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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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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錦段送到坤和宮,

沈璃書都還有些意外。

這樣的小事,皇上也會知道麼?

等看到桃溪在一旁笑得開心,她眯了眯眼:

“你做的?”

桃溪:“內侍殿我讓了她是咱們坤和宮大度,

但咱們也不能乾吃虧呀主子!”

所以就,將這件事情稍微傳播了一下,

“主子您放心,

我可冇有顛倒是非黑白,是經得住查的。

不過她也冇有想到,這次皇上的反應如此維護坤和宮。

沈璃書失笑:“你啊你,和她們一般見氣做什麼。

桃溪嘟嘟嘴,“奴婢就看不得她們目中無人的樣子,

還以為是在王府的時候呢?”

沈璃書無奈歎了口氣,“行了,本宮冇有責怪你的意思。

她垂眸看了看那幾匹織金段,

打趣道:“本來是給他們兩個小的要的布料,現在好了,

他們倒是用不著了。

“你拿著,

去和阿紫,

柳聲分一分吧,

馬上換季了,你們都做些新衣服穿。

桃溪驚訝過後,便喜笑顏開,“多謝主子!”

在坤和宮伺候,

她們幾個是從來不缺好東西的,沈璃書對她們,

從不吝嗇。

“對了,

讓小廚房做幾個皇上愛吃的菜,

去請皇上,晚上可有空來用膳?”

皇上這次的做法,無異於是在打長春宮那位的臉,沈璃書想,她得正向表示一下才行。

桃溪又笑著服了服身:“是,奴婢這就去安排。

\/

翌日去乾坤宮請安。

沈璃書現在的座位,就在原本許鳶的位置上,她到的時候,是最後一個,所有的妃嬪,都起身給她見了禮。

許鳶也不例外。

“昨日皇上賞了本宮一些波斯進貢的小玩意兒,一會兒請安之後,送到你們宮裡去。

“姐妹們一起解解悶兒。

一句話,成功讓在場的妃嬪們神色各異 ,有不屑諸如許妃,有感激如劉氏,有羨慕如韓美人

昨日內侍殿的人,大家早就已經聽說,隻是礙於兩位當事人的身份,不敢八卦到臉上。

但今日沈璃書這看似不經意的一句話,何嘗不是在炫耀呢?

她是絕對的上位,先不說波斯進貢的東西多難得,就算是常見的,她說賞賜,其餘的宮妃們心裡再是不願,也要謝她。

“多謝儀妃娘娘。

皇後出來的步伐便踩在這一句謝恩的尾音上,她坐定,“儀妃妹妹又做什麼事情哄得姐妹們高興了?”

高興嗎?有的人怕是不至於,沈璃書笑了笑,將方纔的話重複了一遍,說道:

“臣妾如今時間都花在皇子與公主身上,彆的事情想做也有心無力,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顧晗溪頷首:“做的很好,有助於後宮姐妹們的團結。

許鳶在一旁勾了勾嘴角,生生忍住了冇說話。

讓人意外的是,平日裡向來默不作聲,彷彿透明人的韓美人說話了,“嬪妾倒是期待,儀妃娘娘要賞什麼好東西,前些日子嬪妾得了坤和宮小廚房的香椿薄餅,很可口,還唸了幾日,但禦膳房冇有,可饞壞了嬪妾。

她說話聲音不大,氣場也不強,雖然是太後的親侄女、皇上的親表妹,但她在宮裡的存在感極低,請安時幾乎都不怎麼說話。

倒叫人都忽視她去。

沈璃書也有些意外,視線朝韓美人看過去,後者回了一個淡淡的笑容,她眉梢微動。

請安散,沈璃書第一個走,出了乾坤宮,冇走多遠,便被人叫住。

是韓美人。

她冇有儀仗,緊跑慢跑跟著過來,站定在沈璃書轎輦旁邊之時,呼吸都還未調整均勻,早春還不是很炎熱,粉麵上覆了一層細汗:

“儀妃娘娘。

她仰頭,去瞧沈璃書,“嬪妾想去看看大皇子和小公主,不知可否方便?”

清晨旭日剛從東邊升起,如同密線一般的陽光落在沈璃書的麵頰上,她微微垂首,看站在麵前的女子。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慢,韓美人喉頭微動,忽而覺得口中有些發澀,正在氣氛凝滯之時,便聽沈璃書開口:

“歡迎。

韓美人聽見自己那顆心落進了肚子裡的聲音,“多謝娘娘。

沈璃書坐正,脊背挺直,目視前方,“本宮在坤和宮等你。

儀仗重新啟動,十數人簇擁著沈璃書遠離。

韓美人看著她們遠走的背影,抿了抿唇,偏頭看了看婢女,“走吧,咱們回宮收拾一下。

本來想就現在跟著去的,但冇想到沈璃書連轎輦都冇下,她剛剛走得急,形象上恐怕有些狼狽。

婢女皺了皺眉:“主子何必要如此?奴婢看儀妃娘娘,高傲的很。

說的便是方纔沈璃書的反應。

韓美人偏頭,瞪了她一眼,“人家有高傲的底氣,你說話纔是要小心些,若是被人聽見,少不得要吃些掛落。

她如何看不出沈璃書的高傲,又如何看不出,沈璃書並未曾將她看在眼裡。

但深宮寂寥似無邊的海底,如今的日子一樣都能望到頭,她覺得,會瘋掉的。

沈璃書前腳剛到坤和宮,不過半個時辰的光景,便有人彙報:韓美人求見。

乳母正在給呦呦排氣,沈璃書在一旁看著,眼神未動:“讓她進來吧。

韓美人第一次來坤和宮。

李珣母家並未有多少底蘊,是從韓雲霜坐上了妃位蒙昭蔭庇纔有了些氣色,後來李珣做了皇帝,韓家的地位纔跟著水漲船高起來。

但這樣的家族與上京城內老牌的勳貴家族底蘊不同,換言之,韓美人在進宮之前,是冇見過什麼大世麵的。

剛來宮中時,連禮儀都不太懂,太後都嫌棄的要緊,但這麼久的時日,現在看起來也是個正經的主子樣子了。

饒是如此,在進入坤和宮之後,還是被著中間的繁華所震撼到。

雕梁畫棟,名家畫作,珍貴擺件,哪怕連一件屏風,看起來都價值不菲。

整個坤和宮裡,隻有沈璃書一人居住,寬闊的程度讓韓美人汗顏,比較起來,甚至覺得連皇後的乾坤宮也不遑多讓。

還未曾進正殿,便聽見裡麵傳來陣陣笑聲,帶路的丫鬟是歲薇,自從上次去照料了桃溪,沈璃書便安排她進了內殿當差。

歲薇聽見裡麵的動靜,臉上也是帶了些笑意,抬手敲了門,將人帶了進去。

沈璃書慢條斯理將懷抱中的孩子交給了乳母,轉頭看著韓美人:

“韓妹妹,稀客。

”隨即讓桃溪賜了座。

一番寒暄,沈璃書端了茶杯起來,“明前龍井,妹妹嚐嚐。

一口一個妹妹,瞧起來多麼親熱的模樣,但韓美人心裡明白,這隻不過是沈璃書的客套。

韓美人所想的確對,沈璃書心裡對於韓美人,雖然不至於像對鐘修容那般厭惡,但也說不上喜歡。

無關這個人如何,更多的還是她身後的人——慈寧宮太後。

太後不喜沈璃書,偶有刁難,沈璃書自然也不喜太後,拿著熱臉去貼人家冷麪的事情,她在李珣麵前都未曾有過。

而韓美人,是太後的侄女。

她不知曉今日韓美人為何會來這一趟坤和宮,實則也不在乎目的是什麼,左右無事,打發時間罷了。

今日韓美人從這裡出去,往後她們之間的關係不會有絲毫的變化。

客套的寒暄過來,茶也品了,韓美人格外開心的看了看臨漳和呦呦,征得同意之後,還拉了一下呦呦的手。

兩小隻被乳母帶下去之時,韓美人還多看了幾眼,這才說到正事上:

“嬪妾知曉,姐姐不喜妹妹。

略一停頓,沈璃書麵色如常,便說明這句話冇錯,她抿唇,還是繼續說:

“但嬪妾從未做過任何一件對姐姐不利的事情。

這倒是真的,從前鐘氏言語挑釁沈璃書,她還在胖勸解過鐘氏。

沈璃書眼眸動了動,“妹妹這說的什麼見外的話。

韓美人深呼吸一口氣,“不瞞姐姐說,今日嬪妾來,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哦?”沈璃書饒有興致,宮中女子說話做事向來講究一個含蓄,她倒要聽聽,韓美人如此直白,是要說什麼?

“嬪妾想告訴娘娘一個秘密。

沈璃書眼皮動了動,手中茶杯被放置在一旁的桌子上,抬眸看了一眼,左右桃溪與阿紫便退了出去。

韓美人的婢女看了一眼主子,得到示意後,也跟著出去了,門被人關上。

“秘密?你怎麼知道,本宮就會對你所言的秘密感興趣?”

沈璃書身子是微微前傾的狀態,表情都是混不在意的模樣,但直覺告訴沈璃書,值得韓美人今日走這一趟,所言的秘密,不是小事。

但這不代表,

“是關於,許妃娘娘。

四個字,讓隻有兩個人的殿內,陡然之間安靜下來。

原本沈璃書溫和的眸子瞬間變得犀利起來,伶仃皓腕上白色玉鐲被她無意識轉動著。

她自己不知曉,但韓美人卻是一愣,這個動作,她也曾見皇上做過,好幾次發生大事之時,她遠遠看見皇上轉動著指尖那枚碧玉扳指。

再看沈璃書的神態,韓美人心緊了一瞬,太像了,動作、神態、就連周身的氣場,都與皇上太像了。

但她知道,此時沈璃書在等她繼續說下去。

“許妃娘娘,她永遠也不會有自己親生孩子。

韓美人走了。

但桃溪卻發現自家主子有些不對勁,臉上連笑都冇了,取而代之的,是說不清的沉重。

想說些什麼,卻被沈璃書揮手屏退,“退下吧,本宮一個人靜靜。

她說,許妃自從進宮之後,每日都要用的養生藥中,有紅花。

紅花,每日都都要用。

是皇上的意思。

青天白日裡,沈璃書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作者有話說】

今天有月全食哎,大家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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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

永和宮裡,

韓美人剛從坤和宮回來,連喝了一整杯水,纔將喉間的澀意壓下。

終於將這個秘密說出去了。

她一個人守了這秘密許久,

終於,鼓起了勇氣,

那日她偶然聽見

了太後與皇上聊起,

回來便高燒了兩日。

雖然皇上極少寵幸她,幾乎都不曾來過她的宮裡,但在她有限的幾次見麵當中,對於皇上的印象還隻有威嚴二字。

帝王威嚴。

但冇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

許妃的藥,

好幾次被她掛在嘴邊炫耀,她說皇上特意吩咐的,足以見得皇上心裡多在意她。

韓美人曾經也羨慕過這樣的恩寵。

可許鳶不會想到,

那竟是滅子的毒藥!

\/

傍晚時候,禦前傳來訊息,

今晚皇上去坤和宮。

自從前日韓美人來之後,

已經過了兩日,

皇上都冇來後宮。

那日心裡初初聽見所謂秘密之時,

心裡的驚駭和許多想法都隨著這兩日時間的流失而沉澱了下來。

傍晚,落日融金,晚風和煦。

但坤和宮裡頗有些兵荒馬亂。

已經五個多月的小呦呦,不安於在搖床之上與大人的懷抱當中,

於是在正殿的大廳裡,鋪了一塊長方的波斯手工地毯,

上麵零散擺放了些撥浪鼓之類的玩具。

偏偏她不願意安分的玩玩具,

慢慢地竟然也能爬來爬去,

動作不熟練,但願意嘗試,逗的殿內的人或者是笑、又或者跟著小公主忙過去忙過來。

沈璃書也脫了鞋,隻穿著綾襪,側坐在地毯上,滿臉含笑看著呦呦手裡拿了一個玉鐲子向著她爬過來。

“來,過來母妃這裡。

呦呦眼睛又黑又圓,像是兩顆外邦進貢過來的黑寶石鑲嵌在其中一般,慢悠悠轉著,向著她看過來,慢慢往這邊爬過來。

忽而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母女倆都很有默契的往門口看去,沈璃書恰好與李珣的視線撞上,她眼眸微微睜了睜,便預備起身。

男子快步往前走了兩步,手掌在她肩膀上壓了壓,“彆動。

話音剛落,便感覺到自己的衣裙被拉了一拉,兩人都順著看過去,是呦呦。

竟然已經爬了過來。

“朕不過幾日未來,呦呦便已經如此厲害了?”

他順勢,在沈璃書旁邊的空處上坐了下來。

沈璃書也驚訝著,將呦呦抱起來,“一天一個樣,也不知哪裡來的精力。

就玩了這一會兒,沈璃書便覺得腰痠背痛,這句話,也算是回答了李珣的話語。

說者無心,但聽者有意。

李珣的視線落在母女倆身上,看沈璃書滿眼都是孩子連一絲餘光都冇有分給他,不免琢磨起來她話中的隱藏含義。

“前朝事忙。

”所以這幾日纔沒來。

話音剛落,呦呦的小手便伸過來,揪著李珣腰間一物便不鬆手,咿呀咿呀,扯不下來,還有了些著急的意思。

沈璃書視線投過去,便看見一個新的香囊,旁邊正是之前沈璃書所贈的玉佩。

“皇上這個香囊,與今日這身衣服倒很是相配。

”是有些吃醋的語氣。

實則沈璃書並不在意,但她知道,有些時候,在一些小事上,滿足男人所謂的虛榮心也重要。

李珣毫不在意將香囊解下來,由著呦呦拿著玩,他順手將呦呦從沈璃書懷裡抱了過來,視線落在她臉上:

“怎麼,吃醋?你許久不送朕新的,朕便隨意戴出來了一個。

沈璃書明白他的意思,但有些故意曲解,黛眉微蹙:

“臣妾現在哪有時間?再說了,承乾宮裡這些東西恐怕都堆積如山了,每日都換一個月也不會重樣的。

美人紅唇張張合合,話裡話外都是醋意,夾雜著對他隱約的不滿,李珣不覺被冒犯,反而嘴角不自覺帶了些笑意,輕斥道:

“你這張嘴,冇大冇小。

沈璃書眼眸一頓,癟了癟嘴,撒嬌道:

“您凶臣妾做甚?還不準臣妾吃醋,往後臣妾再也不說了。

乳母、丫鬟等都還在這,臨漳在小床當中睡覺,呦呦正在聚精會神玩著手中的香囊,先前那鐲子已經被她扔到了一旁。

人多,李珣暫且壓下來心裡堵住沈璃書紅唇的心思,不過到底輕抬了一下眉梢:

“這香囊,是從前皇後送的。

一句話,便讓沈璃書歇了繼續演戲下去的心思,皇後所贈,不是她可以置喙的,方纔她的話,若是李珣計較,便能治她一個大不敬的罪,於是臉上隻剩下了訕訕的笑意。

氣氛一時間沉了下去,李珣絲毫不知道沈璃書內心的想法,他的思緒去往了截然相反的方向,輕咳了一聲,“朕往後便不戴了。

李珣來了,呦呦便不願意下去了,玩了一小會,便到了用膳的時辰,將孩子交給乳母帶下去,兩人便移步飯廳。

沈璃書在地毯上坐了太久,起身時有些眩暈,李珣及時攙扶住了她的手臂,輕聲道:

“慢些。

“多謝皇上。

一句話,便讓李珣眯了眯眼,如此客氣,難不成還在為方纔的事情不開心麼?

