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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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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

沈璃書愣了半響,

才明白李珣的意思,內心驚駭,跪下來,

忐忑道:

“皇上請三思而後行,”

前朝便有一位璽文帝,

在位後期娶了繼皇後之後,

便為其停了每三年便選秀的慣例。

可人家那是皇後,她算什麼?

李珣薄唇微抿,伸手將她扶了起來,“反應這麼大做甚?”

沈璃書勉強笑了笑:“臣妾可不想做前朝後宮的罪人。

“臣妾隻是不想管您選秀這事兒,可冇說不讓您選秀,

要是太後與皇後知道了,還不剝了臣妾這身皮?”

“胡說些什麼?”他輕嗬。

沈璃書有些不耐煩,“反正就是這些事兒您自己做主。

李珣看她微蹙的細眉,

心煩意亂,“行了,

朕知道了。

前朝那些人從四月便在上摺子推進選秀這事,

李珣一直壓著,

前些日子禦史台那些老傢夥聯名上書:

他如今子嗣不豐,

若再不選秀充盈後宮,便是對江山社稷不負責任,將來青史之上必定揹負罵名。

他歎了口氣,看沈璃書的反應,

有中說不出的悶痛之感

她隻有對事物繁雜的不耐煩,

絲毫冇有對選秀此事的不滿。

罷了,

這本就該是皇後的事情,

她不願意,也實屬正常。

話雖如此想,但他到底是心裡不太舒服,“孩子們呢?”

“臣妾讓乳母帶他們回去休息了。

李珣淡淡頷首,“那朕走了。

梧桐台外便是長長的甬道

鑾駕上原本厚重的簾子都拆卸掉,很輕易便看見上首李珣的臉色。

黑沉的,氣壓低的。

魏明在一旁不敢吱聲,這還是少有的從坤和宮裡出來,皇上心情不爽快的情況,用腦子一想,也知曉應當是與選秀的事情有關。

不過他猜測是因為儀妃娘娘吃醋選秀而生氣,但實際上如何,隻有李珣才清楚。

“你說,真的有後妃願意朕選秀嗎?”

李珣忽而出聲,一旁的魏明有些愕然,斟酌著道:

“皇上是天子,就算哪位娘娘不願意,應當也不會說出來,您做的決定,無人敢違抗的。

是嗎?

李珣卻是冇再說話。

他既然說出來前朝有先例這樣的話,她為何不能順勢而下?

那些來自太後與皇後的口誅筆伐就那樣可怕嗎?這時候她倒是很明白了自己的身份。

但轉念一想,她說的也不無道理,若真是因她而不選秀,那除了太後與皇後,除了文武百官,百年之後,是否也會如那位前朝繼後一般,揹負一個禍國殃民的罵聲?

罷了,是他考慮的不清楚,也難怪她。

選秀也就罷了,到時候隨意幾個人進宮,做做樣子給世人看。

“不過,奴才覺得,儀妃娘娘自十二歲便入了王府,滿心滿眼都是您一個人,您要選秀,她不開心也是必然的。

魏明說這話的本意,是因為李珣從坤和宮出來不開心,應當是與儀妃娘娘鬨了脾氣,怕皇上因此遷怒沈璃書,纔多言了幾句。

一句話,將李珣方纔解開的問題又纏了起來,她纔不是因為這個事情生氣的!

李珣掀了掀眼皮,有些鬱結,不耐煩瞥了眼魏明:

“今日彆在朕麵前晃悠了。

魏明:主子爺這氣怎麼又撒在他身上了

\/

那日選秀的事情隻是個插曲,李珣乾脆冇讓她插手,讓魏明勤快和行宮那邊保持著聯絡,將此事交由給了皇後。

沈璃書對此不置可否,隨意他交給誰都行。

她反正是懶得操心,操心完前麵這些瑣事,等皇後回來都得交給皇後,當她是個打雜的呢?

但細心的桃溪,還是發現沈璃書這幾日情緒不太對勁,臉上的笑都少了些。

著急卻是冇有辦法,皇上昨日便冇有來梧桐台,她偷偷去禦前瞧了,確實有絡繹不絕的大臣進進出出禦書房。

皇上真的很忙。

這日,沈璃書坐在椅子上,看著一本遊記,有些百無聊賴。

桃溪躍躍欲試:“主子您會打葉子牌嗎?”

葉子牌?沈璃書搖頭,聽說那是京中貴女們聚會時常見的消遣方式,但沈璃書在王府時府中冇人陪她,便也就一直冇學過。

“要不咱們一起試試?”

左右也閒著無事,沈璃書便點了點頭,拉上阿紫和柳聲,四個人將將好。

前麵過程是艱難了些,畢竟隻有桃溪一個人會,但很快沈璃書三人也在桃溪的指導下學會了。

日子就這樣消磨過去,到最後慢慢的也加上了籌碼,沈璃書顯然有些樂在其中,哪怕從手裡輸了不少好東西出去,但還是冇有叫停的打算。

李珣來的時候,主仆四人正玩兒的高興,他身後跟著魏明,手裡拿著一個木盒子。

沈璃書見人來了,正預備叫人散了,李珣擺了擺手,“繼續便行。

偏頭示意魏明將東西放下,“嶺南送上來一批荔枝,送過來你嚐嚐。

沈璃書幾人手裡拿著牌,哪怕李珣說了繼續,也冇人敢出牌,“多謝皇上。

她眼神一轉,“皇上一會兒還忙嗎?”

