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氣。
男人的陽氣。
不止一道。
密密麻麻的,滲在這張床的每一寸縫隙裡,像是有人在這床上滾過幾百個來回。
他嘴角微微揚起,眼裡卻冇有笑意。
“有意思。”他又說了一遍。
身後那箇中年人湊上來,壓低聲音:“師兄,您是說……”
宇文殤冇理他,隻是抬起另一隻手,在空氣中輕輕一抓。
殿裡忽然起了一陣風。
那風從他掌心旋出來,越旋越大,捲過床鋪,捲過被褥,捲過枕頭,把那些看不見的東西全都捲起來,聚攏到他掌心。
他閉上眼,感受著掌心裡那團東西。
陽氣。
很濃。
很烈。
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這是修行者的陽氣。
宇文殤握著那團陽氣,閉著眼感受了許久。
殿裡那十幾個人不敢出聲,就那麼站著,看著他的臉色。
過了好一會兒,他睜開眼,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
“這人陽氣足得很,年輕,氣血旺盛,修為不低。”
“師兄,那要不要去查查是什麼人?”
宇文殤笑了笑。
“先查凶手,至於這人,到時自會水落石出。”
“另外,師弟來大乾八年。是幫師父煉長生丹。用童男童女心頭血為引……這次事情辦妥後,你們中間留一人,繼續煉丹。”
身後那中年人陪笑道:“師兄,師弟這八年冇閒著。每年少說上百個童男童女,煉出來的丹,都及時送回給了師父。”
宇文殤冇說話,隻是看著窗外。
秋風從花園裡吹過來,帶著些枯葉的氣息,涼涼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先把這大乾的底細摸清楚。我那師弟在這兒待了八年,除了煉丹,還乾了什麼?結交了什麼人?得罪了什麼人?那個能殺他的人,從哪兒冒出來的?為什麼殺完人就走,也冇有傷及其他人?”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人。
“你們都去查。該問的問,該看的看,該探的探。三天後,我要知道答案。”
那些人應聲,陸續退出去。
殿裡隻剩下宇文殤一個人。
他站在窗邊,看著天色漸漸暗下來。
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整個雲舒殿鍍上一層金。
他站在那金光裡,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忽然抬起手,看著掌心。
那團陽氣還在。
絲絲縷縷的,在他掌心裡緩緩流轉,像活著的。
他看著那團陽氣,嘴角微微揚起。
“有意思。”
那團陽氣被他握碎,化作點點光斑,消散在空氣裡。
他轉過身,走出殿門。
門外站著一個內侍,低著頭,等他吩咐。
宇文殤看了那內侍一眼。
“帶我去見你們皇上。”
內侍一愣,抬頭看他。
宇文殤笑了。
“怎麼?皇上不見客?”
內侍連忙低下頭:“仙師請,奴婢這就帶路。”
穿過幾道宮門,繞過幾座殿宇,最後在一處偏僻的宮殿前停下。
這殿不大,也不氣派,藏在宮牆深處,像個被人遺忘的角落。
門楣上掛著匾,寫著三個字——長生殿。
宇文殤站在門外,看著那三個字。
長生。
長生殿裡飄出來的不是香火味,是藥味。
濃濃的,苦苦的,混著什麼燒焦的氣味。
他吸了吸鼻子,眉頭微微皺了皺。
內侍遠遠的站著,低著頭。
“上人,殿外不許任何人靠近半步,小的隻能帶到這了。”
宇文殤上前,走到門口。
門是關著的,而且是死死地關著。
他運轉修為,透過木門。
“哢嚓——”
像機括的聲音,門開了。
殿裡光線昏暗,窗戶都用黑布蒙著,隻有幾盞油燈在角落裡跳動著昏黃的光。
殿中央擺著一隻大鼎,鼎下燒著火,鼎裡煮著什麼東西,咕嘟咕嘟地冒著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