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章 九道天雷
第三道雷正在成形。
頭頂那片紫黑色的雲，比方纔又厚了一圈，像是有人往天上潑了一整座湖的墨汁。
漩渦越轉越快，中心的裂口撕得更大，裡麵翻滾著白得刺眼的光——那光不是靜止的，而是一條倒懸的河流，從九天之上傾瀉下來，被漩渦收束成一束，瞄準了他。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第三道雷劈了下來。
這一道和前麵兩道截然不同。
前兩道是白光，像利劍；這一道是紫色的，紫得發黑，黑得發亮，活像一條紫色巨龍從雲層裡探出頭來，張開嘴，把他整個人囫圇吞了進去。
紫色雷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間，他聽見自己的骨頭在響——咯咯咯，像是一把老舊的椅子快被壓散架了。
脊椎、肋骨、肩胛骨、頭骨，每一塊都在承受從未經歷過的壓力。
那壓力從外往裡壓，又從裡往外頂，彷彿有人把他塞進兩塊磨盤中間，上磨盤是天，下磨盤是地，天地合攏，要把他碾成齏粉。
他咬著牙，牙床滲出血來。
血腥味在嘴裡漫開，鹹腥中帶著鐵鏽味。
他把那口血嚥下去，喉結一滾，眼睛始終沒閉，死死盯著天上那片雲，盯著漩渦中心那道紫色裂口，盯著裂口裡還在翻湧、還在積蓄、比這一道更亮的光。
第三道雷還沒收尾，第四道已經下來了。
兩道雷疊加在一起，一紫一白，像兩條纏繞的蛇，從他頭頂灌入，從腳下湧出，把他整個人貫穿。
那一瞬間，他的身體不再是自己的了——它變成了一個容器，一條通道，一道被雷光從裡到外反覆沖刷的河床。
雷光像無數根針同時紮進每一寸麵板、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
他感覺到了疼。
不是被針紮的那種疼，而是一種更深、更原始的疼——像是有人把他整個人拆成零件，每塊骨頭每塊肌肉攤在地上，然後一塊一塊重新組裝。
裝錯了，拆開重灌；又錯了，再拆再裝。
反反覆復，無休無止。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不是昏過去的那種模糊，而是疼到極致後一種異常敏銳的模糊——在模糊中，意識反而逐漸清晰了。
他竟能看見自己身體裡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竅穴、每一塊骨頭。
能看見雷光從哪裡進來、從哪裡出去、在哪個地方停留最久、在哪個地方衝擊最狠。
還能看見那些被雷光刮下來的雜質，從毛孔裡排出去，在麵板表麵凝成一層灰黑油膩的東西。
他甚至看見了沈青衣。
她還站在百丈外的矮峰上，手指攥著衣擺，嘴唇在動，在說什麼——可雷聲太大，把一切都淹沒了。
但他讀出了她的唇形。
兩個字：“撐住。”
第五道雷劈下來的時候，他身下那塊三尺厚的整石，被雷光震成了粉末。
他坐在粉塵裡，揚起的灰把他裹成灰白色。
秋水劍還插在身前的石縫中，劍鞘上的寶石被雷光照得通亮，像裡麵點了一盞燈。
他伸手握住劍柄，一股溫熱傳入手心——不是雷光烤熱的，是劍自己熱起來的。
它感覺到了他的危險，在回應他，在告訴他：我在。
他握緊劍柄，閉上了眼。
第五道雷還在持續，第六道已經下來了。
兩道、三道、四道——他數不清了。隻知道光在頭頂炸開，紫的、白的、藍的、金的，各種顏色攪在一起，像一條倒懸的、燃燒的河，從天上傾瀉而下，把他整個人淹沒在光裡。
那光太亮了，亮到他閉著眼都能看見——不是看見外麵，而是看見自己。
從裡到外、從上到下、從骨頭到麵板，每一寸都被照得透亮，像一塊被火淬鍊的鐵，燒紅了，燒軟了，燒得快要化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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