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 章 渡劫前夜!
沈青衣把手放在石台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張著。
被葉臨天握出來的紅印子已經淡了,隻剩淺淺的痕跡,過一會兒就要消了。
她看著那快要消盡的痕跡,忽然說:“該上去了。”
葉臨天站起身。
兩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從石台到水裡,從水裡到窄口,從窄口到地下河,從地下河到穀底。
一路無言,隻有水聲在岩壁間回蕩,嘩啦,嘩啦,像什麼人在遠處打著拍子。
攀上穀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金燦燦的光從山脊上漫過來,把整片營地照得暖融融的。
炊煙從帳篷間升起來,在風裡打著旋兒,飄散在鬆林上方。
沈青衣站在穀口,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太陽。
“明天,”她說,“你渡劫,我來護法。”
葉臨天點點頭。
她轉過身,沿著山道往營地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夕陽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勾出一道金邊,臉在背光裡有些模糊,那雙眼睛是亮的。
“葉臨天。”
“嗯。”
“你今天握了我的手。”
“嗯。”
“握了很久。”
“嗯。”
她盯著他看了幾息,嘴角那點似笑非笑的弧度又翹起來了。
“下次,提前說一聲。”
說完轉身走了。
馬尾在背後一晃一晃的,腳步輕快,像是卸了什麼東西。
葉臨天站在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營帳間,站了一會兒,才慢慢往回走。
……
這一夜,葉臨天沒有打坐。
他躺在帳篷裡的行軍床上,聽著外麵的風聲。
鬆濤一陣一陣的,從遠處湧過來,又退下去,像潮水。
腦子裡很靜。
像一池水,被攪了很久,終於停下來了,水麵平得能照見月亮。
他想起沈青衣說的那句話:“下次,提前說一聲。”
提前說一聲。
說什麼?
說我要握你的手了?
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翻了個身,麵朝帳篷壁。
月光從縫隙裡照進來,在帆布上畫了一道銀白的線。
他看著那道線,看了一會兒,閉上眼。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帳篷外麵有腳步聲。
很輕,踩在碎石上,沙沙的。
不是巡邏士卒那種規整的腳步,是一種更慢的、更猶豫的、像是在想該不該來的腳步。
腳步聲在帳篷門口停了。
停了很久。
久到他以為那人要走了。
然後簾子被掀開了一條縫。
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照見一張臉——沈青衣。
她沒進來,隻是站在門口,從那條縫裡看著他。
月光照在她臉上,把那雙眼睛照得亮亮的。
那亮裡頭,有他沒見過的東西——
“你醒了?”她問,聲音很低。
“嗯。”
她沒說話,也沒走。
就那麼站在門口,從那條縫裡看著他。
“進來?”他問。
她搖搖頭。
“我就站一會兒。”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那條縫,一個在裡,一個在外。
風從穀口吹過來,把她的馬尾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過了很久,她開口。
“葉臨天。”
“嗯。”
“你明天渡劫,我怕。”
葉臨天從床上坐起來,看著她。
月光照著她半邊臉。
那張臉很安靜,可那安靜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地顫。
像湖麵上的月亮,看著是圓的,可風一吹,就碎了。
“怕什麼?”
“怕你扛不過去。”她說,“家師說,天劫之下,沒有僥倖。扛得住就活,扛不住就死。十個裡麵,能過一個就不錯了。”
葉臨天站起身,走到門口,站在她麵前。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道簾子,她的臉在月光裡仰著,他的臉在暗處低著。
“我會過的。”他說。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保證?”
“我保證。”
她沒再說話。
隻是伸出手,從簾子縫隙裡伸進來,掌心朝上。
葉臨天看著那隻手——手指細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在夜裡泛著淡淡的珠光。
掌心裡那裡的紅印子,已經完全消了,乾乾淨淨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把手放上去。
掌心貼掌心,手指嵌進指縫裡。
她的手涼涼的,小小的,在他掌心裡輕輕地蜷了一下,然後鬆開了,安安靜靜地躺著。
她握著他的手,握了一會兒。
然後她鬆開,把手抽回去。
“明天見。”她說。
簾子落下來,遮住了她的臉。
腳步聲漸漸遠了,踩在碎石上,沙沙的,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風裡。
葉臨天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還在輕輕晃動的簾子。
站了很久,才轉身走回去,重新躺下。
慢慢閉上眼。
這一夜,他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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