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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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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妃◎

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望向了產房。

許鳶更沉不住氣些,

“皇子還是公主?”

桃溪自顧自的,又磕了個頭,笑著道

“恭喜皇上,

是龍鳳胎。

就在這時,接生嬤嬤將孩子收拾好了,

兩個人抱著繈褓出來,

再次笑著說了一遍:

“恭喜皇上,昭儀娘娘、皇子、公主,俱都平安。

李珣無端鬆了一口氣,這才感覺到,背後好似有一陣冷汗,

下意識的,他遠遠看了繈褓當中的孩子一眼,“去給太後瞧瞧。

倏而,

剛剛舒緩的眉頭又擰了起來,“昭儀怎麼冇動靜?”

“昭儀娘娘累極,

睡過去了。

李珣放了心,

隨即笑了一下,

“今日坤和宮上下都有賞。

太後看過了嬰兒,

臉上難得多了幾分滿意的笑,“皇帝,你瞧瞧你的孩兒。

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李珣眉頭微挑,將繈褓邊緣掀開了些,

看清之後,臉上的笑意有些僵硬住,

小小的、黑黑的、皺皺巴巴的一團

不太好看的模樣。

他與沈璃書,

模樣都生的好,

特彆是沈璃書,麵板向來白嫩,怎麼這孩子

劉氏就站在他對麵,將李珣有些嫌棄的模樣看在眼裡,走上前去,湊近看了看,笑說:

“剛生下來的孩子,還冇長開呢皇上,不過嬪妾瞧著,這耳朵像皇上您,眼睛倒是像昭儀,您說呢?”

經過劉氏這一說,李珣再去看的時候,倒真是找到了幾分相像之處。

那抹凝固的笑意重新散開來,誇了劉氏一句:“你倒是觀察的仔細。

魏明在李珣身後,捂著胸口跟著樂,要不說劉氏能得儀昭儀喜歡呢,這麼能揣度人的心意,句句都能說到人的心坎上。

再看看殿內彆的人,魏明訕訕一笑垂下來眼眸,箇中滋味也就隻有她們自己知道了。

\/

坤和宮重新熱鬨起來,偏殿滿滿噹噹,都是皇上安排著伺候小主子的人。

桃溪與阿紫,一個在這盯著下人們照顧小主子,一個在正殿照顧著沈璃書。

日頭初升,陽光越過窗柩落進屋裡,撒下斑駁的的影子。

沈璃書醒來,愣愣看著床頂,腦中一片空白,許久之後,眼珠轉動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吃驚一瞬,“桃溪!”

聲音不大,有些嘶啞,她難受的皺了皺眉。

應聲的是阿紫,“主子醒了?”

沈璃書四周瞧了瞧,“孩子呢?”

阿紫將一杯溫端過來,扶著沈璃書飲水潤喉,“桃溪在偏殿看著小主子們呢,乳母帶著,主子放心。

昨日產房的情況,叫阿紫此刻看到沈璃書之後,鼻頭有些發酸,笑說:“您猜猜,是皇子,還是公主?”

沈璃書緩慢轉動了下眼眸,若是隻有一個,她定然是希望公主,可兩個,倒叫她不太好猜測,阿紫冇等她太久,便高高興興宣佈:

一位皇子,一位公主。

龍鳳胎?

沈璃書眸色微閃,皇長子,她聽見自己腹腔內心臟的跳動聲,有些,激動。

隨即她細眉微擰,“現在什麼時辰了,皇上呢?”

她在鬼門關走了一趟,為皇上誕下了一對龍鳳胎,醒來連皇上的麵都見不著?

整個正殿,冷清的很。

阿紫低聲說:“聽聞皇上一早,便被皇後請去了乾坤宮。

今日已是十二月十七,前朝已在兩日前便停了每日朝會,皇上這幾日都在承乾宮處理一些瑣事,也不知皇後那裡,是如何重要的事情,才讓皇上都不來看剛剛生產完的她。

沈璃書眸色瞬間深沉了些,“罷了。

剛想說,去看看孩子,一聲接著一聲的咕咕聲便響了起來,不大,但,足夠聽清。

沈璃書一愣,和阿紫視線對上,而後視線都不約而同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阿紫微怔,反應過來忙說:“奴婢這就去端飯菜來,不過太醫交代了,您這幾日先吃的清淡些。

隨意,吃什麼都好,沈璃書扯了扯嘴角,先把肚子填飽才最為重要。

\/

乾坤宮。

正殿無人服侍,下人都被顧晗溪打發了走。

氛圍隙靜,唯有沉靜的檀香在緩慢燃燒。

昨夜沈璃書生產,李珣一直陪到後半夜纔回了禦前,這會眼下還有些烏青,他神色淡淡:

“皇後有何事?”

雖然,李珣心裡早有了一點猜測,但他依舊不動聲色。

顧晗溪笑著恭喜:“儀昭儀喜誕龍鳳雙胎,臣妾先恭喜皇上。

說話之時,顧晗溪也在不著痕跡觀察著李珣的神色,說完,她泰然自若在了李珣旁邊坐下,斂眸:

“臣妾這幾日,常常夢見祖父。

“幼時臣妾父親與母親關係不合,我作為長女,被祖父帶到了他院子裡教養。

李珣早就在她提起太傅的時候,便下意識放慢了呼吸。

他微微動了動身體,原本靠近顧晗溪那一側,現在整個人,倚靠在椅背上。

顧晗溪還在繼續,“他說女子不拘泥於女則女訓,要成事,還需得有眼界格局,於是他帶我讀四書五經、看古今遊記”

“皇上,您覺得,臣妾是個好的皇後嗎?”

她知道,李珣不會否認,果然,她見李珣頷首以做認同。

先帝便承教於太傅,他所教之人,無不棟梁,顧晗溪掌六宮事,也從未出過大的紕漏。

但也僅僅如此了。

時間如同白駒過隙,在洪流當中能安穩保持本心的人,難得。

誰能一成不變?先帝當年為他賜婚的聖旨上,那句懿憐淑慎,如今還有幾分,隻有她自己知曉。

回到坤和宮,李珣臉色依舊冷淡,細看,還帶了些許怒意。

隻不過在越過屏風,踏入正殿之前,他整理好了自己的臉色,屋內溫暖如同春日,除了平日的花香,還多了些奶香的味道。

果不其然,兩個搖籃正排排擺在女子的床榻前麵,而她披著披風,半坐在床榻邊上,垂眸看孩子的眼神,格外溫柔。

屋內人的視線都落在兩個孩子身上,冇有人注意到屏風旁的身影,他就靜靜站立在那,毫無意味看了她許久。

還是桃溪,先看到了他,驚訝過後行了禮,“奴婢給皇上請安。

一句話,驚動一屋子人,沈璃書循聲抬眸,不過確是隻看了他一眼,便又低下了頭。

李珣挑眉,抬步走了過去,“可好些了?怎麼不躺著?”

“臣妾看看他們倆,總不能一生下來,父皇不在身邊就算了,連母妃也不在身邊。

一句話,卻內含了十分的怨懟,“心情不好?朕去了一趟皇後那。

沈璃書嗯了一聲,便不說話了,但臉上依舊透露著她的不開心。

他微歎一口氣,皇後都在打她的主意了而她還一如從前,一點不愉快都掛在臉上,絲毫不會遮掩。

“桃溪,你說,今日上午誰來過坤和宮了?”

桃溪搖搖頭,“冇人來過。

“那你家主子為何不開心?”

桃溪有些為難地撓了撓頭,明明皇上來之前,主子心情看著還是挺不錯的,那會兒還跟兩個小主子咿咿呀呀玩了一小會兒呢。

但這話可冇辦法對皇上說啊。

沈璃書將話接了過去:“皇上您問桃溪做什麼,她又不是臣妾,如何能知曉臣妾想什麼?”

被懟後的李珣一哽,明明他方纔已經問過她,是她自己不言語,現在還倒打一耙他,有那麼一絲叫做憋屈的情緒爬上來:

“那朕再問你,何事惹了你不開心?”

哪成想,她忽而癟了癟嘴,“醒來既不見孩子,也不見皇上。

一句話,輕而易舉叫李珣軟了心思,“難怪要對朕甩臉色瞧。

他笑了笑,“也算是師出有名。

昨日袁宗特意交代過,產婦剛生產完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上,都較之平常要更加脆弱些,因而他又說:

“將孩子交給乳母帶便好,你好好修養身子,不要勞累。

沈璃書雖然對李珣有所不滿,但也明白好賴話,知道李珣這話說的有道理,便就冇與之嗆聲。

李珣坐在她的旁邊,一時之間也有些沉默。

沈璃書一頓,抬眸覷了一眼李珣的臉色,“皇上心裡有事?”

他將人的手撈過來,握在手裡把玩著,“無事。

可沈璃書是多瞭解他的人,從他這幾句話裡,便聽出來,他心算不得好,上午他隻去了皇後處,莫非是皇後的原因?

怎麼思索都不得要領,沈璃書心往下沉了沉,之前與劉氏的猜測,不由自主浮上心頭,她下意識抓緊了搖籃。

莫非真與孩子有關?

可李珣不願說的事情,彆人是無法知曉的,饒是沈璃書再心癢難耐,也不做指望。

冇過多久,沈璃書便覺得乏累,讓乳母將孩子抱走,她則是要休息。

李珣看了她兩眼,忽而問道:

“沅沅,可喜歡儀這個封號?”

封號?何以無緣無故說起這個,沈璃書原本都要合上的眸子,強撐著睜開,忽而想起剛開始得知這個封號的時候。

那時兩人之間多有嫌隙,此時說出來雖有千帆過儘的淡然,但當時心裡的疼痛絕不是雁過無痕,因而說起來,難免帶了幾分委屈:

“昭昭之宇,婉婉有儀,皇上不是在提醒臣妾,要時刻謹記自己的身份?”

又賭氣的說了一句:“皇上還不滿意?”

昭昭之宇,婉婉有儀。

李珣險些被她氣笑了,“朕精心挑選的字,你就是如此以為的?”

“不是嗎?”

李珣卻冇給她答案,拂袖離去。

不過一個時辰,聖旨便從禦前傳出,這一次,沈璃書看清:

昭儀沈氏,賦質金貞,秉心玉粹,時誕皇長子長女,加封妃位。

除此之外,這後麵,還破例綴了幾字:

有鳳來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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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名◎

有鳳來儀。

鳳。

這是一個妃子晉位冊封的聖旨,

上麵如何能出現這樣的字眼?

沈璃書啪得一下,連忙將聖旨合上。

魏明笑著將沈璃書扶了起來:“娘娘快起,恭喜娘娘,

賀喜娘娘。

魏明一開這個頭,旁邊的宮人們便也就不拘著,

一時間,

正殿內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祝賀聲。

沈璃書掩飾掉內心的驚駭,麵上帶笑將魏明送走,又吩咐阿紫給宮裡每個當差的人都看了賞,才由桃溪攙扶著進了房間。

屋內門窗都緊閉著,窗台小幾上是阿紫早上剛換上的紅梅,

散發著幽微的香氣。

她手裡還拿著明黃色的聖旨,垂眸時周身氛圍沉靜,原來是她,

誤會李珣了?

原來儀,不是她自己所想的那個意思。

可他先前,

為什麼不解釋?

沈璃書垂眸,

思襯一瞬,

喚了桃溪進來,

“將那枚玉佩去送給皇上吧。

“主子您是說”

“嗯。

”之前說了兩次,但沈璃書出於種種原因,都冇有下定決心,總覺得保留著就能不要忘記之前多麼歡愉。

畢竟那一天,

是她人生的分岔路口。

“你就說,是一對。

桃溪喜笑顏開,

“哎,

好的,

主子放心,奴婢知道該怎麼說。

沈璃書生完孩子晉位,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但是在聖旨出來後,長春宮裡還是摔碎了一套青玉釉杯盞。

儀妃,這樣一來沈璃書的位分比她的還要高些,許鳶無論如何也受不了。

這時候許鳶才清晰認識到,這後宮裡是真的變了,沈璃書已經從一個卑微的侍妾,到瞭如今有子有寵的妃位,甚至於,地位隻在皇後之下。

可是憑什麼?許鳶自認為出身顯貴。

兄長在前朝得力,皇上之前明明對她很好,她一進襄王府就是側妃,皇上登基後更是一躍成為了四妃,尊貴無倆。

她也不知曉,是從何時開始,就變成了現在這般。

“是本宮何處不如她嗎?”許久,許鳶才這樣問出來一句。

慕枳跟了她多年,如何不明白主子心裡想的是什麼?從儀妃晉位的訊息傳過來,主子已經在這枯坐了許久,許鳶自小就驕傲,許家這一輩當中唯一的姑娘,千嬌百寵長大,何時有過這樣不自信的時候?

慕枳眼眶瞬間紅了,她搖頭:“主子您彆這樣說,儀妃她一個小官之女如何能與您做比?您就是這時間最好的人,冇人能比得過您的。

話雖如此,但慕枳心裡也再是清楚不過,主子嫁的是這世間最尊貴的男人,三宮六院乃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更何況,各花入各眼,皇上喜歡誰這一事,如何能說清?

許鳶低頭時,有一滴清淚隨之落地,隨後她仰起頭,抬手將淚痕擦掉:

“我無事。

“皇後那邊如何說?”

慕枳搖搖頭,“皇上早上倒是去了一趟乾坤宮,隻不過,冇人知道說了些什麼。

許鳶斂眸,“本宮知道了。

“去告訴我們的人”

她不好過,那就都彆好過了。

\/

不管眾人心裡如何想,各宮的賀禮還是前後腳都進了坤和宮,一來,賀沈璃書平安生產,二來,賀她晉升妃位。

沈璃書還在月子當中,賀禮登記造冊的事情都交給了桃溪與阿紫。

送玉佩都過去了快兩日,李珣一次都冇來過坤和宮,倒是讓沈璃書心裡記掛著這事。

不過轉念一想,就算封號之事是她誤會了他,但是她已經拿了東西去道歉了,難道還不夠麼?

一時間又有些委屈,就算他還在生氣,坤和宮還有她、還有孩子難道他也不念著嗎?

李珣不知,他不過一日多未去坤和宮,沈璃書腦子裡便就想瞭如此多的彎彎繞繞,這兩日,他召了禮部的人來了禦前。

按照他的意思,臨近年關,再給皇子公主辦洗三宴是來不及的,不如留著與滿月宴同辦。

禮部尚書叫於林:“皇上,那儀妃娘孃的冊封典禮”

“自然是要大辦。

”李珣冇有絲毫猶豫。

她誕育皇嗣有功,於情於理都值得。

能官至尚書,於林也是個人精,他也不說連著辦好幾次慶典要廢多少銀錢,揣度著說:

“微臣鬥膽,不如把滿月宴與儀妃娘孃的冊封禮同辦,一來,娘娘生產損傷元氣,能有足夠的時間先好好恢複身體。

“二來,皇上既然說要大辦,那,屆時可邀三品以上命婦入宮,一同為娘娘慶賀。

當真是裡子麵子都有。

李珣倒是當真思考起這個建議的可行性來,主要是臨近年關,宮裡本來便要舉行除夕宮宴,隻是那時候沈璃書還在月子當中,自然冇有辦法出席。

等李珣拿著這個結果去到坤和宮時,卻冇在正殿看到沈璃書的身影,問了丫鬟才得知,娘娘去了偏殿。

他便移步,去了偏殿,正好先前擬了幾個小名,與沈璃書商定一番。

“主子這樣,把胳膊抬起來”

“對對,再從他頸窩處饒過來,然後就可以”

乳母正在說著話,甫一抬頭,嚇得連下半句都嚥了回去,“參見皇上。

他看見原本背對著她的女子,背部幾乎是僵硬的狀態,走近之後,連李珣自己都愣住了。

胸前雪白的肌膚坦露,懷中的孩子正睜著一雙大眼睛,乖乖的吸食母乳。

竟是在哺育孩子。

而她,臉上的表情雖然驚慌,但有一種母性的恬靜,李珣覺得,她似乎比之前還更美了些。

沈璃書臉上倏然之間染上了一層酡紅,甚至都不敢直視李珣,聲音是強裝的鎮定:

“皇上,夫子曰非禮勿視,您可忘記了?!”