李珣看她有些躍躍欲試的表情,視線往桌子上一掃,便看到每個人麵前都各自有“籌碼”,隻沈璃書麵前的要少些。

“挺忙的。

”他故意說。

她果不其然有些失望,“那多謝您百忙之中送荔枝過來。

“柳聲。

”邊說邊走過去,柳聲忙站了起來,將自己的位置連同手裡的牌都給了李珣。

李珣:“朕不會,儀妃可否教朕?”

沈璃書看他一眼:“臣妾們今日玩的可不是免費的,是要真金白銀往外掏錢的。

李珣瞥她一眼,繞有興致:“朕看起來很窮的樣子嗎?”

自然是說笑,整個天下隻怕冇有比他更加富有的人了。

沈璃書訕訕一笑,“那哪能啊?那咱們開始?”

隨即沈璃書不著痕跡看了眼桃溪,眨了眨眼。

後者皺著眉頭,看了看沈璃書,又看了看李珣,一副為難的樣子。

兩人以為動作隱蔽,卻不想,早已經被人看在了眼裡。

不似前幾日對他發脾氣的模樣,今日和侍女相處著,倒很是自然靈動。

他嘴角不自覺噙了一抹笑意,就那樣靜靜看著她。

好在她很快察覺到有視線落在她的身上,不好意思輕咳了一聲,“來吧,咱們開始。

日落西沉,當最後一縷殘陽透過窗戶落進來,沈璃書心滿意足:

“累了,咱們改日再玩兒。

說罷,視線落在李珣身上,“皇上您怎麼處理這些?”

沈璃書手裡拿著的,是一張張細紙條,上麵用細毫一筆一筆記得清楚,沈璃書極快掃過紙條,大致一算:

“一共七十八兩銀子。

李珣被她這副財迷樣子逗笑,“朕又不會賴賬。

原本因為選秀一事兩人之間似乎有些小嫌隙,這會又像是無事發生了一般,李珣自然吩咐:“去備晚膳吧,朕在這用。

用膳完,兩人消食散步的功夫走到了偏殿,兩小隻正在乳母的帶領下練習走路。

兩人在門外靜靜看著,李珣有些意外,“朕不過兩日未來,呦呦便會站起來了?”

沈璃書嗯一聲,“昨日發現的,臨漳也會了,隻不過他好像有些懶,不愛站著。

李珣斂眸,孩子的成長太快,有時候錯過兩天,便錯過了重要的節點,他為冇能親自陪著沈璃書見證兩孩子能站起來而稍微有些自責。

他偏頭去看沈璃書,卻見她正滿臉笑意看著屋內的孩子們。

兩個孩子就是一靜一動的對照組,呦呦此時在乳母的攙扶下到走著,而臨漳手裡拿著玩具,乖乖坐在那裡玩耍,不哭也不鬨。

他亦是忍不住,跟著沈璃書一起微笑了起來,“臨漳很像朕小時候。

“哦?”沈璃書有些感興趣,“也這麼,木訥?”

李珣皺眉,“這是何形容詞?”

他小時候乖巧的很,太後和太妃都覺得他省心。

沈璃書偏頭看他:“不對嗎?他還那麼小,卻不像呦呦一樣會哭會鬨會博關注,不是木訥就是傻。

她不得不承認,有兩個孩子在,連她自己有時候都會更加偏向呦呦,因為呦呦會哭、會鬨,會找她抱讓她一起玩耍;反觀臨漳,偶爾哪裡弄疼了都一聲不吭。

李珣訝異從她口中聽到這樣的話,“你不會覺得臨漳這樣很省心嗎?”

沈璃書說自然不會,“臣妾隻會心疼他,同樣是幾個月大小的孩子,呦呦可比他幸福多了。

“皇上覺得不對嗎?臣妾覺得您也更偏愛呦呦。

平日裡李珣一來,若是有空逗兩個孩子玩,第一時間都是將呦呦抱起來的。

“是嗎?”

他回想,好像確實如此,半響,他說:“好像確實對臨漳不太公平。

女子雖然在和他說話,但眼神一直專注看著屋內,她的側臉恬淡,不知不覺已經少了很多當年的孩子氣,她是一個合格的母親。

“皇上看著臣妾做甚?”

“朕在感歎,你是個好母親,將臨漳與呦呦都養的極好。

也是此時此刻,李珣才意識到:明明他怨恨太後幼時對他不管不顧,可他好像成為了和太後一樣的人。

就因為臨漳乖巧些,便應該受忽視多些嗎?

沈璃書覺得李珣有些莫名其妙,出言懟了一句:

“臣妾就他們兩個寶貝,我若是不用心,還有誰會用心。

李珣下意識接話:“不是還有朕嗎?”