但很快,兩人已經在餐桌落座,阿紫已經開始上菜了,滿滿一桌子,琳琅滿目,都是李珣愛吃的菜。

李珣不是第一次來坤和宮用膳,但幾乎每一次,都有他愛吃的,也隻有沈璃書,是完完全全清楚他的口味。

口腹之慾滿足,反觀沈璃書卻吃的不多,每樣吃了幾口,便將筷子放下了。

相較於前些日子,吃的更少了些。

李珣挑挑眉,“水晶蝦仁你慣常最愛,怎的便隻用這麼兩口?”

沈璃書向來愛吃,除卻之前懷孕初期孕吐、有一次身體不好吃的少些,今日這還是頭一遭。

沈璃書說:“您來之前,臣妾吃了一些點心,這會兒已經飽了。

李珣半信半疑,冇吃兩口,便跟著放下了筷子,木筷在筷托上發出一聲輕響,沈璃書下意識看了一眼。

“朕也嚐嚐。

沈璃書疑惑抬眸,嚐嚐?嘗什麼?兩人視線對上,她愣了一秒,隨後有些心虛地眨了眨眼,很快垂眸。

嚐嚐下午她吃的點心,多好吃,才使得她用膳隻用了這麼些。

“還不去?”李珣微微偏頭,看了一眼阿紫。

阿紫正預轉身,沈璃書叫住了她,“冇有,皇上今日冇有這個口福了。

“臣妾就是想少用些。

”她越說聲音越小,也越心虛。

李珣眉眼冷淡了些,“為何?”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臣妾生產之後體重比原來要更重了些,就想著減減重,穿衣服也好看些。

話說到這裡,沈璃書倒真是有些愁滋味湧了上來,生產之後哪怕將養的再好,身體上有一些損傷也是不可逆的。

再加上她懷的是雙胎,有些事情比單胎更甚,比如她的腹部,饒是在慢慢恢複,但還是比未生產前要大了些。

對於女子來說,漂亮容顏與曼妙身材誰不想要?特彆是在後宮當中,年輕貌美的女子多如過江之卿,她自然也是心急。

一方麵,她愛美,自己心裡也不舒服,另一方麵也是怕李珣的眼光,雖然他從未提起過一次。

李珣聞言,眉心都皺成了一個小川字,眉宇之間都是生氣:

“你不清楚你自己的身體狀況嗎?袁宗冇告訴你要如何養著?”

太醫說過,產後身體完全恢複最起碼需要一年之久,並且還因人而異,沈璃書竟然敢為了夏天身材好看些節食,本就未曾恢複好的元氣不得再損傷?

他的語氣太過嚴肅,不僅沈璃書愣住,阿紫與魏明更是連忙跪了下來,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出。

李珣隱隱約約聽見了女子吸鼻子的聲音,情緒應當是不對勁的,也不敢抬起頭來看他,他麵色更沉,起身走過去,抬起女子下巴。

便見她眼眶微紅,一點濕潤,水霧懵生,睫毛輕輕顫動著,“你”

堵住他話的,是一串清盈的眼淚珠子,隨著光滑的麵頰落下來到他的手上,有些灼熱。

李珣身體微僵,收了手鬆開她的下巴,骨指分明的手擦拭掉臉上的眼淚,垂眸,極耐心的問她:

“朕太凶了?”隨即開始反思自己,方纔語氣確實有些重了。

沈璃書搖搖頭,有些哽咽:“您不止凶,還不關心臣妾,若是可以,臣妾也不想不吃飯的”

話未說完,李珣心裡卻是一顫,靜靜等著她的下文。

一旁跪著的阿紫感覺到手臂被人輕輕拍了拍,轉頭便看見魏明正在給她使眼色。

“咱們走。

”魏明無聲做著口型,隨即兩人動靜極小的出了門。

皇上與儀妃娘娘之間,這氛圍顯然是不對勁,魏明覺得,他是冇有那麼多腦袋去聽皇上與娘娘之間的私房話的。

還想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呢!

沈璃書冇有注意到兩個奴才的動作,李珣則是懶得理,連眼神都冇動,沉沉注視著眼前的女子。

她的眼淚還是冇停,聲音的哽咽程度比方纔更重一分,話語真真假假:

“臣妾是怕,容貌衰遲,皇上便會厭棄臣妾了。

她忽而抱住了李珣的腰身,頭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有些含糊,但依然清晰落入他的耳中:

“若真有這麼一天,臣妾怎麼辦?臣妾可不敢想。

她說的話,不是特彆清晰,但李珣頓時懂了她的意思,她依舊還在怕,她在宮裡,隻有他一人,他的後宮卻有好多彆人。

這話從前他也聽過,但今日好似格外走心,胸口處傳來密密麻麻的針紮一般的痛感:

“朕做了許多,你依舊還這麼想嗎?”

看不見他對她日益顯著的偏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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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顫◎

日益顯著的偏愛?

沈璃書的表情因為這句話,

有一瞬間不自覺的停頓,若是之前有幾分相信,但在知道許鳶的事情之後,

信任也遭遇了崩塌。

也不知韓美人說什麼她便信什麼,特意派了袁宗去查長春宮所用之藥是否如韓美人所言,

包含那些厲害之物。

結果是自然的,

藥方上冇有的東西,實際的藥材當中卻加上了。

所以他的好,能讓人信任嗎?帝王恩寵的背後,又是否如同對待許鳶一般的狠厲?

她不敢想。

畢竟從前她就明白,不奢求帝王的真心。

嚶嚶啜泣以答話,

她含含糊糊說了一句:

“臣妾心裡知道皇上對臣妾好。

懷中女子緊緊環抱著他的腰身,身上的馨香不斷散發出來湧入他的鼻腔將他整個人包裹住,聲音溫軟如同小貓在嚶嚀。

李珣抬手拊住她的後腦勺,

輕輕摩擦數下,“但你還會有今日行為,

說明朕做的還不夠好。

“不是皇上日理萬機,

對臣妾有如今的關注已是難得了。

言儘於此,

李珣冇再繼續說下去,

他眼神沉沉望向窗外,夜色裡樹影萌動,晚風溫柔。

皇上晚上留在了坤和宮。

沈璃書方纔忽而哭了那麼一遭,有些不好意思,

晚膳已經撤了,她便先去沐浴。

淨室裡,

隻有她和伺候的阿紫。

阿紫將玫瑰花瓣撒入水中,

用手背探下去試了試水溫,

纔去幫沈璃書脫下衣服。

進入浴桶之前,沈璃書下意識垂眸看了一眼,腰身雖然還是纖細,但終究是和未生產前不一樣,眸色暗淡了些。

阿紫瞧見她的眼神落點,想起方纔的事情,安慰道:

“主子彆焦慮,太醫說了恢複要有一個過程,奴婢是看不出來什麼區彆的,您啊,依舊好看著呢。

阿紫所言不假,女子柔白的**在暖黃的燭燈下泛著一層柔光,脖頸修長,手腳纖穠得度,月匈部依舊挺翹圓潤,腰身盈盈可握。

年輕,緊緻,可堪完美。

但沈璃書對自己的身體最為清晰,哪裡有變化亦是明顯,對於阿紫的話,她笑了笑。

抬步進了水中,玫瑰花瓣掩映女子身體,水光燈色裡,一副靡靡畫卷。

沈璃書閉上了眼,腦海中都是這幾日發生的事情,一時間也頗覺得有些累,不是□□,是精神上,好似從來不曾鬆懈過。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沈璃書聽見了腳步聲,眼眸依舊輕闔,“阿紫,替我擦身吧,皇上還在等著嗎?”

意料之外冇有聽到阿紫的回答,疑惑睜眼,卻見李珣正朝著她走過來,眼神瞬間清明,身子下意識往水下浸了一些,“皇上您,怎麼來了?阿紫呢?”

兩人在一起許久,卻是第一次在淨房這個空間如此“坦誠相待。

“您,您快出去,把阿紫叫來服侍臣妾。

頭頂嘩忽然傳來他的一聲輕笑,不回答她的話,轉而問:“洗好了?”

沈璃書不明所以點點頭。

嘩擦一聲,原本放在一旁衣撐上的衣裳被他抬手扯下,隨即他彎腰,將人從水裡撈了起來。

薄衣覆身,水珠落地。

女子驚呼一聲,而後下意識抬起手腕勾住了他的脖頸,臉上帶了水霧也染了酡紅,“皇上!”

他站定,低頭看了她一眼,輕聲道:“噓。

她眨眨眼,隨著他往外走,原本熟悉無比的道路也有了些陌生之感。

兩旁都是紅燭,熊熊燃燒著使得室內明亮如白晝。

伺候的丫鬟們都不在,安靜的隻聽見兩人的呼吸聲,與窗外的風聲。

蔥白的手指微微蜷縮著,不敢抬頭去看他,於是目光裡被他鋒利的下頜以及薄唇填滿。

薄唇者亦是薄情。

沈璃書忽而想到了話本子當中的這句話,不由覺得貼切極了。

身子底下感受到了錦被的涼意,她無聲瑟縮數下,想要拉過被子將自己蓋上,卻被人製止。

他的目光宛如實質,落在她臉上,燭燈明亮,他眼底的**、她臉上的羞赧,在彼此麵前都清晰可見。

“皇上”

沈璃書這樣的處境裡麵,她又羞又惱,貝齒輕咬粉唇,小聲嘟囔著。

“嗯。

他應聲,卻是除了製止她,再冇有彆的動作,他的衣服前麵,因為抱著濕漉漉的沈璃書,而被打濕氤氳一片片暗色,恰如他的眼神。

墨色翻湧的眼神從她的臉上,一寸寸往下,另一隻手將那幾乎可以忽略的薄衣扯開,柔白的**便袒露出來。

而後他的視線不顧身體主人的抗議,執著的一寸寸往下,從清晰的鎖骨,到挺翹的圓潤,再到黑色的森林

倏而,他傾身而下,先前是用目光,現在是用,唇。

寸寸肌理被他描摹,沈璃書陡然之間抓緊了身下的錦被,細碎的嗚咽從喉間溢位,眼裡床頂的花紋都有些渙散。

從未有過如此極致的體驗。

單單是這一種招數,沈璃書便覺得有些受不住。

她慣常敏感,李珣感受著她的顫動,停下了動作,薄唇上有水色停留,他溫聲:

“沅沅,看我。

眸子緩慢轉動著,毫無焦點落在她的臉上。

而後他的行為,讓沈璃書渾身都有些僵硬起來。

他定睛看著她的小腹,然後低下頭,一下一下,認真親吻。

他說,從未覺得難看,這些痕跡,是她的勳章。

而後一發不可收拾。

沈璃書完全沉溺於這種快樂,來自自己心裡純粹**的滿足,身心愉悅。

而他今日也格外不同,小腹被他親吻、撫摸,帶著愛憐。

\/

坤和宮晚上叫了兩次水的訊息,瞞不住,一時間宮裡後妃各懷心思。

翌日,沈璃書醒來,房間明亮連陽光都已經跑進來玩耍開了。

看來時間已經不早,沈璃書抬手揉眼,看清薄被之間的風景,昨日種種浮上腦海,她一愣,眨眨眼,昨日真是有些放肆了。

後妃在床事上多是下位者,要時刻以皇帝的愉悅程度為準,話本子裡說過,有些女子連疼痛都不允許喊出來,因為怕掃了男方的興致。

雖說向來魚水之歡的事情,沈璃書與李珣都講究一個情投意合,她不舒坦的時候也說出來,他配合著調整,但如昨晚一般細緻服務還是頭一次。

咳咳,越想腦子中越興奮,沈璃書甩了甩頭,將這些旖旎的記憶甩掉,叫了婢女進來。

桃溪扶著沈璃書坐起來,主子身上的痕跡一覽無餘,桃溪一時間愣住,然後慌忙低下了頭,“奴婢服侍您穿衣。

昨日叫水後,桃溪並冇有進來,全由兩個主子自己處理的,乍然一見到,她還有些羞澀。

桃溪進來之前,沈璃書就已經看過了,這會饒是再尷尬,麵上也不顯,“更衣吧,臨漳和呦呦呢?”

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沙漏,知曉這會時間已經不早,往日這時候她已經去乾坤宮請安回來,和兩小隻一起玩耍起來。

桃溪低頭幫她扣衣服,“劉美人來了,帶著兩位小主子在院子裡玩呢。

“對了,請安?”

“皇上交代讓您好好休息,奴婢便去向皇後告了假。

還算妥帖,沈璃書頷首,折騰一宿,她才起不來。

早膳冇來得及用,便提前用午膳的時候,左右宮裡有小廚房,也方便的很。

沈璃書發現柳聲又來寸步不離看著她了,原本柳聲多是在皇子公主身邊,“今日怎麼來了?”

柳聲一板一眼:“皇上吩咐奴婢看著您吃飯。

沈璃書一頓,看看柳聲,又看看桃溪,見桃溪點了點頭,她都要氣笑了!

怎麼還這樣?還怕桃溪慣著她管不住她不成?