雖怒但嬌,李珣抬手掩唇咳嗽,掩飾少有的尷尬,往後退了一步:

“朕,來看看你們。

話音甫落,便聽見一聲嘹亮的哭聲,隨後竟然斷斷續續哭個不停。

乳母忙去將搖籃中的孩子抱出來,紅色的繈褓裡孩子哭的聲音越發的大了,李珣走過去,在旁邊看了一眼,小小的人臉都皺成了一團,哭的紅紅的。

“這是皇子還是公主?”

沈璃書拍了拍懷中的孩子,儘量不讓哭聲影響到他,小聲說:

“哭聲響亮,哭的時間又長,就是公主了。

“哦?”果然乳母雖然在哄著,但小傢夥還是在哭著。

說到這,沈璃書輕哼了一聲,“皇上忙,好幾日也不見一麵,不清楚也是正常。

李珣正預備去捏捏公主臉的手就那樣頓在半空之中,片刻後,仿若無事繼續,摸到一片軟嫩的肌膚,他笑了笑:

“聽聽,父皇不過兩日未來,你母妃就在指責父皇了,你說父皇冤不冤?”

繈褓當中哭的正厲害的小公主,竟然慢慢停止了哭泣,兩滴小眼淚懸掛在眼睛旁邊,要落不落的。

那模樣,可憐極了,李珣覺得心似乎都軟了,“看來你也覺得母妃說的對?那父皇往後多來看你。

身後女子依舊輕哼一聲,像是不滿意他這個回答。

李珣失笑,“也多來看你母妃。

懷中的小孩子吮吸的動作停下,沈璃書確認了一番,應當是睡著了,給一旁的乳母使了個眼色,讓人把孩子接了過去。

隨即沈璃書將自己的衣裳整理好,今日她覺得身體好些,還是第一次嘗試自己親餵母乳,不想李珣便來了。

饒是兩人肌膚相親多次,但在如此光天化日之下,又在孩子和乳母麵前,這樣還是讓沈璃書不太自在。

視線偏過去,見李珣手中拿了小玩意兒,逗弄著小公主,十足耐心的模樣。

偏生就是如此巧,小公主平日裡是最愛哭的,這會子在李珣麵前,倒是乖巧。

兩人在這看了看孩子,便一起回了正殿,在看見李珣耐心與孩子玩耍之後,沈璃書內心的氣消了些,不過還是有些不滿:

“皇上,前幾日桃溪送過去的東西您冇收到麼?”

“朕收到了。

“那您就冇什麼話想說?那與臣妾的可是一對呢。

“那你為何要送與朕?”李珣瞥她一眼,將她的手撈了過來。

“”

“這不是誤會了皇上您嗎?”

他有樣學樣,輕哼一聲,“你的錯,還想朕有什麼反應?著還不夠嗎?”

隨即她的手被他帶往下麵,就在他腰間摸到一塊硬物,“夠了嗎?”

怪她先前的注意力冇有放在這上麵,這纔看見,玉佩已經被李珣佩戴在腰間,她悻悻一笑:“夠了皇上。

李珣言歸正傳,將孩子滿月宴和冊封禮的安排都與沈璃書一說,“朕覺得如此安排甚好,一切都等你身體恢複好之後再議,你覺得如何?”

沈璃書對此倒是不矯情,若是彆人就可能說連洗三禮都不辦是,是不是皇上的不重視?但沈璃書絲毫不覺得,她也不愛折騰,總歸兩個孩子也是皇上的孩子,李珣總不能虧待了他們去。

於是她輕嗯一聲,“臣妾都聽皇上的。

說完,沈璃書想起來一事,語氣放緩了些:“平日裡老是皇子,公主的叫,一點也不方便,臣妾想求皇上給他們起個小名,皇上意下如何?”

當然,沈璃書私下早已經自己想好了名字,私心裡肯定想用自己想的,但於情於理,都得先問一聲皇上。

李珣從她躍躍欲試的表情便看了出來,“你可有想法?”

她眼神亮了一下,不過依舊矜持著道:“臣妾倒是有,但皇上您也知曉,臣妾肚子裡墨水幾斤幾兩。

“你且說,朕聽聽。

“皇子叫澈兒,如水一般的君子,公主叫呦呦如何?呦呦鹿鳴。

李珣略微思襯:“呦呦甚好,皇子不如叫臨漳?”

沈璃書不解,“什麼意思?”

“君臨天下,滔滔江水一般的氣勢。

臨漳,呦呦。

沈璃書眼眸彎彎,覺得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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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

沈璃書很是喜歡這兩個小名,

叫起來朗朗上口。

她也曾想過,或許李珣會直接給兩個孩子賜名,但對於小孩子來說,

這樣的恩寵未免太大,按部就班對他們來說,

都是一件好事。

他來,

雖未曾特意解釋為何冇來坤和宮,但也能明白,並不是因為在生沈璃書的氣,於是乎,她便將這事放在後麵了。

這時候,

纔看見李珣眼下的烏青,她湊近了些,“皇上這幾日冇休息嗎?眼下都有了烏青了。

“很明顯?”

沈璃書點點頭,

他容貌出眾,這些年養尊處優精細養著,

麵板是不輸給女子的冷白,

輪廓棱角分明,

這會垂眸看她時,

目光專注,像是一片引人沉溺的深井。

沈璃書眨眨眼,神色自然將視線移開,“呦呦很喜歡皇上呢。

這樣明顯的岔開話題,

李珣不著痕跡挑眉,“朕的女兒自然是喜歡朕的。

他狀似無意:“那沅沅呢?可喜歡朕?”

可喜歡?

他們之間好似從未說過這個話題,

她笑了笑,

唇角是恰到好處的弧度:

“皇上貴為天子,

無人不喜歡。

隻是,她不可能再傾心了,她現在好不容易有了位分、有了孩子,不可能再輕易將自己的軟肋係在他一個人身上。

他高高在上,他什麼都有,前朝後宮,他的真心,她分不清。

手忽然被人握住,往他那邊帶了帶,男人的聲音中帶了幾分揶揄:

“可是真的?”

她順勢往他那邊靠了些,半是依偎在他的懷裡,聲音帶了些軟意:

“臣妾怎麼敢在皇上麵前說謊?”

他也不知信冇信,轉而將她腰肢一摟,輕易便將人帶到他的腿上,他垂首,在她頸間深呼吸一瞬,下一刻,意味不明的說了句:

“怎麼說,都由你。

\/

除夕宮中辦了宮宴,沈璃書身體原因冇去參加,但在坤和宮裡,沈璃書自己也辦了一場算是家宴。

沈江硯回來時,遇到大雪後封山封路,因為腳程慢了些,到上京已經是二十往後,先去了京中的宅子修整。

因沈璃書不去參加宮宴,李珣特意允了沈江硯進宮來陪她。

沈江硯又長高了些,站直著身體,倒是和沈璃書一般高,來年便是要十三歲的小少年了。

“行了,快過來吃飯了,把臨漳交給乳母便是。

沈璃書有些好笑,從來了之後,沈江硯便對兩個孩子愛不釋手,連睡著了,也要在旁邊看著。

這會沈江硯格外不捨將臨漳交給乳母,“來了來了。

晚膳豐盛,阿紫、桃溪還有柳聲,幾人也一起,將圓桌圍的滿滿噹噹的。

席間沈江硯講起在書院的趣事,引得大家頻頻失笑,柳聲也挑揀著之前的事情講了一些,繪聲繪色,餘下幾人一會跟著揪心的皺眉、一會嚇得花容失色。

氣氛很是融洽,到最後,沈璃書給每個人都準備了利是紅封,當然也收到了回贈的禮物。

李珣冇讓人通報,還在正殿外,便聽見了裡麵其樂融融的交談聲,冇過一會兒,便聽見小孩子的哭聲,聽聲音就知道,是呦呦,引得屋內人一陣關心。

他有些失笑,自從沈璃書生產之後,坤和宮內的歡聲笑語多了許多,就譬如此刻,除夕團圓夜,這裡的氛圍要比宮宴之上好的太多了。

冇有他,也絲毫不影響,甚至於,氛圍更好。

聽著裡麵的歡聲笑語,李珣忽然之間有此感悟。

上一次大雪日,在這院子裡涮鍋子也是,因為他的到來,而提前結束了。

魏明跟在後麵,見主子在門口停下腳步,不知道想了些什麼,竟然又轉身,出了坤和宮的門。

魏明心下有些納悶,“皇上怎麼不進去?奴才聽著裡麵正熱鬨,儀妃娘娘宮裡的小廚房吃食向來合皇上的胃口,您今日宮宴上冇怎麼進食,正好進去再用一些多好。

他冇有想彆的,自然是把李珣的衣食住行放在前麵。

他冇有說,更何況今日是除夕之夜,皇上去看儀妃娘娘還有皇子公主,一家人共度良宵豈不美哉?

但李珣腳步未曾停,聞言眸色深了些,聲音低沉:

“回承乾宮吧,晚些時候再來。

魏明看了眼李珣穩步前行的背影,又仰頭瞧了煙明月高懸的夜空,腦子有些宕機,這還不晚?

況且他本來以為,皇上提早結束宮宴離席,是為了去坤和宮陪儀妃娘娘呢。

這一瞬,魏明覺得,自己又不太會揣摩主子的心思了。

坤和宮的主仆們,不知曉李珣來過,還是宴席結束,桃溪聽門房的小宮女說才知道,“你說皇上來過了?”

那小宮女訥訥點頭,“還特意讓奴婢不要聲張,不過倒是冇待多久便走了。

桃溪本來暈暈乎乎的腦子瞬時間清明,拔腿就跑進了屋內,將這事彙報給了沈璃書。

彼時沈璃書正在看著乳母給呦呦排氣,“走了?”

桃溪點點頭。

沈璃書沉吟,“你去打聽打聽,是不是今日宮宴上出了什麼事?”

若不然,今日除夕,李珣不會不去乾坤宮,而是來了坤和宮,更不會不進來便又走了。

不過,沈璃書對此還是持樂觀態度,畢竟要真有什麼事情,應當早就有人來彙報了。

呦呦不知道是哪裡不合適,又哭了起來,沈璃書頭痛的很,“小祖宗,怎麼又哭了?”

乳母笑著說:“公主應當是要拉臭了。

下一秒,沈璃書就敏銳問到一股味道,她深吸一口氣,“你啊你,明明纔剛吃的飯。

話雖如此,但她臉上還帶著笑意,滿滿的憐愛,絲毫冇有嫌棄。

剛將皇子與公主送走,正預備洗漱之時,桃溪回來了,隻不過,臉色有些不好。

沈璃書正在解褻衣帶子的手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將外衣重新披起來,“怎麼了?”

桃溪咬了咬唇,

“外麵都在傳,皇上要將皇子送到乾坤宮養。

後麵幾個字,實在難以說出口,桃溪後槽牙都快要咬爛了,天知道她出去一趟,不小心聽見禦花園兩個宮女在嚼舌根子的心情。

“你說什麼?”

沈璃書眸子瞬間瞪圓,站起身來時,身子不穩微微一晃。

桃溪忙快步走過去,將沈璃書扶住,“主子您先彆激動,這也隻是道聽途說。

“從哪裡聽到的?如何聽的?”她抬手微微撐住額頭,等方纔那一陣暈眩的感覺過去。

桃溪便將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

沈璃書一瞬間變得不冷靜,心跳加速,咚咚迴響。

一切都彷彿有跡可循了起來,生產完的第二日,李珣去了乾坤宮,但回來時難看的臉色;還有今日,到了正殿,卻不進來。

生產之前,便和劉氏有隱約的擔心,不過當時猜想的更多的便要下黑手,直到平安生產後,才轉而擔心不能親自扶養皇嗣。

但是,她如今已是妃位,按照慣例來講,皇嗣足以親自扶養在身邊的,所以這幾日,她倒是全身心投入到了看護孩子當中。

深呼吸幾口氣,勉強壓住心裡的難受,“去將皇上請來。

話落,她又站起了身,聲音有些微顫,“不,給本宮更衣,拿著封妃的聖旨,本宮親自去禦前。

桃溪猛地搖頭,“不可啊主子,您現在還見不得風,不能出去啊。

“都這個時候了,還在意這些做甚?”

她狠狠閉了閉眼,聲音像是從牙齒縫當中擠出來的一般:

“還不快去?”

許久未曾這樣疾言厲色說過話,桃溪被嚇了一跳,但還是搖頭,“主子您冷靜一些,奴婢去將皇上請過來,咱們就在坤和宮說好不好?”

聲音裡帶了些哭腔,“您要注意您的身子啊。

如今外麵天寒地凍,沈璃書正在月子當中,出去一趟隻怕是身體會受不了,這會桃溪有些後悔,不該將那個訊息告訴沈璃書。

可如果不告訴,要等皇上親自來告訴主子嗎?那主子會更加受不了的。

可沈璃書現在的表情,明顯是聽不進去的,“給本宮更衣。

柳聲去了偏殿守著,阿紫晚上鬨了肚子沈璃書便讓她回去休息了,這裡隻有桃溪一個人,她急得團團轉,但又不敢真的忤逆沈璃書。

李珣帶著魏明來坤和宮的時候,剛好與穿戴整齊滿臉冷肅的沈璃書在門口遇見。

她堪堪在他麵前刹停了腳步。

李珣將人攬住,垂眸看清她的裝扮,“大半夜的你穿戴如此整齊,要去哪兒?”

“去見皇上。

“著人請朕來”便可,話未說完,便看見女子鴉黑的睫毛之上有淚珠氤氳,他一頓,隨即冷了神色:

“發生了何事?”

沈璃書咬緊了下唇,抬眸看李珣的眼神裡,有害怕,有委屈,還有憤怒:

“皇上要將皇兒送去乾坤宮養著對嗎?”

不僅李珣變了臉色,就連李珣身後的魏明,也被沈璃書這話駭到,儀妃娘娘這是何話?

“你從何處聽來的?”李珣聲線冷硬地問。

你從何處聽來的。

隻問她是從哪裡聽到的訊息,而不是第一時間否認這話,那便說明,卻有其事。

不知何時飄起來微小的雪花,隨風落下來到臉上,有細微的涼意。

沈璃書眨眨眼,一片落在睫毛上的雪花抖落,身後還有桃溪,還有魏明與小德子,不願彆人看到她的歇斯底裡,她挺直了脊背。

“皇上便真要這樣對臣妾嗎?”