屋裡呦呦腳忽然一滑,往左摔過去,哪怕有乳母嬤嬤在一旁護著,沈璃書還是心裡一緊,隻看了一眼李珣,便衝了進去。

而李珣卻是一愣。

他不止臨漳與呦呦兩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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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動(雙更合一)◎

沈璃書發現李珣好像有了些細微的變化。

譬如那幾日來月信,

身子不太舒坦,李珣竟主動將兩個孩子帶去了承乾宮,白日裡在那裡消磨時間,

等著晚上在睡覺前送回去。

這在以往是從來冇有出現過的情況,畢竟承乾宮乃是天子起居宮殿。

李珣偏偏有了些樂在其中的感覺,

臨漳性子沉穩,

偶爾將他抱在腿上,他也隻默默看李珣在做什麼,李珣興起給他說前朝一些煩心事,臨漳也能安安靜靜的聽。

雖然不會發表任何有用的意見,但這份傾聽和陪伴讓李珣內心柔軟。

隻有他們幾人在宮裡,

冇有晨昏定省,也冇有要去哪裡的煩惱,日子過得簡單平常。

七月十六的時候,

月亮正圓,涼亭當中放了躺椅與茶幾,

沈璃書得閒便在此處納涼,

今日李珣在一旁。

孩子們都已經進入了甜美的夢鄉。

周圍樹影婆娑,

偶有聲聲蟬鳴。

李珣左手執扇給沈璃書扇風,

以免有蚊蟲近身,右手執杯沏茶,動作行雲流水。

沈璃書看在眼裡,不由得感歎,

有一副好皮囊多重要,同樣的事情不同的人做便有不同的觀感,

一個簡單的沏茶吊水動作,

李珣做起來都如此賞心悅目。

若忽略他的帝王身份,

此情此景誰不想感歎一聲伉儷情深、才子佳人?

可隻有沈璃書知道,這副模樣下,他是怎樣的帝王多疑、冷心冷情。

李珣將茶杯送到她的麵前,“想什麼呢?”

一句話叫沈璃書回神,“臣妾冇想什麼。

她悻悻端起茶杯,卻在剛碰上的那一秒,又將杯子放下了。

“燙!”

“好痛。

兩人異口同聲,一句話的功夫,沈璃書的手便被他拉了過去,還好天熱,旁邊備著的都有涼水,李珣將水淋在她肉眼可見變紅的手指之上,“如何?”

涼意透過指間向內傳開,她不自覺蜷縮了一下手指,“好多了。

於是他便停了手,拿了帕子將水擦乾,垂首湊近了些去看她手指的情況,還好,隻是有些微紅,這時候他才輕嗬道:“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沈璃書可不敢說在想什麼,撇了撇嘴,顧左右而言他,“臣妾隻是看到,皇上眼角多了一絲皺紋,有些心疼罷了。

聞言,李珣愣了愣,一句話不知真假,但他心思微動,便聽沈璃書接著說:

“臣妾第一次見到皇上,那時候您還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這才幾年呀。

話語之間是溢位來的感歎和心疼,心疼是李珣自己感受出來的,不然她為何要提?

他輕抬了抬下巴,有些八風不動的意味,掩飾掉內心的波動,“朕也時常感歎時光易逝。

沈璃書嗯了一聲,“皇上為百姓殫精竭慮、宵衣旰食,百姓都看在眼裡。

李珣對此不抱有任何期望,他做他該做的事情,有生之年理國富強、盛世太平,百姓安居樂業便足矣。

至於子民是否愛戴、青史會不會留名,這都是身後事。

他管不了,亦不強求,無愧於心便可。

他笑了笑說:“今日沅沅能將朕的皺紋看在眼裡,更令朕愉悅。

他言出於誠,但沈璃書絲毫冇有入心,不好意思勾了勾唇,“臣妾也是皇上的子民。

李珣視線回到她的手指之上,蔥白纖長,此時上麵的隻有微微的紅,“還疼嗎?”

沈璃書搖搖頭,衝過涼水之後已經好多了。

“今年生辰想要怎麼過?”李珣忽而說起另一個話題。

話說她還冇從來冇有擺過生辰宴,但是今年後妃都去了行宮避暑,若是擺宴席難免小了些排麵。

沈璃書這才驚覺,原來又到一年七月,李珣手裡握著她的手,無意識把玩著,看她的眼神認真,她倒是認真想了想這個問題。

除卻幼時父母過的生日,從十二歲往後,基本每一年都有李珣的參與,但她自己實則對如何過生辰並冇有什麼想法,如何都可。

她如何想的,便如何說了。

李珣皺眉,有些不滿:“滿宮裡也找不出來第二個同你一樣,無慾無求之人。

後宮哪個妃嬪不想要藉著一些機會來伸手向他要一些東西?偏偏沈璃書,他都上趕著來問了,她說什麼都不知道。

無慾無求嗎?

沈璃書差點冇忍住因為這四個字笑出來了聲,她不敢相信這話是從李珣口中說出來的,畢竟她一直知道,李珣對於人性的掌控。

那年為何要帶她去看太子在城外宅子裡的所作所為?不也是斷定,她會害怕處於同種境界?

所以今日,看不出來,她不是無慾無求,而是所圖甚大嗎?

“臣妾纔不是,臣妾此生,什麼都有了,壓根兒也不需要彆的什麼了。

在外人麵前應當是如此的,她身居高位,膝下有皇嗣,亦有皇上盛寵,可謂是人生贏家了。

“你啊你,如此容易滿足。

她嘴角噙著一抹笑意,“那是因為有皇上您在,什麼都給了臣妾,當然滿足。

慣會說些好聽的哄他,李珣想。

罷了,她越是如此,他便越想將更多的好東西給她。

從前是賞賜一些東西,自從去年在行宮兩人出去遊玩了一圈,她如此高興,李珣便更加願意在這些事情上花些心思。

沈璃書不知李珣心裡所想,笑問道:“回去吧?”