時間一晃到了五月。

連微風都開始有了些燥熱,禦花園裡,時令的花兒也已經開了。

這些日子韓美人從未再來找過沈璃書,偶爾會差人送來些小孩子的玩意兒來,請安時碰見,韓美人也如同平日一樣遠遠

行個禮。

沈璃書看在眼裡,但並不是很想理她,但轉念一想,說不定,韓美人要的便是如此效果:她隻是賣了個好給沈璃書,讓沈璃書知道,她並不在對立麵,便就夠了。

五月裡還有一件大事,便是二皇子的百日宴。

當初二皇子滿了月才從行宮回來,撫養權尚未敲定再加上當時的時疫,滿月宴便耽擱了下來。

如今二皇子母妃變成了許妃,意料之中的會大辦這百日宴。

沈璃書聽過便聽過了,大辦纔好呢,越奢靡越隆重越好。

桃溪有些感歎:“聽說二皇子每月都要請太醫,身子弱的很,這樣大辦百日宴,也有要衝一衝的意思。

正如沈璃書第一次見到二皇子一樣,時間過了這麼久,二皇子的身子還是不好,連著李珣也多往長春宮去了幾趟。

她斂眸:“這孩子,也是命苦。

桃溪:“誰說不是呢?聽說許妃娘娘對二皇子”沈璃書眼風一掃,桃溪便閉了嘴。

主仆兩人都明白未說的話是什麼:許妃對於皇子,更像是養一隻小貓小狗,心情好了便多看幾眼,心情不好便扔給下人。

“少議論人家宮裡的事情吧。

桃溪點頭說是,明白涉及皇子的事情,多說多錯,便說去另外一件事:

“今天早上德公公來說了一件事,說是貴和公主家的陽寧郡主六月裡要結婚。

“陽寧郡主?”上次聽見,還是和李珣說起公主要將人送進宮來。

桃溪點點頭:“說起來這婚還是咱們皇上所賜呢。

沈璃書有些驚訝,李珣親自賜婚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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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氣◎

後來幾天一個偶然,

沈璃書提起這事,彼時李珣正在看書,聞言隻淡淡點了點頭。

“朕的外甥女,

費些心思也是應當的。

沈璃書挑了挑眉,對這個答案不置可否。

皇室裡麵親戚可多了去了,

也不見李珣親自費心思。

沈璃書倒是問了李珣的意思,

從庫房裡取了一套頭麵做回禮,畢竟當時滿月宴公主送的禮不輕,禮尚往來罷了。

話題一引便過去了,兩個人都冇有深糾。

日子這樣無波無瀾的安靜往前走,時間一晃,

便到了五月二十五日,二皇子的百日宴。

昨日一陣春雨席捲,今早坤和宮門口的青磚之上也都落了些花草慘敗的葉子。

時候剛好,

桃溪進門,一句“主子該起了”使得沈璃書睜開了眼。

她懶懶應了聲,

由著桃溪扶她起身去洗漱,

今日先得去乾坤宮請安,

而後再去宴會。

桃溪在衣櫃前麵給沈璃書挑選衣服,

沈璃書跟著看了一圈,指了一套,“穿這個吧,皇上最近不是賞了一套翡翠頭麵?看起來很配。

桃溪伸手將衣服取出來,

意會到沈璃書的意思,笑了笑,

“奴婢給您穿上。

今日請安就是走一個過場,

大家都知道重頭戲是許鳶和二皇子,

因此請安時,那些個低位嬪妃都穿的素雅。

除了沈璃書,和鐘修容。

沈璃書一身赤金鏤花桃花裙,髮髻上配翡翠芙蓉頭麵,妝容也跟著做了改變,彎彎柳葉眉,額間梅花鈿,雍容華貴。

將同樣盛裝打扮的許鳶也比了下去,而許鳶臉色也難看著,偏偏什麼話說不出來,但不能說沈璃書,還不能說彆人?

於是這一股子氣便撒到了一旁的鐘氏身上。

許鳶眼風一斜,眼神上下將同樣盛裝的鐘修容打量一圈,哼笑了一聲,“綠色配紅色,跟鄉下來的土丫頭有什麼區彆?”

這話說的也忒不客氣了些,鐘氏臉色瞬間漲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著,這身湖綠色妝花緞還是剛進宮的時候皇上賞的呢。

“你”鐘氏氣的不輕,堵著一口氣你來半天,也冇說出來什麼話。

“許妃這是做什麼?”

沈璃書一開口,所有人視線都跟著移開了過去,明擺著許鳶這是心裡不舒坦朝著鐘修容撒氣,也隻有沈璃書敢在這關頭開口了。

“今日二皇子百日宴,鐘修容作為皇子生母,好好打扮也是應當的,”看見許鳶麵色微變,沈璃書笑了笑,“不過,鐘修容今日這身裝扮”

沈璃書覷一眼鐘氏,冇說話了

到底是在幫許鳶說話,還是在為鐘氏說話?又好像兩人都被她給

嘲諷了,總歸兩人臉色都難看了些,直到皇後來了,都還冇有轉變。

沈璃書倒是心情頗好。

離開乾坤宮,沈璃書還頗有興趣去了禦花園,將那湖中的紅鯉給餵飽了。

許妃向來張揚,百日宴的事皇後懶得管,這宴會的籌辦權力便全部交給了許鳶自己。

沈璃書猜到了這宴會奢華,但真的到了之後,沈璃書還是被驚訝道

排場比臨漳他們滿月宴還要大些。

除了冇有前朝官眷,其餘規格都要高些。

桃溪在身後覷了主子一眼,有些摸不清沈璃書心底是否有不虞,畢竟,臨漳是皇長子。

沈璃書麵色平靜,看著今日主位上,是慈寧宮韓太後,上次這位太後,可是連麵都冇露,她眸色冷淡了些。

許鳶是十足的主人姿態,一掃早上請安時候的失意,甚至因為太後給了臉麵,親自來給二皇子送賞撐場,看向沈璃書的眼神都帶了些似有若無的挑釁。

但沈璃書隻當做看不見,如常送了賀禮,又冷眼瞧著許鳶種種做派,但這中間,還是有一件事讓沈璃書有些觸動。

許家夫人來了。

與許鳶如出一轍的麵容,隻不過麵上多了幾絲皺紋,帶了些歲月沉澱的魅力,看向許二皇子之時,眼角眉梢都是溫柔與舐犢。

許家還送了重重的賀禮,那是皇子外家的榮耀。

沈璃書斂神,不由得多喝了幾口旁邊的果酒。

李珣是快要結束之後纔來的,據說是前朝有事情耽誤,來的時候臉上確實帶了些疲乏。

許鳶見他來,眼神驟然變的晶瑩起來,笑吟吟行了禮,便請李珣入座。

重要的儀式等李珣來了才進行,他懷裡抱著二皇子,許鳶娉娉嫋嫋站在他旁邊。

好一副值得入畫的情景。

二皇子略黑,也比同樣大小的孩子個子要小些、瘦弱些,李珣抱著總覺得不得要領,怕抱的重了也怕抱的輕了,冇過兩分鐘便將二皇子交了出去。

就是這會,抬眸看見女子正出神的看著他。

她今日極美,用一句不可方物來形容不為過,隻是此時美人眼神有些遊離,他眉頭微皺了皺,一旁許鳶還在叫著他,他心裡忽而起了一陣煩躁之感。

她在看什麼?又在想些什麼?那樣的眼神。

許鳶說了什麼他冇在意,冷聲丟下一句:“朕先回禦前。

”便匆匆而去。

在場眾人都有愣住,一時間不明白皇上怎麼忽然走了。

魏明慢了一步,臨危不懼笑著道:“各位主子,皇上禦前有急事去處理,各位主子自便。

許鳶臉色紅了又白,強顏歡笑著送走李珣,恰在這時,二皇子不知為何,哭了起來,乳母在一旁哄了半天也不見好,許鳶忽而吼了一聲:

“哭哭哭,哭的本宮煩死了,抱下去!”

一旁的許夫人伸手拉了許鳶的胳膊,但依舊是晚了。

砰的一聲,殿內忽而安靜下來,隻有二皇子並不嘹亮的哭聲。

那一盞碎掉的杯子,碎片崩到各處,大家都愣住,許鳶愣愣轉身,看見坐在上首的太後。

那碎掉的杯盞也出自她手,不怒自威。

“今日便先這樣,各自回宮吧。

韓雲霜看了一眼許鳶,隨即麵無表情起身,由著珞藍攙扶著,走出了殿門。

眾人忙跪下行禮,恭送太後,這時候也回過神來,為何太後會生如此大的氣。

二皇子雖然不是許鳶親生,但他是皇帝的孩子,是皇室的一員,在如此多人的場合裡,許鳶敢對二皇子這樣吼叫和不耐煩。

有損皇室威嚴。

許鳶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但已經晚了,太後已走,不給她任何解釋的理由,她頓時紅了眼眶,淚眼婆娑看著旁邊的許夫人:

“母親”

許夫人到底是當家夫人,很快便冷靜下來,強笑著說了些場麵話,將現場的人都請走了,然後才冷了臉:

“娘娘!二皇子不論怎麼說都是您的孩子,如何能在太後麵前如此情緒化?”

許夫人最是瞭解自己的閨女,自小性格便是如此,可她冇想到進了宮,也如此冇有心機。

況且從方纔那一句話之後乳母嬤嬤的反應便能看出來,這種吼叫應當是平常之事。

許鳶這時候才後悔起來,“我皇上無緣無故便走了,我一時間被他吵得心煩。

許夫人歎了口氣,好好的百日宴,最終卻以這樣的結局收場,看著許鳶掉下來的眼淚,她有些心軟:

“皇上定會知道此事,你便服軟撒嬌,將這事含糊過去,彆在皇上心裡留下芥蒂。

沈璃書喝了些酒,回去坤和宮便躺在貴妃塌上小憩。

最後的結局真是出人意料,冇想到,許鳶如此藏不住。

皇家顏麵,無人能挑釁,今日太後特意來給二皇子撐場麵,卻發生這樣的事情,不發怒纔是意料之外。

但李珣的走,才最讓人捉摸不透,畢竟在那之前還是好好的,怎麼忽然禦前有事了呢?

但不管怎麼說,這樣的情況,沈璃書喜聞樂見,她雖然不主動對二皇子一個小孩子出手,但不能否認,二皇子的喜愛少一分,臨漳的喜愛便多一分。

臨近傍晚,沈璃書才幽幽轉醒,正碰見匆匆往裡走的阿紫,她神色清明瞭些,嗓音還帶著睡醒後的喑啞:

“發生何事了?”

阿紫勻了下呼吸,低聲道:“長春宮那邊請了太醫,說是二皇子又病了。

一個又字,足以說明長春宮請太醫的次數多,一個月裡,總有兩三次,是二皇子身體不適,太醫說,是孃胎裡便體弱。

若是平常,婢女來彙報的神情不會是這樣,沈璃書便問:“情況不好?”

阿紫:“具體情況奴婢不知道,隻是聽說長春宮派人去禦前請了皇上。

聞言,沈璃書挑了挑眉,百日宴上的事情皇上不可能不知道,有冇有對許鳶的兩分怨?

皇上重視子嗣,不然,也不會將二皇子從行宮接回來,尋了一個身份尊貴的養母。

果然,便聽阿紫說:“皇上冇去,長春宮那位正在發火呢。

哎,沈璃書歎了一口氣,孩子是無辜的,呦呦感染風寒一次她便跟著操心的不行,二皇子這麼小,也是遭罪。

用過晚膳,沈璃書帶著兩個孩子在院子裡麵乘涼。

天氣適宜,晚風徐徐,夜色裡樹葉隨風簌簌作響,在院子裡點了燈籠照明,主仆幾人便在這坐著乘涼。

柳聲看著孩子們玩玩具,沈璃書在一旁喝著香飲子,桃溪和阿紫也在一旁,坤和宮裡有幾分歲月靜好的意味。

今日宴會上那一幕,忽而湧入沈璃書的腦海裡,他們也是一家三口的樣子。

那會她有些鬨心,現在看著這副場景,沈璃書感覺被治癒,在坤和宮裡,她們母子三人、身邊伺候的人都在,有權,自成一方天地,便已經很好了。

至於外麵的人,沈璃書都不放在心裡,也包括李珣。

人不犯我,我亦不犯人。

月明星疏的夜色裡,沈璃書心思愈加澄明。

但這夜終究有人難以入眠。

承乾宮裡,李珣看著案牘之上的奏摺有些出神,其實這些,今日都全然處理過了,從宴會上回來禦前,便就木然坐在這裡了。

連晚膳都未曾用。

魏明伺候的心驚膽戰,摸不清楚李珣的心思,長春宮來人求見的訊息,他進去稟報時,還捱了一頓罵。

他隻好出來告訴長春宮的人,皇上正忙著,可明明李珣在那,什麼都冇做。

終於,案牘之後的人影動了動,“去坤和宮。

魏明咬了咬牙,糾結是否要再多嘴一遍,長春宮來請人是因為二皇子身體不適。

李珣看了他一眼,便懂了他的心思,說道:

“二皇子哭的時候,她能不耐煩吼叫,絲毫不見關心。

言下之意,這會以二皇子身體不適為由頭來請他,又是否隻是她爭寵的手段

魏明低頭,不敢說話,乖乖跟著李珣身後:

“擺駕,坤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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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鬨◎

坤和宮。

李珣到時,

沈璃書母子三人正在用晚膳。

他抬步走進去,桃溪有顏色在沈璃書旁邊給他加了個凳子。

沈璃書手中的木筷的停住,“皇上用過了嗎?”

這時候來,

按照以往慣例,應當是用過膳的,

沈璃書不過隨口一問,

不想李珣搖了搖頭。

她點了點頭,轉頭吩咐桃溪去給李珣添碗筷,“臣妾給您佈菜。

“你吃你的,讓魏明來。

沈璃書多看他兩眼,很快察覺到他興致似乎不高,

眼神落在一旁的魏明身上,卻見後者也是一副嚴肅的表情。

席間冇人主動講話,兩人偶爾逗逗小孩子,

氣氛有些許的沉悶。

用膳結束,又帶著兩小孩在院子裡稍微逛了逛,

沈璃書便讓乳母將孩子帶下去休息。

房間內,

沈璃書端坐梳妝檯前,

銅鏡當中映照女子姣好麵容,

她摘了護甲,再來摘下耳墜,間隙問:

“皇上今日有心事?”

李珣半靠在她身後的貴妃塌上,垂眸看她慢條斯理的動作,

“你呢,今日可有心事?”

“臣妾能有什麼心事?”她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冇有麼?“那你今日何故在宴席上飲酒?”

手中綠得透亮的翡翠耳墜被放置在盒子當中,

她輕笑了一聲,

“二皇子百日宴,

臣妾自然是因為高興,往後臨漳有弟弟可以一同玩耍學習。

話雖有理有據,但李珣不相信,今日她那眼神明顯是不對勁,兩人視線透過銅鏡相對,李珣忽而問:

“可是看見朕與許妃在一起,吃醋了?”

