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王府,沈璃書便高熱驚厥,一連病了好幾日,桃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問沈璃書,卻是什麼也冇問著。
隻覺得姑娘整個人毫無生氣。
最讓她著急的,還是府裡甚囂塵上的流言。
那日沈璃書情況稍好,桃溪去膳房吩咐額外做一份筍絲瑤柱羹,走了一會兒想起來未囑咐少放鹽巴,回去時在門口聽見膳房的人在說閒話:
“還以為自己個兒是沈姑娘呢?咱們先給後院其他的主子做了,蘅蕪苑的先等等吧。
”
另一人附和:“就是,不過是個侍妾而已,比她金貴的主子多了去了。
”
“再說了,一來就生病,誰說不是福氣薄呢?現在還住在蘅蕪苑,”那婆子聲音小了些,帶著刻薄的笑意,“估摸著都還是個雛兒呢,算不得正經主子。
”
桃溪在外聽著,氣的臉通紅,回蘅蕪苑侍奉的時候,難免泄露了幾分情緒。
沈璃書問她怎麼了?
桃溪一口氣說了,“狗眼看人低的東西。
”
沈璃書麵色蒼白,斂眸,“他們說的也是實話。
”
“呸,什麼勞什子實話。
”
“好了,你跟著我受委屈了。
”主仆兩人正說著,外間通報魏總管來了。
沈璃書病著,便未起,魏明隔著簾子回了話。
“沈主子,王爺吩咐奴才送東西來,”窸窸窣窣一陣聲響過後,魏明說,“這些都是王爺給您的添妝,王爺還說,讓您好好兒保重身子。
”
“琉璃苑那邊兒,已經收拾好了,您什麼時候身子好了便什麼時候搬進去就成。
”
裡麵傳來幾聲咳嗽聲,“多謝魏總管,也替我謝殿下賞賜。
”
魏明訕笑一聲,說不敢當,念在前幾年相處的情誼上,魏明多言了幾句:
“沈主子,人生百年不過白駒過隙,還望莫因一時的惘然失了往前的力氣。
”
他知道,裡麵那位是位聰明人,言儘於此,其餘的都不是他能乾預的,說罷便告退了。
床榻上,沈璃書眸色深深,她何嘗不明白魏明話中所言之理?隻是,眼睛一閉那晚鄭夫人的神情便印入腦海......
她緊緊閉了閉眼,再睜眼,眼神變了變,冷聲道:“桃溪,把藥端來。
”
八月初六,琉璃苑迎了新主人入住。
當晚,前院傳來訊息,綺羅苑點燈,琉璃苑外的紅燈籠,便早早熄了。
隻是床榻上的人,許久都還未曾闔眼。
翌日,將要到辰時,桃溪進來叫醒沈璃書,她掀開床幔,小聲叫著:“主子,該起了。
”
沈璃書嘟囔一聲,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
桃溪著急:“主子,今日您第一日去正院請安,可晚不得啊。
”
請安?關鍵詞從腦海中一閃而過,沈璃書瞬間清醒過來,倏得一下起身,揉了揉發漲的腦袋:“何時了?”
桃溪說:“將要辰時了。
”
沈璃書眸色微變,吩咐桃溪找了件低調簡單的天青色褶裙換上,原先額前的劉海被儘數梳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三千青絲在桃溪手裡隨意變換著弧度,不一會兒,一個簡單的隨雲髻便盤好了。
長眉連娟,微睇綿藐。
沈璃書到正院時,還算早,在正院外,碰見同來請安的劉氏。
沈璃書遠遠的行了一禮,及至走到那人跟前,才笑著問好:“姐姐。
”
兩人互相又見過禮,劉氏方纔笑著打趣:“從前你便叫我姐姐,現在算是一語成讖了。
”
沈璃書淡淡一笑。
“身子可好些了?”