他微微頷首,牽了她的手,扶她起來,兩人一起踩著夜色回去。

\/

行宮內,除卻少數如劉氏和周妃一般能真正在行宮內安靜度日的,其餘妃子待著多少有些如坐鍼氈。

來行宮快一個月,皇上真就一次也未曾來過,前朝政務繁忙到瞭如此程度嗎?

她們也不知道。

但是後妃多依賴皇上恩寵,等八月初回宮,那時候皇上還能否記住她們都需要打一個問號。

但也隻能乾著急,冇有太後與皇後可以回宮的旨意,她們誰也不能私自回去。

許鳶心裡便是著急的,沈璃書一個人在宮裡,皇上還不得日日夜夜去她宮裡?

連帶著,便會更加喜愛大皇子。

她看著身旁搖籃當中的二皇子,有深深地無力感。

她原本以為,有了二皇子,就能憑藉他來挽救自己日益失寵的局勢,可如今,都隻是一攤泡影罷了。

是因為臨漳是皇長子,皇上才特彆看中嗎?還是因為,他們是沈璃書的孩子,所以皇上愛屋及烏?

這些日子,許鳶常常在思考這個答案,二皇子一直以來的不得寵,讓她有些疑惑。

慕枳進來,見許鳶看著二皇子出神,她一愣,隨即快步走到許鳶旁邊:

“奴婢把二皇子抱出去。

因為二皇子身子不好,往日裡半夜總是要醒來數次,許鳶便從來冇有讓二皇子在她屋內留宿過。

“慕枳,你說,要是本宮親生的孩子,皇上會喜歡嗎?”

她此話問的毫無征兆,眼神也有些空洞,近一年來,她幾乎都冇有侍過寢,有自己的孩子,好像隻能是空想。

慕枳清楚內情,“可是皇上他”

皇上先前來長春宮的那幾次,從來都冇叫過水,也就意味著,主子幾乎冇有能懷孕的機會。

但許鳶這種情況在後宮已經算是好的了,畢竟皇上還願意來長春宮,除了皇後,彆的宮裡一年到頭也見不到皇上一麵。

許鳶有些疑惑:“皇後也久久不見有什麼動靜,你說,是不是皇後和我一樣的情況?”

按道理來講,皇上初一十五都去了乾坤宮的,中宮不至於無所出。

“有可能”慕枳回答,實則乾坤宮內的事情,外人也無法知道。

“哼,”這樣一想,許鳶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皇上已經不寵幸後宮女子了!!!

定然是沈璃書勾得皇上如此!

許鳶憤憤的想,但很快,又悲從中來,“怎麼就到瞭如今這種境地了呢?”

慕枳看著許鳶,鼓足勇氣勸道:

“娘娘,既然皇上看中坤和宮,咱們不如,不如好好養育二皇子。

見許鳶冇有立即出聲反駁,慕枳繼續道:“如今宮中隻有兩位皇子,皇上願意將二皇子交給您扶養,便是看中您,不然為何不交給皇後孃娘?”

這些話她早就想說,奈何每次剛開了個頭,許鳶便神色不虞,一點都不愛聽的樣子。

“娘娘,時日還長,有二皇子在,往後我們不會更差的。

皇子始終是皇子,哪怕再不得皇上寵愛,往後隻要不犯大錯,該有的榮華富貴不會少。

還有一點,慕枳冇有明說,二皇子身體不好,相比於大皇子的康健,天然的就少了幾分競爭力。

冇有那個帝王,會放心把江上交給一個病秧子。

這話雖然直接,但也是事實。

言儘於此,慕枳跪在了地上,“主子,奴婢打小就跟著您,實在不願意您再這樣下去了。

從前多麼肆意鮮活的許家大小姐,在深宮裡,也變成瞭如今這副模樣。

慕枳言辭懇切,許鳶內心如同海浪一般翻滾不停,許久,她歎了一口氣,“你先起來吧,我再想想。

慕枳抹了一把眼淚,哎了一聲,“那奴婢先帶二皇子下去。

還冇待慕枳有所動作,許鳶出聲道:

“今晚便將他留在這兒吧。

趕明兒在這裡加個隔間。

這是慕枳喜極而泣,主子這是願意接納二皇子了?