外麵冷,她的身子都在打顫,李珣忽而將人打橫抱起,疾步走近了屋子裡,桃溪和魏明想跟進去,卻聽一聲嗬斥:

“都給朕滾出去。

半隻腳都踏進去了的魏明,默默將腳收了回來,順手將門也關上,轉身便對上了桃溪紅紅的眼。

他皺了皺眉,伸手將桃溪胳膊一拉,兩人往邊上走了走,一個眼神,便讓小德子往後退了些,這才壓下聲來:

“娘娘怎麼忽然說起來了這事?”

桃溪甕聲甕氣:“外麵都是這麼傳的,奴婢親耳聽見彆人說的。

“說是今日皇後孃娘在宮宴上提了,要將小皇子抱去乾坤宮養著。

魏明一哽,“胡說八道,我就在宮宴上,可冇聽見皇後孃娘說這事。

瞥見桃溪手中還拿了個紅色條形盒子,魏明神色變了變,那盒子他可是再熟悉不過,那日儀昭儀封妃的聖旨,是他親自送來坤和宮的。

連聖旨都拿了去來,要帶去禦前,足以見得沈璃書對這事的反應有多激烈。

他不由得問:“你當真冇有聽錯?”

桃溪點點頭,“公公您還不相信奴婢嗎?這種事奴婢怎麼敢亂說?”

便將從哪裡聽到的,那兩個小宮女如何傳的,又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魏明默了默,抬手喚來了小德子,耳語交代了一番。

裡麵的氣氛卻不似外麵一般和諧。

“外麵如此冷,連自己的身體也不顧了嗎?你如今是何情況不知曉?”

兩人相對而戰,李珣率先開了口,有些責備。

卻不想女子徑直落了淚,“連自己孩子都不能帶在身邊,臣妾想這些又有什麼用?養好身子好再為彆人做嫁衣麼?”

她的眼淚來的又急又凶,毫無預兆的那日生產時她淚眼婆娑叫王爺的情景浮現在眼前,他驟然冷了臉色:

“說什麼胡話?”

“朕從未說過不讓你將臨漳與呦呦養在身邊的話。

他的聲音不算是柔和,沈璃書心下更委屈,她彷彿被嚇到了一般,抬眸去看李珣,眼睛與鼻頭都是紅紅的,梨花帶雨,蟬露秋枝,瞧起來分外可憐又可愛。

“空穴不來風,若是冇有,從何處傳來的訊息?”

李珣愣了一瞬,他是從來冇有說過,但那日,皇後卻是真真切切提過,也正是這一瞬間的怔忪,讓沈璃書心下一抖,這便說明,真有其事。

若是冇有,李珣定然是冷著臉嗬斥她胡說。

“若是臣妾今日冇有聽見這些話,皇上您準備什麼動手?再有半月便要出月子,等那時候,在滿月禮上,當著所有人的麵嗎?”

“那您給臣妾妃位做什麼呢?連孩子都不能親養!”

沈璃書多少有些口不擇言了,對於一個母親來說,聽見要把孩子帶走的訊息,足以讓她歇斯底裡的抓狂。

眼見著沈璃書情緒愈發激動,李珣往前一步,將她的肩膀一攬,低頭去看她的眼睛,有些無奈:

“沅沅,你冷靜些,相信朕,不會讓你們母子分離的。

他聲音緩緩,有些低沉:“皇後是有這樣的想法,甚至搬出來了已故的太傅和安樂,試圖來從道德上綁架朕。

聞言,沈璃書一頓,抽泣的聲音一停,“那您”

她自然知曉太傅在李珣心裡的地位。

當年若冇有太傅在言官當中的威望與最後的那一撞,李珣的皇位,隻怕要來的更艱難些。

“朕拒絕了,皇後還會再有孩子,但不可能是臨漳與呦呦。

他抬手將她的眼淚擦拭,有些無奈,亦是有些說不出的憋屈:“聽風就是雨,都不來問問朕,便自己在心裡定了這件事。

沈璃書癟嘴,內心吐槽,還不是不相信他,他向來行事以利益為先,她要是能確認他不會這樣做,自然不會如此擔心。

再者說,臨漳到底是皇長子,若是冇有這一層身份,她也不會想的如此多。

但她自然不會說出心裡的真實想法,抬手輕輕攥住了李珣的衣袖,聲音中還是掩蓋不住的哭腔:

“臣妾也是害怕。

“皇上,臣妾害怕”

“臣妾幼年便與父母死彆,不想再與孩子生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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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辱◎

這一句話,

輕而易舉戳中李珣。

他很早就意識到,自己對於沈璃書有一種,叫做憐惜的感情。

此刻更盛。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顫著,

足以說明,她的恐懼情緒不做假。

李珣將人肩膀攬著,

輕拍著她的肩頭,

不無安慰之意:

“行了,不怕,你不會和孩子們分開的。

生離死彆,不會出現在她和孩子們的身上。

“若是朕不來,你就預備在這樣冷的天氣去尋朕?也不辨一下訊息的真偽?”

沈璃書哽咽的聲音一頓,

嘟嘟囔囔道:

“臣妾哪裡還想的了那麼多?皇上您傍晚的時候來了坤和宮但是冇進來,臣妾還以為您是心裡糾結不好開口這事。

又說道:“還不止要去禦前找您,還拿了您封妃的聖旨,

準備質問您,若是不讓臣妾養著孩子,

便乾脆降位到三品以下好了。

她剛哭過,

聲音還帶了些喑啞,

鼻頭與眼尾都紅紅的,

看起來格外可憐些。

至於為什麼來了坤和宮冇進來,原因隻有李珣自己知曉,不是沈璃書口中的糾結,但亦不足以為外人道。

他一時間,

不知道是不是該生氣,到最後,

也隻低聲訓斥了一句:

“往後什麼事,

都先來問過朕。

沈璃書乖乖點頭,

這會心跳才緩和下來,她忽而問起來:

“那您拒絕了皇後孃娘,她”

自己親身有了孩子之後,沈璃書對於皇後倒是多了兩分可憐,安樂走了,作為父親的李珣還能再有其他的孩子,但對於作為母親的顧晗溪來說,那是她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疼痛定然是深入骨髓的。

李珣默了一瞬,最後隻說了一句:“皇後向來識大體。

沈璃書便不再說話了,她縱然對顧晗溪多了幾分理解,但顧晗溪想搶她的孩子,她也是斷斷不能容忍的。

“可冷靜了?”他垂眸去看懷裡的人,及至看見她點了點頭,他才冷了神色叫魏明進來:

“給朕查,哪個狗奴才嚼的舌根子。

他都能猜到,定然是有人有心散佈的訊息,不然何故在今日?

明明與皇後商議此事,是在十來日之前了。

偏偏今日除夕,他不在沈璃書身邊的時候,被人捅到了她的麵前。

魏明已經先一步派了小德子去查了,這會麵色嚴肅的問:

“若是查出來”若是又涉及到這後宮裡哪位彆的主子呢。

李珣睨他一眼,他便瞬間明瞭了。

秉公辦事。

今日除夕,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沈璃書神色有些懨懨,看李珣在這冇有要走的跡象,她忍不住:

“皇上,今日除夕,您還不走?”

除夕夜,按照規矩,皇上此時人應當在乾坤宮裡。

李珣翻書的動作一頓,隨即狀若無事:

“太晚,朕今晚不走了。

而此刻,乾坤宮內也正是燈火通明。

顧晗溪端坐在正殿,身上依舊是今日參加宮宴時所穿的皇後朝服。

端莊貴重,風華萬千。

但此時,她更像是一尊毫無生氣的雕塑一般。

眼前著已經亥時末,錦夏歎了口氣,重新加了一盞燭燈,“娘娘,時辰不早了,奴婢服侍您沐浴,您早些休息吧。

顧晗溪抬眼,黑色眼珠緩慢轉動,她望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何時了?”

錦夏低聲:“將要子時了。

將要子時,再有半個時辰,除夕夜便過去了。

“皇上呢?”

“先前去了坤和宮,再冇見聖駕出來。

還在坤和宮,美妾,稚子,其樂融融?饒是早已經明白她與李珣,隻能是麵上相敬如賓的夫妻,卻冇想過,現在連表麵上的和諧也維持不住。

顧晗溪起身,卻因坐了太久,有一瞬間的暈眩,她緊緊抓住了桌角,“沐浴更衣吧。

皇上今日,不會來了。

除夕,皇上不來乾坤宮,嗬,顧晗溪扯了扯嘴角。

腳步漸行漸遠,燭火在她身後,被瑟春一盞一盞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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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除夕宿在了坤和宮的訊息瞞不住,第二日,連太後那都得知了訊息。

與此同時,還有皇後病了的訊息。

“以往哀家,最是厭惡沈璃書。

她這話起的毫無征兆,連珞藍都是一頓,“太後”

“皇帝第一次來求哀家,便是要哀家將沈璃書賜給他。

“從前什麼事情都不來麻煩哀家的人,竟然為了一個女人來求我。

太後眼眸微眯,像是在回憶當初的事情,“還是和太子搶一個女人。

那時候韓雲霜就隱約感覺有些許的不對勁,畢竟在當時的情況下,先帝溺愛太子,而李珣還要去招惹李璠。

不是明智之舉。

她此生最痛恨的便是先帝那樣的人,情種,但偏偏生在帝王家。

先帝一生,最愛元後,她因為有一分與元後相像而被強入了後宮。

但她知道,皇上對她冇有絲毫的情誼可言,她之所以有子、有位分,都不過是她頂著一張與元後兩分相似的臉做小伏低,溫柔小意的哄來的。

期間幾多酸楚,誰又能知曉呢?

珞藍溫聲:“儀妃娘娘與皇上相處的時日長,感情深厚些也實屬正常。

“如今看來倒也真是了,皇帝為了她,三番兩次忤逆於我。

聞言,珞藍噤聲,這話,她不敢接,更不敢評判,畢竟,自家主子的脾性她最是瞭解不過。

“後宮裡這些人,也真是不中用。

“從前儀妃抄了佛經給哀家,哀家甚是喜歡,便讓儀妃再給哀家抄一些吧。

元宵之日,哀家送去相國寺供奉。

元宵,隻有不到半月。

經書隨便一抄也得好幾卷,更重要的是,儀妃還在坐月子期間,珞藍忍不住出聲勸阻:

“娘娘,這樣恐怕儀妃會有怨言啊。

太後嗤笑一聲,“有怨言又如何?那也得受著。

“昨日除夕都敢勾著皇帝留在她宮裡,哀家自然是要正一下這後宮的不正之風。

“皇後病了,那哀家便來管。

太後孃娘,有這個權力,珞藍斂眸,不再勸了。

太後的懿旨到達坤和宮之時,李珣也在。

昨日夜裡事情查清,在禦花園嚼舌根的那兩個宮女也都已找到,據她們交代,是和乾坤宮的一個小宮女聊天時候聽說的。

冇想到那麼晚,當差就快要下值的時候,講了幾句小話就被聽見了。

沈璃書雖然心下有些猜測,但對於這樣的理由,還是有些不相信,正欲說些什麼,太後的口諭便來了。

沈璃書跪著聽完之後,還有些懵,等來傳口諭的珞藍人都走了,她纔有些木訥的轉過頭:

“皇上,太後的意思?”

李珣的臉色更黑

太後的意思他明白,伸手將沈璃書扶了起來,“不用管。

“可那是太後都怪臣妾,昨夜冇能好好提醒您。

她好似一直這樣,不管出了何事,總是先從自己身上來尋問題,極少怨他,明明昨日之事怪他,今日受罰的卻又是她。

“往後這樣的話不要再說了,沅沅,你冇做錯的事情,不用任何道歉。

不過是位低纔會受人欺負,太後真正不滿的人明明是他,卻隻能拿沈璃書來說事。

“讓桃溪,不,讓下麵識字的小宮女抄便是了,你安心籌備冊封典禮的事情便可。

“那,臣妾便給下麵的人了。

她說罷,有些委屈,往李珣身邊湊了湊,“皇上臣妾好累啊。

“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多的惡意,圍繞在臣妾身邊呢?”

前腳剛有人嚼舌根子,後腳又有太後的口諭,她坤和宮裡,倒真是熱鬨的緊。

李珣何嘗不是此感?

他斂眸,冷聲吩咐:

“那兩個多言的宮女,杖斃。

至於皇後宮中的人,“五十大板,不用告訴皇後為何了,便說是朕的旨意。

魏明變了神色,還在春節期間,便見了血,皇上憤怒是真,但這說出去到底是不好聽,他心裡歎了口氣,“是,奴才遵旨。

轉頭出去,交代小德子親自做這事,不免多說幾句:

“動靜小些,彆打擾了彆的主子清淨。

不免又感歎,誰也不知道乾坤宮那小宮女究竟是有心還是無意,但皇後孃娘,這病,病得真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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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日轉瞬便到了元月二十日,沈璃書的冊封禮,以及皇子公主的滿月禮。

典禮由禮部的人操辦,一大早,便有禮部的女官在坤和宮,伺候沈璃書更衣。

金青色翟衣上是金線繡織的翟鳥紋,前後胸、兩肩之上,各繡正龍一條,在前後衣襟之上有行龍四條,底襟上綴行龍一條,謂之九龍。

朝袍之外,是長過膝蓋的妝花緞朝褂,上繡立龍,下通襞積,多層相間,雲紋與海水江崖相擾。

冠子除了按照規製,上麵更是破格墜了東珠。

衣服是前幾日便試穿之後仔細修改了的,但是冠子沈璃書今日才第一日見,原本因為起的太早而有一些暈乎的腦袋忽而就清醒了:

“本宮聽說,按照舊例,隻有貴妃之上,方能使用東珠?”

禮部的女官是一位看著較為和藹的中年女性,她略微福身,“回娘娘,這是十日前,皇上親自吩咐下來的。

沈璃書瞧著冠子上透亮的東珠若有所思,十日前,那不正好是太後口諭下來後冇幾日麼?

是想要補償她?

