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不缺美人,王府後院更不缺,今日能坐在這裡請安的女子,哪一個在容貌上不是人群中的佼佼者?
但沈璃書抬起頭來時,許鳶還是愣了一瞬,這女子容貌,盛極。
那雙眼遙遙與她相對,便似一汪清泉。
許鳶站起身,一步一步走過去,在沈璃書身前半步距離時停下,她個子略高些,氣場也強,她伸手抬起沈璃書的下巴,那雙丹鳳眼從上到下將麵前的人打量了一遍,朱唇輕啟:
“有這麼一副好顏色,也難怪。
”
難怪入了王爺的眼,連琉璃苑都單獨分給了她。
下巴還被人捏在手裡,沈璃書輕輕笑了笑,垂眸,緩聲:“多謝側妃姐姐誇獎,但妹妹不過蒲柳之姿罷了,顏色遠不及姐姐半分。
”
許鳶唇角輕扯,將手拿了開去,輕嗬一聲,“這口才也好。
”
她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邊說:“管妹妹,你該是和這沈氏投緣。
”
一樣有張讓人討厭的嘴。
沈璃書看著許鳶落座,旁邊的侍女給她遞了帕子,她麵帶不屑的擦拭著方纔觸碰到沈璃書下巴的那隻手,好像擦著什麼臟東西一般。
而管挽蘇依舊是那副笑盈盈地樣子,“隻不過一瞥,本妃也覺得與沈妹妹甚是投緣,瞧瞧,那白嫩嫩的下巴都紅了,可憐見的,等下本妃著人給你院子裡送去藥膏。
”
話鋒一轉,“許姐姐怎得也不憐香惜玉?若是王爺瞧見了,止不住怎麼心疼呢?”
雲氏掩了帕子,笑出聲接了話,“好好的臉,若是有了瑕疵,王爺還會見嗎?沈妹妹這麼久了,還一次都冇有侍寢過吧?”
“管姐姐的藥膏可得早些送過去纔是。
”
沈璃書臉色羞紅,偏生她現在毫無反駁之力,反駁什麼呢?她成為沈侍妾將近半月,連王爺的麵都未曾見著。
隻是,這後院的紛爭,遠超她的心裡準備。
上首顧晗溪眸色平靜,叫人看不出她的喜怒:
“好了,越發的不成樣子了,沈妹妹剛開始服侍王爺,你們便這般,倒讓姐妹之間生了嫌隙。
後院不寧,王爺如何能安心前朝?”
許鳶還要說話,顧晗溪眼風一掃,卻冇給她機會:“這個話題就此揭過。
若有人再生事,本妃定不輕繞。
”
她緩了緩神色,“沈氏,你上前來。
”
“是。
”沈璃書斂眸,乖巧走上前去,
“這柄玉如意,是本妃與王爺大婚時,本妃祖父所贈,如今贈予妹妹,還望妹妹往後儘心儘力伺候王爺,同心同力,早日為王府開枝散葉。
”
這賞賜未免也太過厚重了些,沈璃書跪著接了賞賜,“妾身謹遵王妃教誨。
”
許鳶翻了個白眼,她最是看不慣顧晗溪這個文臣之女惺惺作態的樣子,慣是會拉攏人心,“王妃倒是捨得,這玉如意說送便送了,不過一個侍妾而已。
”
“不管是侍妾,還是本妃,亦或是你許側妃,都是王爺的人。
”
這話顧晗溪是笑著說的,但許鳶與她對視一眼,看到她眼裡的冷意,許鳶麵色有些不虞,當即站起身來,略福了福身,“王妃說的是,本妃身子不爽,就先告退了。
”
未等顧晗溪說起身,許鳶便轉了身離開,經過沈璃書時,半點眼風都冇分給她一個。
好一個氣勢的許側妃。
許鳶一走,顧晗溪麵子上稍有些過不去,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便散了請安。
眾人一齊行禮,“妾身等告退。
”
沈璃書走在最後,出了正院,隻見劉氏已經帶著婢女走遠。
桃溪小聲:“劉主子也不等等您。
”
她是知道的,主子與劉氏關係向來不錯。
劉氏是最早伺候王爺的人,宮裡貴妃娘娘賞賜給王爺的知事宮女,與沈璃書同一年進王府。
那時候王府還冇有這麼多女人,沈璃書又是天真閒不下來的年紀,劉氏一個人在後院也難免寂寞,一來二去,兩人之間的交際越發多了些,前些日子沈璃書及笄,劉氏還著人送了賀禮來。
沈璃書猜測,應當是今日請安,許側妃待她的態度使得劉氏起了觀望之心,畢竟,她本就位分低,若是再與高位起了齟齬,難免會殃及與她交好之人。
沈璃書隻說:“琉璃苑與飛鴻苑並不同路,她何故要等我?”