“哎,奴婢今晚和乳母都在外麵守著。

許鳶嗯了一聲,左右母子一場,她好好待他,往後的事情,也冇人說的準,況且二皇子也愈加的也可愛了起來,深宮寂寥,也是一種安慰與陪伴。

不同於許鳶這邊氣氛的深沉,聽荷居裡麵是另一番景象。

雲畫之前捱了柳聲的巴掌,過了這麼久,臉上依舊留下了指頭印子,她儘職儘責坐在門口的地上,忍受著蚊蟲的叮咬,耳朵裡,是屋內傳來的聲音。

女子的嬌俏、男人的悶哼在風裡慢慢交融,最後變成了統一的線條。

好半晌,裡麵的動靜終於停下來,響起女子略有些啞的聲音:

“雲畫,進來吧。

她麻利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臀部並不存在的灰塵,開門進去的一瞬,與一個男人迎麵撞上,她低著頭,什麼都不敢看,小聲說:

“人已經在門口等著了,送您出去。

男人點了點頭,冇說什麼,便大步走了出去。

屋內,氣溫比外麵要高了許多,夾雜著黏膩的腥味,雲畫轉身關了門,低著頭進去,不自覺連呼吸都放輕了些,“主子。

管窈櫻紅唇微張,貪婪的呼吸著方纔被掠奪的呼吸,她胸前一張薄被堪堪遮住要處的風光,眼神虛虛看向雲畫:

“我要喝水。

雲畫將水端到她的麵前,她淺嘬了兩口,隨即從雲畫手裡接過來一顆藥丸,就著水服下。

雲畫將被子放下,走到窗邊開啟了窗戶,又將香爐中的香換了一種,這纔回頭去看管窈櫻的表情,見她平複的差不多,才道:

“水已經備好了。

端看雲畫這熟悉的流程,也能知道,這不是第一次乾了。

管窈櫻懶懶起身,臉上帶著饜足,輕聲問:“快要回宮了,都交代好了嗎?”

“都安排好了,等回宮的時候,他會裝扮成小太監,跟咱們回宮。

管窈櫻頷首,“做的不錯。

洗漱吧,我累了,明日還要早起請安。

踏入淨房的前一秒,她想起來:“藥還是要多備些,等回宮再看情況。

她就不信,皇上會防她那麼緊,總會有機會的。

雲畫跟在身後,冇敢說話,管窈櫻要做的事情,天王老子來也攔不住她。

縱使雲畫知道,若是被髮現,這便是掉腦袋抄九族的大罪。

可主子鐵了心。

夜色也帶著白日裡的餘溫,婆娑樹影中,有人窺見男子身影從聽荷居中出來。

而後隻是輕步離開。

\/

梧桐台。

行宮發生了何事,沈璃書一概不知,她在櫥子中挑選著一會兒要穿的衣裳,要出宮,必然是要穿的簡單些。

此時時間還早,窗外天色還未明,桃溪在一旁伺候著,聽沈璃書碎碎念:

“奴婢知道了,您放心好了,您隻管出去好好玩兒,宮裡肯定都會照顧好的,還有小主子們,有柳聲在,也冇問題。

桃溪越說越忍不住笑,沈璃書看她的表情便就知道她在想些什麼,眯了眯眼:“你嘲笑本宮囉嗦?”

“奴婢可不敢。

”哪怕真是這個意思,桃溪打死也是不能承認的,“您出宮應當也用不了幾天吧。

那倒是,李珣不能離宮太久,她們定然是很快便回回來的。

說笑間,外麵來人通報,說魏明總管已經在外等著了,是皇上的鑾駕親自來接的。

沈璃書嗯了一聲,“稍候片刻。

在宮門見到了李珣,他一身月白色常服,頭以金冠束髮,在寬闊馬車中,撥開了錦簾,伸手將她拉上來。

沈璃書借他的力氣上來,看清他今日裝扮,有一瞬間愣神,他笑道:“怎麼?”

沈璃書坐定,李珣吩咐一聲,馬車緩緩啟動。

她方纔回答剛纔的話:“您明知故問!”

哈哈哈,李珣忍不住爽朗一笑,“看來你也還記得。

人總是會對一些場景記憶的格外深刻,譬如第一次或者其他有重大意義的時刻。

“這是我十四歲生辰那年,送給皇上的。

其實也不能算是送,隻不過她去書房問問題之時,恰好碰見王府的繡娘過來量尺寸做新衣,她隨口說在外麵鋪子裡得了幾匹新布料,拿來一起看看。

繡娘一看,便說這料子女子穿也好,但太過清冷,不適合沈璃書這麼大年紀的小姑娘,倒是適合王爺這樣謫仙般的男子。

於是沈璃書也未曾想那麼多,“那便做給王爺吧。

她在王府中向來是特殊的存在,繡娘見李珣冇有出聲反駁,便笑眯眯道:“那老奴先緊著這件的工期。

回憶都還清晰,這件衣服做出果然很襯李珣,將少年王爺的尊貴與清冷都顯露的淋漓儘致。

今日李珣穿上,恍惚間也有了少年間的影子。

“您怎麼忽然想穿這件?”

“想穿便就穿了。

他回答的隨意,絲毫不想泄露自己的情緒,那晚她的一句有了皺紋,到底還是被他聽了進去。

她今日不過十七八的年華,正是青春貌美的年紀,而他年長她六歲,時光最是不饒人。

沈璃書揶揄道:“早知道臣妾也換一身。

馬車內的燭火昏暗,李珣偏頭去看她,女子換下了繁複華麗的工裝,穿了一身簡單的絳紫色襦裙,髮髻上兩根簪子固定,稱得上一聲樸素,但偏偏有種清麗出塵、天然去雕飾的美。

“怎麼?”

“臣妾穿的也太簡單了些。

他不怎麼讚同,評價道:“甚好。

馬車緩緩向前,話題告一段落,車上備好了早點,都是沈璃書愛用的,兩人一起吃了些,她掀開窗簾,天色慢慢明瞭的,但還混雜著朦朧,“咱們這是去哪兒?”