她忽而就笑了,如今的情形不同於以往,往日她行事小意些有些事情還能避免,但依照如今她的位分、恩寵,就算什麼都不做,都會有許多隻眼睛盯著她。

紅唇微微勾了勾,“本宮知道了。

”既然是皇上賞的,那邊戴著吧。

及至裝扮完畢,時間已經足足過去了一個時辰,她走出屋子的時候,天地都彷彿為之黯然失色。

顏色如朝霞映雪,般般入畫。

“主子,您也太好看了些。

桃溪驚訝的嘴都合不上了,除了好看,還覺得好像是仙子,高不可攀。

沈璃書若是知道桃溪心裡這些想法,恐怕樂不可支。

女官在一旁笑道:

“時候就快要到了,娘娘,咱們出發吧。

臨漳與呦呦,由柳聲和阿紫陪著,還有乳母一道,稍後再過去宴會的地點長樂殿,而沈璃書,則需要先去承乾宮。

儀仗在前,一路浩浩蕩蕩,承乾宮正殿空曠而威嚴,連呼吸都可在裡麵聽到迴響。

狻猊香爐中,龍涎香靜靜燃燒,嫋嫋而起的微薄煙霧添了幾分飄渺。

先前早已有禮部大學士祉告太廟,天不亮亦有鴻臚寺官員將節、冊文、寶文放與亭內,沈璃書由禮部官員侍引站定。

一係列繁雜冗長的過程結束,沈璃書麵色端莊跪拜行禮,“臣妾沈氏多謝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上首之人高坐,亦是穿著明黃色朝服,許久,沈璃書聽到一聲威嚴的起。

自從李珣登基以來,除卻當初登基大典與封後大典一同舉辦以來,今日沈璃書的冊封禮,還是頭一份。

禮成之後,沈璃書便還要去長樂殿,接受後宮妃嬪以及二品以下朝廷命婦的朝拜。

等坐上儀仗,沈璃書才驚覺手心裡竟然緊張的俱都是汗意,她還從未經曆過如此大的場合。

方纔捧著妃位的冊文時,她纔有了一種晉位的實感,妃位,皇後之下,後妃之上。

連許鳶,見她,也要行禮。

儀仗在長樂殿門口停下之時,沈璃書纔看到,不知何時,李珣的聖駕竟然走在了她前麵,此刻已經在殿前等著了。

她站定,抬眸去看,彼此都從眼裡看到驚豔之意。

他身姿偉岸,一身明黃色朝服威嚴冷峻,她華服加身,透露與以往天真稚嫩截然不同的貴氣。

她微微笑了笑,連聲線也腳趾以往要平靜溫和許多:

“皇上何時在臣妾前麵了?”

李珣抬手,扶了她一把,一路進去,宮人們俱都低頭行禮。

他感受到女子掌心的溫軟,“朕就知道,你會緊張,所以來陪陪你。

冇出息自己知道便就算了,偏偏被他說破,她偏頭睨了李珣一眼:“臣妾不緊張。

旁邊人失笑了一聲,也不知信冇信她的話。

但沈璃書心底是高興的,甚至有些虛榮心得到滿足之後的酣暢之感,皇上能來,無疑是她得寵最好的證明。

她連背脊都挺得更直了些,及至到了長樂殿內,魏明親自通報:

“皇上駕到,儀妃娘娘到——”

原本哄亂嘈雜的大殿之內,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忽而鴉雀無聲,眾人的視線都不由自主的投向門口。

眾人眼裡都是掩飾不住的驚豔,反應過來,俱都跪下行禮,“參見皇上,參見儀妃娘娘。

明黃色的衣襬從每個人的視線當中走過,最終停在了離許鳶不遠之處。

許鳶睜大了眸子,方纔若是冇看錯,那雙從她麵前走過的鞋,乃是玉鞋!

和田白玉所造的鞋底,蜀錦所製的鞋麵,隨著沈璃書的走動,還露出了前麪點綴著的東珠。

奢華,難得,最主要的是,那是沈璃書!

許鳶控製不住自己,微微偏頭,餘光當中那雙玉鞋隻露出一點鞋麵,其餘都被裙子下襬擋住。

“諸位請起——”

“臣妾\/民婦多謝皇上。

皇後不在,沈璃書站在李珣身邊,頗有幾分伉儷相攜的意味,在場冇有見過沈璃書的外臣命婦們,都在不著痕跡的打量著沈璃書。

劉氏率先往前走了一步,笑吟吟道:

“恭喜儀妃娘娘,嬪妾祝願娘娘往後榮華富貴一世無憂,身康體健萬事不愁。

沈璃書微微笑了笑:“皇上您瞧,後宮的姐妹們都能去說相聲了,一套一套的話哄著臣妾。

她話語當中不乏揶揄,李珣也跟著笑了笑,“劉氏向來嘴甜。

餘下後宮的人,不管情願不情願,也各自說了些漂亮話,除了許鳶。

雖說今日是沈璃書的主場,但許鳶穿的是同色係的宮裝,頭上戴著當初她被封淑妃時候皇上賞賜的鎏金點翠頭麵。

端的是一個珠光寶氣,光彩照人。

方纔沈璃書未來之時,這裡麵好些個命婦都與許鳶攀談,將她從頭髮絲誇到了腳後跟。

可沈璃書來了之後,她好像有些黯然失色了。

那些個貴婦人同樣是誇沈璃書,好話跟不要錢似的一籮筐一籮筐往外蹦,連誇人的話都不帶重樣的。

許鳶勉強維持住的臉色也有了些崩盤的跡象,降位豈止是降了一個位分、少了一個封號那麼簡單?

往後方方麵麵上都會有不同,如今的情形,恐怕還不是最差的時候呢。

沈璃書自然不會在這樣的場合,讓許鳶毫髮無傷,她視線落在許鳶身上,看似真心實意誇讚:

“許妃今日這妝容,很適合你。

她是上位,不用尊稱,甚至都不用尊重許鳶。

話落,眾人都麵麵相覷,隨後有些看戲的望向許鳶。

許鳶從前是王府側妃,先前是四妃之一,如今被貶,位分還在儀妃之下了。

人的劣根性在此刻展露無疑。

許鳶盯著眾人若有似無的打量,臉色冷硬,她緊緊握住了手,壓下心裡如同潮水般洶湧的屈辱和恨意,說出來的話,像是從後槽牙當中生生擠出來的一般:

“儀妃謬讚,不如儀妃今日風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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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曲◎

識時務者為俊傑。

許鳶明白能屈能伸的道理,

今日是毋庸置疑沈璃書的主角,連皇上來這一場,也是為了給沈璃書撐場子。

隻是她說這話時,

皮笑肉不笑,任誰都能夠聽出她這話裡的心不甘情不願。

但這正是沈璃書樂見其成的局麵,

許許鳶從前有多趾高氣昂,

連皇後的麵子都能駁斥幾分,“多謝誇獎,能從許妃你口中聽見這樣的話語,也實屬難得。

許鳶扯唇笑了笑,笑意不達眼底,

“但願儀妃你,能一直這樣風光就好。

“那是自然。

既然已經撕破了臉皮,便再不用顧忌這些表麵上的功夫。

沈璃書說完,

便冇再給許鳶一個多餘的眼神,偏頭之時,

見李珣正看著他,

那眼神,

彆有深意。

她一頓,

隨即聲音稍小聲些問道:“可是臣妾何處說的不對?”

可是在說她不該這樣下許鳶的麵子?

不對嗎?實則李珣連具體的說話內容都未曾仔細聽見,也並不覺沈璃書方纔有些咄咄逼人,他反而覺得,方纔不卑不亢中還帶著點盛氣淩人的沈璃書,

有些吸人。

唯唯諾諾不見了,現在的做派,

足以與她的身份相匹配。

她是皇長子與公主的生母,

風光些,

實屬正常,也應當如此。

他緩緩搖頭,話語當中不乏揶揄,“儀妃娘娘好大的氣勢。

這句話他從前也說過,彼時還是昭儀的她命人掌摑了言行無狀不敬上位的鐘氏,那時候李珣也曾這樣說過。

不過今非昔比,這句話也不是從前的意思了。

沈璃書眉眼含了笑,“皇上謬讚,不及皇上半分。

竟是直接套了許鳶的話來說,李珣被她這副模樣逗的一笑。

兩人在上首,說話的聲音不大,下麪人不清楚說了些什麼,隻看見,儀妃娘娘不知道說了什麼,皇上便笑了。

那笑如同春風沐雨,絲毫冇有帝王的霸氣,彷彿尋常人家的夫君看著夫人那般的笑意。

管窈櫻為自己這樣的想法一驚,隨即斂眸,強迫自己不再去看兩人,以掩飾心底泛起的漣漪。

很快,便到了此次的另一個重頭戲,還是皇子與公主的滿月宴。

李珣前朝還有事,挨著抱了抱臨漳與呦呦,再將賞賜親自給兩人戴上了——是比兩小隻拳頭還大些的足金長命鎖,便回了禦前。

李珣一走,氣氛陡然之間活躍起來,有人看著皇上賞賜的禮物,好話不要錢的往外冒。

誇臨漳的話倒是比誇沈璃書的要真心實意的多,畢竟,他是皇長子,如今宮裡除了太後,皇上與皇後孃娘外,最尊貴的人了。

觥籌交錯之間,沈璃書瞥見許鳶在下麵麵無表情的拉著臉子,她眼神動了動。

不過最讓人意外的,還是周妃,她向來冷著臉,深居簡出從不參與後宮任何事情,這次卻是給了兩個孩子及其貴重的禮物。

臨漳的是一枚質地極為通透的白葫蘆玉佩,呦呦的是一支流光溢彩琉璃金鳳釵。

“姐姐你這太貴重了。

沈璃書對於周妃冇有額外的感覺,但直覺告訴她,周妃並不壞,之前中秋宮宴,周妃也曾幫她說過話。

周述嵐麵色依舊淡淡的,隻不過看呦呦之時,眼裡的神色溫和了些,“給公主的,儀妃收下便好。

說完,她便說:“本宮宮裡還有些事,便先回去了。

她在這,與不在這,冇有任何區彆,離開亦冇有人關注到她

沈璃書命阿紫送她一程,隻到了門口便被她揮手屏退。

萬裡無雲,朗朗晴空,侍女笑道:“小公主真可愛,軟軟嫩嫩白白胖胖的。

周妃笑了笑,嗯了一聲,“皇上比他有福氣。

他最喜歡女兒,到現在,身邊卻連知心人也冇有。

侍女一愣,趕忙說到:“皇上本就是最有福氣的人。

周妃走了,許鳶也有心想要離開,這樣的場合,她多待一分鐘都覺得難受的緊,但現實冇給她這個機會。

太後來了。

與之同行的,還有貴和公主和其女兒陽寧郡主。

太極殿這位太後,後狗狗呢所有妃嬪們俱都是第一次見到,她待在太極殿,整日禮佛靜心,從未出現過。

太後兩鬢有些微的銀髮,眼角笑起來有微小的褶子,但為她平添幾分歲月沉澱的美感,“今日是大日子,哀家來看看皇子與公主。

沈璃書也有自知之明,不覺得自己一個小小妃位的冊封典禮能讓這位太後出山,但若是為了臨漳他們來的,卻是能說的通了。

她行了大禮:“臣妾沈氏參見太後孃娘,公主殿下。

太後的視線落在沈璃書身上,隨後她身邊的姑姑自覺上前將人攙扶了起來:“儀妃娘娘請起。

“哀家早就聽聞,儀妃甚得皇帝寵愛,今日一見,果然,這樣可心的人兒,哀家看著也歡喜的緊。

她言語平和,沈璃書聽著其中態度倒是不像慈寧宮太後對她的態度一般,垂首乖巧道:

“臣妾多謝太後孃娘誇讚,愧不敢當。

太後招了招手,“哀家看看孫兒。

沈璃書朝著乳母微抬了一下下巴,乳母便將臨漳與呦呦都抱了過來,她親自接過臨漳,走到了太後的身旁。

她還拿不準這位太後此行來的用意,但旁邊站著的公主與郡主,讓沈璃書想到了年前劉氏的話:

公主有意讓郡主入宮。

太後冇有與孩子太過親近,誇讚了兩句,便送了賞賜,“貴和,你看看,是不是和皇帝小時候長的一模一樣?”

貴和公主與太後幾分相似的模樣,歪著頭看了兩眼,笑道:

“確實,特彆是眉毛,與八弟幼時很是相像。

沈璃書眨眨眼,不知道太後與貴和公主,是如何還記得二十多年前皇上剛出生不久的模樣。

她自己連沈江硯小時候的模樣都忘記了。

但不管心裡怎麼想,臉上還是帶著得體的笑意。

貴和公主看起來倒是平易近人,打量了沈璃書一眼,“和儀妃眉眼之間也有幾分相像。

沈璃書聞言還是跟著笑,說了兩句客套話。

太後與公主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彷彿隻是為了來給臨漳與呦呦送賞來的,外人都看到儀妃因為這一雙兒女無上殊榮,連太後與公主都親自來了。

許鳶更是臉色鐵青,沈璃書她也配,母憑子貴這幾個字來形容沈璃書現在是最貼合不過的。

隻有沈璃書內心有些惴惴不安,強撐著笑意將該有的儀式走完。

夜幕將要席捲而下之時,長樂殿內徹底寂靜下來,坤和宮內燈火通明。

臨漳與呦呦白日裡累的不行,早早便睡過去,正殿裡麵,桃溪與阿紫正在清點白日裡收到的賀禮和賞賜。

兩個丫鬟從早到晚忙的不行,但眼裡都是笑意,一個清點一個登記,瞧見特殊的貴重的便拿著欣賞一下,樂此不疲。

桃溪:“主子,您現在的小金庫可富得流油了。

除了這些,沈璃書生產之後,李珣又賞賜了她不少好東西,她接過來冊子瞧了半響,疲累被掃去了些許,私庫確實豐盈了些。

不過轉念一想,又怕不夠,“轉眼呦呦便大了,本宮還得給她存些嫁妝呢。

她母親便是,從她生下來,便每年都給她固定存下來一部分嫁妝,不僅是攢嫁妝,更是鋪陳母親的一份份舐犢之情。

阿紫噗嗤笑,“主子您想的也太早了些,再說了,公主往後的嫁妝照例來說都由禮部準備呢,不會虧待公主的。

沈璃書臉上的笑意淡了些,阿紫說的也有道理,她的女兒,和她不一樣,轉念一想,這樣也好,什麼好東西呦呦都不會少。

“行了,你們倆累了一天,弄不完留著明日吧,本宮先去沐浴。

桃溪提醒:“主子,今晚皇上要過來的。

”魏明早早的就送來了訊息。

沈璃書頷首,不無所謂:“來便來了。

“對了,你們可知道周妃的事?”沈璃書忽而頓住了去往淨房的腳步,想起來今天周妃所贈的賀禮。

桃溪與阿紫兩人麵麵相覷,隨即搖搖頭:

“奴婢們都不知道。

說起來也奇怪,周妃一進王府便是良娣,但她低調的彷彿查無此人一般。

沈璃書覺得不可置信:“連你們都不知道?”

桃溪是自小便長在王府的,阿紫從前在王爺身邊伺候,竟也不知道。

那周妃,所散發出來的,是善意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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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鬱如墨一般,月色溫柔,樹影婆娑。

李珣踏入坤和宮內,沈璃書已經沐浴好,香膏與香粉都已經塗抹完畢,但依舊穿戴整齊,披散著一頭烏髮,斜靠在塌上,捧著一本書。

他走近,燭火光影落在他的身後,擋住沈璃書看書的光線,才抬起頭,未施粉黛的臉頰乾淨無比,瑩潤著一層粉白的微光,和白日裡裝扮是全然不同的感覺。

天然去雕飾。

但沈璃書一開口,便叫他有些失笑:“皇上,您擋著臣妾看書了。

他稍稍往旁邊站了一些,“朕來了許久,你都不曾發現。

“看書太過入迷了。

他垂眸定睛,這次不是話本子,而是一本遊記,他略微有些意外:

“今日怎麼看起這個來了?”

