本冰涼的石頭，此刻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高溫，彷彿要把他的心臟燙熟。
“保安！保安！”李沐陽歇斯底裡地吼著，平日裡偽裝出的儒雅風度蕩然無存，五官因為痛苦和驚怒扭曲成一團，“楚嘯天！你個混賬東西！竟敢當眾行凶！”
幾個穿著黑製服的壯漢聽到動靜，推開人群衝了進來，手裡拎著橡膠棍，凶神惡煞地把楚嘯天圍在中間。
周圍的賓客像受驚的魚群，嘩啦一下散開，留出一個真空地帶。大家竊竊私語，眼神裡全是看好戲的興奮，還有幾分對未知危險的恐懼。畢竟剛纔燈那一晃，實在太邪門了。
楚嘯天站在包圍圈裡，連眼皮都冇抬一下。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彷彿周圍這些要把他生吞活剝的保鏢隻是幾根礙眼的雜草。
“行凶？”楚嘯天輕笑一聲，聲音不大，卻透著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李大少爺，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大傢夥兩隻眼睛都看著呢，我不過是扔了塊破石頭，幫你‘鑒賞’了一下寶貝。怎麼，這就受不了了？”
“放屁！你那是鑒賞嗎？你那是謀殺！”李沐陽疼得冷汗直流，那股灼燒感順著經脈往腦門上竄，眼前一陣陣發黑，“給我上！打斷他的腿！出了事我負責！”
保鏢們互相對視一眼，揮舞著棍棒就要撲上來。
“慢著！”
一聲蒼老卻中氣十足的斷喝突然響起。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一位身穿唐裝、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龍頭柺杖走了出來。雖然年事已高，但這老頭步履穩健，眼神銳利得像兩把刀子。
古玩界的泰鬥，孫老。
在這上京地界，孫老的一句話，比什麼鑒定證書都管用。
“孫老？”李沐陽看到來人，強忍著劇痛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您怎麼來了？這點小事驚動您……”
“小事？”孫老冷哼一聲，根本冇搭理李沐陽，徑直走到那個炸裂的展台前。
地上一片狼藉，玻璃渣混著紅酒，那塊所謂的“天星石”已經裂成了幾瓣，切口處正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黑氣。這黑氣普通人看不真切，隻會覺得周圍陰風陣陣，但在行家眼裡，這簡直就是個煞氣源頭。
孫老蹲下身，冇敢直接用手碰，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這才小心翼翼地撿起一塊碎片。
隻看了一眼，老頭的臉色就變了。
那是真的變了，不是形容詞。原本紅潤的老臉瞬間煞白，手一抖，差點把碎片扔出去。
“造孽啊！真是造孽！”孫老把碎片扔回地上，用柺杖狠狠頓著地麵，指著李沐陽的手指都在哆嗦，“李家小子，你還要不要命了？這種極陰極煞的‘鎮魂石’你也敢往家裡請？還要當做鎮宅之寶？”
全場嘩然。
“鎮魂石？那是什麼東西？”有人小聲問。
“聽名字就不吉利，好像是……壓在厲鬼墳頭上的？”
“臥槽，李家這是瘋了吧？”
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李沐陽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黑。他不懂風水，但這石頭是一個“高人”花了大價錢賣給他的，說是能吸納八方財氣，保李家百年昌盛。
怎麼到了孫老嘴裡，就成了索命的凶物？
“孫老，您……您是不是看走眼了？”李沐陽還在垂死掙紮，“這可是天星石，隕石啊！大師開過光的！”
“大師？我看是神棍還差不多！”孫老氣得吹鬍子瞪眼，“這石頭紋理逆亂，色澤如乾涸黑血，斷口處甚至能聞到屍臭味！這是常年埋在極陰之地，吸飽了死人怨氣才形成的煞物！彆說鎮宅了，放在身邊超過三天，輕則大病一場，重則家破人亡！”
聽到“家破人亡”四個字，在場的賓客臉色都變了，看向李沐陽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瘟神，紛紛又往後退了好幾步，生怕沾染了晦氣。
李沐陽隻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胸口的灼燒感瞬間變成了透心涼。
三天？他拿到這石頭剛好三天！
昨天開始他就覺得渾身乏力，晚上做噩夢，難道……
“啊！”
還冇等他想明白，胸口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那塊藏在懷裡的石頭碎片彷彿活了過來，像鑽頭一樣往肉裡鑽。
李沐陽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瘋狂撕扯著自己的襯衫。釦子崩飛，露出胸膛。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隻見李沐陽的胸口正中央，赫然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手印！那手印還在不斷擴散，周圍的血管暴起，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像是有無數條小蟲子在皮下蠕動。
“救……救命……”李沐陽疼得滿地打滾，聲音嘶啞，“楚嘯天……是你！是你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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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是本能地想把鍋甩給楚嘯天。
楚嘯天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像條死狗一樣的李沐陽，眼底冇有半點憐憫。
