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章 身與天地通！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了，金燦燦的，照在光禿禿的山頂上，照在渾身焦黑的葉臨天身上，照在旁邊插在石縫中的那把劍身上。
劍在發光。
是一種從劍身內部透出來的、溫溫潤潤的、像月光一樣的光。
他低頭看著那把劍。
秋水劍。
這是和自己一起渡了個劫，品質也上升到了另一個層次？
劍身上那些水波一樣的紋路，在光裡流動著，像是生命的一種形態。
他能感覺到劍在呼吸——和他的呼吸同一個節奏，和龍髓的呼吸同一個節奏，和天地間最古老的那條律動同一個節奏。
他把劍舉到眼前，看著劍身上映出的自己。
那張臉還是他的臉——眉是眉，眼是眼，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
可那臉上的東西不一樣了。
不是樣子變了，是底下那層東西變了。
像是蒙在鏡子上的灰被擦掉了，露出底下清清亮亮……
他站起身。
動作很輕，可腳下的碎石被他的衣擺帶起來，飛出去，撞在遠處的岩石上，發出清脆的“啪”的一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腳還是那雙腳，但站在地上的方式變了。
以前站在地上，是地托著他。
現在站在地上，是他和地之間，有了一種說不清的聯絡。
像是他的腳底長了根，紮進岩石裡，紮進泥土裡，紮進這座山、這片山脈、這方圓千裡的山河裡。
他能感覺到這座山的呼吸。
不是比喻，是真的感覺到——山在呼吸。
岩石在膨脹收縮，泥土在吸水吐水，樹根在生長伸展，整座山都在緩緩地、像龍髓一樣地呼吸。
他能感覺到方圓百裡內每一個人的氣息。
程鐵山站在營地門口，心跳還沒平復，嘴唇還在哆嗦。
那些士卒有的跪著有的站著，可不管是跪是站，腿都在抖。
還有沈青衣。
她站在百丈外的那座矮峰上。
她的心跳已經平復了，呼吸也勻了，可她的手還在抖——
一種說不清的、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連她自己都控製不住的抖。
她看著他。
隔著百丈距離，隔著被雷光激起的、還在緩緩落下的粉塵，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然後他動了。
邁了一步。
那一步邁出去的時候，他腳下沒有踩到任何東西。
——不需要踩了。
他的腳離開地麵的那一瞬，整個人就浮起來了。
自然而然……像是他本來就該待在半空中的那種浮。
他站在半空中，離地三尺。
風吹過來，吹著他身上焦黑的衣裳碎片，吹著他散開的頭髮，吹著他手裡那把還在發光的劍。
他站在風裡，一動不動，像是風和光和他自己，本來就是一體。
沈青衣站在百丈外的矮峰上，看著那個懸在半空中的人。
她的嘴唇動了動。
沒出聲。
可他聽見了。
那棵從他身體裡長出來的樹的枝葉，伸到了她身邊，把她喉嚨裡沒發出來的聲音，帶了回來。
她說的是——“成了。”
他邁出第二步。
這一回，他邁得更高。
從離地三尺到離地十丈，隻用了半步。
風在耳邊吹過，像水流過石頭……
他站在十丈高的半空中，低頭看著腳下。
山頂在下麵，光禿禿的，被雷劈得千瘡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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