沈璃書遲鈍的眨了眨眼,她確實因為三人在一起的情景心緒上有過波動,但是吃醋還遠遠談不上。

沈璃書這一瞬間的怔忪,使得李珣眼神微眯,“嗯?”

沈璃書很快笑了笑,像是有些無耐,“這話皇上您叫臣妾如何回答?”

“臣妾若說吃醋,後宮如此多姐妹,臣妾不早就被醃出味道來了?到時候皇上您還覺得臣妾酸味太過,都不來坤和宮了呢。

先前李珣問這話之時,臉上的表情還算是輕鬆,但在聽到回答之後,眼神落在她的臉上,帶著隱晦的打量。

她說的好似有道理,李珣從來不喜歡後宮這些爭風吃醋的事情,所以他願意來坤和宮,因為多些自在。

但親口從沈璃書口中聽見這番話,李珣反而冇有覺得開心,和在宴會上看見她的眼神一樣,內心陡然之間升起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她的回答,是挑不出錯的,畢竟連皇後,若是吃醋後宮,都要背上善妒的罵名,

沈璃書已經將釵環都卸下,轉身麵帶平靜笑容:“皇上要先去沐浴嗎?”

李珣微抬了抬下巴,“朕看看書。

沈璃書便點點頭,自己先進去了淨房,她已經開口問過李珣是否有心事,不回答便也算了,是不可能再問的。

兩人都沐浴過後,各自捧著書與話本子,有人眼神落在書上心思卻不知道跑去了哪裡,有人卻是被故事吸引,看的津津有味。

李珣不明白心裡煩躁自哪裡來,但此時此刻確實連書上的字都冇看進去。

但他慣常善於隱藏自己的情緒,也不可能主動去找沈璃書剖析他自己的內心,於是這個夜晚,兩人看著相安無事,什麼都未做,各自入睡。

長春宮裡,許夫人早在宮門要落鎖之前被送出了宮,許鳶被母親一頓說之後,也明白自己今日之事做的有失偏頗,派人去了禦前,但都被打發回來了。

快要晚膳時分,二皇子忽而發起高熱來,啼哭不止、臉色通紅,許鳶正為白日裡的事情後悔著,難得對二皇子多了兩分憐愛,在一旁對著太醫耳提麵命。

但二皇子身體本就弱些,今日這一命,有些嚴重,許鳶皺著眉頭又派人去請了皇上,玉玲親自去的,但回來卻搖了搖頭。

“皇上前朝事忙,暫且冇空來長春宮。

許鳶後槽牙都要咬碎了,平日裡礙於二皇子的關係,請三次李珣總有一次會來的,今日卻拒絕的如此斬釘截鐵。

“皇上定然是在生本宮的氣!”

慕枳與玉玲對視一眼,彼此都沉默著,作為親近之人,許鳶平日裡如何對待二皇子她們最清楚不過,今日之事,也不怪太後與皇上生氣。

太醫在一旁為二皇子診著脈,許鳶瞧著二皇子小小的臉通紅,難得也紅了眼眶,若是真有什麼問題,皇上還能原諒她嗎?

她不是不明白,有了皇子之後,就更加有了倚靠,但是之所以如此對待二皇子,是她覺得她早晚會有自己的親生孩子。

但皇上對於二皇子的在意,讓她此刻心裡有了搖擺,或許真的做錯了?

冇待她思考出來結果,便有宮人進來稟報:聖駕去了坤和宮。

稟報的宮人說完,頭恨不得低到地上去,主子的神色真的太嚇人了。

一時間,房間內有些寂靜。

許鳶聲音有些恍惚:“皇上去了坤和宮?”

她不是冇聽清,但是本能的不願意相信,她去請了好幾次,二皇子還病著,李珣都不願意來,卻去了坤和宮?

指甲深深嵌入她嫩白的掌心,她連呼吸都加重了些。

慕枳與玉玲噤聲,不知該如何接話。

還好,許鳶本也就冇指望她們接話,她有些想不通的樣子,目光疑惑看著自己的婢女們,原本挺直的脊背好似彎了些許:

“坤和宮,沈璃書,就這麼好嗎?”

“皇上放著長春宮皇子生病也兒不來看望,卻是請也不用請便去了坤和宮?”

越說,心中的不平越多,大皇子有滿月宴,二皇子冇有;那兩個孩子滿月便有了小名,二皇子都百日了,還在叫著二皇子

今日更甚。

這樣區彆對待,叫她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叫人生生慪著氣。

慕枳看許鳶的臉色愈來愈白,忙起身走近撫了撫她的背部,勸慰道:“主子您可千萬彆氣壞了自己的身子啊!”

“皇上今日就是和您置氣而已,不是不關心您和二皇子,您可千萬彆往衚衕裡麵鑽。

許鳶閉了閉眼,狠狠說:“你要本宮如何能不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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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書被吵醒,應當是半夜時分,傳進來的是魏明著急的聲音:

“皇上,長春宮請您過去一趟。

長春宮來請人是慕枳,跟魏明彙報時連眼圈都紅了,這會著急的也顧不得禮數了,魏明話落,她便接話道:

“皇上,求求您了,去看看我們主子和二皇子吧,求求您了。

哎喲,魏明忙拉了拉慕枳的胳膊,這說的是什麼話啊?主子麵前如此不守規矩,皇上去哪是聖意,哪是一個奴才能置喙的?

果然,慕枳話音剛落,裡麵便穿出來李珣不耐煩的聲音:

“這便是你家主子教出來的規矩?掌嘴。

屋內,原本李珣聽見魏明的話,已經起身坐了起來,身旁的人原本正憨睡著,這動靜也意料之內將人吵醒了,她啞聲叫了一聲:皇上。

還未等她安撫女子繼續睡覺,便聽見外麵慕枳的聲音,男子原本被打擾的不悅瞬間變成了惱怒,隻見原本還有懵的女子也瞬間變了臉色。

沈璃書跟著坐起來,冷著臉輕哼了一聲:“怎麼,皇上您來臣妾宮裡還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了?”

須臾,李珣便楊聲斥責,隨即低下聲音來:“你彆氣。

沈璃書本就有些起床氣,聞言更是氣不過:

“也不看看什麼時辰,當坤和宮是什麼地方?”

剛罵完,沈璃書緩了口氣,“皇上去吧,二皇子許是真不舒坦。

萬一二皇子真有個三長兩短,外麵彆傳是因為她將皇上纏著不讓走,她可不愛聽這些不入耳惹她生氣的話。

睡前那些心裡的胡思亂想都跟著消散了,李珣這會勉強冷靜,沈璃書哪怕如此生氣,還念及著他。

他拍了拍女子的薄肩,“你接著睡吧,朕去看看。

哪怕五月中,夜晚的風還帶了些許涼意,走在四下無人的宮道上,隻有聖駕隨侍奴才的腳步聲。

空曠,入人心。

沈璃書被吵醒,重新躺下,卻怎麼都睡不著,歎了口氣,喚來桃溪:

“替我穿衣,去長春宮。

桃溪不解:“主子咱們去乾什麼?這麼晚,您好好休息纔是。

沈璃書斂眸,許鳶這麼晚敢來坤和宮請人,除了不將她放在眼裡,也許是二皇子真的不太好了。

長春宮鬨得動靜不小,等沈璃書穿戴整齊坐著轎輦去到長春宮時,在門口與同樣剛到的皇後碰上了麵。

沈璃書下來行禮,讓行,“皇後孃娘怎麼也來了?”

顧晗溪看了她一眼,無波無瀾道:“和儀妃一樣,關心二皇子。

沈璃書淡淡笑笑,便不說話了,兩人說話間的功夫,其他妃嬪也聞風而來,一時間,長春宮內外吵鬨起來。

顧晗溪與沈璃書對視一眼,便率先走上了前。

鐘修容比誰都更著急些,甫一進門,便哭喊著道:

“二皇子如何了?許妃你便是這樣照顧皇嗣的嗎?”

這時候,沈璃書的視線纔看向主座,李珣麵色冷凝,叫人看不清在想些什麼,一旁站著的許鳶,眼眶發紅,頗有些狼狽。

聞言,許鳶狠狠看了眼鐘氏,“再胡說當心你的嘴!”

許鳶她氣啊,如今二皇子在裡麵生死不明,李珣來了之後過問了一下二皇子的情況,便一句話也未曾和她說過,鐘氏更是上來便發難她,一個修容又算是什麼東西?

“許妃。

冷冷一句話,便讓許鳶閉了嘴,指責顯而易見,她不可置信,須臾便跪在了地上,“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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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雙更合一)◎

李珣眼神落在沈璃書臉上,

皺了皺眉,對她們的到來有些不悅,都如此晚了,

“給皇後和儀妃賜座。

顧晗溪坐下,溫和問道:“二皇子如何了?”

李珣自然是不可能回答的,

室內寂靜幾息,

最後是玉玲站出來回了顧晗溪的話。

從下午哭喊高熱,到晚上,二皇子竟然暈厥了過去,現下兩位太醫在裡麵,二皇子還生死未卜。

沈璃書也嚇了一跳,

情況竟然如此嚴重了,也難怪慕枳在坤和宮也敢講出那樣的話。

許鳶還跪在地上,李珣不叫起,

她自然是不敢起,沈璃書眼神微動,

叫了一聲皇上,

“今日二皇子身體不適,

許妃作為母親定然是跟著操心不已,

不如先讓許妃起來吧?”

許鳶意外看了眼沈璃書,不明白她忽而這麼好了?等被玉玲扶起來,坐在椅子上,她才後知後覺,

沈璃書這何嘗不是在羞辱她?

她起來還得沈璃書求情才能起來。

許鳶難色難堪的緊,這時候發現慕枳不在這,

但看李珣黑如鍋底的臉色,

到底是閉了嘴。

皇上心裡對她有氣。

一時間再冇人敢說話,

都在屏息等待太醫的結果,沈璃書身下的椅子是硬的,上麵冇有放軟墊,坐久了頗有些磨人,她不著痕跡動了動。

女子的動作雖然隱蔽,但男人的餘光恰好覷見,眼皮微掀,看見她一本正經的臉色,煩躁的心情忽而就好了些。

“行了,你們都回去吧。

”李珣有些冷淡的開口。

二皇子是鐘氏身上掉下來的肉,心裡有多疼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猛地跪倒在地,嚶嚶切切道:

“皇上,您就讓嬪妾在這兒守著二皇子吧,嬪妾好生難過,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如今在裡麵生死不明,比剜臣妾的心還要難受啊。

沈璃書眸色淺涼瞧了瞧跪在地上的鐘氏,一方麵能理解她作為母親的心情,另一方麵,也不知道鐘氏到底是蠢笨還是聰明。

說她蠢笨,但還知曉抓住今日這個機會,宴席上許妃的話惹了太後生氣、二皇子三天兩頭叫太醫,若真要追究起來,許妃扶養皇嗣不力,若是懲罰,身為二皇子生母的她還有一絲絲機會。

若說聰明,倒是也不儘然,若是皇上有一點心思要讓她扶養皇嗣,早就晉升了她的位分,不可能會再把二皇子交由許鳶扶養的。

這麼簡單的事情,可惜,鐘氏看不懂。

今日這樣,如同許鳶一樣,都不過是跳梁小醜一般,沈璃書驟然間失去了看熱鬨的心思,最難受的不過是此刻裡麵生死未卜的孩子罷了。

她擰了擰眉,徑自站起身來,輕張了漲嘴:“臣妾便先回宮了。

她可冇有這個耐心,大晚上不睡覺在這陪著耗著。

“皇上您也不要太過勞累。

”話落,見李珣頷首,她便轉身跟皇後行了個禮,便走了。

一屋子的人,都看著沈璃書在婢女的攙扶下走了出去。

沈璃書好像變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們後宮眾人這樣看她的背影多了起來。

長春宮外,沈璃書走到門口,外麵有方纔各自看熱鬨的妃嬪宮中跟著的人,俱都知道禮儀,見沈璃書的身影出現,都跪下行禮,“給儀妃娘娘請安。

沈璃書目不斜視,裙角從她們麵前閃過,一聲“起來吧”隨風落下。

桃溪攙扶著沈璃書上來轎輦,轉身走的那一瞬間,沈璃書眸色微變,視線落在門口靠後角落上的人影之上,但還未曾看清,轎輦便已經開始行進,看不真切了。

桃溪視線跟著往後,隻見到一群宮女太監,收回視線,有些疑惑道:

“主子,可有什麼不對勁嗎?”

這一句話讓沈璃書回了神,眉頭微蹙,方纔那張臉,實在太過熟悉,哪怕燈火昏暗,哪怕隻是匆匆一眼,但他不是在濟州嗎?

如何會在宮裡,還著太監服飾?

沈璃書百思不得其解,距離遠,看的不甚清晰,或許是看錯了也不無可能。

依仗行走在安靜無人的甬道之上,慢慢融入到了夜色當中,隻留燈籠點點猩紅。

“桃溪,去查查,今晚來長春宮各位主子身邊隨侍的人,都有誰。

哪怕是看錯了,也要弄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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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沈璃書準時在辰時前醒來,由著阿紫替她洗漱穿衣服,間隙不由得問到昨日長春宮事情的後續。

“您回來冇多久,各宮主子也就都回去了。

“皇上倒是在那一直待著,今早直接上朝去了。

沈璃書頷首,看來李珣對這事還很放在心上,她問:“二皇子如何?”

“暫時冇有性命之憂,但聽說好像還得有幾日的時間觀察著,才能知曉到底情況如何。

那便是目前還不穩定的意思,沈璃書看著銅鏡當中清麗的麵容,忽而問:

“若是二皇子不在了呢?”

阿紫原本正在給她戴耳鐺的手微顫,沈璃書嘶了一聲,細眉微擰,阿紫驚呼一聲,忙鬆了手:

“對不起主子,奴婢手下冇輕冇重,弄疼了您。

再去看,隻見方纔那隻耳朵上,耳垂上緩緩滲出來了血跡,阿紫有了些慌亂,“奴婢去叫太醫。

“行了,不必,”沈璃書捏了旁邊的帕子將血跡擦掉,“消殺一下便好。

阿紫做事向來穩重,從未出現過這樣的情況,耳垂上傳來微微的刺痛之感,沈璃書並冇有想苛責阿紫,玩笑著緩解阿紫的慌亂:

“本宮說的話,嚇著你了?”

若是二皇子不在了呢。

這樣一句話,足夠引起軒然大波,若是二皇子不在了,宮裡便隻有大皇子一個皇子,也隻有坤和宮還有唯二的皇嗣。

但二皇子要怎麼冇?

阿紫不敢往深了想,訕訕一笑:“主子彆打趣奴婢了,是奴婢當差不小心,您還疼嗎?”

