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 章 不抽了!
葉臨天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龍髓的金光裡亮得像淬了星子。
可那亮裡頭,有霧。
淡淡的,像初春河麵上的冰——看著是實的,底下已經在化了。
“你在想,”他說,“要不要把手抽回去。”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又蜷了一下。
“然後呢?”她問,聲音低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然後你在想,抽回去了,又怎麼樣。”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另一隻手也伸過來,覆在他手背上。
兩隻手,一隻在掌心,一隻在手背,把他的右手包在中間。
她的手軟軟的,像兩片剛從溪水裡撈出來的玉蘭花瓣,合在一起,把他那隻握劍的、殺過人的、昨天一掌拍碎了十幾個歸元境的手,輕輕地裹住了。
“不抽了。”她說。
聲音很輕。可那輕裡頭,有什麼東西落地了。
像走了很久的路,終於到了該停的地方,停下來,把肩上的包袱放下——聽見那一聲沉悶的、踏實的“咚”。
龍髓的光紋從兩個人身上盪過去。
這一回,她感覺到了。
那光紋從她身上經過時,不再隻在麵板表麵打轉。
它滲進去了:從麵板滲進肌肉,從肌肉滲進骨頭,從骨頭滲進那團她一直看不清的、白茫茫的霧裡。
霧散了。
不是一下子散的。
一點一點地——先散邊緣,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天;再散中間,露出天底下那道山樑;然後是山樑上的鬆林,鬆林間的小路,小路上的人。
那個人在走。
青布衣裳,馬尾,一柄劍。是她自己。
走得不快不慢。
山道兩邊鬆針沙沙響,太陽從樹梢間漏下來,灑了一地碎金。
她走了很久,從山腳到山腰,從山腰到山頂。
到了山頂,她停下來,看著遠方。
遠方什麼都沒有,隻有天——藍得像洗過一樣,藍到她覺得自己要化在裡麵了。
她站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往回走。
不是回山腳,是回山腰。
山腰上有一塊石頭,石頭旁邊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抬起頭,看著她。
臉看不清,被光晃著,隻有一雙眼睛是清楚的——沉沉靜靜,像龍髓底下那條看不見底的河。
她在那個人麵前停下來,低頭看著他。
“你是誰?”
那個人沒說話,隻是伸出手,掌心朝上。
她看著那隻手,看了很久。然後她把手放上去。
掌心貼掌心,手指嵌進指縫裡。嚴絲合縫。
她睜開眼。
洞窟還在,龍髓還在轉,金光還在鋪。她的手還覆在他手背上,他的手還在她掌心裡。
葉臨天看著她。
“看見了?”
“看見了。”
“看見什麼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沉沉的、靜靜的、像龍髓底下那條看不見底的河的眼睛。
“看見你了。”她說。
龍髓的光紋又從兩個人身上盪過去。
這一回,她沒覺得那光是暖的,也沒覺得是冷的——她覺得那光是:在的。就在那兒。和她掌心裡這隻手一樣,在的。
她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
“葉臨天。”
“嗯。”
“我好像……參悟到了。”
“參悟到了什麼?”
她沉默了一會兒。
“參悟到了,有些東西不是用腦子想的。”她抬起頭,看著他,“是用手去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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