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章 龍脈之下！
夜風從穀底灌上來，帶著潮濕的泥土氣，和一股說不清的、涼絲絲的寒意。
葉臨天站在穀口邊緣，看著腳下那片黑黢黢的深淵。
沈青衣的話還在耳邊迴響——“家師下去過，參悟龍脈。”
“參悟到了什麼？”他問。
沈青衣搖搖頭：“家師沒說。隻說她下去之後，在龍髓旁坐了三天三夜。上來之後，閉關了整整一年。出關那天，她跟我說了一句話。”
她頓了頓，月光照在她臉上，把那層笑意照淡了些，露出一張難得的、認真的臉。
“她說：‘龍脈者，天地之根，萬物之母。見之者，可知來處，可見去處。’”
葉臨天心裡微微一動。
來處。去處。
沈青衣說完那句話，穀口的風忽然靜了一瞬。
不是真的靜，是那種——像是有什麼東西屏住了呼吸的靜。
霧氣從穀底漫上來，在他腳邊打著旋兒，比方纔更濃了些，也更急了些，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攪動。
“你師父還說了什麼？”他問。
沈青衣從石頭上跳下來，走到他身邊，也往下看。
月光照在她側臉上，那張乾乾淨淨的臉此刻沒什麼表情，隻有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回想什麼很遙遠的事。
“家師閉關一年，出關那天，我去接她。她站在那兒，看著遠處的山，看了很久。然後跟我說了一句話——”
“她說：‘青衣，為師這百年修行，不如那三天感悟得多。’”
夜風從穀底灌上來，把這句話吹散了。
葉臨天站在那兒，看著穀底。霧氣越來越濃，從穀底往上湧，像一隻手從深淵裡伸出來，想要抓住什麼。
他忽然開口：“今晚下去。”
沈青衣轉過頭，看著他：“現在？”
“現在。”
沈青衣盯著他看了幾息，嘴角那點弧度又翹起來了：“你這個人，說風就是雨。太後讓你來守龍脈，你倒好，第一天就要下去。”
“太後讓我守龍脈，”葉臨天說，“沒說不能下去看看。”
沈青衣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夜風裡輕輕飄著：“行。下去就下去。反正，我也想看看。”
她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倒出兩粒丹丸，一粒遞給他，一粒自己吞了：“避水的。穀底那條地下河，水流急得很。”
葉臨天接過丹丸。龍眼大小，淡藍色，表麵泛著微微的光澤，像是封了一小團海水在裡麵。
他送入口中，丹丸入喉，一股清涼從嗓子眼直滑到胃裡，又從胃裡散向四肢百骸。
“走。”沈青衣說著，縱身往穀底一躍。
葉臨天跟著跳下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
穀壁上的岩石從兩側飛速掠過，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黑得像墨。
霧氣從穀底湧上來，撲在臉上，濕漉漉的，涼絲絲的。
他運轉真氣，控製著下落的速度。
沈青衣在他下方不遠處，青布衣裳在風裡獵獵作響，馬尾被吹得筆直。
八百丈。
感知中那層軟綿綿的、像水膜一樣的東西近了。
沈青衣的聲音從下方傳來：“要過禁製了——運功護體——”
葉臨天真氣運轉，周身氣息鼓盪。然後他撞上了那層東西。
不是硬碰硬的那種撞，是像一頭紮進了果凍裡——軟綿綿的，黏糊糊的，四麵八方都擠過來，裹著他，纏著他，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吞進去。
他加大真氣輸出。
那層東西往裡陷了陷，裹著他的力道鬆了些，可還是沒破。
他運足全力。
那一瞬間，那層東西忽然自己震了一下——不是被他震的，像是在回應什麼。
然後裂開了一道縫，不大，剛好夠一個人過去。
他和沈青衣穿過那道縫，繼續往下落。禁製在頭頂無聲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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