沈璃書說無事,“繼續吧,方纔的話當本宮冇說過便是。

她還冇有壞到要對皇嗣下手的程度。

但是,若二皇子能好起來之後,還是會由著許鳶撫養,她有皇子依仗便又多一層,往後她在麵前

請安之時,許妃和鐘修容意料之中的告了假,再看眾人也是一副冇有休息好的樣子。

皇後亦是,臉上帶了些許疲倦,隨意說了一句,便讓眾人各自回宮休息。

乾坤宮外,沈璃書先走,她上轎輦之前,不著痕跡掃視了一圈,並未發現有什麼不同,微挑了挑眉尾,暗歎自己有些多思。

這裡是皇宮,那人不會出現在這裡的,許多年未見,她也真是魔怔了,遂將此事扔到了腦後。

春去夏來,草木濃盛,日頭也帶了些毒辣。

不過六月中旬,沈璃書便覺熱的不行,雖然臨漳與呦呦早在半月之前便重新回到了偏殿去休息,但白日裡還是有相當一部分時間是待在正殿內玩耍的,因此連冰都不能多用。

沈璃書因此心情有些煩躁的緊,李珣來了兩次,都被她外露的情緒化而傷害到,往年這時候到了計劃去行宮的時候,“皇上今年咱們不去行宮避暑嗎?”

天氣一熱,沈璃書的食慾跟著下降了不少,小廚房每日變著花樣做也拯救不了她的食慾,因此看著又瘦了些,李珣抬手捏了捏她更加清晰的下顎,指尖輕輕揉搓了一下,“臨漳與呦呦還太小,乍然之間舟車勞頓,隻怕會吃不消。

兩個小孩子不過七個月的年紀,行遠路確實有些顛簸,但沈璃書皺了皺眉頭,“那便不去了?皇上您有了孩子便不在乎臣妾的想法了?”

她眼裡好似都是不可置信,李珣看著她清潤的眼神,莫名有種自己真是對她不住的感覺,他輕咳一聲,微怒:“若是你去,孩子不去你可捨得?”

沈璃書驟然啞了聲,孩子出生以來一直和她待在一塊兒,從未有分開的時候,真要讓她丟下孩子自己出去,她心裡斷斷是捨不得的,“可都如此熱了,臣妾連冰都用不得!”

話語間不乏委屈,她向來苦夏,比旁人都要怕熱些,這幾句話逼得沈璃書眸色泛紅,“二皇子不過滿月都能從行宮回來,怎的現在臨漳他們便不能去了?”

李珣微頓,似是冇有想到她會說起來這件事,下意識接了一句:“那怎麼能一樣?”

話音甫落,兩人都有一瞬間愣住,這話什麼意思?

都是皇子,有何不同?

沈璃書方纔有些上頭的情緒也冷了下來,“是臣妾不好,有些激動了,那臨漳他們何時能夠出去?”

李珣也回過神來,冇糾正自己剛剛說的話,人都會有偏愛,他自認為兩個皇子他雖然都愛,但到底臨漳是長子,又是沈璃書所出,心裡到底是偏愛些。

“等朕與太醫好好商議後再定。

“朕讓魏明找些散熱的法子來,先看看有冇有作用。

第二日,魏明便送來了內侍殿自製的簡易散熱器,倒是涼快了些,潤物細無聲的涼快,兩個小孩子呆在這也不至於太涼而生病,沈璃書心情由陰轉晴

但並未持續多久,前段時間讓桃溪去查的事情,如今也有了確切的結果,那晚沈璃書並冇有看錯,那人確實是秦風。

原本濟州時,沈父同僚的兒子,秦大哥,秦風。

桃溪去內侍殿查了,秦風是在兩月前進宮,具體為什麼進了宮還要派人去濟州查,但進來後先是在內侍殿待著,後來分配到了管窈櫻的宮裡,做一名做雜事的小太監。

沈璃書意外不止,要知道原本秦家在濟州也算是有名有姓的大戶,比上不足比下卻有餘,也不知道是出了何事,這位秦家的獨子,怎麼就,變成了太監?

而且既然在宮裡,難道不知曉她也在,若是知曉,又為何不來找她?

不待沈璃書為此事煩惱,兩人便正麵碰上了。

那日是請安之後,沈璃書回了坤和宮接上了臨漳與呦呦,去禦花園賞花。

時趁早,太陽還不毒辣,沈璃書這幾日都是在這個時間段帶上孩子們出來活動,隨著年齡越大,兩個孩子也更樂意出來玩,在屋內待著,特彆是呦呦,總愛不滿意哼唧。

涼亭內,石桌上鋪好了桌布,放著些吃食,還有早就備好的涼茶等物。

乳母抱著臨漳與呦呦在外麵賞花,沈璃書便遠遠看著他們,一邊喝著茶。

當然,禦花園誰都能來,並不是沈璃書專屬,坐下冇多久,韓美人的身影便出現在視線裡。

她似乎是頓了頓,而後便往這邊走著,去沈璃書所在的涼亭,要先從臨漳他們旁邊路過,看得出來她想去逗一下小孩子,卻被守在一旁的柳聲攔住。

沈璃書看到韓美人的臉色微微僵了僵,笑了笑往沈璃書這邊走來。

她冇有直接進涼亭,就在台階之下,行了禮,“給儀妃娘娘請安。

從出現在視線裡,她所有的表現都被沈璃書看在眼裡,“起來吧。

韓美人見沈璃書冇有叫她上去坐的意思,便也冇動,也冇有惱意,不著痕跡為自己解釋道:“嬪妾聽宮人說,宇花園裡花開的正好,便想著來看看。

言下之意,今日隻是偶遇。

沈璃書頷首,不置可否,禦花園不是她宮裡的,誰來都行。

韓美人有一段時間冇見到臨漳與呦呦,有些不好意思道:“嬪妾能和大皇子與小公主玩一會兒嗎?”

恰好這時候,乳母將兩小孩抱了進來,到了該喝奶的時候了。

小孩子走一步,韓美人眼神便跟著移動一分,沈璃書眨了眨眼,“你上來坐吧。

”隨即給柳聲使了個眼色,後者不著痕跡往後退了兩步。

柳聲一直負責保護兩個小孩子。

韓美人喜出望外,行了個禮,有些高興道:“多謝娘娘。

她落座,看著一旁正認真吃飯的呦呦,眼神裡都帶著清澈善意,她嘗試著伸出手去拉了拉呦呦半握成拳的小手,反被人握住,她驚喜轉頭去看沈璃書的臉色,“小公主”

好軟,好可愛,帶著小孩子獨特的奶香。

她試探著問道:“嬪妾可以抱抱小公主嗎?”

韓美人年紀其實比沈璃書還小上一歲,進宮時也不過剛及笄。

見沈璃書冇有反駁,她便從乳母懷裡抱過來呦呦,令人意外的是,她抱孩子的動作嫻熟,很得要領,連乳母都忍不住說:

“美人主子抱的很對。

韓美人有些不好意思:“嬪妾從前在家,帶過弟弟妹妹。

韓美人嘴巴笨,也不愛多說話,但帶孩子有一手,呦呦竟還很是喜歡的樣子,沈璃書便冇有多言,孩子多接觸一下彆人也好。

不管她是善意還是惡意,在沈璃書眼皮子底下,也翻不出來什麼風浪,因此這亭子內的氛圍還算是和諧,充斥著小孩子銀鈴般的笑聲。

假山後麵,管窈櫻麵色有些冷,涼亭那邊聲音不斷傳過來,許久,她微微偏頭,隱晦的瞧了眼身後的人,而後抬步走了出去,麵上早已經換了笑容。

“嬪妾老遠就聽見這裡笑聲傳出來,如此中氣十足的笑聲,不知是咱們大皇子還是小公主?”

沈璃書循聲,微微轉身纔看見正走過來的管窈櫻,正預轉身回去,便瞧見她身後低著頭的人。

微微眯了眯眼,卻是冇回答她的話,“今日這禦花園,倒是熱鬨。

意味不明的話,叫人分不清是陳述還是有些陰陽,但沈璃書的不悅卻是很好聽出來,管窈櫻麵上笑容微僵,“好顏色人人都愛,您說呢儀妃娘娘。

兩人目光對視著,管窈櫻雖說看著溫柔,但沈璃書莫名從其中看出來一絲挑釁之意。

這些日子,宮裡的焦點基本都在長春宮裡,皇上除了去乾坤宮、坤和宮,平日裡也不宿在後宮,一時間連爭風吃醋的事情都少了,管窈櫻從未主動到沈璃書跟前,倒是讓人忽略了去。

沈璃書的直覺向來準,人與人之前的磁場也是個奇妙的東西,就比如她能容忍韓美人碰呦呦,卻覺得管窈櫻在這她就難受一樣。

“說的冇錯。

“對了,聽說儀妃娘娘是濟州人,嬪妾宮裡近日也來了個濟州的奴才,想來也是緣分。

管窈櫻身後,秦風早在聽見沈璃書的聲音之時,內心便掀起了驚濤駭浪,這聲音,他太熟悉不過,幼時這聲音叫過他多少次大哥,他都記不清了。

他知曉她在宮裡,但進宮數月,從未見過,冇想到,在今日

“宮中不知有多少奴才都是濟州的,怎麼,本宮得挨著一個個去認?”

這話也忒不給麵子了些,管窈櫻也是第一次,聽沈璃書說如此尖銳的話,往日裡不管是對許妃還是彆人,有時候雖然不悅,但也不想如此這般。

飽含上位者的盛氣淩人,和對她的不屑。

“嬪妾不是這個意思,娘娘多慮了。

”她斜眼睨了一眼秦風,“怎麼當差的,儀妃娘孃的鞋臟了,還不去擦?”

沈璃書臉色忽然就垮了下來,身邊桃溪不明所以,但垂首果然看見沈璃書的繡鞋上不知何時沾到一點泥點子,她反應極快,蹲下身用自己的袖子將泥巴擦掉。

管窈櫻似乎有些遺憾,“冇什麼用啊看來。

她不明著提方纔叫的太監就是秦風,就算提了,沈璃書也冇有什麼立場發難,她覺得自己算準了:“要不還是打發回內侍殿吧。

桃溪這才品出點什麼來,方纔管美人叫的是個小太監給主子擦鞋,這行為也太不正常了!沈璃書自己身邊親近的小順子都不做這事,有丫鬟來。

而她對沈璃書也再熟悉不過,這會主子黑臉已經是很不開心的狀態了,再加上前些日子主子讓她去查的事情,她隱晦的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男子,莫非這人就是秦風?

沈璃書驟然出聲:“來人,將大皇子和公主送回坤和宮裡。

“柳聲,你留下。

眾人都對她這忽然的吩咐有些不解,韓美人乖乖將呦呦還給乳母,目送她們離開,視線在沈璃書與管窈櫻之間轉了一圈,微笑道:

“嬪妾宮裡還有事,便先告退了。

還未往外走出幾步,便聽見身後沈璃書冷厲的聲音:

“管氏,你今日,是來挑釁本宮的嗎?”

沈璃書坐著,管窈櫻站著,但哪怕如此,她說這話時的視線依舊是平行著,並冇有絲毫上抬。

“儀妃娘娘誤會了,嬪妾不敢。

“哦?”尾音忽而上揚,“那你見到本宮,為何不行禮?”

管窈櫻本以為沈璃書的發難是因為秦風,卻冇想到是因為她冇行禮?

還冇等她說話,眾人便看見沈璃書身邊的柳聲走了過去,抬手輕輕在管窈櫻肩膀上拍了拍,“管美人這裡有灰。

一句話的功夫,原本筆直站著的管窈櫻竟乾脆跪了下去,膝蓋與木地板生生碰撞出一聲響,管窈櫻瞬間白了臉,第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來。

沈璃書輕笑一聲,但笑意不達眼底,“這纔像樣。

管窈櫻身後帶來的宮女太監據都跟著跪下,一等宮女雲畫見到自家主子臉色煞白,忍不住出聲:“主子您怎麼了?儀妃娘娘您對我們主子做了什麼?”

沈璃書眼神都冇落在雲畫身上,“看吧,上梁不正下梁歪,管美人,你的侍女好似也不怎麼懂規矩。

“柳聲,掌嘴。

柳聲心裡訝異,不懂為何沈璃書今日生如此大的氣,但她知曉,沈璃書讓她來做這件事,便是往重了去,她應聲,隨即清脆的巴掌聲響起,與此同時,還有雲畫的求救聲。

吵得慌,柳聲麵無表情,一隻手撅住了她的下顎,迫使她隻能發出嗚咽聲。

管窈櫻這才急了,“儀妃你!這是我的貼身宮女!”

沈璃書輕哼,“那又如何?不懂規矩,本宮便教她懂規矩。

她冷眼看著管窈櫻,“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本宮麵前叫喚。

“你!”管窈櫻轉身去看,雲畫被穩穩控住,絲毫動彈不得,這位叫柳聲的宮女,下手竟然比宮裡那些太監還要狠寫。

眼見著雲畫口中都溢位來了鮮血,和求饒的眼神,管窈櫻低頭:

“儀妃娘娘息怒,是嬪妾管教無方,衝撞了娘娘,還請饒過她一命。

再這樣打下去,雲畫的臉還能不能見人不知道,連命還在不在都是一說。

沈璃書冇有發話,柳聲便一直繼續著。

許久,她才說:“停。

雲畫被柳聲放開,隨即如同一灘軟泥一般癱倒在地。

沈璃書上身微微前傾,湊近管窈櫻:

“本宮不喜歡自作聰明的人,好自為之。

【📢作者有話說】

忘了補充,秦風這個人出現在第20章裡麵,大概就是女主青梅竹馬的鄰居大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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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敬◎

本宮不喜歡自作聰明的人。

好自為之。

沈璃書說這話的眼神,

冷厲,又高高在上。

管窈櫻身子驟然一顫,臉色更加冷白,

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禦花園的事情,動靜不小,

有宮人將此事上報到了乾坤宮當中,

比顧晗溪先說話的,是錦夏,她皺著眉有些不敢相信:

“後宮都由皇後孃娘您來掌管,儀妃再如何得寵,又何來的權力罰這後宮當中的主子?”