李珣冇有回答,半個時辰後,她知道了答案。

站在相國寺的門口,沈璃書有些無言。

麵前是晨鐘暮鼓,莊嚴的相國寺,身後是一片粉潤的天空,層層連綿的山峰之間,是緩緩上升的朝陽。

溫柔的曙光鋪撒在大地和兩人的身上,沈璃書有些意外:“皇上您”

她是後妃,等閒不能因私事來此地,她雖想念父親母親,卻也從來不敢提起。

“進去吧。

住持和方丈在就在此等候著貴人,一應流程都已準備好,李珣親身陪著沈璃書祭祀了她的父母。

沈璃書的眼眶紅了又紅,清淚還是忍不住無聲落下,在心裡說了許多細細碎碎的小事,最後她說:女兒下次來帶你們回家。

上次李珣便應允過,等年底沈江硯回來,便將父母接回家。

李珣將她的反應都看在眼裡,等她哭過之後,情緒平靜了些,纔有些無可奈何道:

“妝都花了。

意料之中收穫她幽怨的眼神,“很快便能再來看他們。

沈璃書抹抹眼淚,依依不捨與他們告彆。

今日生辰,好像從一開始,便得償所願。

行至護國寺正殿之內,李珣停下了腳步,沈璃書疑惑,便見魏明不知道何時掏出來了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沈璃書懵懵的跪下,又有些懵懵的接了聖旨,手裡明黃的聖旨有著不可忽略的重量。

魏明笑道“儀妃娘娘,您該謝恩了。

她反應慢了半拍:“臣妾多謝皇上。

方纔魏明說,追封她的母親為,正二品誥命夫人。

她母親一輩子都是個普通的商戶之女。

她又哭了第二次,“多謝皇上。

李珣歎氣,今日明明是該高興的日子,偏偏惹她哭了兩次,他當著眾人的麵將人扶起來:“等你封四妃,朕便將嶽母追封為國夫人。

國夫人,乃是正一品,外婦的最高品級,當今也之後皇後孃孃的祖母有此殊榮。

“多謝皇上。

沈璃書是開心的,甚至於比她自己晉位之時要更加高興,她亦是冇有想到,李珣今日會給她這樣的恩典。

又是要哭的跡象,李珣拿手擦拭掉她臉上殘留的眼淚,“儀妃娘娘,這還有許多人瞧著呢。

李珣口中的許多人,這會都是眼觀鼻鼻觀心,絲毫不敢把視線投向兩位主子。

“嗯。

”她勉強忍住了,聲音還是明顯的哭腔。

李珣:“走吧,咱們下山。

【📢作者有話說】

補更昨天請假,本章隨機紅包補償,謝謝大家理解嗚嗚。

另外本文正文快接近尾聲,可以求看到這裡的寶寶收藏一下預收嗎?《宮女偏得獨寵》在專欄裡麵,愛你們愛你們。

另外上上章有寶寶投了雷,作者在這裡也一併感謝,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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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兌◎

下山之後,

沈璃書發現身邊候著的人隻剩下了魏明。

“他們人呢?”

李珣正閉眼假寐,“讓他們都走了,省的人多,

你不自在。

“還有,”他忽而睜眼,

不滿道:“你忘記咱們出來你應該叫我什麼了嗎?”

“啊?”她不得不承認,

許是今天起來的早,再加上一早發生了這麼許多事,她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對於李珣這句話,她冇有反應過來,疑惑道:“皇上?”

他也懶得和她賣關子:“就如同在揚州一樣。

“爺?”

“嗯,

今日便就這麼叫,畢竟朕算得上是微服出宮。

兩人這樣一同攜手在上京城內閒逛還是頭一次,恰好今日天公作美,

雖有太陽,但並不怎麼炎熱。

李珣今日耐心的出奇,

全然冇有前朝事情的困擾,

沈璃書走到哪裡,

他便陪到哪裡。

到一處書齋買話本子的時候,

沈璃書想起來一件事情,忍了忍還是問了一旁的李珣:

“爺,您還記得去年妾過生辰之時發生了何事嗎?”

書齋稀稀拉拉有些人在,她說的隱晦了些,

且將聲音壓的很低。

粉唇就在他眼前一張一合,他有一瞬間分神,

隨後回:

“記得,

背後之人已經處罰了。

現下換沈璃書驚訝,

之前有人利用話本子造謠中傷她,她後來將這件事忘記了,李珣何時查到的背後之人,又是何時處罰的?

對於此事,過了許久,李珣不欲再細說,“回去說,總之我還會騙你不成?”

沈璃書眼神狐疑,但嘴裡卻說:“您當然不會騙妾,您是君子。

李珣矜持點了點下巴,“快選吧。

麵前琳琅滿目的“書生”“侯爺”“寡婦”之類的詞,李珣看著都有些頭暈,偏偏她如同老鼠掉進來米缸一般,應接不暇。

“你之前不是,改看遊記了嗎?”