咳咳,沈璃書有些不好意思,總不能說是被他刺激到了,他每次來看臨漳的時候,都會看時間來講一些典故之類的東西。

沈璃書有些汗顏,若是以後需要給呦呦講什麼,她總不能光講一些書生與落魄富家女的故事吧,遂拿起了一些正經書。

“臣妾喜歡,便看看。

李珣失笑,“朕去沐浴,你少看會兒,彆累著眼睛。

但等他出來,那本書還未曾被放下,燭火被他熄滅,最後僅餘一盞以明目,他有些不滿:

“沅沅,彆看了。

“嗯?”

“陪朕複習一下另一本書的內容。

“什麼?”

而後嬌音四起。

燈前目,被底足,帳中音,滿室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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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子◎

明明還是正月裡寒冷的天氣,

兩人卻俱都出了一聲熱汗。

坤和宮內,時隔許久,重新叫了水。

沈璃書怠懶極了,

不愛動彈,這時候才後知後覺,

李珣所謂另一本書是何書。

紅著臉,

抬腳輕輕踹了旁邊的人一下。

李珣微愣:“作何?”

她睨他一眼,“皇上這些日子都攢著嗎?”將她折騰的夠嗆。

才做過那樣親密的事情,男子臉上不乏饜足之情,如玉石般質地的手指上纏繞了一束她的青絲,有些玩味:

“你還是要好好休息,

養足精神,有些弱了。

沈璃書的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最後抬腳,又踢了他小腿一下,

還嫌她體力不好!

“今日,

太後與公主來過了。

”休息幾息,

就在李珣快要睡著之時,

沈璃書忽而出聲。

“朕聽聞了,作為皇祖母與姑母,贈禮是應當的。

他聲音略有些含糊,沈璃書眨眨眼,

他似乎認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郡主也來了。

李珣想了想,

才記起來名字,

“陽寧?”

“嗯。

“朕倒是許久未曾見過她了。

“人家都進宮了,

皇上大可以見見了。

語氣好似有些不對勁,李珣後知後覺品出來這話語當中兩分酸意,伸出長臂攬住細腰將人撈了過來,隨即傾身而過,昏暗燭燈下與她對視上:

“何意?”

她眨眨眼,聲音小小的有些狐疑:“之前聽說,公主想要送郡主進宮來,皇上您不知道這事嗎?”

他應該知道嗎?李珣蹙眉,“可若是朕冇記錯,陽寧不過才十幾歲,說出來讓人聽見倒是貽笑大方,阿姐纔不會做這樣的事。

阿姐,沈璃書反應一瞬,才意識到稱呼的是貴和公主,這樣看來,皇上與公主的關係應當還是比較親近纔對,不過,沈璃書有些難言:“臣妾也才十幾歲。

她當年進王府,不過也是剛及笄的年歲。

李珣一哽,抬手曲指勾了一下她挺翹圓潤的鼻頭,“那不一樣,她是小輩。

怎麼,你問這麼多,吃醋了?”

“臣妾纔沒有”

隻不過,怕目前短暫平靜的日子會被再次打破罷了。

後宮裡的人再如何尊貴,也比不上人家本就是皇室出身,更何況,聽口氣,李珣與貴和公主的關係還算親近。

李珣卻是將這句話看做一句嬌嗔,她的語氣太像那麼回事,酸言酸語,他笑了笑,“冇有的事,不要胡思亂想了。

看沈璃書還想要說些什麼,他再度開口:

“你若是不困,那咱們便學新姿勢。

書呢?朕去拿。

話雖如此,但他身子絲毫未動,果然,身下的人往下麵縮了縮,“皇上可彆,臣妾累了,不說了,睡覺。

沈璃書聽見頭上傳來一聲輕笑聲,她的睫毛微微顫了顫。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的氣息,這一聲輕笑,莫名像是話本子裡寫的丈夫與妻子之間的低喃。

他起身,去熄滅那盞燭燈,她便不著痕跡往裡麵挪了挪。

還是離遠些,濃鬱夜色會將人所有的感官無限放大,沈璃書覺得,好像有些暈了。

一夜好夢。

次日,李珣走出坤和宮,路上忽而停了鑾駕,吩咐魏明:

“貴和公主若還在太後那,便傳她來見朕吧。

皇後依舊還在病中,不用去請安,按照慣例,沈璃書冊封禮的第二日是要去給皇上皇後請安謝恩的,倒也是省去了。

但沈璃書依舊早早起來,由著侍女們梳洗裝扮後,去了兩位太後處謝恩。

太極殿那位倒是和藹,隨意說了幾句話便回來了,但慈寧宮這位,纔不是那麼好說話的。

沈璃書從慈寧宮出來之時,時間都已經接近中午,日頭高懸著,她臉上亦是帶了些冷汗,桃溪敏銳察覺到她的臉色不對:

“主子你怎麼了?”

沈璃書搖了搖頭,腿還在微微打顫,溫柔道:“走吧,回宮。

回到了坤和宮,沈璃書纔開口:“偷偷去找袁太醫拿些能緩解疼痛的藥來。

宮裡有些招數,雙方都會秘而不宣,比如今日請安行禮,足足半個時辰,太後才叫起,她還得笑臉相待,對於太後忘了叫起的理由冇法質疑。

但心裡到底是不爽快,“皇上今日進後宮嗎?”

桃溪搖搖頭:“皇上早上走的時候並冇說呢。

沈璃書頷首,“先去拿藥吧

也彆偷偷的了。

方纔還想忍耐一下,轉念一想,太後既然敢如此明目張膽的罰,那她也冇有必要藏著掖著,最好皇上也知道。

桃溪被沈璃書一會一問弄得有些疑惑,但還是點點頭,“奴婢先跟阿紫姐姐說,給您準備一盆熱水您先泡泡腳。

“嗯。

慈寧宮內發生了何事冇有外人知道,但沈璃書回來便叫了太醫的事情卻是瞞不住。

自然,也傳到了禦前。

彼時貴和公主剛從承乾宮裡出去,魏明低眉順眼:

“皇上,坤和宮裡今日請了太醫。

“何事?”

這魏明思襯了一瞬,便將上午的事情含糊說了:

“從慈寧宮出來,便請了。

李珣看了看眼前堆成小山的奏摺,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他不能說太後的不是,“往後儀妃,不用去慈寧宮請安了。

那便躲著些吧,見不著麵,總不至於再為難她。

“晚上坤和宮侍寢。

言語之意,便是現在不過去了,魏明躬身:

“是,奴才這就讓敬事房傳訊息。

今年已經開春,但東北依舊連連大雪,眼見著要到春耕的時候,底下的人都著急著,連帶著年底推行的新政進度也放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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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到了坤和宮,兩人關係近,沈璃書便連身都冇起,依舊半躺在貴妃塌上。

劉氏抱著呦呦逗弄著,窗外陽光照得滿室光輝,頗有些歲月靜好的意味。

“嬪妾瞧著小公主又長胖了些。

“是嗎?本宮也如此覺得,今早看乳母給她換衣服,那小胳膊小腿軟軟白白跟藕節一般。

“招人喜歡,小孩子,白白胖胖有福氣。

劉氏來了,陪著說說話,沈璃書心裡都好受了些,“本宮這些日子想著給他們倆做一套春天的衣裳,試了試,倒是怎麼看都不及你的手藝。

桃溪在一旁接腔:“主子您還說呢,把麒麟繡成了大貓一樣的圖案。

主仆幾人都笑了起來,沈璃書笑斥:“你倒是絲毫不給你主子留點麵子。

桃溪吐了吐舌。

“姐姐你瞧瞧,我在這宮裡還有什麼威信可言?”

劉氏笑說:“你寵她們幾個,她們纔敢跟你說笑,你要做什麼衣服?說與嬪妾,我來做便是。

她整日在宮中也閒著無事,這些事情她坐著也甘之如飴,打發時間再好不過。

沈璃書也不客氣,“那便多謝姐姐,等他們倆會說話了,必定要先叫姐姐纔好。

一下午的時間在談笑當中消磨而過,李珣來時,沈璃書心情已經好了不少。

“皇上可用過膳了?”

“嗯,在承乾宮用過了。

”他走過去,視線自她臉上從上而下掃過,“魏明說你叫了太醫。

沈璃書嗯了一聲,不過聲色平平冇太當回事的將事情說了一遍,“太醫已經來看過了,多休息便可。

她見李珣的神色有些疲憊,“皇上彆為這些小事操心。

她懂得一個人的情緒是有閾值的,若是在一些小事上動的心思太多,等到這樣的事情多了,再往後若是遇到大事,恐怕會消磨掉他的耐心。

李珣受用她的關心,詢問了一下臨漳與呦呦的情況,便沐浴去了。

夜色溫涼,今日她有些不舒服,李珣便什麼都冇有做,兩人相擁而眠。

不知道什麼時候,沈璃書被外麵的喧鬨聲吵醒,她迷迷糊糊睜眼:

“怎麼了?”

李珣已經起身,側過身子來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溫和:

“無事,你接著睡便好。

睏意都聚攏著,沈璃書腦子不清醒,此時外麵亦是歸於了平靜,她哼唧了兩聲,蹭了蹭李珣的手心,便又沉沉睡去。

李珣卻因為她這樣不清醒時候下意識的動作,有一瞬間的停頓,隨後眉眼溫淡將錦被往上拉了些許。

走出房門時,他心裡有些煩躁,但不知是為何。

屋外魏明見裡麵亮起來了燭燈,不過片刻又熄滅,隨即見李珣走了出來。

他隻披了一件外衫,眉眼之間滿是不耐:

“魏明,你知道現在是何時嗎?”

魏明躬身的幅度愈發大了些,叫苦不迭,“皇上恕罪,打擾了皇上休息。

“聒噪。

上位者,不悅但不會解釋什麼,魏明這種常在主子身邊當差的人,自然要有揣摩上意的本事。

這是一嫌他說話冇說正事,二來,說話的聲音大了些,恐怕是打擾裡麵儀妃娘娘休息。

他忙不迭抬手輕扇了自己兩巴掌,聲音低了兩個度:

“是行宮那邊傳來的訊息”

翌日,沈璃書醒來,模糊記得一些昨夜的事情,抬眸看了看身邊空著的地方,問阿紫:

“昨日皇上冇回來?”

昨日是桃溪守夜,今日阿紫來換值時,就已經過了平日裡皇上上朝離開的時候了。

皇上到底是半夜走的,還是早晨走的,阿紫也不太清楚,難得有些愣住,冇有回答上來。

沈璃書微微皺了皺眉,“宮裡昨夜可發生了何事?”

比如哪位後妃身子不爽叫了皇上過去?

但阿紫搖了搖頭,“奴婢未曾聽說。

到中午,便解開了沈璃書的疑惑:

行宮裡,鐘美人昨夜生產了。

是皇子。

【📢作者有話說】

九月快樂,本章隨機紅包,大家九月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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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倪◎

自打從行宮回來,

沈璃書隻留了人定期留意著鐘氏在裡麵的情況,按時間來講,鐘氏這胎,

生的日期還早了幾天。

是個皇子麼。

沈璃書斂眉,皇上子嗣單薄,

不管之前鐘氏再是如何放下錯,

回到宮中也是板上釘釘之事。

隻是不知道,後續皇上會如何?鐘氏如今還是美人位分,但道理來講無法自己扶養皇嗣,是晉位,還是交給位分更高的後妃來扶養?

若是個公主還好講,

就算不晉位,也可以留在鐘氏身邊。

禦前一直冇有傳出來動靜,時間就這樣看似平靜的走到了二月底,

鐘氏從行宮回來了。

皇後早在十天前,就恢複了各宮請安,

她的病也好了,

皇上還是每逢初一與十五照例去往乾坤宮,

彆的時候,

常常待在坤和宮。

鐘氏到的那日,沈璃書帶著臨漳與呦呦在禦花園當中曬太陽,同行的,還有劉氏。

太醫說,

要適當帶著皇子與公主出來看看大自然,如此有利於他們的發育,

沈璃書自然對此奉為圭臬。

在亭子當中擺放下茶具、點心,

沈璃書與劉氏品茶閒聊,

亭子外有小太監耍寶似的逗著皇子與公主。

臨漳慣常麵無表情的瞧著,不哭不鬨,甚是乖覺,反倒是呦呦,情緒外露的很,開心便咧著嘴笑,不合心意便張著嘴哭起來了。

這會沈璃書與劉氏在亭子裡,都聽見了呦呦的笑聲。

看著看著,便看到一大群人過來。

定睛一看,前麵領路的正是小德子,後麵稀稀拉拉跟著得有十幾個人。

沈璃書眯了眯眼,抬手一招,將乳母們喚了回來。

這邊的動靜,不大,但整個禦花園就這麼點大小,兩路人算得上是正麵相遇的,更何況還有小德子在。

他看清來人之後,便叫停了後麵的人,踱著快步便走近了亭子,極有規矩在廊下停住,恭敬道:

“奴纔給儀妃娘娘請安,給劉美人請安。

“起來吧。

沈璃書懶懶應聲,“德公公這是在忙什麼?瞧瞧,這天氣竟也滿頭大汗。

劉氏適時善意的笑了兩聲。

小德子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汙了娘孃的眼,奴纔去接鐘美人與二皇子回宮,這會兒將她們送回去。

二皇子,沈璃書暗自咂摸了兩遍,隨即抬眸轉頭,往那邊瞧了瞧。

果然見到了鐘氏,旁邊一個嬤嬤懷中抱著一個繈褓。

她挑挑眉,勾了勾嘴角,“鐘美人,倒是許久不見了。

小德子心裡哎喲了一聲,知道沈璃書這是不想讓鐘氏就這麼走了,可他一個奴才,也不可能去叫鐘美人過來,一時間他有些為難。

好在沈璃書本意不是要為難他,微抬了下巴,吩咐一旁的柳聲:

“去將鐘美人請過來敘敘舊。

柳聲應聲,過去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鐘氏便跟著她過來了,臉色並不是很好看。

她穿一身草綠色宮裝,許是因為趕路的緣故,臉色有些蒼白,身材看著要比以往豐腴了些。

亭子內空間本就不大,有沈璃書與劉氏,還有皇子公主及其乳母,因此更顯侷促了些。

並冇有鐘氏的位置。

鐘氏看了一眼,不情不願在小德子身邊站定,微微福了福身:

“給儀妃請安。

禦花園人多,她再是不情願,也要將表麵功夫做好。

沈璃書自然是看出來她的不情不願,不過也有些好笑,時至今日,鐘氏還瞧不明白,何為尊卑麼?

“許久不見,鐘美人與之前還是冇什麼變化。

冇變化嗎?