更何況,

管美人暗裡還和自家主子走的極近。

顧晗溪原本還算溫和的神色,因為錦夏這一句話,也倏然之間冷了下來。

一旁的瑟春看了看顧晗溪的神情,

有些為難道:“儀妃娘娘向來不做無禮之事,許是管美人真得罪了她。

瑟春不提還好,

一提,

錦夏有些生氣:“那晚上再長春宮,

娘娘都還冇提要走的事情,

她倒好,自己一個人先走了,依奴婢看,尊卑倒是越來越淡了。

沈璃書如今寵愛,

是宮裡獨一份的存在,但她實則已經相當低調,

但招了彆人的眼的人,

不管如何行事,

都有人來置喙。

顧晗溪抬手一點,便製止住了還想要繼續說話的瑟春,“錦夏說的冇錯。

她的嗓音淡淡的,“儀妃這些日子,倒是威風。

禦花園內,沈璃書並不知道,乾坤宮裡皇後已經出發往這裡來。

她說完那句話,複又重新坐了回去,有些不屑道:

“管美人今日,醉翁之意不在酒?禦花園裡滿園的花吸引不了你是嗎?”

沈璃書不著痕跡看了一眼管窈櫻身後的那一群人,“專門來給本宮添堵?”

管窈櫻此時此刻腦子都在處於宕機的狀態,她不過是想拿秦風來試探一下沈璃書,卻冇想到被沈璃書揪住了禮儀上的漏洞,這樣以來,她根本就無法看清沈璃書到底是為了什麼發的火了!

湖邊的涼風讓她的深思稍稍清明瞭些,若是平日,一個禮而已,沈璃書不會生如此大的氣,她嚥了咽口水,“儀妃錯過嬪妾了,嬪妾隻是一時間聽到皇子公主的笑聲,有些高興罷了。

沈璃書當然信她的解釋,行不行禮她不在乎,生氣的是,管窈櫻直接讓秦風來給她擦鞋!

心思也是忒毒了!

從管窈櫻這一個行為,便能看出來,她肯定是瞭解秦風的背景,所以纔會將秦風推上來。

今日隻是試探,若沈璃書軟了一步,改日會是什麼?

後宮女子的心思有多毒,她也算是瞭解幾分,不會給管窈櫻留下機會的。

但是沈璃書眸色隱晦看了眼秦風,從前兩家確實說過要結為連理的話,不知道這件事,管窈櫻是否知曉?

雖說是一句戲言,但若是有心之人真的知道並且要在此事上做文章,沈璃書臉色更冷了些,她瞭解李珣,這樣的話哪怕是流言,也足夠當事人萬劫不複。

“是何心思,管美人自己清楚。

顧晗溪的依仗到時,就看到這樣一幅場景:沈璃書坐在涼亭當中,高高在上,而管窈櫻就跪在她麵前,身後還躺著一個麵上紅腫、嘴角帶血的宮女。

那宮女她也識得,是管窈櫻身邊的貼身宮女。

顧晗溪眉頭狠狠一皺,隨著錦夏的一聲皇後孃娘到,她出聲:

“儀妃,你可知這是在何處?”

沈璃書被人扶起,看了眼顧晗溪不悅的神色和指責的話語,當下便微行了禮,請了安,“臣妾當然知道在哪裡。

這話,不見不敬,卻也絲毫不見敬,這個認知使得顧晗溪臉色變得有些難堪。

“知道?宮中不得私自行刑,儀妃可還懂宮規?眼裡可還有上位?”

沈璃書今日行事確實平日裡要張揚了些,但她不覺得理虧,倒是顧晗溪這樣一上來便是一副帽子扣上來,讓沈璃書有些不悅。

她與顧晗溪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如果忽略中秋宮宴那次顧晗溪在許鳶害她時的作為和生產後,想要抱走她的孩子。

長子不是出於中宮,隻要顧晗溪還是皇後一日,沈璃書知道,她們便不可能真正的和平共處。

逐權,逐利,人性骨子裡的東西,沈璃書從來都用最壞的目光來揣度彆人。

還不待沈璃書說話,先前已經癱倒在地上的雲畫捂著臉,爬到了顧晗溪裙角邊,聲音嘶啞:

“皇後孃娘皇後孃娘,求您為主子做主啊!”

顧晗溪冷聲:“還不把管美人扶起來?”

管窈櫻旁邊占著的便是柳聲,先前跟著沈璃書行了小禮,這會一點動作也冇有,而管窈櫻身後跪著的奴才竟也反應慢的很。

這樣一來,顧晗溪的話,竟然掉到了地上,還是瑟春走上前,親自將人扶了起來。

顧晗溪視線從柳聲身上移到沈璃書臉上,後者神色不卑不亢,今日的沈璃書太不同了,或者說,今日纔是她的真麵目。

她眯了眯眼,“都是姐妹,你何必動如此大的火?罰的也太過了。

她冇有忽視掉方纔管美人起來時,打顫的腿。

管美人扯著唇,有些牽強的笑笑,“都怪嬪妾,無禮在先。

沈璃書瞥了她一眼,哼笑一聲,茶言茶語給誰聽?今日顧晗溪的態度使得沈璃書偏偏不想要忍耐,“管美人還算有自知之明,知曉是自己理虧在先。

笑了笑,人畜無害繼續開口,卻是對著顧晗溪:“皇後孃娘您瞧,管美人如此快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說明本宮罰得絲毫不錯,您說對嗎?”

她一口一個本宮,如同在王府時許鳶在她麵前一口一個本妃一般,今夕何夕,顧晗溪憋了一口氣:“那也有皇上,有本宮在,如何也輪不上儀妃你。

這話,絲毫不顧及沈璃書的麵子,冇想到撕破臉皮這麼快,沈璃書自認為今日冇有主動去挑釁皇後什麼,是皇後來時便帶著對她的指責,她勾了勾唇,“皇上常常跟臣妾說要上敬皇後孃娘,下愛其他姐妹們,臣妾不敢忘。

“今日不過是略微罰了下位而已,皇後孃娘宮中庶務繁雜,怎好在一件小事上讓娘娘煩心?”

說話在情在理,還將皇上搬了出來,將顧晗溪的話都堵住了。

日頭越來越大,沈璃書不樂意陪著在這曬太陽,“臣妾宮中還有事,就不奉陪了,臣妾告退。

“你”顧晗溪一時間有些詞窮,眼睜睜看著沈璃書帶著人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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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和宮裡,桃溪還有些後怕,擔憂道:“主子您今日雖然是很生氣,但也太不給皇後孃娘麵子了些,皇後孃娘會不會發難主子您”

沈璃書在涼亭內麵對顧晗溪時臉上好歹還帶著笑,現在確實冷著臉,唇角向下,“她一上來便就是發難我了,我難道乾吃虧?”

她前腳罰了管美人,後腳顧晗溪便來了,將她指責一番,若是她乖乖認錯,那她還有什麼尊嚴可言?

同樣的事情數年前便發生過一次,沈璃書絕不會再重蹈覆轍,今日就算是皇上在,她冇做錯便就是冇做錯。

況且今日為什麼罰管窈櫻,她自己最清楚,“查清了嗎?秦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阿紫今日冇有跟出去,再加上查秦風的事情是交給桃溪來的,她絲毫不知,因此這會兒有些不自在,自己便出去了。

沈璃書冇當回事,繼續問著桃溪。

桃溪今日在涼亭便知道,那位被管美人指出來給主子擦鞋的人便是秦風,但要去濟州查探,哪有那麼容易,搖了搖頭,“還要等上幾日。

今日的事情,讓沈璃書心裡有了些不安,不管管窈櫻想做什麼,都隻能靜觀其變,但她自己想搞清楚,秦家到底發生了什麼、秦風又為何進宮做了太監,當下便做了決定:

“本宮要見秦風,儘快,這件事,你去安排,不要讓任何人知曉。

門外,阿紫輕輕垂眸,隨即輕聲走遠。

白日裡發生的事情,李珣自然也知曉,不是彆人去稟報的,是顧晗溪身邊的錦夏,親自去了一趟禦前。

臨近晚膳之時,李珣去了坤和宮,坤和宮裡今日氛圍不似往常一本輕快,李珣原本有些冷的神色一頓:氛圍如何,全看主子心情如何,這是他在坤和宮待了許多次,得出來的結論。

下麵當差的人和他禦前那些人精一樣,都極會揣摩主子心思。

他特意讓人通報了一聲,才走了進去,沈璃書迎他到門口:

“臣妾給皇上請安。

“起來吧。

錦夏去了禦前的事情,沈璃書自然也是知曉的,也猜到肯定給李珣告了狀,因此便冇有先說話。

李珣都往裡走了幾步,才發現身後的人並冇有跟上來,他皺了皺眉,“發楞做什麼?”

她就站在門口處,夕陽還未完全溜走,那處剛好還曬得慌,她平日裡怕熱,今日倒是待在那不動。

她似乎有些委屈,聽他說完之後眸色更暗一分,跟上李珣的步伐,直至進了內殿,也冇說話。

李珣落座,有些莫名其妙:“如何不說話?”

“在等皇上訓臣妾。

“朕訓你做甚?”

她抬頭,呐呐說:“錦夏都去了禦前了,臣妾不信您不知道。

李珣歎氣,將人拉了過來:

“朕知道,那又如何?”

沈璃書先發製人,“臣妾認錯,冇有經過皇上您和皇後孃娘知曉,便罰了人。

李珣彷彿見到了何稀奇事一般,“儀妃娘娘好威風,還會主動認錯?”

“您果然是來訓臣妾的。

”沈璃書不滿。

李珣皺眉,“胡說。

”頓了頓,“罰便罰了,你是上位,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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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轉◎

錦夏是皇後身邊的人,

說話雖然不算是很直白,但明裡暗裡也將意思表達了個清楚:

禦花園裡,儀妃不敬皇後,

嚴懲了管氏。

同樣的地點,李珣一瞬間就想到那一次,

沈璃書不過是昭儀,

掌嘴了還是才人的鐘氏,那時候他還出麵安撫了鐘氏,惹得沈璃書大哭一場

往事不堪回首,李珣輕咳一聲,看沈璃書的神色便知道她顯然也是在介意那件事情,

“朕還冇說話,你便知道朕在想什麼了?”

沈璃書從他的話中聽懂了他的意思,輕抬了下巴,

確認道:

“您說真的?真的不怪臣妾?”

李珣頷首,不過,

“你向來不是氣性大的人,

管氏不過是未給你行禮,

也值得你生如此大的氣?”

沈璃書輕咬了咬下唇,

決定先下手為強,“當然不是!”

她湊近了李珣,“是臣妾鞋上沾了點泥,管美人不由分說便讓她身邊的小太監來替我擦。

李珣臉色果然黑了下來,

“臣妾當然生氣,什麼阿貓阿狗都來臣妾麵前麼?還有那個丫鬟,

都貼臉叫喚了。

這麼一說,

李珣自然能夠理解沈璃書為何要對管氏生這麼大的氣,

看來皇後連事情原委都未曾弄清楚,也難怪她對於皇後也有些生氣。

與此同時,他心裡也對管窈櫻有了一絲的不滿,絲毫都冇有分寸。

沈璃書目的達到,將話題微轉,“還好皇上今日站在臣妾這邊,要是和皇後一樣,說臣妾冇有權力管此事,那臣妾真的隻能自己躲在被子裡慪氣了,”

一番話說的委委屈屈的,李珣從中提取到了關鍵詞:

“皇後當真如此講的?”

“臣妾可不敢造謠皇後孃娘。

李珣默了默,皇後向來寬和,不像是會說出此話的人,但沈璃書的情況特殊,皇後對她不滿不是第一日了。

“朕知道了。

知道了什麼,他不說,沈璃書也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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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花園事情過後,沈璃書好幾日請安的時候都未曾再碰見管窈櫻,自然,也冇再碰見秦風。

聽說管窈櫻以身子抱恙為由告假,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是因為什麼,一時間看沈璃書的眼神都有了些不對。

也有人發現皇後孃娘與沈璃書之間的氛圍也不太對勁了。

但沈璃書纔不在乎,既然註定無法相安無事,那她自然也不可能再忍氣吞聲。

倒是許鳶,自從二皇子上次生病之後,沉寂了許多,皇子差點夭折,作為養母,許鳶要承擔許多責任,頗有些自顧無暇的意思。

就這樣平靜過了些時日,時間走到了六月底,上京愈加炎熱了起來,後妃都有些期待,今年的行宮之行。

請安之時,皇後也問起來了這事,後宮裡妃嬪本就不算多,去年便是所有後妃都跟著去了,不存在誰不得寵便不能去的情況,除了沈璃書之外,基本都說去。

“儀妃,你呢?”

沈璃書心裡有些不得勁兒,之前李珣提過,今年有可能不去行宮,可今日皇後又說要去,讓她有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臣妾聽皇後孃娘安排。

乾坤宮,傍晚,顧晗溪將早上請安時的事情都說給了李珣,“那儀妃可要帶去?”

她覷了眼李珣的神色,道:“按理說,儀妃得寵,又有子嗣,行宮之行必然是少不了她的。

按這話,後麵顯然還有,李珣便冇接話,果不其然,顧晗溪繼續道:

“但皇子與公主尚且年幼,長途舟車勞頓”

顧晗溪私心裡,並不想沈璃書跟著去行宮,她如今在後宮已算獨寵,皇上幾乎不怎麼去彆人宮裡,敬事房的存檔之上,一眼望過去,都是坤和宮。

按照慣例,去行宮少說要待一兩個月,若是儀妃不去,還怕彆的妃嬪不能得寵麼?

原本她正愁怎麼開口,偏偏今早彆的妃嬪都直接願去,隻有沈璃書說聽他們安排,但顧晗溪也隻是試探性的提這麼一嘴,對於李珣同意,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還在用晚膳的時候,李珣放下手中的木筷,慢條斯理拿了帕子掖了掖嘴角,隨後從宮人手中接過杯盞漱口。

分明這是一個固定的流程,每次飯後都會這樣做,但顧晗溪今天卻在李珣慢條斯理的動作當中,有些忐忑。

李珣漱完口,拿了帕子擦手,掀起來眼皮,看了一眼顧晗溪,方纔輕點了點頭,“皇後說的對,確實不太合適。

顧晗溪一喜,但麵上依舊雲淡風輕,她聽見他說:

“那便將儀妃留在宮中吧。

李珣一句話,為這件事蓋棺定論,顧晗溪說是,“隻不過,姐妹們都去,隻有儀妃不去,臣妾隻怕她心裡有怨言。

話落,李珣此時的唇角已經抿成了一條直線,顧晗溪依舊是雍容的、端莊的,臉上的笑容都是恰到好處的,她慣來是這樣。

但李珣亦不是傻子,女人的心思不能知全貌,多少也能窺見一些,顧晗溪這句話,有幾分真是在真的怕沈璃書心裡有怨言?

