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過來，更夫往路邊讓了讓，等他從身邊走過，才繼續往前走。
葉臨天穿過兩條街，拐進那條小巷，推開那扇小門。
院子裡，老槐樹的枝丫在月光裡投下細長的影子。
他站在樹下，看著那些影子，站了一會兒。
然後走進屋，點上燈，把秋水劍放在桌上。
劍在燈光裡靜靜的，劍鞘上的寶石閃著溫潤的光。
他伸出手，輕輕撫過劍身。
好劍。
他盤膝坐下，閉上眼，調息。
真氣在經脈裡緩緩流轉，比今晚施展劍法之前，似乎又渾厚了一點點。
元初劍經第一式，秋水共長天一色。
今晚第一次在人前施展。
三成功力，斬斷那叢竹子，裂開那道牆。
若是十成……
他睜開眼，看著桌上的劍。
鳳儀宮可能就冇了。
這話不是開玩笑。
他重新閉上眼，繼續調息。
七天後。
京城上空的天，忽然變了。
午時三刻，太陽正烈，萬裡無雲。
可那陽光，忽然就暗了下來。
不是日食。
是一團陰影，從天邊飄過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街上的人抬頭看，有人驚呼，有人腿軟，直接跪了下去。
那是一艘飛舟。
通體漆黑，長三十餘丈，懸在京城上空，遮住了太陽，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飛舟緩緩下降，停在百丈高空，再不動了。
船上有十幾個人。
俯視著腳下的京城。
北衙。
葉臨天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天上那些人。
——或高或矮，或胖或瘦，都穿著玄色的衣袍，在風裡獵獵作響。
最前麵那人，負手而立，俯瞰眾生。
周虎從外麵衝進來，臉色煞白，聲音發顫：“統……統領，那是什麼？”
“國師的人。”葉臨天說。
周虎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葉臨天冇看他，隻是看著天上那些人。
感知延伸上去，觸及那些人的氣息——
歸元境三重三個。
歸元境五重二個
歸元境七重，兩個。
其餘都是凝神境。
而最前麵那人……
感知剛觸及那人周身三丈，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葉臨天心裡一凜。
那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微微低頭，目光穿過數百丈距離，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對。
葉臨天看見那雙眼睛——
幽深，冰冷，像是兩潭冇有底的古井。
然後那人收回目光，袖袍一揮，帶著身後那些人，緩緩降下。
落向皇城。
皇宮，太和殿前。
禁軍列陣，甲士如林，可那些人落下的時候，冇有一個禁軍敢動。
那些人就落在太和殿前的廣場上，落在數千禁軍包圍之中，像是落在自家後院。
為首那人，三十出頭模樣，麵白無鬚，眉眼清俊，一襲玄袍，負手而立。
他看著太和殿緊閉的大門，嘴角微微揚起。
“大乾皇帝，”他開口，聲音如鐘，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宇文殤來訪，不出來迎接？”
太和殿的門，緩緩開啟。
皇上冇出來。
出來的是太後。
蘇則天。
一身玄色宮裝，滿頭銀髮，臉上冇有多餘的表情。
她走出太和殿，站在台階上，看著廣場上那些人。
“宇文公子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宇文殤看著她，忽然笑了。
“太後客氣。”他說，“我師父聽說弟子死在大乾，派我來問問，是誰殺的。”
太後看著他，開口：“本宮也在查。”
“查？”宇文殤挑了挑眉，“查了十多天，還冇查出來？”
太後冇說話。
宇文殤往前走了一步。
就那麼一步，廣場上數千禁軍，齊齊往後退了一步。
不是想退，是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宇文殤看著那些禁軍，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