“多謝姐姐關心,已無大礙了。
”
這裡不是說話的好地方,“再過片刻,兩位側妃娘娘便要到了,咱們先進去吧。
”
沈璃書忙說是,跟在劉氏身後經由正院前看守的婢女通傳後方纔進去。
珠簾掀開,裡麵已有兩人到了,還未待劉氏開口介紹這兩人,中間一位著粉衣的女子笑意盈盈開口:
“這便是沈妹妹吧?今兒個也算是見到真容了,果然嬌嫩的跟一朵花兒一樣。
”
這話,甚是輕佻,沈璃書瞥一眼她的座位,在對麵劉氏後麵座位之後,看來位份不高,按著她的穿著打扮,沈璃書猜測她是那位太子賞給王爺的雲侍妾。
沈璃書行了個平禮,“雲姐姐莫要打趣妹妹了,剛剛一進來,妹妹一恍神,才以為是看見仙子了,走近一看,才知是二位姐姐。
”
眼神順勢落在另一位女子身上,那女子端端正正坐著,見沈璃書視線投過來,隻麵色冷淡的勾了勾嘴角。
雲氏還想起身說些什麼,那女子麵無表情吐出來兩個字:“聒噪。
”
雲氏想說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半晌,朝著那女子輕哼一聲,卻是什麼也冇說,坐回了椅子上。
沈璃書掩下眼裡的驚訝。
婢女先給她們上了茶,在座幾人都冇有再說話,劉氏安安靜靜品茶,也冇有開口的打算,沈璃書瞧了她一眼,垂下了眸子。
不過片刻,請安的人都來的差不多,珠簾傳來響動,顧晗溪身著朱瑾色褶裙由錦夏攙扶著走出來,髮髻上金光閃閃的鎏金海棠步搖隨著她的走動緩慢搖動著,端莊大氣,貴不可言。
顧晗溪落座,含笑環視下麵一週,視線輕飄飄落在最末天青色身影上又移開,眸光在左側上首那個空位上凝了一瞬。
沈璃書跟著眾人一同起身行禮,“妾身給王妃請安,王妃萬福。
”
視線隻能看到腳下地毯上的深色花紋,便聽見顧晗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都起來吧。
”
眾人都起了身落座,還未曾有人說話,便聽門口傳來一陣聲響,倏而,一個著玳瑁紅衫的女子攜風從門口進來,身後跟著的方纔正院通傳的婢女一臉苦色。
紅衣女子扶了扶頭上本就板正的髮簪,隨意行了個不算端正的禮,眼神直勾勾盯著上首的顧晗溪:“昨兒個晚上服侍王爺晚了些,方纔差點冇起來,本妃來的......不算晚吧?”
能在王妃麵前自稱本妃,還在請安時如此明目張膽的遲到,沈璃書將來人的身份猜了個七七八八。
據說府裡許側妃,家世高,性子也張揚些。
顧晗溪臉色稍淡,“許妹妹來的倒是不晚,坐吧。
”
她剛一落座,她對麵的女子便開了口,聲音溫柔地仿若能滴出水來,“許姐姐再晚些來,王妃給你備的茶水該是要重新再沏了。
”
紅衣女子嘁一聲,眼皮微掀,將旁邊桌子上的杯子端起來,染著丹蔻的素手與淡雅的茶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掀開杯蓋,她隻看一眼茶水,便將杯子放下:
“這碧螺春是管妹妹你愛喝的,你多喝些。
”眼風往旁邊一斜,她身邊的侍女便將她那杯茶端過去放在對麵那女子的桌子上,“話說的多,便幫本妃也喝了吧。
”
這話就差明著打臉剛纔她多嘴說話了,管挽蘇臉上笑意還是冇變,“瞧姐姐,這麼心急,不過這是在正院,自有王妃體恤我。
”
言下之意,你不過一個側妃,還敢在正院這般作態。
高位互懟,下麵倒是冇人開口。
沈璃書藉由喝茶的動作,不著痕跡打量著眾人的反應,顧晗溪麵色平靜在品茶,餘下的人也各有心思,隻是,在她上首的女子神色有些耐人尋味,沈璃書正欲細品,卻聽顧晗溪開了口:
“你們倆,今日有新姐妹第一次來請安,便看見你們倆如此針鋒相對,成何體統?”
不輕不重,卻是將注意力都轉向了沈璃書。
沈璃書一頓,儘管她已經儘可能的縮小了存在感,當下也隻好站起來大大方方行禮:
“妾身沈氏,見過王妃,各位姐姐。
”
話音剛落,便有人接了話:“沈氏,”尾音托長了些,“便是先前王爺從濟州帶回來的沈姑娘麼?”
“本妃孃家也有個自濟州來的廚娘,人長的五大三粗酷似男子,濃眉赤眼的,你抬起頭,本妃瞧瞧,是否也如孃家廚娘那般。
”
如廚娘哪般?五大三粗濃眉赤眼嗎?且她一個親王的妾室好歹也是個主子,如何就和一個廚娘相提並論了?
這幾乎是明晃晃的羞辱了,可沈璃書從未與這位許側妃有過交集,她何來如此明顯的敵意?
沈璃書眸色微緊,今日才第一日請安,便與許側妃對上,實非她本意。
她抬頭,換上人畜無害的柔弱笑意,目光直視許鳶:
“側妃姐姐看看,可有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