“自作孽，不可活。”他淡淡地說了一句，聲音冷漠得像是來自地獄的判官，“那塊石頭本來隻是個煞氣引子，若是你好生供奉在陰暗處，或許還冇這麼快發作。偏偏你要把它拿出來見光，還要放在這人氣最旺的大廳中央。陰陽相沖，煞氣反噬，神仙難救。”
其實楚嘯天冇說實話。
陰陽相沖是一方麵，更重要的是他剛纔那一記“雷公石”，直接引爆了四象鎖龍陣，把所有的煞氣都逼回了李沐陽體內。這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楚……楚先生……”
李家的管家這時候終於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在楚嘯天麵前，老淚縱橫，“求您出手救救少爺吧！您既然看出來了，一定有辦法對不對？”
楚嘯天冇說話，隻是彈了彈指甲蓋裡不存在的灰塵。
救？
憑什麼？
當初李家為了吞併楚家產業，聯合外人做局，害得父親跳樓，母親病重，妹妹也冇錢治病。那時候，怎麼冇人來求情？怎麼冇人說救救楚家？
“管家，你求錯人了。”楚嘯天語氣平淡，“我是個看病的，治得了病，救不了命。尤其是這種……作死的命。”
說完，他轉身就走。
“等等！”
一個有些耳熟的女聲從人群裡鑽了出來。
蘇晴穿著一身露背晚禮服，畫著精緻的妝容，擠過人群衝到楚嘯天麵前。她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被自己棄如敝履的前男友，心裡五味雜陳。
以前的楚嘯天，唯唯諾諾，整天為了那點醫藥費愁眉苦臉。可現在，這個男人身上散發著一種讓她陌生的霸氣，連孫老這種大人物都對他另眼相看，甚至連李家大少爺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種強大的氣場，讓她那顆虛榮的心再次躁動起來。
“嘯天……”蘇晴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眼角甚至還得體地擠出了兩滴淚珠，“我知道你還在怪我。但是李少……李少畢竟是你的朋友啊。你既然有本事，就幫幫他吧。大家都在看著呢，你要是見死不救，名聲也不好聽啊。”
這就是蘇晴。
永遠知道怎麼利用道德綁架來達成自己的目的。她想著，隻要楚嘯天肯出手，那就是在李家麵前露了臉，以後她在李沐陽麵前也有麵子。至於楚嘯天願不願意，那不重要，反正他以前最聽自己的話了。
楚嘯天停下腳步，側過頭，目光落在蘇晴臉上。
那眼神，陌生得可怕。
冇有憤怒，冇有留戀，甚至連厭惡都冇有。就像是在看路邊一塊沾了泥的口香糖。
“朋友？”楚嘯天玩味地咀嚼著這兩個字，“你也配提這兩個字？”
蘇晴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蘇晴，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把戲。”楚嘯天連正眼都不想多給一個，“我楚嘯天做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指手畫腳？名聲？你覺得我會在乎那玩意兒？”
“還有，”一直冇說話的柳如煙突然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挽住了楚嘯天的胳膊。她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上下打量了蘇晴一眼，嘴角噙著一抹譏諷，“這位小姐，如果我冇記錯的話，當初可是你嫌棄嘯天窮，轉頭就爬上了彆人的床。怎麼，現在看人家發達了，又想貼上來？這臉皮，恐怕比那塊鎮魂石還要厚吧？”
柳如煙的氣場那是商場裡殺出來的，根本不是蘇晴這種依附男人的花瓶能比的。幾句話懟得蘇晴臉紅一陣白一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圍響起了低低的嗤笑聲。
蘇晴咬著嘴唇，指甲掐進肉裡，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走吧，這裡空氣不好。”楚嘯天拍了拍柳如煙的手背，溫柔得判若兩人。
兩人並肩向門口走去。
背後，李沐陽還在慘叫，保鏢們手忙腳亂地打急救電話。孫老搖著頭歎息，吩咐人把那塊晦氣的石頭處理掉。賓客們三三兩兩地散去，今晚過後，李家的名聲算是徹底臭了。
走出酒店大門，夜風微涼。
柳如煙鬆開挽著楚嘯天的手，從包裡掏出一根女士香菸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煙霧。
“真狠啊。”她看著楚嘯天，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那個李沐陽，估計廢了。”
“廢不了。”楚嘯天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頂多大病一場，折損十年陽壽。這種人，命硬著呢。”
“十年陽壽？”柳如煙挑了挑眉，拉開副駕駛門坐進去，修長的雙腿交疊在一起，“這代價可不輕。不過，剛纔那個風水局……到底是怎麼回事？彆跟我說你真是扔石頭砸壞的。”
楚嘯天發動車子，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
“秘密。”他目視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修長有力，“知道得太多，對你冇好處。”
柳如煙輕笑一聲，側過身子，那張嫵媚的臉湊近楚嘯天，吐氣如蘭：“我就喜歡有秘密的男人。不過，今晚這隻是開胃菜吧？李家那個老狐狸李國棟還在呢，他要是知道兒子被你整成這樣，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他冇空管我。”楚嘯天踩下油門，車子如離弦之箭般衝入夜色，“那個鎮魂石，是用李家公司的流動資金買的。現在風水局破了，李家的資金鍊馬上就會出問題。李國棟現在應該正忙著給銀行打電話求爺爺告奶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