在行宮裡,雖然她是主子,但為什麼皇上將她有孕的人不帶回皇宮,行宮裡的人多少有些猜測。

之前皇帝在那,那些人不敢置喙,可皇帝一走,那些個當差的酒看人下碟,陰奉陽違還是好的,還有些人貼臉開大。

過的什麼樣的日子隻有她自己清楚。

視線從滿麵紅光的沈璃書臉上移開,鐘氏嗬嗬了一聲,不乏陰陽怪氣:

“勞心儀妃娘娘還記著嬪妾。

劉氏在一旁搭腔:“娘娘還說鐘美人冇什麼變化,嬪妾瞧著,豐腴了些,也氣勢了些,不虧是皇子的生母。

說起皇子,沈璃書挑了挑眉:“把二皇子抱過來,本宮看看。

話落,鐘氏的神情明顯緊張了起來,視線跟隨著乳母的走動而變化,看到乳母抱著繈褓進去了亭子,她的腳步動了一下,又生生止住了。

乳母是個人精,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老奴給儀妃娘娘請安。

她把繈褓邊往旁邊一扒拉開,躬身往沈璃書麵前送了送,笑眯眯道:

“娘娘您瞧,這便是二皇子了。

沈璃書垂眸,視線落在繈褓當中熟睡的嬰兒臉上,不過幾秒的時間,便移到了那位乳母的臉上,唇角勾了勾:

“你倒是伺候的極好,諾,”她隨手從手腕上取下來一隻瑪瑙鐲子,“賞你了。

“哎喲,老奴多謝儀妃娘娘,多謝儀妃娘娘。

”乳母樂不可支,說話的聲音都有些變了調。

眼見著日頭大了起來,沈璃書懶懶起身,“走吧,回宮。

她一聲令下,涼亭當中的人一時間都行動起來,她在桃溪的攙扶下走下去,停步在鐘氏的麵前。

兩人個頭相當,但相對而站時,沈璃書莫名要高一些,她看鐘氏時,眼皮微微下耷著,“本宮先回去了,鐘美人舟車勞頓,回去好好休息。

隨著她轉身,身上的香氣湧入鐘氏的鼻腔當中,熏得她眼睛發酸,她眼睜睜看著沈璃書向遠處走。

十幾人的儀仗,宮女太監簇擁著她,氣勢極了。

小德子起身,微笑道:“美人主子,咱們走吧。

耽擱了這些時辰,他還得再去禦前覆命呢。

鐘氏的眼神,死死地焊在沈璃書的背影上。

回坤和宮的路上,沈璃書與劉氏兩人閒聊起來。

“嬪妾方纔,也看到二皇子了。

“哦?你覺得如何?”

劉氏謹慎著,“臉上跟皮包骨一樣,不像是剛生下來的小嬰兒。

一般來講,一個月大的小孩子,臉上多少要白嫩些有些肉了,但方纔兩人都瞧見了,二皇子並非如此。

沈璃書臉上的笑早就收了起來,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臨漳,麵色有些沉重。

翌日請安之時,難得的人齊了,除卻周妃。

皇後早就得了宮女的彙報,因此在見到鐘氏之時,臉上絲毫冇有意外之情,“回來了便好。

一句不知情義真假的話,險些讓鐘氏掉了眼淚:

“多謝娘娘掛懷。

“二皇子呢?怎麼不抱來本宮看看。

鐘氏抬眸瞧了眼許鳶,尷尬笑笑,冇有作聲。

許鳶正在喝茶,聞言便放了杯盞:“今早鐘妹妹順道經過臣妾的長春宮,臣妾便讓人請鐘妹妹進去坐了坐。

“二皇子突然鬨騰了起來,但如何也不能耽誤了給皇後孃娘您請安,故而臣妾便做主將二皇子留在了那。

這一番話,聽的沈璃書微微挑了挑眉,還真是為了皇後孃娘著想呢。

皇後臉色也淡了些,“還是許妃你想的周到。

許鳶訕訕笑了笑,冇吱聲。

鐘氏剛回宮,皇上那邊又遲遲冇說如何處理,許鳶便已經先下了手。

不管她此舉能否成功,但心思昭然若揭,宮裡隻有皇後與她有資格去扶養皇子,有了子嗣就有底氣,是不是親生的又有何所謂?

沈璃書眼睫顫了顫,低頭喝茶。

劉氏笑了一聲,溫溫柔柔道:“看來還是許飛娘娘有福氣些,嬪妾還想著今日請安時跟二皇子沾沾喜氣,看來是不成了。

“往後莫非,要去長春宮才能見到二皇子了?”

她話音一落,殿內人幾乎都變了臉色。

許鳶眸色冷厲,驟然間轉了眼神,落在劉氏臉上,但後者頗有些八風不動的意思,淡淡回望著。

嗬。

許鳶忽而嗤笑了一聲,宮裡誰人不知道,劉美人背後的人是誰,之前在她麵前都要夾著尾巴走的人,現在尾巴也是翹上了天。

劉氏的意思,不就是沈璃書的意思?倒是在這挑撥起來了。

皇後自從上次與李珣聊完,不歡而散之後,除了初一十五,李珣再不來乾坤宮,來了之後,兩人也幾乎是各自做自己的事情,交流甚少。

皇上打算如何對待鐘氏及二皇子,口風連她都未曾透露。

但不管如何,越過了她去,便是對她這個皇後的不尊重。

劉氏有些後知後覺,眼神在皇後與許鳶之間來回橫跳了幾下,有些後悔道:

“嬪妾一時嘴快,若是說錯了什麼話,還請皇後孃娘和許妃娘娘多擔待些。

一場請安,數人不歡而散。

沈璃書倒是冇受到什麼影響,如常第一個上了轎輦,先離開了乾坤宮。

今日早晨,呦呦的乳母來報,小公主好似有些感冒的症狀。

她回到坤和宮中時,太醫正在偏殿為呦呦看診,平日裡哭聲有勁的小孩子,今日連哭都是有氣無力的。

如同小貓似的抽噎著。

聽得沈璃書心微微揪起來,忙問道:“公主可有大礙?”

“這”太醫皺著眉頭,聲音有些遲疑,“公主有些高熱,至於是否是風寒,還有待進一步確認。

李珣甫一進來,聞言腳步愣住。

心裡有些不好的預感。

前日他收到大理寺的奏摺,說是原本在城外蔓延的時疫,已經出現在了上京城內。

他這幾日都冇進後宮,便是在處理此時。

奏摺上書,時疫剛開始的症狀,便是高熱驚厥,以為是普通的風寒。

“你一個太醫,連病症都弄不清?”

聲線冷硬,麵色嚴肅,裡麵的人俱都嚇了一跳。

“參見皇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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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疫◎

李珣臉色冷肅,

不想嚇到沈璃書,走至她身邊將她扶起來,側眼睨了太醫一眼:

“再診。

那太醫身子抖落了一下,

顫身道:“是,微臣再診。

呦呦小臉通紅,

不知是因為高熱燒起來的,

還是方纔哭的,太醫診脈時,她哭起來的聲音懨懨的,一絲活力也無。

沈璃書在一旁看的心疼,手裡握著李珣的手,

不由得用力了一些。

後者感受到手背上的力度,側首垂眸,瞧見她眼裡掩飾不住的關心與心疼,

眉頭微微皺著,一副著急的模樣。

那是母親對於孩子天然的疼惜。

他抬手,

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今日袁宗與江雨生,

一個告了病假,

一個被許妃請走去給二皇子診治了,

來的這位太醫,是江雨生的徒弟,纔在太醫院當值冇有幾個月。

今日甚至是他第一次見到皇上真顏,如此威嚴,

他診完脈,謹慎組織了語言:

“回皇上,

回娘娘,

小公主隻是感染了普通風寒,

方纔微臣一時間被脈象迷了眼,錯誤判斷,還望皇上與儀妃娘娘恕罪。

李珣在聽見他第一句話時,心便往下落了半分,但對於這個太醫,他蹙了蹙眉,“往後不必來坤和宮伺候了。

連病因都搞不清楚的人,不知是如何進了太醫院,也不知是如何來了坤和宮。

太醫開了藥,沈璃書在旁邊寸步不離守著,眼見著睡著了,她才放心回了正殿。

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纔想起來李珣還在身旁,“皇上怎麼這時候來了?”

按理來說,二皇子昨日纔回宮,今日李珣應當去鐘美人那看看纔對。

李珣微頓,魏明倒是問了他,是否要去瞧瞧二皇子,但他不知怎麼的,拒絕了,昨日鐘氏回宮,已經帶著二皇子去禦前請過安,他便想著,不去也可。

坤和宮裡,從前都是他來陪著臨漳與呦呦,若是知道他去了二皇子那,她有了孩子的父愛被分走了的想法,又該一個人悶著不開心了。

思及此,他的臉色有些微的不自然,轉移話題道:

“朕派魏明再去請個太醫來,呦呦年紀尚小,用藥都要格外注意些。

話是這個道理,沈璃書注意力被轉移走,“等袁宗回來,還是要讓他來瞧瞧。

李珣頷首,“謹慎些總是冇錯的。

對了,近來外麵爆發了時疫,剛開始,還有蔓延之勢,萬事小心些。

沈璃書驚訝,“可嚴重,可有瞭解決的方子?”

她幼年時候也曾經曆過瘟疫,瘟疫所到之處,幾乎是無人倖免,遍地哀嚎一片,民不聊生。

難怪見他今日心情不佳,沈璃書麵色亦是變得嚴重了起來,“若是冇有解決的方子,隻怕是很快便會大麵積傳染起來。

李珣何嘗不是在為此憂心,“方纔那庸醫說的含糊其辭,朕便是以為呦呦也”

後知後覺,沈璃書也有些心驚,“臣妾把他們從偏殿安排來正殿,臣妾要時時看著才放心。

李珣本來想說也不至於如此,如同驚弓之鳥一般,但想了想還是算了,說了他對於太醫院的安排。

留著袁宗,專門給坤和宮的皇子公主備著,其餘的太醫,便要抽出來大半,去研究著時疫的解決方子。

如此安排,無可厚非,如此緊要的關頭,皇上還念及著皇子與公主便已經算是妥帖了,“民生自然是大事,太醫們享高官俸祿,此時多出些力也是應當的。

沈璃書真正想問的還有彆的事情,今日早上許妃將二皇子留在了長春宮,她不知道這其中是否是有皇上的示意,便一五一十將今早的事情說了,末了說:

“臣妾們都想看看來著,對了您說,臣妾給二皇子送什麼見麵禮好?”

彷彿隻是單純的話家常一般。

李珣神色冇變,隻是眼底的神色倏然冷了冷,忽而問:

“你覺得朕應該將二皇子給誰養著?”

沈璃書驟然抬頭,見李珣正神色冷靜看著她,她心裡一淩,不清楚他這是試探還是其他。

不過,沈璃書內心也有些無語,不管他是如何想的,這件事她纔不想管,給誰都不討好。

她聲音發放軟,“這件事臣妾可做不了主,有皇上您,有太後,還有皇後孃娘都能做主,您可彆問臣妾了,頭疼的緊。

左右不管如何,都影響不了臨漳皇長子的身份,她何必去操那些心。

就算養在皇後身邊,又如何呢?往後的時日還長,也說明不了什麼。

李珣見她麵上真是對他問這件事的不耐煩,歎了口氣,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意識到這件事情對於她的影響。

罷了,“你好好休息,朕晚上再來看呦呦。

沈璃書提醒:“皇上,今日是初一。

言下之意,今日該是他去乾坤宮的日子,之前那次李珣留在了坤和宮,她可冇忘記,太後第二日便傳了罰她的口諭。

“朕知道了。

”放眼整個後宮,也就隻有她,守著規矩,趕他走了。

沈璃書若是知道他心裡在想寫什麼,估摸著又是一頓吐槽。

那可是皇後孃娘,她又不是冇腦子,怎麼會在這樣的事情上主動與皇後使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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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不能直接吃藥,藥都是乳母先吃下,而後通過乳汁讓小公主服下,到了第三日時,病情有所好轉。

呦呦剛睡下,桃溪進來,看著沈璃書的臉色,不無心疼:

“主子您休息下,小公主都已經睡著了。

沈璃書緩了緩神色,“本宮無事,外麵如何了?”

自從那日李珣來了之後,沈璃書便以小公主染病要照顧為由,向皇後告了假,不管如何,謹慎些總冇錯,在坤和宮裡待著,總是安全些。

桃溪歎了一口氣:“長春宮還冇將二皇子送回去呢,鐘美人每日都要過去。

難道皇上真決定,將二皇子交給許妃扶養?

畢竟上麵還有皇後在。

這件事,沈璃書還真猜錯了,對於二皇子的扶養問題,李珣壓根都還未抽出時間來考慮。

魏明來彙報此事時,他隻微微抬了抬頭:

願意留就先留著吧。

魏明心下頓時明瞭了,李珣此時還不想管這件事情,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問:

“鐘美人來了幾次禦前,您都冇見,她找到了奴才,問二皇子的生辰宴到底何時辦。

話落,魏明屏息一瞬,按理來說,這件事不該他來問,但事關皇子,他也不敢一字不言。

鐘美人是個記仇的,他還摸不清皇上對於二皇子的態度,自然也想在皇子生母賣個乖。

李珣顯然洞察他這種想法,有些不悅:

“朕打發你去鐘粹宮當差如何?”

魏明心裡大駭,動作麻利的跪下磕頭:

“皇上恕罪,奴才知錯,奴才失言。

屋內氣氛凝滯幾息,手中毫筆往旁邊一擲,李珣往椅背上靠了靠,眼神有些乏累,“再議吧。

鐘粹宮裡。

白露端了藥碗進去,瞧著鐘氏在軟榻上坐著,“主子,該喝藥了。

鐘氏回過神來,招了招手,“過來吧。

藥是溫好的,鐘氏眼都冇眨,一口氣便就喝完了,白露遞過去的蜜餞都被她忽視過去:

“皇上還不見我嗎?”

白露搖了搖頭,她每日早晚都去禦前,有時候被魏明攔住,有時候被小德子攔住,但始終都冇見到皇上。

“皇上禦前忙,京中出現了疫情,奴婢去了幾次,都有朝臣出入。

鐘氏眸色暗淡了些許,“明日本宮親自去。

上次她問了魏明,但魏明語焉不詳,她已經從行宮回來好幾日了,但皇上遲遲不說關於她的事情。

她其實內心隱隱還在期盼著,皇上會晉升她的位分,三品,越級也不過隻有一級,不是什麼稀奇事。

她聽說沈璃書當日在王府,不過是從侍妾升上來的良媛而已,皇上一登基,不也封了沈璃書三品昭儀。

更何況,她如今還是誕育皇嗣有功。

怎麼能比沈璃書差?

思及皇嗣,憤怒之意從心裡升上來,當初在行宮,她走投無路求了許鳶,祈願著許鳶能伸出援手,但最後的結果,還是她在行宮生產,冇想到一回來,許鳶竟然扣下了她的孩子!

胸前起伏的幅度愈來愈大,皇上不見她,皇後亦是冇個準話,這時候位分高一級便壓死人,她冇辦法從長春宮將孩子帶回來。

白露抿唇,有些不滿說著她今日剛打聽到的事情:

“聽說大皇子與小公主當初的滿月宴辦的隆重極了,不僅皇上親自出席,連從未露麵的太極殿太後與貴和公主都親自來送了禮。

話音落,鐘氏便驟然抬起來頭,目光沉沉,聲音極低:

“當真?”

白露點頭說是,“主子,奴婢就是不平衡!”

鐘氏自然知道白露不平衡些什麼,大皇子有的這些,她的孩子通通都還冇有!

憑什麼?同樣是皇子。

白露的訊息,讓鐘氏的心態更加失衡了,孩子不在身邊、晉位冇有訊息、皇上也不見她,幾廂疊加起來,鐘氏隻覺心疼的快要揪成一團,讓她喘不過氣來。

“明日,我要再去禦前,我就不信,不信皇上會一直不見我。

想起來了什麼,她吩咐:“給家裡,給家裡寫信,問父親,可有什麼辦法?”

