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掛在樹梢上,清冷冷的,和七天前一模一樣。
可他看那月亮的感覺,不一樣了。
以前看月亮,就是看月亮。
現在看月亮,能感覺到那月光裡蘊含的淡淡的靈韻,絲絲縷縷的,從天際灑下來,落在身上,涼涼的,潤潤的。
他深吸一口氣。
山裡的空氣,似乎也比以前更清新了。
不是空氣清新了,是他的感知更敏銳了。
歸元境八重,帶來的不隻是力量的增長,還有感知的蛻變。
他閉上眼,感知向四周蔓延開去。
方圓五裡。
這是歸元境七重時的最大感知範圍。
現在——
他繼續延伸。
六裡。
七裡。
八裡。
九裡。
十裡。
到了十裡邊緣,感知才模糊下去。
歸元境八重,感知範圍翻了一倍。
他“看見”了山澗裡的溪水,看見溪水裡的遊魚,看見魚鱗在月光下泛著的微光。
他“看見”了林子裡的野兔,看見野兔蜷在窩裡,耳朵還豎著,警惕地聽著四周的動靜。
他“看見”了遠處山道上,一個趕夜路的貨郎,挑著擔子,哼著小曲,走得不緊不慢。
十裡之內,儘在感知中。
他收回感知,睜開眼。
歸元境八重,比他想象的更強。
他在青石上又站了一會兒,然後收拾了一下,往山外走。
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
想了想,他折下一根樹枝,隨手一揮。
樹枝脫手飛出,釘在三丈外一塊岩石上,入石三寸,而樹枝完好無損。
他走過去,看著那根樹枝。
樹枝很細,比筷子粗不了多少。就這樣的樹枝,隨手一擲,釘進石頭三寸。
歸元境七重的時候,也能做到。
但樹枝會有損耗
他拔出樹枝,隨手扔掉,繼續步行往外走。
走了半個時辰,出了山。
山腳下有個小村子,十幾戶人家。
這會兒夜深了,家家戶戶都黑著燈,隻有村口那棵老槐樹下,蹲著一條狗,見他過來,抬頭看了一眼,又趴下去繼續睡。
葉臨天從村子旁邊繞過去,上了官道。
官道寬闊,月光照得亮堂堂的。
他順著官道往北走,走得不緊不慢。
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想起兩個人。
一個在雲舒殿,一個在鳳儀宮。
兩個月了。
這兩個月,他見過蘇妲己三次。
每次都是她派人來叫,他趁著交接的時候過去。
隻有一次嘿咻了,其餘兩次隻待了一兩個時辰,然後離開。
不是他不想,而是蘇妲己說不是時候,可能也是怕出意外,被髮現。
她跟他說宮裡的事,說那些彎彎繞繞的人,說那些說不清的事。
她跟他說想他,說每天晚上睡不著,就對著窗外的月亮發呆。
她說:“葉臨天,你什麼時候才能天天陪著本宮?”
他冇法回答。
她就自己接話:“算了算了,本宮知道,你也有你的事。能見著就行,本宮不貪心。”
可他知道,她貪心。
他也貪心。
至於另一個……
皇後蘇雲煙。
這兩個月,他又見過她一次。
不是她召見,是他在宮裡走著,迎麵遇上了。
那天他剛從雲舒殿出來,穿過一道宮門,走了冇幾步,就看見前麵來了一行人。
八名宮女,四名內侍,簇擁著一頂步輦。
步輦上坐著一個人,正紅的鳳袍,金線的鳳凰。
他側身讓到路邊,垂首行禮。
步輦在他麵前停下。
“葉將軍。”
那聲音清清冷冷的,像玉石相擊。
他抬起頭。
她坐在步輦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陽光照在她臉上,把那張臉照得清清楚楚——彎彎的眉,沉沉的眸,嘴角微微抿著,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