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章 靠了過來!
她應了這一聲之後,就沒了下文。
不是沒話說了,是那聲“嗯”裡已經裝滿了東西,再多說一個字,就要溢位來。
她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回兩人交握的手上。
龍髓的金光照著那兩隻手,把麵板映成半透明的琥珀色,底下細細的血管清晰可見——他的、她的,在光裡像兩條並行的溪流,各自流淌,卻在同一片光中交匯。
她的拇指動了一下。
不是刻意的,而是手被握久了,手指自己想動的那種動。
拇指輕輕蹭過他的虎口,蹭過去,又蹭回來,像小貓用爪子試探水溫。
葉臨天沒動。
任她蹭著。
來回幾次之後,她忽然停下,拇指按在他虎口那道繭子上。
那是握劍磨出來的。
她的指腹在那道繭子上慢慢畫圈。
一圈,兩圈,三圈……
“你這繭子,”她開口,聲音低低的,“磨得我手疼。”
“那別畫了。”
“不要。”她說,繼續畫。
她畫圈的時候,整個人重心一點一點往他這邊傾。
先是肩膀,然後是脊背,然後是腰。
她並沒有靠在他身上,在距離他肩膀還有一拳遠的地方,她停住了。
就那麼懸著,像一片葉子被風吹到半空,風停了,葉子懸在那裡,不上不下。
葉臨天沒有動,也沒有把她拉過來。
他隻是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手指鬆開,又合攏。
鬆開時,她的手指從他指縫間滑出一截;合攏時,又嵌了回來。
一鬆一合之間,她的手在他掌心裡輕輕滾了一下。
她的呼吸變了。
很輕,很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那碰就已經過去了。
“葉臨天。”她叫他,聲音比方纔更低了些。
“嗯。”
“你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
“方纔那一下。”她的拇指在他虎口上用力一按,“鬆一下又握緊,你當我沒感覺?”
葉臨天沒說話,嘴角卻微微動了一下。
她看不見他的嘴角——她側著臉,目光仍落在交握的手上。
可她的感知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那棵從她身體裡剛長出來的、還很細很嫩的樹的枝葉。
那些枝葉從她指尖伸出,纏在他手上,把他嘴角那微微一動的痕跡,清清楚楚地傳了回來。
“你笑了。”她說。
“沒有。”
“你笑了。我看見了。”
“你沒看我的臉。”
“我用別的地方看的。”她頓了頓,補充道,“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葉臨天當然知道。
他也能感覺到她身體裡那棵剛發芽的樹——還很細,很嫩,枝葉柔軟,像春天剛冒頭的草芽,風一吹就晃。
可那些細細的枝葉正從她的指尖、掌心、從她身體的每一個毛孔裡向外延伸,纏上他的手、他的臂、他那棵已經枝繁葉茂的樹。
兩棵樹的枝葉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哪片葉子是誰的。
洞窟裡的空氣忽然變得不同了。
不是溫度變了,是密度變了——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把兩人之間的空間填滿了,填得嚴嚴實實,連龍髓的光紋盪過去時,都要慢一些,重一些。
沈青衣的呼吸慢了下來。
每一次吸氣,都要多用一分力;每一次呼氣,氣息都在兩人之間多停留一瞬,才肯散開。
她終於靠了過來。
不是猛地一靠。
先是衣裳的布料碰上了他的衣裳,沙沙的,像兩片葉子在風裡輕觸。
然後是她的肩膀貼上了他的手臂,軟軟的,溫溫的,隔著兩層衣料,他能感覺到她肩頭那塊骨頭的形狀。
她靠在他肩上,不動了。
她的頭髮蹭著他的脖頸,涼而滑,幾縷碎發鑽進他衣領裡,癢癢的。
她身上的氣味飄過來——不是脂粉香,而是一種更淡、更清的氣息,混著一點體溫蒸出的暖意,絲絲縷縷地往他鼻子裡鑽。
“葉臨天。”她悶悶地開口,聲音從他肩窩裡傳出來,甕甕的。
“嗯。”
“你心跳快了。”
“你的也快了。”
她沒反駁。
因為他說的是對的。
她的心跳確實快了——從方纔那種與龍髓同步的、穩穩的節奏,變成了另一種節奏。
不是亂,是快了。
快得像有隻小鹿在她胸腔裡橫衝直撞,撞得她的呼吸都跟著急促起來,一下一下,熱乎乎地噴在他脖頸上。
他低下頭,下巴碰到她的發頂。
她的頭髮很軟,像上好的綢緞,涼而滑。
下巴擱上去,會微微陷進去一點,像是擱在一團剛彈好的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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