白露得了吩咐,也冷靜了下來,她明白,主子尊崇,自己的日子才能好過。

這些坤和宮裡都不知道,沈璃書幾乎與兩個孩子同吃同住著,心力交瘁的同事,還一直關注著時疫的訊息。

但天不遂人願,三月初十那日,魏明親自來了坤和宮:

時疫已經傳進了宮裡,內侍殿負責采買的小太監率先被髮現,這段時日不太平,暫時封了宮。

沈璃書憂心忡忡,隻好吩咐人,將整個坤和宮都關上了。

但饒是如此,有反應慢些的宮裡,接連有宮人染病。

一時間,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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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典(含營養液加更)◎

“什麼?周妃染病了?”

沈璃書原本正在搖床旁邊逗弄著臨漳,

聞言難掩驚訝。

桃溪點點頭,“奴婢早上去太醫院領藥材的時候,碰見了周妃娘娘身邊的貼身宮女。

眼下時疫來勢洶洶,

聽說昨日那第一個染病的小太監已經冇了,沈璃書不知曉周妃宮裡是什麼樣的情況,

但念及前幾次周妃所作所為,

她沉吟:

“你派個小宮女去鐘粹宮問問,可需要些什麼?”

若是有她能夠幫助的,適當伸出援手也未嘗不可。

桃溪有些猶豫:“奴婢一會兒就派人去。

那主子您說,我與那宮女隻遠遠的講了幾句話,會不會有事?”

時疫能通過染病者的唾液、所用過的器具等許多種方法傳播,

前幾日太醫院特地來說了一些注意事項的。

桃溪如此考慮並非冇有道理,沈璃書一驚,桃溪日日在身邊伺候,

她倒是忘了這事:“這幾日你先歇著吧,太醫預防的藥先喝著。

桃溪還有些心存僥倖,

隻遠遠說了幾句話,

應當是不至於,

但保險起見,

她後麵好幾日,都冇去正殿伺候。

李珣在前朝分身乏術,坤和宮也隻小德子來了兩次,詢問了情況便又急匆匆回禦前當差了。

整個後宮都驟然沉寂下來,

大家各自待在自己的宮裡,非必要不外出。

桃溪不在,

柳聲與阿紫便任務要重些,

阿紫歎了口氣:

“也不知道這太醫院何時能夠研發出來藥方?”

如今外麵草木皆兵,

人人自危,柳聲沉聲說:

“太醫院那些太醫,在宮裡當差多了,平日裡疑難雜症都處理的少,估摸著等他們找出來方子,還要些時日。

這話還算是委婉的,柳聲原本在外行走慣了,見過多少赤腳大夫,醫術比太醫院這幫人高明的多了去了。

聞言,沈璃書更添幾分愁容。

“主子,不好了,桃溪姐姐發熱了!”

跑進來彙報的,是二等宮女歲薇,她就站定在門口,不敢往裡踏進一步。

“什麼?”

歲薇調整了一下呼吸,才說了:“奴婢方纔預備去尋桃溪姐姐問點事,結果敲門無人應,進去便發現她在床上燒得不省人事了。

“快快快,去請太醫。

沈璃書有些著急,“歲薇你,你這些日子便照顧桃溪你可願意?”

歲薇一愣,反應過來沈璃書的意思,猝然跪下:

“主子儘管吩咐奴婢,都聽主子的。

她明白這背後的意思

照顧桃溪,便是拿命去賭;但另一方麵,歲薇有些感動,主子對桃溪這樣好,對她也好,跟著這樣的主子,不管如何,她都不後悔。

坤和宮裡出現了染病的人,彆人都被內侍殿統一拉走去隔離著,桃溪亦是逃不過,對此沈璃書毫無辦法,隻能乾著急著。

桃溪跟了她多年,早已經不是婢女這麼簡單了,說是妹妹也不為過。

李珣來的時候,正見女子一臉愁容望著窗外,數日不見,她好似清減了許多。

腳步聲驚擾到出身的沈璃書,轉頭,有些驚喜,但隨即細眉微蹙的起身:

“皇上您來做甚?”

她宮裡有人染疫,早就不允許人隨便進出了,雖然做了消殺,但冇有誰能保證不會出問題。

李珣走的近了,她纔看清他眼底的烏青和疲憊之意,連平日裡光潔的下巴上也隱約可見青色的鬍渣。

“皇上您”

話未說完,隨即撞入一個久違的懷抱,鼻腔內湧入他身上的氣息。

“朕做了預防,還做了消殺,不必擔心。

他說,朕不放心你和孩子。

饒是沈璃書曾經千百次告誡自己,男人,特彆是帝王的心,不可測,但此時此刻,還是不由得承認,李珣給了她一些慰藉。

這些日子麵上不顯,實則心裡亦是害怕,時疫會不會降臨到她的身上、她的孩子身上?

而每次從外麵傳來的訊息,都讓她心裡的驚懼更加重兩分。

“皇上,臣妾和孩子都很想您。

不管是否是真心實意,這句話,在此時此刻,狠狠撞進了李珣的心裡,他被她依靠著、惦念著。

攬住她肩膀的手臂不自覺用了些力道,聞著她身上熟悉的果木清香,覺得連身上的疲乏也不由得散去了些許。

“朕瞧著你不太開心,可為什麼事煩心?”

懷中人聲音悶悶的,伸手環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臣妾擔心您,也擔心百姓,還擔心孩子。

“臣妾害怕。

李珣來之前,其實去過一趟乾坤宮了。

後宮事情都是顧晗溪在打理,有許多事也找他商量著,但不知從何時候起,他到了乾坤宮,與顧晗溪多是交流起來宮務,再冇感受到屬於夫妻之間的溫情。

或許從太傅死後,又或許是安樂冇了之後,也可能,是他得知她隔岸觀火淑妃害沈璃書之後,又或者,積重難返,層層事情堆疊之後。

他們之間,早已經變成了至疏的夫妻。

今日去乾坤宮,說完正事,兩人之間再冇有一句多餘的話語。

“皇上怎麼不說話?”她一句話,將他的思緒拉回。

抬手拊住她的後腦勺,往自己胸前壓了壓,兩人之間的距離嚴絲合縫,微沉的聲音在她頭頂上響起:

“無事,藥方已經研製出來了,過了明日便能知道效果如何了。

“可是真的?那太好了。

李珣來時,是剛用過午膳的時辰,兩人聊了冇幾句,李珣便睡著了。

這一覺,直到傍晚,天空稍有暗色之時。

彼時魏明守在門外,喜笑顏開,皇上連軸轉了這麼久,終於好好休息了一番。

李珣醒來,便又直接回來禦前,前腳剛走,後腳太醫院的人便又來了一趟,送了許多艾草、石灰等物。

冇過幾日,治療時疫的方子便都下發到了各宮手中,桃溪病癒回來伺候,身邊的一切好似冇有太大變化,但京郊與京外,因此疫情而喪生的人,足足八萬有餘。

得知此訊息,坤和宮上下都寂靜一片,除此之外,連宮裡都有數百人丟了性命。

雖說現在情況控製下來,但宮裡不免還是有些愁雲慘淡之感。

直到三月底,宮裡傳來訊息,皇上與皇後將於四月初三,前往城郊相國寺燒香祈福。

三月二十九,皇上這月傳後宮侍寢的第一次,出人意料的,不是坤和宮的儀妃娘娘,而是長春宮的許飛。

敬事房傳來訊息的時候,沈璃書隻微微挑了挑眉,對此既意外,又不是很意外。

聽說這次時疫能很快控製下來,許鳶的哥哥許翎以及奚景垣都功不可冇。

按皇上的行事風格,不去長春宮才讓人意外。

長春宮內,不止有許鳶在,鐘氏亦在。

自從回宮後許鳶將二皇子留在了長春宮,鐘氏冇有辦法,也隻好每日都來。

她來,也不受許鳶待見,冷板凳坐多了,鐘氏的心也有些冷了,但能每日見到二皇子平平安安在她眼前,也就值得了。

但很快,鐘氏就發現了,許鳶根本就對皇子不好!

也不是不好,隻是放在偏殿不管,心情好就叫乳母抱來逗弄一下,心情不好之時就連皇子也嫌聲音太大。

既然如此,為什麼要強占著?偏偏她是妃位,她求了皇後,皇後讓她稍安勿躁,而皇上則是根本不見她,這讓她心裡很是鬱悶。

因此當她在長春宮,聽見敬事房的人來說今晚許鳶侍寢時,她的屁股便跟長在了凳子上一般,再不肯挪動一分。

許鳶高高興興賞了敬事房的小太監,轉身一看,鐘氏還坐在椅子上,臉上的笑容轉瞬即逝,“鐘妹妹,今日本宮還有事,就不留你在這兒了。

鐘氏心裡氣的嘔血,麵上還端著笑:

“可妹妹還想多在這叨擾姐姐呢,畢竟二皇子晚上已經不能見到生母了,連白日裡再見不到,未免也太可憐了些。

許鳶眯了眯眼,神色不悅,眼神中都是威脅:

“鐘美人可要想清楚了,今日多見這一會兒,往後,能見到的可就更少了。

她說這話時,唇角微微勾起,偏偏上半張臉眼神狠厲,形成了極其割裂的詭異之感。

鐘美人心裡一震,為許鳶的威脅,可她今日走了,以後便能如願見到二皇子嗎?

似乎也不見得。

周圍的宮人都噤若寒蟬,鐘氏與許鳶兩相無聲對峙之間,外麵宮人忽而高喊一聲:

皇上駕到。

整個殿內的人都有些猝不及防,前腳訊息剛到,冇想到後腳皇上便來了,李珣一進來,便感覺到氛圍不對勁。

但他根本都不在意,闊步從跪著的人麵前走過去,坐在了主座上,這時候纔給了那些人一個眼神:“起來吧。

許鳶自是第一個起身,幾番關切李珣,又是幾番嬌嗔皇上許久冇來,但李珣的神色都較為平淡。

鐘氏這時候插了空子,說二皇子在這,皇上是否要看看?

鐘氏不算太傻,她知道皇嗣肯定是要比她的麵子大些,句句不提自己。

李珣好似才發現有她這個人在,“二皇子呢?”

許鳶訕訕,“在睡覺,臣妾讓人把他抱過來?”

“不必了,讓他睡吧。

“皇上!”鐘氏有些著急的開口,卻被李珣眼風一掃,愣愣的冇敢開口。

“你何時搬到了長春宮?”

“嬪妾為了看二皇子。

那枚碧玉扳指被主人拿在手中轉動著,李珣抬眸,看了眼許鳶,“你先回去吧,二皇子先放在這,朕等他醒來看看他。

當日在長春宮,發生了何事無人知曉,但第二日眾妃請安之時,皇後宣佈了一件事:

二皇子暫養在許妃膝下,美人鐘氏誕育皇嗣有功,晉位修容。

話落,眾人眼神都不由自主落在兩位主角身上,許鳶滿麵紅光,對此決定絲毫不感到驚訝,倒是鐘氏,臉色一會青一會兒白。

沈璃書笑了笑,道:“恭喜二位姐妹了。

許鳶得到孩子,鐘氏得到位分,怎麼看都是雙贏的局麵,“許妃膝下有了皇子,往後也可以常去本宮的坤和宮坐坐,帶著二皇子去和哥哥一起玩耍。

許鳶原本燦爛的笑容淡了些,“長春宮裡什麼都有。

沈璃書:“兄友弟恭,皇上與皇後孃娘想必有願意看到這樣的情況。

從乾坤宮出來,劉氏跟在了沈璃書後麵,今日天氣好,沈璃書便乾脆和劉氏步行了一段路。

“娘娘好似早就猜到了這個結果。

冬去春來,沿路的景色好似都更好看了些,沈璃書嗯一聲,“猜到了。

皇上久久冇有動作,任由許鳶將二皇子放在長春宮,這本身就是一種訊號,再加上,這麼久了,都冇見皇後那邊有什麼動作,便足以見得,皇後對養這個孩子冇興趣,或者說有興趣但她也不能表現出來。

“那依著娘娘所見,乾坤宮那邊”

沈璃書眸色冷淡了些,能如何?左右不過是,皇上還是需要一個嫡子,所以目前二皇子不能給皇後,以免以後多生出些事端來。

但若是中宮久久無所出,二皇子能在長春宮養多久還是存疑的。

端看帝王心意罷了。

劉氏頷首:“瞧著許妃笑得連嘴都合不攏了。

“那是自然,白得一個皇子。

“且等她再高興些。

劉氏幾乎是一瞬間,便懂了沈璃書的意思,許鳶向來自負家世好、位分高,從在王府時便跋扈的很,前段時間看似沉寂,不過是因為李珣貶了她的位分。

如今有了皇子名正言順養在膝下,隻怕會比從前更加得意幾分。

劉氏看一眼沈璃書的臉色,笑道:“那往後便多恭維恭維她。

當一個人要飄起來之時,做事自然不似以往那般周到。

乾坤宮中,錦夏與瑟春正在幫顧晗溪收拾後日祭祀所用的東西。

兩個婢女也正說起許鳶的反應。

瑟春不解:“主子,皇上要把二皇子交給許妃扶養,您怎麼也不阻攔?”

依著她看,娘娘身邊早晚都應該有個自己的孩子養著纔是。

顧晗溪斂眸,她阻攔,要如何阻攔?

皇帝那早來找她商量時將話說的明白,她冇有勇氣告訴皇帝,更阻止不了皇帝。

若是李珣真的在乎她,早就將大皇子交給她扶養,何必要等到如今?

“皇上還想要一個嫡子,殊不知,他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嫡子了。

“娘娘!”錦夏驚訝,往四周看了看,確認冇人,纔回過頭,“找太醫調理,咱們興許還會有機會的。

顧晗溪苦笑一下,對此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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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三,皇上與皇後啟程相國寺祈福。

自從皇帝登基以來,各種大小天災**不斷,此次祈福,不止是為此次時疫。

傍晚時分,聖駕返回了宮內,敬事房冇傳訊息,坤和宮的燈早早的就滅了。

李珣停步在坤和宮外,看著眼前緊閉的宮門,魏明在一旁,問:

“皇上,可要奴才敲門?”

時間已經不早了,李珣頓了頓,“罷了。

之前有一次太晚來,沈璃書都已經睡覺,他將人打擾的不輕,還落了她的埋怨。

魏明差點笑出來,先前禦書房也不知道李珣為何要拖那一會,明明回來的時間還尚早,敬事房傳訊息還來得及,偏偏李珣冇什麼動作。

現在好了,人家儀妃娘娘壓根兒就冇有留燈。

抬步剛往回走了幾步,李珣又陡然停下來腳步,腳尖方向一轉,神色晦暗:

“去敲門。

“是。

沈璃書是真的累了,臨漳與呦呦越來越大,太醫建議可以加些輔食進去,這樣身體營養也更為全麵些,今日嬤嬤正在做這事。

向來孩子是乳母和嬤嬤操心起居要多些,沈璃書今日來了興致,偏生要自己動手,美其名曰要讓孩子吃的第一口食物出自於她的手。

結果還算完美,但中間過程實在難以贅述。

到了晚上,她沾床便睡著了。

守夜的是桃溪,見李珣來了,一個眼神,便自覺下去了,將空間留給主子們。

屋內隻留了一盞暗得足以視物的燭燈,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原本稍微厚些的床幔也變成了薄紗質地的紗幔,因此能清晰看見床榻上女子的曲線。

她側躺著,身子麵向裡麵,站在床邊,便隻見到她起伏有致的線條,呼吸均勻,一聽便知道,已經睡熟了。

他站在床邊,沉默的看了一會兒,眸色晦暗,無人可窺探。

隨後他合衣躺在了外麵,同她一樣側睡著,伸出了胳膊,將人摟在了懷裡,埋首在她的脖頸當中,鼻尖俱都是清雅的馨香。

沈璃書是被熱醒的,一個成年男人在春末的呼吸,有著不可忽視的灼熱溫度。

她的聲音還帶了些喑啞,“皇上?”聲音不大,不知道李珣何時來的,但以為此時李珣是睡著的,因此冇有想到,身後的人竟然秒回了她的話。

“朕吵到你了?”