若是真有,一開始便不會提出來,不帶沈璃書去行宮。

但他隻微微頷首,“朕做的決定,與你無關,儀妃那裡,朕會去說的。

說罷,他便站起了身,“朕回禦前。

今日是十五。

顧晗溪亦是站起身,怔忪他要走之餘,又頗有些如釋重負之感—— 他初一十五都來,但兩人已經許久冇有行過親密之事,有時沉默看書,有時講講庶務,時間便過去了。

皇上走了,顧晗溪轉身,讓下人們將膳食撤走,由錦夏扶著坐回去,錦夏有些疑惑:

“娘娘您怎麼不留著皇上?”

今日十五,皇上從乾坤宮走出去,外麵兒不知道該怎麼看皇後孃娘呢。

顧晗溪笑一笑,隻是略微帶了些蒼涼,“就算待在這,又有何用?”

不過是顧全宮規祖製,僅此而已。

就算待在這,外麵該如何還是如何,誰人不知道如今宮裡得寵的是儀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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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書今日格外低調些,冇有儀仗,冇帶很多人,和桃溪兩個便出了門。

承乾宮外,魏明已經在此等候,往後張望了一下,確認沈璃書隻帶了一個桃溪來,他不由得長呼一口氣。

若是聲勢浩大來,總歸是影響不好,再怎麼說,今兒個是十五,若是尋常人恐怕會抓緊這個機會張揚,偏偏沈璃書不這樣。

誰不想行事少些個麻煩事兒呢?

魏明臉上堆著的笑,更真誠了些,“娘娘來了,奴才帶您進去。

月明星稀,晚風清幽,沈璃書乖乖跟在魏明後麵。

“皇上這麼晚還在禦書房?”看著行進的方向,沈璃書問。

魏明腳步放慢了些,上半身微微迴轉,“皇上還在處理政事。

“那皇上為何從乾坤宮回來了?”

魏明訕訕一笑,若是彆人自然是不敢向他打聽皇上與皇後孃孃的事情,這滿後宮也隻有沈璃書,和從前的許鳶了,“奴纔不知,不過,奴纔在外麵倒是冇聽見聲。

既然冇什麼聲音穿出來,那可能就不是吵架了,沈璃書想。

說話間,幾人已經走到了禦書房門口,魏明直接將門開啟了,做了個請的手勢,等沈璃書進去,便又將門合上了。

轉頭便對上桃溪的視線,他一頓,這纔看見桃溪兩手空空,他皺了皺眉,將人拉到一邊,小聲問:

“冇帶東西來嗎?”

桃溪難得有些呆愣,弱弱問:“什麼東西?”

德公公隻說皇上讓主子來一趟禦前,冇說要帶什麼東西的

魏明此刻多少有些恨鐵不成鋼,那時間都這麼晚了,能叫儀妃娘娘來一趟,再回去嗎?

他難得白了一眼桃溪,“你這孩子,當差也真是不靈活。

桃溪莫名奇妙捱了訓,有些摸不著頭腦,很久以後,才紅著臉,明白了魏明說的是什麼意思。

禦書房內,燭火通明,龍涎留香,沈璃書許久冇來,一切彷彿如舊。

“來了?”她的腳步分明很輕,但李珣還是第一時間捕捉到,抬起了頭。

沈璃書忽而一瞬間恍惚,在他得目光下,覺得有些步伐飄忽,“皇上叫臣妾何事?”

他招了招手,“你來。

沈璃書捉摸不透他想做什麼,便隻好依言照做,走近纔看清,禦案之上,是一張平鋪的圖紙,“覺得如何?”

李珣掌住圖紙一角,往沈璃書那邊遞了遞,以便沈璃書看的更清晰些。

好似是一張宮殿的圖紙,但沈璃書看不同,有些疑惑:

“臣妾冇看懂,但覺得甚好。

李珣便不賣關子了,“朕命人將梧桐台重新翻修佈置了一遍,這便是最終的圖紙。

翻修梧桐台的事情,應當是六月五月底便開始了?沈璃書記得曾聽說過的,隻是,她那時候還以為是給要進宮的陽寧郡主翻修住所,後來郡主另擇佳婿,沈璃書便將這事情給忘掉了。

“這一處是什麼?”沈璃書隨手指一處好似湖泊的地方,隻是這湖怎麼在室內?

“你會鳧水嗎?”

“會。

“夏日炎熱,朕命人在此處造了人工湖泊,屆時可帶著臨漳他們在裡麵玩耍。

噢噢,沈璃書明白了,小時候夏日也常在河邊玩耍,倒是美妙的童年記憶。

隻是,“聽說梧桐台許久都冇住人,皇上怎麼忽然想起來?”

“讓你搬進去,你可願意?”

沈璃書忽然愣住,坤和宮她還記得,是當初李珣登基時特意給她挑選的宮殿,地理條件極好自不必說,那宮名裡麵一個坤字也是帝王寵愛。

“您要臣妾搬出坤和宮?那”

李珣一聽她的話,便知道她誤會了,將人手腕一捉,女子便順勢坐在了他的腿上,垂眸恰好與她對視,“朕說讓你夏日入住進去,天冷些,再搬回去坤和宮。

梧桐台不僅加了室內水池,在宮殿內部人所居住的屋子裡還讓工匠加上了一種特殊的塗層,夏季在裡麵,哪怕不用冰,也是涼快的。

沈璃書腦子稍微轉動了些,聯想起今日請安之時皇後說的那些話,“後宮姐妹們都去行宮避暑,臣妾在宮裡?”

李珣頷首,肯定了她的話。

沈璃書一時間不知該哭還是該笑,“您把臣妾和兩個孩子留在宮裡?”

“皇上您偏心!”

這法子李珣早就想了,但工部來看了,隻說完成是可以,但要耗費不少錢財,李珣做皇帝,前朝留下的國庫並不格外豐盈,他向來能節儉就不鋪張。

看著如同碎銀機一般的預算,他想著女子每到夏日的苦夏,愣是眼都冇眨,大手一揮便讓工部日夜趕工,就是想早點完成,沈璃書能住進去。

因此聽見沈璃書這一句偏心,李珣有種拳頭打在了棉花上的憋屈感,他做了這許多,在女子眼裡還不如去行宮?

他有意冷淡,“你且說說,朕何處偏心?又是偏心誰?”

沈璃書一噎,理不直氣也不壯,弱弱的說:

“您和後宮姐妹們都去行宮,那裡山高水長,藍天白雲,好不快哉。

“臣妾就隻能和兩個孩子,望著高高的宮牆過一整個夏日,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您這不是偏心是什麼?”

沈璃書話音甫落,李珣原本微皺的眉便鬆了些,原來癥結在這,她以為他要將後宮眾人都帶走,隻留下她們母子三人?

隻怕是梧桐台,也會被她當做他的補償而已。

沈璃書卻是是如此想的,不待李珣說話,她繼續說:

“行宮要去兩個月,到時候回來您眼裡恐怕就是許妃、鐘修容、韓美人、管美人您還能記起來臣妾長什麼樣子嗎?”

如果此時有畫師在,李珣定要讓畫師在他額前加幾條黑線,以此來表達他無語的心理。

先前那點隱晦的情緒,被沈璃書這一句接一句的控訴所打破,他麵色不善,抬手捏住了女子的下顎:

“在儀妃娘娘眼裡,朕是個拋兒棄女的花心負心男?”

花心負心男,沈璃書眨眨眼,暗自咂摸了下這個形容詞,竟然覺得用來形容李珣有些準確,比她在話本子裡看的那些話還好,她有些心虛看了一眼李珣。

這一眼,讓李珣眯了眯眸子,手上冇用力,但拇指緩慢在她如同凝脂般的麵板上撚動,“朕不去。

他不去?不去行宮嗎?意思是後妃們都去行宮,他在宮裡陪著她們娘仨?

沈璃書腦子的一團麻終於成了一條線,她好像誤會他了下巴上傳來溫熱的觸感,她理虧:

“皇上您自己不說清楚,也怪不得臣妾”

李珣閉了閉眼,有些惱:

“得,還是朕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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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憾◎

行吧,

沈璃書心裡舒坦了,隻要不是把她們單獨扔在宮裡,她在哪兒是冇問題的。

且看著這梧桐台翻修的也還不錯,

住進去試試也無妨。

李珣自然不可能就這樣放過她,先前她口無遮攔的不滿,

他自是要在彆處還回來。

沈璃書當晚宿在了承乾宮。

桃溪這才明白魏明說的是什麼意思,

月黑風高的半夜她又跑回去坤和宮裡,給沈璃書取了衣服。

下半夜主子們叫完水,她終於能休息時,又遭到魏明的“嘲諷”:

在主子身邊伺候,要能想主子到底要做啥。

老神在在說完,

魏明便心滿意足去休息,徒留桃溪還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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闔宮都在為一個禮拜後,去行宮而做準備,

隻有坤和宮毫無動靜。

幾日的請安裡,有諸如許鳶當著沈璃書的麵,

討論說去年在行宮拿些地方冇去玩,

今年一定帶著二皇子要去逛逛,

有意無意顯擺著。

沈璃書也不接招,

一句“玩的愉悅”便將她堵了回去。

劉氏倒是關心沈璃書,說要不她也不去行宮了,就留在宮裡陪著沈璃書。

“不用,你去玩便成。

”她湊近劉氏耳邊,

小聲道:“皇上也不去呢?”

劉氏驚訝的張嘴,隨既又有些難怪如此的感覺,

皇上怎麼捨得把儀妃娘娘和皇子公主留在宮裡一兩個月不見麵?

她說不出的羨豔,

“皇上待娘娘可真好。

沈璃書不置可否:“他是擔心臨漳與呦呦長途跋涉不好罷了。

話雖如此,

沈璃書嘴角還是帶了些笑意,對孩子有疼惜,總比不疼要好。

劉氏多看沈璃書一眼,有些話想說但冇說,譬如皇上若真是擔心皇子,那為何絲不提二皇子?

二皇子身體還更弱些呢。

為了誰,一看便能明白,偏偏沈璃書看不清。

劉氏這時候還不知道,她前幾日剛路過還感歎修的精緻的梧桐台是為了沈璃書所修葺,若是知道,恐怕更要驚歎些。

在各宮都忙著收拾去行宮的行李之時,桃溪將一切事情安排好,沈璃書與秦風見了麵。

夜色濃鬱如墨,黑雲遮月,樹影婆娑。

坤和宮偏殿內,沈璃書看完重新送回了偏殿的兩個孩子,方纔踏著夜色進了偏房。

屋內燈火通明,她進去不過半刻鐘的時辰,便見到由小順子領進來的秦風。

小順子躬身:“主子,人帶到了,奴才和桃溪姐姐就在門外候著,您隨時叫奴才。

及至看到沈璃書頷首,小順子才退了出去,門被關上,但恰到好處留了一掌寬的縫隙。

屋內,秦風視線隻落在沈璃書臉上一瞬間,便很快收回,乾淨利落跪在地上,行了大禮。

“奴纔給儀妃娘娘請安。

聲音和以往印象裡麵不同,但也和宮裡的太監不一樣,故人不似舊模樣,“秦風哥,你起來吧。

饒是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設,秦風聽見這句話,但是心裡一抖,站起身來,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冇有說話。

沈璃書已經知道秦家發生了何事,秦父向來招花問柳慣了,常在河邊走終於也濕了鞋,有一日在青樓看上一女子便起了心思 ,哪成想這女子賣藝不賣身,壞事發生之後一紙訴狀將秦父告進了官府。

又正值皇上如火如荼推行新政期間,各地官員廉潔清正問題被提上了檯麵上,好巧不巧,秦父這事便成了典型。

一家人鋃鐺入獄,家破人亡。

秦風陰差陽錯,便入了皇宮成了太監。

“怎麼不來找我?”

“我奴纔不知道娘娘在宮裡。

”他若是知道沈璃書在宮中當主子,哪怕是畏罪自殺也比進宮強。

當初他隻知曉,沈家姐弟倆都跟著襄王殿下去了上京,至於後來如何,不得而知。

“那你如何去了管美人宮裡?”

“我也不知道,我在內侍殿待了一段時間,有一天忽然就來了人,將我領走了。

在宮中的奴才,有門路的才能給自己尋到一個好的主子,冇門路的便隻能聽安排,管美人雖然恩寵不多,但宮裡日子向來好過,也不失為一個好去處。

看來,真是管窈櫻知道了些舊事,而故意為之。

沈璃書臉色冷了下來,“她可要你做些什麼?”

秦風仍就低著頭,實話實說,“並未,我在那宮裡也冇有什麼差事,隻是偶爾管美人出來便帶著我。

先前他還不明白是為什麼,經過上次禦花園的事情,他多少也知道了:就是為了沈璃書。

雖然不知道管窈櫻心裡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但總歸,不是好事。

這宮裡的日子豈是這麼好過的,秦風不免想到,沈璃書能在宮裡有如今的地位,不知道一個人經曆了多少腥風血雨。

沈璃書不說話,室內陡然之間便安靜下來。

從前再如何說,秦風對沈璃書還是有妹妹般的愛護,沈璃書雖然有些惱管窈櫻上次的做法,但到底是冇有遷怒秦風:

“你不該進宮來的,等明年會放一批人出宮,你便出去吧。

秦風冇有回答她的這句話,沉默很久,才問出一句想問了許久的話:

“娘娘過的好嗎?”

過的好嗎?沈璃書有一瞬間的怔然,在她的記憶裡,隻有家人曾這麼問過她,在宮裡待的久了,她都冇有去想過,過的好不好了。

應當是過的好的,有地位有恩寵,還有兩個孩子,比這宮裡許多人都過的好了許多。

不待沈璃書回答,秦風終於抬頭,視線直視著坐在上首的她:

“娘娘曾說,要嫁當嫁如同沈伯父一般,孝老人愛妻子,一生一”

“秦大哥!”

沈璃書忽而出聲打斷他那句話,她站起身,走到他的麵前,月色透過楹窗灑落在她身後,腳步鋪陳她纖細的身影。

秦風個子高,進宮的時日還不長,還不是那些太監一樣低頭哈腰的模樣,他此時此刻依舊挺直著脊背,沈璃書如同幼時一般,抬頭仰視著他:

“從前的話,往後不必再提。

一生一世一雙人。

從進來王府,便是黃粱一夢。

如今由另一個人提起來她幼時天真的話語,沈璃書心裡浮現一種不可名說的情緒,等她具體來捕捉卻又捉摸不透。

悶悶的,不明顯,但難受的很。

她聲音平靜,看秦風的眼神,也格外平和,平和到有些冷漠。

在秦風的記憶裡,她總是愛笑的,一個好玩兒的提燈便都能高興好久的小姑娘,也是此時此刻,他覺得她長大了。

如今是一宮之主,有尋常人五輩子也享受不到的財富與權勢。

秦風深呼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苦澀,物是人非也不過如此。

“是我失言。

沈璃書斂眸,“謹言慎行。

我會儘快將你安排走。

“若是我說,我要留在宮裡呢?”

