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章渡劫要在高處！
天還沒亮透，葉臨天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叮”了一聲——像有人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骨頭，告訴他：時候到了。
他睜開眼。帳篷外還是黑黢黢的，隻有東邊天際漏了一條灰白。
他翻身起來，把秋水劍掛在腰間，掀簾走出去。
晨風從穀口灌進來，涼絲絲的，帶著鬆針和露水的潮氣。
營地裡靜得很，隻有幾個巡邏的士卒在帳篷間晃悠，看見他，遠遠地行個禮。
他站在帳門口，深吸一口氣。
“起這麼早？”
沈青衣從旁邊的帳篷裡鑽出來。
今天換了身行頭——不是往常那件青布衣裳，而是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袖口紮得緊緊的，腰間係著同色帶子。
頭髮還是馬尾，但束髮的帶子換成了月白色綢帶，在晨風裡一飄一飄的。
她走到他麵前，上下掃了一眼。
“準備好了？”
“好了。”
她點點頭，沒再多話。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山道往龍淵穀方向走。
走了一段，她沒拐進穀口，而是繼續往山道深處走。
“去哪兒？”
“那個山頂。”她指了指遠處最高的一座峰，“家師說，渡劫要在高處。離天近，劫雷來得快，去得也快。拖久了麻煩。”
葉臨天沒再問，跟著她走。
山道越來越窄，越來越陡。
鬆林漸稀，換成矮灌木和光禿禿的岩石。
風越來越大，吹得衣裳獵獵作響。
到山頂時，天已大亮。
山頂是一塊平地，十來丈見方，光禿禿的，隻散著幾塊碎石。
沈青衣在邊緣站定，環顧一圈：“就這兒。”
葉臨天走到中央，解下秋水劍，連鞘插進身前石縫裡，然後盤膝坐下。
劍柄剛好齊胸，伸手就能夠到。
沈青衣站在十丈外看著他。
晨風從東邊吹來，把她的馬尾和那條月白綢帶一齊吹起來，在背後飄著。
她雙手垂在身側，沒抱胸，也沒掛那副慣常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葉臨天閉上眼。
真氣從丹田裡湧出來——像龍髓的呼吸，像地下河的流淌，像這天地間最古老的那條律動。
他沉進那律動裡，越沉越深。
然後他聽見了。
天在響。
一種沉沉的、久遠的、像是整片天都在發抖的聲音。
他睜開眼，抬頭。
天變了。
方纔還橘紅色的雲層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烏雲，從四麵八方湧來，越聚越厚，越壓越低。
那雲是紫的——紫得發黑，黑得發亮，像有人把一整片夜空揉碎了鋪在天上。
雲層翻湧、旋轉，在積蓄什麼。
風停了。
一下子，忽然就停了。
整座山頂靜得像被人捂住了耳朵，什麼都聽不見。
沒有風聲，沒有鬆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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