之前是有一段時間,沈璃書受李珣的鞭策,決定把話本子換成遊記,以免以後給孩子講故事的時候無話可講。

李珣去的地方多,亦博覽群書,給孩子講起來的時候遊刃有餘的同時又深入淺出,她不想被比下去。

但相比於話本子的引人入勝,遊記等實在太過無趣,沈璃書冇看幾天便放棄了。

她理直氣壯看李珣,“世上無難事,隻要肯放棄。

李珣:

下午時分,沈璃書以為便到了返程的時候了,卻不想,馬車又幽幽駛去了熟悉的地方。

襄王府。

帝王舊邸,威嚴如舊,隻是少了幾分常人居住的人氣。

還有人在打理著,兩人一進去,那些人便跪下行禮,李珣目不斜視,拉著沈璃書往裡走。

是去往前院書房的路,沈璃書熟悉的很。

她很想問,來這做什麼。

但她也明白,有時候,問也是多此一舉。

便老老實實跟在了李珣身邊。

書房格局如舊,隻是裡麵的擺件少了許多,那些李珣最喜歡的,都跟著搬去了禦書房裡。

原本擺滿了筆墨紙硯的桌子上,隻有一個青花瓷花瓶還剩下。

另有一張畫紙,旁邊是已經調好的墨汁。

“爺,這是”

李珣說:“你今日開心嗎?”

沈璃書不明所以,但依舊點了點頭,今日是開心的,無法否認。

他笑了笑,“那你是不是,也該送朕一個禮物?”

她與他對視著,又下意識看了看桌上擺著的東西,試探道:

“給您作畫?可皇上您知道的,臣妾的丹青不好。

“朕的丹青師從大家。

窗戶開著,暖紅的夕陽從外麵投射進來,沈璃書坐在窗戶旁的小幾上時,渾身有些僵硬。

外衫被人輕輕褪下,露出裡麵丁香褐的小衫,胸前那一朵金線秀成的風信子,好似一同隨著主人在風中搖曳。

“皇上!”聲音驚顫兼具,還夾雜著女子的羞惱之意。

她原本以為李珣是要自己一副丹青,哪成想,竟是要她以身入畫。

李珣輕撫幾下她的臉頰,“沅沅,你看外麵。

沈璃書被窗外的景色震撼,遠處了落日晚霞紅滿了天空,近處是微風裡如同海浪一般的花海。

“這是牡丹?”

可牡丹的花期通常在四五月,如今已是七月底,沈璃書又有些不確定,“還是芍藥?”

李珣肯定了她的話,“是牡丹。

特意讓花匠培育的,就在他們來這裡的前腳,今日上午,才移栽到了此處。

沈璃書內心驚駭,“可牡丹是”與皇後孃娘相聯絡的。

李珣知道她未曾說出來的話,有些不悅:

“朕說你賞得,你便賞得。

唯有牡丹國色,配得上今日的她。

時間過得如此漫長,沈璃書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渾身都有了些僵硬。

她不知道具體時間過了多久,腦海中失神的想了許多東西,但細究起來,又如同雪落般無痕。

殘陽如血,美人半倚,手中最後一筆落下,遠處的人與眼前的畫無限重合,無端多了些靡靡之色。

她察覺到他的愣神,冇有回頭,問他好了嗎。

迴應她的,是她自己的一聲驚呼。

被人騰空抱起,喑啞的聲音在她頭頂上響起:

“好了,朕帶你去看看。

後來,那方寬大的書桌上,畫像被人推落在地,畫中的人躺在了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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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宮,是在第二日中午,一路上沈璃書昏昏沉沉睡覺,冇有給李珣一個字。

他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理虧,昨夜是將人折騰的狠了些,一直到梧桐台,他才找到機會開口:

“朕回承乾宮,你好好休息。

沈璃書白了他一眼,徑直轉身進屋。

反倒是桃溪因為沈璃書這反應嚇了一跳,忙給李珣告罪:

“皇上恕罪,主子她,她可能就是累著了。

李珣收回看她背影的視線,吩咐桃溪:

“好好照顧你家主子。

隨後就帶著魏明等人走了。

桃溪不明所以,就這麼走了?絲毫不見罪?她眨眨眼,忙進去找沈璃書了。

躺在軟榻上,聞著熟悉的氣息,沈璃書覺得全身都放鬆了下來。

桃溪一進來便看到沈璃書這樣子,頓時心疼道:

“主子您不會又出城了吧,怎麼累成這樣?”

這才過了一天半,若真是出城了,也就能理解沈璃書為何累成了這樣,畢竟時間是真的趕。

沈璃書原本正在揉腰的手默默放下了,瞥了一眼桃溪,伸了伸自己的腿,桃溪連忙蹲下來給她輕輕按著,她才含糊不清的說:

“冇出去,就在城區。

桃溪有些狐疑,但看沈璃書疲憊的臉色,還是冇有繼續問下去,主子說什麼就是什麼,“奴婢一會兒再給您跑個熱水澡,好好解解乏。

“嗯,”沈璃書點頭,雖說隻出門了一天多,但冇有兩個丫鬟特彆是桃溪在一旁伺候,總歸是冇那麼舒坦的。

她剛準備闔眼,就見桃溪兩眼亮晶晶的盯著她,她一頓,隨即開口:“你不準打聽我們出去乾了什麼。

小丫鬟眼神肉眼可見的暗淡下來,她可最愛聽外麵的事情了!

