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章 龍髓照心！
“氣運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可它實實在在。你能看見一個王朝的興衰——看見朝堂上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看見邊關的戰火起了又滅、滅了又起，看見京城裡那些世家大族的宅門，今天開著，明天就關上了。”
她頓了頓，目光從葉臨天臉上移開，落回那團緩緩旋轉的金光上。
“我們先參悟！”
夜明珠青幽幽的光和那團金燦燦的龍髓光混在一起，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光影裡。
她閉著眼，呼吸漸漸勻下來，胸口起伏的幅度一點點收小。
他看了她一眼，也盤膝坐下。
閉上眼，調息。
真氣在經脈裡緩緩流轉，和方纔一樣，不用催動，自己就在走。
那節奏和身後龍髓的旋轉一模一樣——
不快不慢，不急不緩，像是兩條並行的河流，各自流著，卻在同一個頻率上。
他感受著那節奏，心裡越來越靜。
從穿越到這個世界開始，他就沒真正靜下來過。
起初是餓，餓得頭暈眼花，腦子裡那本《原始·天書》亮起來的時候，他以為是餓出來的幻覺。
後來不餓了，開始怕。
怕這世界的妖獸，怕那些會飛會遁的修士，怕自己哪天莫名其妙就死了。
再後來修為上來了，不那麼怕了，可也沒真正鬆下來過。
藏了八年，藏成了一種習慣。
走路藏，說話藏，連呼吸都藏……把歸元境的修為壓得死死的，不漏一絲一毫。
可此刻坐在這石台上，被這團金光照著，那些藏了八年的東西，好像自己鬆開了。
不是他刻意鬆的，是那金光自己照進來的，照進那些藏東西的角落，把那些積了灰的、壓了多年的東西，一樣一樣地翻出來，攤在光裡。
他看見自己剛穿越過來的樣子——
躺在山神廟的破草堆裡，盯著漏風的屋頂，餓得前胸貼後背，腦子裡那本天書亮起來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在做夢。
看見自己第一次殺人。
是個劫道的山匪，拿著把豁了口的刀，衝過來的時候他下意識使了招逍遙指，一指頭點在那人眉心，那人眼睛還睜著，人就沒了。
他站在屍體旁邊，手抖了一下。
那些畫麵一幀一幀地過，不是他自己想的，是那金光自己放的。
他也沒抗拒，就那麼看著。
看著自己從山神廟到小縣城，從小縣城到京城，從城門小卒到營將，八年，一步一步走過來。
那些年裡，他一個人打獵，一個人修鍊，一個人對著月亮發獃。
有時候在山裡烤著肉，忽然想，要是有人陪著就好了。
可這念頭也就一閃，肉烤好了，吃進嘴裡，就忘了。
後來就不想了。
後來就習慣了。
習慣一個人，習慣藏，習慣“靠譜”——不遲到，不早退，不出風頭，不惹麻煩。
上司交代的事辦得妥妥帖帖，同僚推過來的活接得老老實實。
沒人注意到他，這就對了。
他以為這輩子就這麼過了。
守著城門，領著俸祿，哪天修到超凡了，就走。
走哪兒去？不知道。
反正離開京城，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繼續藏，繼續過自己的日子。
可後來——
金光裡冒出個人影。
先是蘇妲己。
站在溪水裡，烏黑的長發披散下來，濕漉漉地貼在白皙的肩背上。
她微微側身，撩起一捧水，水珠順著鎖骨滑下，沒入水中。
然後她笑了，說：“將軍，看了這麼久，還沒看夠？”
然後是蘇雲煙。
站在鳳儀宮的小院裡，月光照在她臉上，那雙沉沉的、靜靜的眼睛看著他，說：“葉將軍，你這心裡，裝得下幾個人？”
然後是太後。
站在慈寧宮的窗邊，背對著他，月光把她整個人勾出一道豐腴的輪廓。
她轉過身來，看著他，說：“葉臨天，本宮也想試試。”
“這一試，結果她就上癮了！”
金光裡的人影慢慢淡了。
他睜開眼。
沈青衣還坐在他旁邊，閉著眼，呼吸勻勻的，眉心微微蹙著，像是在想什麼想不通的事。
龍髓的金光照在她臉上，隻剩下乾乾淨淨的眉眼，安安靜靜的，像一幅畫。
帶著年輕女修的美，與凡俗女子的美有些不一樣。
更乾淨，更純粹……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
真氣還在流著，比方纔更慢了，也更沉了。
像是河流到了下遊，水麵變寬，流速變緩，可那底下的水量，比上遊大得多。
丹田裡那團旋渦也在轉，和龍髓同步。
每轉一圈，就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從龍髓那邊飄過來，順著他的氣息，滲進經脈裡，滲進丹田裡，滲進那團旋渦裡。
不是靈氣，不是真氣，是別的什麼。
他說不清。
隻覺得那東西滲進來之後，丹田裡的旋渦轉得更穩了，真氣也變得更沉了，像是一鍋煮了很久的粥，水分慢慢收乾，剩下的是稠的、厚的、有分量的東西。
他沉浸在那感覺裡，忘了時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個時辰，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三天——他忽然聽見旁邊有動靜。
沈青衣動了。
不是醒，是眉頭皺得更緊了，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在說什麼，又像是想說什麼說不出來。
她的呼吸亂了，不是之前那種勻勻的、穩穩的呼吸，是急促的、斷斷續續的呼吸，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葉臨天睜開眼，看著她。
她還閉著眼，可臉上的表情變了。
不是之前那種安安靜靜的、像畫一樣的神情，是一種……
像是看見了什麼，又像是被什麼困住了，想出來出不來。
她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料。
“沈青衣。”他叫她。
沒反應。
“沈青衣。”他又叫了一聲，聲音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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