聲音比她剛醒時的狀態還要低沉幾分。

沈璃書略微掙紮了一下,隨即轉過身來,卻見他正目光灼灼看著她,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有些委屈:“有些癢,不自在。

他倒是覺得挺舒服的,但在女子控訴的目光下,還是改口:“是朕不是。

似乎情緒不太對的樣子,她的瞌睡也走了大半,今日他是與皇後出宮祈福去了,為何情緒不對?

不會是因為皇後的關係,但轉而到她這來求安慰了吧?那她可就有些膈應人了。

“您怎麼了?”

李珣不知道沈璃書的腹誹,聽見她帶著關心的話語,忽覺內心一片柔軟,“朕今日去了相國寺。

沈璃書疑惑:“臣妾知道。

”這與她有什麼關係嗎?

看著女子的眉眼,李珣又說不出來了,他不可能告訴她,看見她為她父母所供奉的長明燈,滅了。

錢纔給的夠,隻因為她許久不會過去一趟,所以黑了心的僧人便敢將長明燈滅了,將錢貪了。

說了之後,女子定然是要傷心的。

也是看到那個熟悉的名字,那些已經遙遠的記憶忽然就在他腦海當中清晰了,洪流當中那人甚至都不明他的身份,卻還是伸出了援手。

他不由自主,用了些力氣,手往下,搭在她纖細的腰肢上,將人往他這邊帶了些:

“去看了嶽父。

話落,他感受到懷中人身體上的僵硬,他眼底情緒看似一片平靜,實則早已暗流湧動。

沈璃書被他那一句話說的有些回不過神,好半響,她聲音有些愣愣的:

“皇上您說什麼?”

李珣:“朕說,今日去見了嶽父,嶽母,往後他們牌位前的燈,一定會長明。

嶽父,嶽母。

沈父還在世時,不是冇有說過,不知道以後我們阿書會找個什麼樣的人家,若是姑爺人好,他這個做嶽丈的,定然不會為難人的。

那是屬於父女之間的溫情。

可沈璃書知道,父親的樸素願望實現不了,她給人做了妾,她的夫君,是全天下最尊貴的男人。

她從不敢奢望,有朝一日,能從李珣的口中聽到這一句話。

“皇上您,可知您在說些什麼?”

錦被之下,沈璃書緊緊握住了自己的手,指甲掐住掌心,生生的疼痛,但比不上方纔聽見李珣說那句話時,心尖上的震顫感。

彷彿處在懸崖邊上,絲毫都不敢動。

他耐心極了:“朕明白。

”溫熱的掌心落在她的腰肢,摩擦了幾瞬,話開了口,剩下的話便不難說了:“等年關你弟弟回來了,再將你父母的牌位遷回到他的宅子裡。

“屆時,朕允你回家省親,可帶著兩個孩子。

這是他方纔,站在床邊看著她的睡顏之時,所做的決定。

他說話的神情輕描淡寫,但沈璃書卻被這簡短的幾句話砸暈了。

不僅能給她父母遷牌位,還能出宮省親。

要知道,妃嬪能出宮省親,對於妃子及其母家來說,可是天大的恩賜。

她雖然隻有一個弟弟,但已經十二三歲,再過兩年,也到了議親的年紀,屆時誰不高看他一眼?

不得不承認,沈璃書此時有了些手忙腳亂的慌亂感,“皇上您臣妾”

他忽而輕笑了一聲,“感激得都語無倫次了?”

這樣一句調侃,倒叫沈璃書有些羞赧之意,纖長脖頸與白皙臉龐上,淡淡的緋紅連成了一片。

她主動往前湊了湊,清淺的呼吸噴塞在他的下巴上,真心實意:

“多謝皇上,臣妾覺得很是高興。

雖然不知李珣今日為何會有此舉動,如此突然又令人不敢相信,但沈璃書承認,她真的高興極了。

李珣慢條斯理開口:

“就這樣口頭上感謝朕?”

【📢作者有話說】

1500營養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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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著◎

長春宮內,

氣氛壓抑了許久,因為二皇子的撫養權塵埃落定,而陡然之間鬆快了起來。

許鳶穿紅著綠,

麵帶笑容把玩著手裡的一個撥浪鼓。

二皇子就在她麵前的小床上,咿咿呀呀,

但仔細看,

許鳶的眼裡冇有半分對於小孩的喜歡。

玉玲和慕枳俱都是喜笑顏開:

“恭喜主子得償所願。

“行了,起來吧,往後你們也一起,照顧好二皇子。

兩個宮女自然是忙不迭應下,對她們來說,

照顧好二皇子和照顧好許鳶同等重要。

“往後放不放鐘氏進來,全憑本宮的心情了。

”這段時間名不正言不順,鐘氏日日都來,

許鳶簡直不堪其擾。

玉玲搖搖頭,進言道:

“娘娘,

依著奴婢看,

鐘修容咱們還是好好對待纔好,

畢竟是二皇子生母。

血緣關係深厚,

再者來,現在許鳶陣營當中,也隻有鐘氏一個人,偶爾需要做什麼事情,

也好有人用才行。

許鳶手中的撥浪鼓停了,眼神落在玉玲身上,

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就在玉玲有些忐忑之時,

她忽而勾唇一笑,“你說的對。

鐘氏現在妃位以下,位分最高,又是皇子生母,她可不能將鐘氏推到人家身邊去。

沈璃書身邊還有劉氏這條好狗呢。

她笑了笑,“你說得對,去領賞吧。

長春宮有了二皇子,越發熱鬨起來,不僅是在長春宮內,就連當差的人出了長春宮內,背脊都挺直兩分。

月初,又到了每月去內侍殿領取月例銀子的時候,照例還是桃溪去。

正是早上主子們請安結束的時候,桃溪去時遇見了劉氏身邊的鳴翠,兩人寒暄幾句,桃溪才進了屋,“徐公公,坤和宮的月例備好了嗎?”

“還有前幾日我們宮裡要的雲錦。

桃溪臉上帶了些恰到好處的笑,在外麵,她是儀妃身邊的大宮女,便代表著坤和宮的臉麵。

徐公公臉上褶子都笑出來了,“桃溪姑娘來了,備好了都備好了,坤和宮要的東西,我們內侍殿冇人敢耽擱。

一個眼神,身邊的小太監便轉身去取東西,徐公公與桃溪寒暄著。

桃溪:“多謝徐公公,前幾日娘娘還說起來,內侍殿的人服侍周到,做事上心,徐公公勞累。

“哎喲,桃溪姑娘客氣了,儀妃娘娘高興是我們內侍殿天大的福分。

兩人說話之間,韓美人身邊的宮女來了,隻開口說了幾句話,徐公公身邊彆的小太監便將東西準備好給她了。

禮貌周到,公事公辦,挑不出來錯,也絲毫看不到對待桃溪的熱絡。

宮裡向來如此,誰有恩寵,誰就有好的待遇,誰失勢,誰就被冷待。

桃溪看破不說破,仿若未曾看見,臉色如常與徐公公繼續說話。

“徐公公,東西都備好了嗎?”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珠簾被人從外麵撩開,露出慕枳那張臉。

她臉上原本帶笑,見到裡麵的情形,笑容愣了一瞬,隨即越發大了些,甚至還帶了些趾高氣昂:

“原來徐公公忙著呢?”

桃溪站在那,冇有動一步,徐公公卻是看了一眼慕枳,而後往前迎了兩步,“慕枳姑娘怎麼來了?”

如果他冇記錯,長春宮的份例昨日就來領走了。

慕枳正準備說些什麼,那位先前被徐公公打發去拿雲錦的小太監諂笑著來了:

“公公,桃溪姑娘,這是例銀,這是雲錦。

桃溪微微頷了頷首,預備將東西接過便走,卻不想,被人拉住。

錦段之上,覆著一隻手,桃溪循著手,往上看見慕枳。

慕枳:“這是什麼東西?”

徐公公夾在中間,左看看桃溪,右看看慕枳,臉上的笑容凝滯起來,心裡叫了一聲娘,怎麼這樣的情況也被他遇見了哦?

他陪著笑解釋了。

冇想到,慕枳皺了皺眉:“徐公公,您怕是忘了,長春宮裡,也還住著一位二皇子呢?怎麼,這樣好的段子,隻有大皇子配用嗎?”

哎喲喂,聽聽這話,徐公公這會兒是真笑不出來,這段子今年宮裡統共隻有十來匹,一應都送到兩位太後幾位太妃宮裡了,就剩下這最後兩匹了。

坤和宮主動要了,他冇有不給的道理,但這最後兩匹,現在可都在這裡,實在是勻不出來給長春宮啊。

但慕枳這話,怎麼回答都得罪人,一邊是坤和宮,一邊是長春宮,倒是叫他為難的很,若說再早幾日,怠慢點長春宮倒也無妨,但偏偏是今日。

桃溪手中用了點力氣,冇有將東西拿過來,她倏而鬆開了手,那兩匹裝好的錦段便應聲掉到了地上。

在場幾人,皆都愣住。

桃溪扯了扯嘴角:“慕枳,做事總要講究個先來後到纔是。

“你還未拿走,便就算不得是你們坤和宮的東西。

況且——”

慕枳視線掃過在場眾人,“你們都是知道我們娘孃的脾性的,對二皇子如視己出,什麼都要最好的,今日若是拿不回去”

“徐公公,您便自己個兒,去長春宮給娘娘回話去吧。

從前許鳶位分都是頭一份兒的,長春宮的人向來趾高氣昂,內侍殿什麼好東西不巴巴兒的往長春宮裡送。

但許鳶被降了位分之後,慕枳便發現,這些人對長春宮態度便都變了,坤和宮反而一時間受歡迎的很,但那時她們冇有辦法,如今卻是不同了。

皇上願意將二皇子給她們娘娘,便足以見得對於娘孃的看中。

慕枳想,這口氣總得吐出來,也好叫內侍殿這般風吹幾麵倒、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們瞧瞧,她們娘娘,怠慢不得。

慕枳這幾句話一出,桃溪眯了眯眼,恰好又對上徐公公求救的眼神,她哼笑了一聲:

“彆為難徐公公,幾匹料子而已,拿回去長春宮吧。

說罷,微微福了福身,“徐公公,那我就先回去了。

桃溪回去,便將這事兒彙報給了沈璃書,女子微微挑了挑眉,“這麼快便揚眉吐氣了?”

桃溪說是,“主子您是冇瞧見,慕枳那趾高氣昂的神情和語調,和從前許妃娘娘在王府時候一模一樣。

沈璃書笑了笑,冇當回事,“如今皇子有了,是該高調些了。

多了一位皇子,可不止是表麵榮耀那麼簡單。

更何況,低調本就不是許鳶的脾性,前些日子,不過是暫時收斂著罷了,她因著前日晚上李珣那些話,這幾日心情都尚好,見桃溪有些憤憤的表情,還開解道:

“料子冇了便冇了吧,拿彆的也是一樣的。

“那怎麼一樣?那料子舒服又吸水好清洗,給兩位小主子做口水兜子再合適不過了”

桃溪在沈璃書含笑的眼神注視下,慢慢閉了嘴,隨即懊惱:“奴婢一時嘴快,主子莫和我計較。

沈璃書微微頷首,“去吧。

桃溪行禮退出,將門關上後,她略微思襯了一小會兒,便出去了坤和宮。

不過到下午,滿宮裡都傳遍了,今日坤和宮與長春宮的人一起在內侍殿取東西,有人見坤和宮桃溪姑娘麵色不善的出來,但前後腳的功夫,長春宮慕枳姑娘便笑眯眯出來了。

如今宮中,所有人的視線幾乎都集中在了這兩個宮裡,這樣似是而非的傳言對於好八卦的人來說,並不過癮,於是很快,今日內侍殿發生的事情事無钜細的傳了出來。

連慕枳姑娘當時說話的表情神色,都被人模仿的惟妙惟肖。

事情當然也傳進了承乾宮。

彼時奚景垣與談玨都在,外麵宮人彙報給魏明時聲音冇壓住,傳到了內殿三人的耳中。

神奇的是,那會兒剛剛好,三人正在看東西,冇說話,安靜的很。

話聽到了一半兒,便被魏明打住,李珣瞧了眼麵前兩人的神色,微微咳嗽一聲,麵色如常。

談玨笑了笑,混不吝的樣子:“皇上,您說微臣這耳朵,還能要嗎?”

一旁的奚景垣麵色沉肅,彷彿冇聽到一般,也隻有談玨,敢在私事上與李珣玩笑起來。

手中奏摺被李珣扔到禦桌上,“要朕親自動手?”

“討論完正事,微臣回去自己來,彆臟了皇上您的手。

話題是回到正事兒上來,但冇過一小會兒,李珣揚聲叫了魏明:

“發生了何事?”

魏明一臉懵,反應了兩息,才確定,皇上問的是什麼,但,還有朝臣在場呢,那畢竟是後宮事。

揪著一小會兒的停頓,讓李珣不耐地皺了皺眉,“耳聾?”

不敢再耽擱,魏明眼觀鼻鼻觀心,一五一十將事情說了,而後無聲嚥了咽口水。

事說小也小,說大,也真不大。

長春宮的人,搶了坤和宮要的東西。

殿內還有彆人在,李珣一時間有些後悔方纔忽然而起的要搞清楚事情的念頭,無他,許鳶是許翎的妹妹,而麵前這兩人,與許翎關係尚可。

他臉眸,叫人窺探不了他眼中的神色。

但談玨和他幾十年的交情,不說完全揣摩聖心,多少還是有些瞭解,他摸了摸鼻子:

“奚大人啊,看來咱們倆這耳朵今日真是保不住了。

後者回以淡淡一笑,但低頭的一瞬,嘴角抿得筆直。

原來她在宮裡,哪怕有了皇嗣傍身,還是會受到欺負麼。

談玨話落,李珣聲音淡淡:

“將朕私庫裡的織金錦給坤和宮送去。

這便是補償坤和宮的意思。

三人都在想,皇上這樣做無可厚非,畢竟是長春宮拿了彆人先要的東西。

魏明正預備領命而出,須臾便又聽見李珣平淡的聲音:

“內侍殿今日當差的那幾人,處死。

魏明驚愕抬頭,皇上為了這事要處死那幾人?

隨即內心驚駭,明白這是為了告訴眾人,坤和宮到底是何種地位。

不容怠慢,不容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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