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 章 你也是!
葉臨天站在十丈高的半空中。
念頭一動,整個人就往前飄了十丈。
又一步。
又十丈。
他站在半空中,邁了三步,從山頂上方走到了山脊上方。
腳下是鬆林,鬆針在晨風裡輕輕搖著,每一根鬆針的顫動他都能感覺到——不需要用眼睛看,是用身體去感覺。
那棵從他丹田裡長出來的樹,枝葉已經伸到了這片鬆林的每一棵樹上,每一根鬆針的顫動都通過那樹的枝葉傳回來,在他身體裡引起微微的共鳴。
他停下來,懸在半空中,閉上眼。
感知從身體裡漫出去,像水從泉眼裡湧出來,無聲無息地往四麵八方蔓延。
十裡。五十裡。一百裡。
一百裡內的一切,都在他感知之中。
熬太山脈的每一道山樑、每一條溪流、每一片鬆林,都在他腦海裡清清楚楚。
營地裡的程鐵山還站在門口,嘴唇已經不哆嗦了,手扶著帳篷的柱子。
那些士卒有的已經回帳了,有的還站在原地,仰著頭看著天——天已經晴了,紫黑色的雲散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片藍。
他收回感知,睜開眼。
沈青衣還站在百丈外的那座矮峰上,一動不動,像是和那山峰長在了一起。
風吹著她的頭髮和衣裳,散開的頭髮在風裡飄著,有幾縷貼在臉頰上,有幾縷垂在胸前。
表情是那種等了很久、擔心了很久、終於等到結果之後,身體自然而然做出的反應。
她看著他。
他看著她。
隔著百丈距離,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
然後她動了。
不是走過來,是轉過身,往山下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她站在矮峰的邊緣,肩膀微微收著,像是在忍什麼。
忍了幾息,她又大步走回來,走到矮峰最邊緣的那塊岩石上,站定。
“葉臨天!”她喊他的名字。
聲音從百丈外傳過來,被山風吹散了一些,可他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那棵樹的枝葉把她聲音裡的每一個字都帶了回來,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你……能不能下來?”她喊,聲音裡有什麼東西在顫。
葉臨天看著她,念頭一動。
整個人從半空中落下來——
像光本身落下來,無聲無息。
他落在她麵前,離她三步遠。
腳踩在岩石上,沒有聲音。
她看著他,從下到上,從上到下,看得很慢,很仔細。
從腳看到頭,從頭看到腳,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你變了。”她說。
“哪裡變了?”
“說不上來。”她盯著他的臉,“樣子還是那個樣子,可底下的東西不一樣了。像……像一塊石頭,被水沖了很久,表麵的稜角都磨掉了,露出底下的玉。”
葉臨天沒說話。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他近了些,伸出手,指尖點在他胸口。
“這裡,不一樣了。”
她的指尖點在他胸口。
他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涼涼的,和之前一樣。
可那涼意傳到他的麵板上,不再隻是涼了,他能感覺到那涼意底下的東西——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從指尖傳過來,和他的心跳合在了一起。
不是刻意的合,是自然的合。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
“疼不疼?”她問。
“什麼?”
“渡劫。”她說,“被雷劈了那麼多下,疼不疼?”
葉臨天想了想。
“疼。”他說,“但現在不疼了。”
她盯著他看了幾息,笑了一聲。
“那就好。”
她轉過身,往山下走。
這一回,她沒有停。
葉臨天跟在她後麵,隔著三步的距離。
兩個人沿著山道往下走。
走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沒回頭。
“你方纔站在天上,在想什麼?”
“沒想什麼。”
“騙人。”她說,“站那麼高,不可能不想。”
葉臨天想了想。
“在想……”他說,“這山、這樹、這風、這光,和我是一體的。”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問:“一體的?”
“嗯。”
她點了點頭,轉過身繼續走。
走了幾步,她又開口:“那我呢?”
“什麼?”
“你說山、樹、風、光和你是一體的。”她沒回頭,聲音從前麵傳過來,“我呢?我是不是?”
葉臨天看著她的背影。
青布衣裳換成了月白長衫,散開的頭髮披在肩上,腰間的帶子在風裡輕輕飄著。
她的背影在晨光裡,像一張寫滿心事的信箋。
“你也是。”他說。
她沒回頭,也沒說話。
可他看見她的肩膀鬆了一下——很輕,很快,像是一根綳了很久的弦,終於鬆開了。
兩個人繼續往下走。
山道越來越寬,鬆林越來越疏。
營地的炊煙從樹梢間升起來,在暖風裡打著旋兒,飄散在藍天裡。
快到營地的時候,她忽然又開口:“葉臨天。”
“嗯。”
“你渡劫的事,很快就會傳出去。方圓幾百裡的人都看見了那片紫黑色的雲。京城那邊,肯定也知道了。”
葉臨天沒說話。
她繼續說:“宇文無極那邊,很快也會知道。你殺了他的弟子,又渡了劫,他不會善罷甘休。”
她在營地門口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你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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