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藥味就是從鼎裡飄出來的。
但他並未發現裡麵有人。
但牆角有一副棺材。
那棺材是上好的金絲楠木,通體漆黑,卻隱隱泛著暗金色的紋路,在昏黃的燈火下幽幽發光。
棺材蓋子冇有蓋嚴,露出一條兩指寬的縫隙,白濛濛的霧氣從那縫隙裡絲絲縷縷地冒出來,帶著比殿中更濃烈十倍的藥味,刺得人眼睛發酸。
宇文殤站在棺材三步之外,冇有再往前走。
他靜靜地看著那條縫隙。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笑了。
“原來如此。”
他抬起腳,緩緩走向棺材。
走近了,看得更清楚。
棺材裡盛滿了藥液,黑褐色的,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
藥液表麵飄著些不知名的藥材,有人形的根莖,有蜷縮成團的枯葉,還有幾樣看不出來曆的東西,沉沉浮浮。
藥液中央,躺著一個人。
宇文殤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探向那人的鼻端。
涼的。
他又把手收回來,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指尖上沾了些白色的東西,細細的,像霜。
他撚了撚。
冰。
這棺材裡的藥液是冰的。
殿裡燒著火,鼎裡煮著藥,熱氣騰騰,可這棺材裡的藥液卻是冰的。
那些白濛濛的霧氣不是熱氣,是冷氣。
宇文殤低頭看著棺材裡的皇帝。
麵板呈黑色,皺皺的。
死了至少三年,甚至更久。
可他的身子冇有爛,冇有臭,就這麼泡在冰涼的藥液裡,像一件被小心儲存的物件。
宇文殤站在棺材邊上,看著那張臉。
看不出多大年紀。
說三十可,說五十也可。
他看著那龍袍,看著那交疊在胸口的雙手,看著那泡在藥液裡的身子,笑了。
“傳聞是皇帝無子嗣。”
“有意思。”
他轉過身,在殿裡走了幾步。
然後,就出去了。
……
宇文殤入住雲舒殿的訊息,像一塊石頭投進深潭,表麵隻是蕩了幾圈漣漪,底下卻暗流洶湧。
葉臨天站在北衙的值房裡,聽著周虎絮絮叨叨說著那些他從各處聽來的訊息——
那宇文殤帶來的人如何囂張,如何把雲舒殿的宮女內侍都趕了出來,如何讓人從飛舟上搬下一箱箱見都冇見過的東西。
“統領,您說那宇文殤是什麼境界?”周虎壓低聲音問,“我聽人說,他在廣場上往前走那一步,好幾千禁軍都往後退,身不由己的那種退。”
葉臨天冇答話。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境界。
歸元境九重。
隻差一步便是超凡。
而且那人周身那股無形的力場,比靈王商絡給他的感覺更淩厲,更危險。
“統領?”周虎又叫。
葉臨天看了他一眼:“該乾什麼乾什麼,彆亂打聽。”
周虎縮了縮脖子,應聲出去了。
屋裡安靜下來。
葉臨天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天。
天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雪的樣子。
他想起那雙眼睛——從百丈高空看下來,落在他身上的那一瞬。
幽深,冰冷。
那人感覺到了他的感知。
而且,可能已經記住了他。
他收回目光,走到桌旁凳子上坐下。
秋水劍靜靜地躺在桌上,劍鞘上的寶石在晨光裡閃著溫潤的光。
他伸出手,握住劍柄。
涼涼的,沉沉的。
好劍。
他握著劍,閉上眼。
腦海中,《元始·天書》靜靜懸浮著,古樸的封皮上流轉著淡淡的金光。
他看向武技那一欄。
元初劍經:秋水共長天一色(第一式),明月出雲海(第二式)……
第一式,他練成了。
第二式,明月出雲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