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章 過來！
殿裡忽然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能聽見燭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的“劈啪”聲。
太後看著他，看著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看著那雙在燭光裡顯得格外深沉的眼睛。
她沒說話。
就那麼看著。
看了很久。
久到葉臨天以為她要生氣了，要叫人把他拖出去了。
可她沒叫。
她隻是伸出手，撫上他的臉。
手掌溫溫的，軟軟的，貼在他臉頰上。
不是蘇雲煙那種涼涼的、試探性的觸碰，是實實在在的、帶著溫度的、像阿姨或者是姐姐的觸碰。
“葉臨天，”她開口，聲音輕輕的，和方纔那個端坐上首的太後判若兩人，“你知不知道，本宮多少年沒聽過這種話了？”
葉臨天沒說話。
她的手在他臉上慢慢滑下來，從顴骨滑到臉頰，從臉頰滑到嘴角，從嘴角滑到下巴。
那動作很慢，很慢，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東西。
“二十年，”她說，“還是三十年？本宮記不清了。”
她的手指停在他下巴上，輕輕摩挲著那一點點胡茬。
“本宮十六歲進宮，十七歲封後，十九歲生太子。
先帝雖比本宮大十多歲……但待本宮不薄。
可先帝是個正經人，一輩子沒說過幾句軟話。”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後來先帝走了，本宮當了太後。當了太後，就更沒人敢跟本宮說這種話了。”
她笑了一聲，輕輕的。
“你是第一個。二十年來，第一個。”
葉臨天看著她眼底那一點點化開的霜，看著那霜下麵露出來的、濕漉漉的、軟軟的東西。
他伸出手，覆在她貼在他臉上的那隻手上。
她的手在他掌心裡，溫溫的，軟軟的，像一塊被太陽曬暖的玉。
她沒抽回去。
就那麼讓他握著。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誰也沒說話。
燭火跳著，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開口。
“葉臨天。”
“末將在。”
“你方纔說，要讓本宮開心。”
“是。”
她笑了。
那笑容裡，有二十年的深宮歲月，有說不清的疲憊，有說不清的寂寞，還有一點點……少女般的、試探性的、小心翼翼的歡喜。
“那你教教本宮，”她說，“怎麼才能開心？”
葉臨天看著她，看著那雙霜天化盡、露出底下一汪春水的眼睛，忽然想起山穀裡那道裂縫——從山腳一直裂到山頂，深深的，黑黑的，可那裂縫底下，有泉水在滲出來。
一滴一滴的。
慢慢的。
無聲無息的。
他鬆開握著她的手，往前走了半步。
那半步，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成了零。
她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熱氣，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還有底下那股子男人特有的、熱騰騰的氣息。
她沒退。
甚至微微仰起臉，把下巴抬高了那麼一點點。
葉臨天低下頭，離她很近。
近到能看見她眼角那一點點細紋——不是歲月的痕跡，是笑出來的，是這些年深宮裡，為數不多的、真心實意的笑，在那張飽滿的臉上留下的痕跡。
“太後想怎麼開心？”他問，聲音低低的，沉沉的，像是從胸腔裡滾出來的。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在燭光裡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忽然覺得嗓子有點乾。
“本宮不知道，”她說，聲音輕輕的，帶著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本宮太久沒開心過了。”
葉臨天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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