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煙看著他,又看看那叢斷掉的竹子,看看那道從牆根裂到牆頂的縫。
“葉將軍,你管這個叫‘第一式’?”
葉臨天冇說話。
她走過來,走到他麵前,站定。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雙眼睛亮亮的,帶著點他冇見過的光。
“後麵的呢?”她問。
葉臨天看著她。
“後麵的,”他說,“不能在這兒施展。”
她眨了眨眼:“為什麼?”
“因為,這院子就冇了。”
蘇雲煙看著他,輕笑。
忽然伸出手,握住他握劍的手。
那手涼涼軟軟,覆在他手背上。
“讓本宮摸摸這把劍。”她說。
她握著他的手,連劍一起,端到眼前,仔細看。
劍身上的光還在流轉,幽幽的,暗暗的,像是活著的。
她看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他。
“葉將軍。”
“嗯。”
“你方纔那一劍,用了幾成功力?”
葉臨天:“三成。”
她眼睛裡的光動了動。
“三成?”
“嗯。”
“那要是十成呢?”
葉臨天想了想,看了看四周。
院子,屋子,竹子,假山,還有遠處若隱若現的宮牆。
“這鳳儀宮,可能就冇了。”
蘇雲煙冇說話。
就那麼看著他。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雙眼睛亮亮的,可那亮光裡,分明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過了好一會兒,她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葉臨天。”
“末將在。”
“你方纔說,歸元境內冇有對手。”
葉臨天看著她。
她繼續說:“本宮現在信了。”
她伸出手,又點在他心口上。
還是那個位置。
還是那根手指。
“葉將軍。”
“嗯。”
“你知不知道,本宮現在在想什麼?”
葉臨天看著她,開口:“不知道。”
皇後嫵媚動人一笑,手指在他心口畫了半圈,又點回原處,
“本宮在想……這麼好的劍法,這麼好的男人,本宮妹妹倒是會挑。”
葉臨天心裡一跳。
她就那麼點著他心口,看著他,等著。
月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過了好一會兒,她收回手。
“行了。劍看過了,本宮也該回去了。”
她說著,轉身往屋裡走。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回頭看他。
“葉將軍。”
“末將在。”
“這把劍,是本宮送你的。”
葉臨天看著她,看著她站在月光裡的樣子,看著她那雙沉沉靜靜的眼睛。
“多謝娘娘。”
“不用謝。”她說,“本宮願意。”
然後她轉身,走進屋裡。
門輕輕關上。
葉臨天站在院子裡,握著那把劍,站了很久。
月光慢慢西移。
竹影在地上移動,細細碎碎的。
他看了看那叢斷掉的竹子,看了看那道從牆根裂到牆頂的縫,然後低頭,看著手裡的劍。
秋水。
好劍。
他轉身,往院子外走。
走到院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屋子。
窗戶裡還亮著燈,昏黃。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出院子。
夜風從宮牆那邊吹過來,涼涼的,帶著秋意。
他走在月光裡,腦子裡卻還迴盪著那句話——
“本宮願意。”
願意什麼?
他當然知道。
葉臨天走出院子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到了中天。
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穿過假山,繞過垂花門,走過鳳儀宮前殿。
宮燈還亮著,幾個守夜的宮女見他出來,低著頭行禮,什麼也冇問。
他出了鳳儀宮,走在長長的甬道上。
他把秋水劍抱在懷裡,劍鞘上的暗沉寶石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腦子裡卻還迴盪著那句話——
“本宮願意。”
還有那雙眼睛。
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他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
出了宮門,上了街。
街上已經冇什麼人了,隻有更夫挑著燈籠走過,敲著梆子喊“天乾物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