且飛鴻苑還有主位,管側妃。
方纔看來,管氏對她倒還冇有敵意。
日頭漸漸大起來,沈璃書走的滿身香汗,琉璃苑確實離著前院近,但卻是在後院最偏僻的西邊,離著正院的距離是所有院子中最遠的。
這時候沈璃書又不免想,王爺當初將這院子分給她時,有冇有想到過這一層?往後暑熱寒冬,她每日都要走上這麼一遭,思及此,她本就不好的心情落得更低些。
正在衙門當值的李珣,忽而打了個噴嚏,下屬連忙詢問:
“王爺,是否要下官將窗戶再關小些?”
李珣:......
琉璃苑內,沈璃書回去,連著吃了兩碗冰酥酪方纔覺得熱氣少了些,桃溪來問:“主子,這玉如意......”
沈璃書瞥了一眼,“放入庫房吧。
”
今日才第一次請安,便有些暗流湧動的意思在,許側妃對她如此大的敵意,看來她往後的日子是不可能安穩的。
沈璃書已經想明白,她成為侍妾已經是不可更改之事,這些日子她沉溺在不好的情緒裡,隻會更讓人看了笑話,今日她的遭遇便是最好的說明——在後院裡,冇有王爺的寵愛、冇有家世、位分低的她,誰都可以來踩上一腳。
沈璃書垂眸,略微思襯片刻,遣了桃溪:“去清化寺將佛經取回來吧。
”
前些日子為宜妃娘娘生辰所抄的佛經,已供奉了些許時日。
是時候送過去了。
下巴傳來些許疼痛,沈璃書走去銅鏡前,瞧見下巴兩邊兩條鮮紅的指痕,她麵板最是嬌嫩,方纔請安回來還不是特彆明顯,現下越發紅了惹眼的很。
晚膳前,桃溪帶著佛經去了前院。
書房外,魏明侯在門口,遠遠瞧著桃溪過去,他眯了眯眼。
桃溪走近,笑了笑,規規矩矩行禮:“請魏總管安,主子吩咐我來送些東西給王爺,可方便進嗎?”
魏明瞧了一眼,便說:“桃溪姑娘稍侯,容我進去通傳。
”
隻等了不到兩分鐘,魏明便出來了,“桃溪姑娘進去吧。
”
桃溪福了福身,“多謝魏總管。
”
桃溪來過幾次王爺的書房,但也不敢瞎看,垂著頭進去後便跪地行禮,“奴婢琉璃苑桃溪,給王爺請安。
”
“起。
”
“何事?”聲音沉肅,威嚴。
桃溪垂眸,“回王爺的話,是主子上月手抄了經書,為表誠心,已在清化寺供奉半月有餘,特命奴婢呈上,以賀宜妃娘娘生辰。
”
“哦?”李珣放了筆,“本王看看。
”
書簡上是工整大氣的簪花小楷,常言字如其人,偏偏沈璃書之字似男兒一般大氣鋒利。
少女端正坐在一旁臨摹他手書的情景曆曆在目,還算習得他幾分風骨。
李珣眼裡帶了些笑意,許久未曾檢查過她的書法,她自己倒也未曾懈怠。
整整四卷,想來日夜不停也得手抄半月,“倒是有心,她病可好了些?”
桃溪:“回王爺的話,主子病已經好了大半,昨日已搬進了琉璃苑。
”
這事兒魏明給他稟報過,“病未好徹底,就再請府醫。
”
“是。
另外,主子還說......”桃溪閉了閉眼,還是把沈璃書交代的話說了出來,“若是能把放在這裡的話本子帶回去,她便能好的更快些。
”
越說連桃溪都有些心虛,她原本以為主子是拿佛經邀寵的,畢竟她們目前境遇屬實算不上好。
可主子好像完全冇想到這一層。
王爺日理萬機,哪有心情精力來理會這樣的小事。
桃溪心裡惴惴不。
李珣眯了眯眼,還看話本子?
閒的冇有正事可做麼?但一想起那晚她被嚇的回來便高燒驚厥,又覺得好了能看話本子也是件好事。
總比半死不活的樣要強。
罷了,李珣起身,親自在一旁桌麵上撈起兩本話本,走了出去:“走吧,去琉璃苑。
”
桃溪意外,忙跟著李珣身後回去。
琉璃苑內,李珣進去,便見沈璃書側躺在塌上,眼眸微闔,鼻翼微翕,身似軟骨,身上搭著緋紅的織金薄毯要掉不掉的。
麵色紅潤了些,看起來病確實好了個大概。
隻是,他眸色微凝,原本光潔白皙的下巴上微暗的紅痕惹眼,他目光如炬,看出來,是被人掐的。
還未待他說話,沈璃書便醒了過來,聲音喑啞:“殿下?”
他走近,抬手輕撫她的下巴:“如何弄得?”
沈璃書眸色微閃,正欲說話,聽見外間桃溪的聲音:
“王爺,主子,管側妃著人送藥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