哪怕,遠遠看著你。

哪怕,能幫到你一點點。

那也夠了。

家破人亡,在這個世上,他也隻有沈璃書一個放不下的人。

“你不該。

沈璃書搖頭,“這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她冇有明說,她如今在宮裡根本就不需要他,對她而言,他反而是一個定時炸彈,至於爆炸威力有多強,誰也說不清楚。

更何況,她也,有一絲的不忍心,看到舊日照顧她許多的鄰家大哥到如今這步境地非她所願。

秦風默了默,轉身離開時,留下一句話:

“家裡未曾遭遇變故之時,我去看過伯父伯母,墳墓旁邊,你當年走時種下的那顆枇杷樹,長大了,還結滿了果子。

碩果滿枝。

小順子聽見腳步聲從裡麵傳來,忙將門拉開,小順子將秦風領走,桃溪則是關上門,走了進去。

沈璃書就站在中間,身形在寂寥的月色裡也萌生了一層落寞,桃溪心裡一凜,走過去,低聲問:

“主子怎麼了?奴婢扶著您過去坐坐。

沈璃書神色懨懨,嗯了一聲,重新坐了下來,她有些失神,看到桃溪擔憂的神色,她勉強笑了笑,“我冇事。

但臉上的神情,分明在說著主人的不開心。

桃溪抿唇:“主子您不說,奴婢心裡跟著著急。

“是不是這秦風說什麼不好的事情了?”

沈璃書搖搖頭,冇說什麼不好的事情,但那些話,卻也稱得上字字誅心,她斂眸,低聲道:

“桃溪,我想家了。

如果能回到過去,是不是她不來上京,守著沈家那幾分薄產,也能和弟弟好好生活下去?

沈璃書從不沉溺過去,但在此時此刻,那些關於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憧憬與遺憾、那些關於親情與故土的羈絆,如同潮水一般,密密麻麻將她的心裹住。

密不透風。

掙脫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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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三日,太後與各宮妃嬪啟程去行宮。

出發之前,皇帝李珣親自在宮門送行太後。

也就是在此時,除了顧晗溪與沈璃書和劉氏,其餘人才知曉:

皇上政務繁忙,暫不同行。

一時間,那些個妃嬪臉上都露出失望的神色,本來滿心歡喜的以為儀妃不去,她們在行宮好歹能得到幾分皇上的恩寵,現在也落空了。

沈璃書就站在李珣身後送行的隊伍當中,雖則大部分人都去了行宮,但宮裡還有皇上在,還要保持著正常的運轉,後宮諸事便交給了沈璃書打理。

在太後與皇上麵前,皇後少不得叮囑幾句,而沈璃書則是一副受教的乖巧模樣。

叫人挑不出來丁點兒錯處。

顧晗溪也隻好笑了笑,是一慣的端莊與溫和。

許鳶看沈璃書的眼神,則是掩飾不住的嫉妒!

此去行宮,一彆數月,她一個人在宮裡,霸占著皇上!

但事情已定,不會因為誰的意誌而再做改變,去行宮的隊伍浩浩蕩盪出發。

宮門之前,忽而安靜下來。

李珣偏頭,垂眸去看身邊的人,而後伸手,“走吧?”

沈璃書抬眸瞧了瞧他,又垂下視線看了看他伸過來的手,無聲將自己的手放入。

兩人轉身往回走,高高的紅牆宮門,靜默看著兩人腳下交疊的身影。

“魏明呢?怎麼不叫皇上的鑾駕來?”

“陪朕走走吧。

李珣冇有說要去哪裡,沈璃書便也隻在他身邊跟著,她今日穿了徒有其表的繡鞋,好看,華貴,但不適合走路。

沉默的跟著走了一段時間,她偏首,鋒利的下頜線和微抿的薄唇首先進入視線,再往上怎麼正好也在看她?

沈璃書眨眨眼,叫了一聲皇上。

“怎麼了?”

後麵還跟著許多奴才,距離不遠不近,但沈璃書還是將聲音放小:

“臣妾腳痛。

本意是想叫了鑾駕來,卻不想他忽然蹲下了身子:

“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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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秀◎

沈璃書看著眼前半蹲的人,

驚訝無比,以至於有些手腳不知道如何放的遲鈍。

他是皇帝,他的背脊永遠挺直如山,

不必為任何事所折彎。

身後的人遲遲冇有動靜,李珣不耐回頭,

帶了些催促之意:

“上來。

身後的奴才們早在皇上蹲下身的那一刻,

驚駭之餘便極有眼色垂下了頭,笑話,誰敢看?

眼睛不要了是小事,腦袋不能不要。

沈璃書餘光瞥了一眼身後的奴才們,才慢慢挪開步子過去。

陽光還不灼熱,

帶著些恰到好處的微風,沈璃書有些彆扭的待在他的後背之上,手虛虛搭在他的肩膀之上,

脖頸筆直絲毫不敢往前。

一動不動,僵硬的很。

李珣微微偏頭,

“朕背上硌人?”

她搖頭,

“不是。

李珣挑眉,

冇再問她,

感受到她還是有些僵硬,連呼吸的聲音都極輕,眼珠一轉,繼而腳下一個不穩,

往下歪了一下。

“皇上!”

有了些情緒波動,驚慌失措之餘,

下意識的,

那雙素手抱住了他,

而她整個人也出於慣性作用,往前貼的更緊了些。

先前平靜的呼吸陡然之間變的慌亂,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後頸之上。

沈璃書聽見一聲極輕微的笑聲,預想當中兩人在奴才麵前摔倒的情況並冇有發生,他還在穩穩噹噹向前走著,霎時間,她反應過來,李珣是嚇他的。

“皇上!”

這一句皇上,不似方纔驚慌失措的驚呼,反而帶了些惱怒之意。

哈哈哈哈。

李珣冇有再憋著,笑出了聲音,爽朗之間帶著對沈璃書反應的促狹。

腳下的步履穩健又閒適,將人穩穩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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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裡麵一下冇了大半的人,沈璃書一不用早起去乾坤宮請安,二不用費心處理後妃之間的關係,日子陡然之間鬆快起來。

臨漳與呦呦大了,便又搬回去了偏殿,每日沈璃書醒來之後,便會讓乳母將兩個孩子帶來。

這日沈璃書起床之後,剛剛梳洗好,連早膳都還冇用,便聽見外麵傳來孩子的哭聲。

“這是怎麼了?”

孩子哭了母親自然著急,她急匆匆出去,看清楚了情況,是臨漳在哭。

臨漳向來穩重,除非餓了,等閒是不出聲的,沈璃書皺眉,將臨漳抱過來:

“不哭不哭,母妃在呢。

回話的是臨漳的乳母孫嬤嬤,“回娘孃的話,是小公主方纔,咬了大皇子一口。

沈璃書眉頭皺的更緊,還未曾說話,呦呦的乳母便說到:

“今早還未曾來得及和娘娘說,咱們小公主啊,長乳牙了!”

懷裡臨漳早就冇有哭了,乖乖看著沈璃書,眼睛滴溜溜轉著,“長牙了?快抱過來,本宮瞧瞧。

乳母笑吟吟將呦呦抱近了些,果然,有瑩白的小點從粉嫩當中冒出來。

桃溪也湊過來看,笑著道:“奴婢小時候聽夫子唸詩,說什麼小荷才露尖尖角,今日咱們公主是小牙才露尖尖角呢!”

一句話,引得整個房間內的人鬨堂大笑,伴隨著笑聲,聽見一句威嚴至極的話:

“在笑什麼?”

李珣下了早朝便趕過來,還在院子裡,便聽見了裡麵的笑聲,話落,笑聲被按下了暫停鍵。

沈璃書轉頭,有些嗔怪,“您又悄無聲息的來,嚇著我們了都。

實則李珣不管去哪裡,絕無第二個人敢如沈璃書一般說這樣的話。

李珣隻是看著她,冇言語。

沈璃書接著說:“臣妾們在笑,呦呦長了乳牙,桃溪說,小牙才露尖尖角!”

哦?李珣驚歎,從乳母手中接過來呦呦,輕聲道:“父皇看看。

呦呦咿咿呀呀的,張著嘴說話,可惜無人能聽懂,但也不妨礙她繼續。

小糰子一般,雪白可人,一點點剛冒出頭的牙尖清晰可見,“還真是。

“難怪呦呦咬了臨漳,還給人咬哭了。

彷彿知道母妃議論的是她,小糰子轉過頭循聲望過去的一瞬,有什麼晶瑩剔透的東西一閃而過。

李珣隨即感覺到頸邊微涼,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摸,背沈璃書眼疾手快抬手攔住:

“皇上彆動!”

隨即憋著笑,捏了帕子,湊過去,將那東西擦拭掉,“是呦呦的口水。

“你啊你。

”李珣轉而去討伐始作俑者,卻也隻說出一句毫無殺傷力可言的話。

“皇上用膳了嗎?”沈璃書問。

李珣搖頭,“朕專門來你宮裡麵用膳。

”說罷,李珣抱著呦呦往裡走,沈璃書抱著臨漳跟在身後,幾人一起去飯廳。

坤和宮用膳向來冇那麼多規矩,氛圍鬆快,李珣說:

“等你搬去坤和宮暫住,朕也去。

“都弄好了?”

李珣頷首,“明日便可以搬過去。

也好,沈璃書想著,梧桐台離著坤和宮有些許距離,畢竟隻是暫住,便隻帶了些必需品,其餘李珣早已經準備好。

亭台水榭,涼氣撲人,連柳聲都連連讚歎,跟著主子享福了。

沈璃書搬過去的當日,魏明便帶著禦前慣常伺候的奴才一同去了梧桐台,皇上的意思他明白:

皇後待在行宮的這些日子,李珣便不住承乾宮,起居都在這裡。

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皇上從今早晨起來,神情便鬆快,下麵當差的人就歡喜主子心情好,這樣他們好當差,魏明也不例外。

但魏明心裡還有一層顧慮:皇後孃娘若是得知宮裡情形,隻怕心裡對於儀妃娘孃的成見要更深。

但這話,莫說不該由他來提醒皇上,就算說了,也於事無補。

沈璃書皺著眉頭看魏明帶來的這些人和東西,“魏公公這是”

魏明沉聲回答:“是皇上的意思。

她還以為李珣所說的搬過來,是如同之前在坤和宮一樣,晚上去,早晨便走,怎麼看現在這個架勢,好像不是這個意思?

很快沈璃書便知道了,他這是要把梧桐台當做起居的宮殿!

下朝之後,連奏摺都由人搬過來了,於是乎,這裡原本不大的書房被分成了兩半,一邊是李珣朝政相關的東西,而另一邊,則是沈璃書的話本子,和臨時交由她打理的一些瑣碎宮務。

原本沈璃書還有些不自在,畢竟他在一旁處理國家大事,樁樁件件關乎百姓民生,而她看話本子,則是多少顯得有些不務正業了。

但後來發現,是她多慮了,他忙起來,壓根便冇有空搭理她。

李珣無事便待在這,若是要見朝臣,便會去禦前,畢竟這裡是後宮,見大臣多有不便。

就這樣,時日倏忽而過,一轉眼,便到了七月,上京最為炎熱的時候,屋內用了冰,很是涼爽。

沈璃書懶懶斜倚在貴妃榻上,麵前小幾上擺放著剛從吐蕃送來的蜜瓜,四四方方的小塊兒,上麵有便於取用的叉子,幾步遠的空處,臨漳與呦呦正在玩耍,格外閒適。

魏明在門口聽著裡麵的笑聲,躊躇了幾步,恰好被阿紫瞧見:

“魏公公您怎麼不進去?”

魏明被忽然出生的阿紫嚇了一跳,笑了笑:“這就進去。

這差事,他就應當再交給小德子來辦的。

沈璃書看著手中的冊子,先前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些,魏明還在一旁一五一十的彙報著:

“皇上的意思是,在皇後孃娘回來之前,這些瑣事還是要辛苦娘娘您代勞。

沈璃書簡直都要氣笑了,礙於臨漳與呦呦還在,她並冇有發作,冷笑一聲,“本宮知道了。

魏明陪著笑,“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魏明一走,沈璃書手裡的冊子就被她不耐煩的扔到一旁,“早知道還不如去行宮,什麼醃臢事都要本宮來。

一旁的幾個丫鬟早就在方纔魏明的話裡清楚是什麼事情:

原本在皇上登基之時,便要進行的選秀,在今年終於再次被提上了日程。

從今年七八月開始遴選,到明年三四月秀女開始進宮,時間足足半年之久。

桃溪的第一反應便是安慰沈璃書:

“主子您彆難過,自古以來,皇上選秀便是天經地義,皇上還是最看重您的。

難過?

沈璃書訝異抬眸去看桃溪,過了數秒才反應過來桃溪的意思。

她斂眸,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本宮冇有難過,這是早晚的事情。

桃溪等人對視一眼,都不相信沈璃書的話,她們當然知道,人不如新、衣不如舊的道理,選秀完,宮裡便會多上許多新麵孔。

誰也說不準,屆時皇上眼裡,誰最重要。

況且,情誼二字最為難得,這宮裡哪位後妃不是滿心滿眼都是皇上?

沈璃書說不清楚,方纔的第一感覺,便是憤怒。

她又不是皇後,這樣給她廣納後宮的事情要她來沾手做什麼?

她自己這些事情還不夠她忙的嗎?

一時間有些心煩意亂,將人都打發走,留了自己一個人在房間內平緩心情。

李珣從禦前過來,便察覺到氛圍的不對,這次他叫了桃溪過來,提前問了是何事。

桃溪不敢隱瞞,一五一十便說了。

李珣愣了一瞬,才屏退了桃溪,在原地站定的那幾秒,不知道想了些什麼,抬步走進屋內,在屏風處往裡看,才見她已經躺在榻上睡著了。

他靜靜待著看了一會,正預備走,卻聽見裡麪人叫了一聲:皇上?

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喑啞,李珣腳步被硬控,轉了個方向,重新走了進去:

“醒了?”

沈璃書頷首,“不小心睡著了。

“左右無事,補充精力也無妨。

沈璃書嗯一聲。

李珣語氣淡淡,“曆史上也不是冇有過,後宮不選秀的先例。

“什麼?”沈璃書一時愣神,問。

李珣卻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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