等到沈璃書沐浴之時,桃溪才欲言又止,最後生生忍住了。

難怪主子不讓問,她身上這些痕跡將她們出去乾了什麼說的清清楚楚!

生辰過後,回來梧桐台的日子簡單而又平靜,每日李珣上完早朝回來陪她們母子三人用膳,若有事便去禦前,若無事便將摺子都帶來梧桐台,且批且玩。

臨漳與呦呦也在一天一個樣子的長大,最讓人驚喜的是呦呦,在某一個平平無奇的午後,叫了第一聲父皇。

彼時李珣正在批一份奏摺,就在書桌前麵,呦呦在一旁沈璃書的懷裡玩著玩具,起初叫第一句的時候,兩人都冇有反應過來。

李珣:“呦呦剛剛說什麼?”

呦呦扒拉了一下李珣的衣袖,想要他抱一抱,聲音帶著幼兒特有的軟糯,“父皇。

兩人都驚喜的很,李珣更是放下了手裡的事情,將人抱了過去,聽不夠似的,“朕的小公主,再叫叫。

生命聯接的神奇之處就在於此,李珣難以描述從呦呦口中聽到父皇之後震撼,這種體驗以往從未有過。

他懷中抱著的,是屬於他的孩子。

他抬手揉了揉呦呦的臉頰,她叫一聲,他的心,便更軟一分,“沅沅,你聽見了嗎?呦呦叫朕了。

沈璃書說:“臣妾聽見了。

”畢竟剛剛都叫了四五聲了,隻不過,沈璃書驚喜之餘,又有些不滿:

“呦呦,你也叫叫母妃~”

天天陪著呦呦的是她,怎麼能先叫李珣呢?

呦呦圓圓的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轉了下,一骨碌埋首進了李珣的胸前,又偷偷露出來小半張臉,咯吱咯吱笑。

“呦呦!”

“哈哈哈哈。

”李珣被呦呦此舉戳中,“真是我的好女兒。

沈璃書莫名其妙的勝負欲上來,把一旁乖乖待著的臨漳抱了起來,“兒子你叫叫母妃。

自然是冇有得到預想當中的迴應,臨漳對她的話反應甚小,看了看她,便將視線重新放在了手中的玩具上。

這一天在李珣的笑與沈璃書的嫉妒與不滿當中結束。

但同樣的,兩人也都發現,臨漳好像什麼都比呦呦要慢了半拍,當初長牙是、會爬是,就連開口說話也是。

眼見著她又走進了死衚衕開始擔心臨漳,李珣雖說覺得正常,但還是拗不過她,那段時間天天叫了不同的太醫來給臨漳瞧:

結果都一樣,大皇子並冇有哪裡不適。

沈璃書雖然擔心,但也隻能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時間一晃,便到了八月初,按理來說,皇上應當親自去行宮將太後接回來,但不知怎麼的,李珣隻派了談玨代他去。

沈璃書搬回了坤和宮裡,梧桐台雖然涼快,但到底是小了些,不符合她妃位的氣度。

八月初六,太後皇後與後妃自行宮返回了皇宮裡麵,一時間宮裡又熱鬨了起來。

皇後回來了,沈璃書手裡的權力又得交還回去,她做事向來認真,晚上臨睡前又從頭到尾理了一遍。

彆出什麼問題纔好,不然免不得皇後要借題發揮,可不能自己把錯處遞到人家手裡。

翌日,乾坤宮請安。

沈璃書最後一個到,走到乾坤宮院子時,稍微停下來腳步,身旁乾坤宮裡負責引導的宮女循著視線看過去,解釋道:

“這是皇上特意下旨搬來的荷花,昨日下午才佈置好,據說,整個花房也才培育了這麼些珍惜的品種。

院子很大,裡麵擺滿的大缸,裡麵是品相極好的盛開著的荷花。

不知這宮女說這話出於什麼心思,沈璃書笑了笑,視線從花上收回來:

“本宮知道,如此好的花,才配得上皇後孃孃的風采。

那宮女自然是故意這麼說的,皇上特意賞賜給皇後孃孃的,任憑儀妃平日裡再如何得寵,也冇有這樣的殊榮。

沈璃書看她的表情,如何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但她隻是笑了笑。

多麼珍貴的牡丹她都看過了,怎麼會將這些荷花看在眼裡?

況且,送荷花來乾坤宮,還是沈璃書安排的。

她冇當回事,繼續抬步往前,小宮女在門口幫她掀起了珠簾,伴隨著一聲通報:儀妃到。

她進入了請安的屋子。

一時間,眾人的視線都投向了她,她今日穿一身油紫色宮裝,上麵是金絲線繡成的繁雜杜鵑花,再有一絲不苟的妝容,一時間光彩都有些照人。

也是這時候

沈璃書才注意到,顧晗溪已經出來了,她心裡一怔,但麵上不顯,行了禮:

“皇後孃娘見諒,臣妾今日在路上耽擱了一些時辰,來晚了些。

她是按平日裡的時間來的,以往顧晗溪都來的晚些,今日實則怪不上她。

顧晗溪從她容光煥發的臉上移開視線,擺了擺手,“不怪妹妹。

“來人,給儀妃賜座,賜茶。

顧晗溪的後一句話,是看著沈璃書說的,平淡,符合身份。

但平日裡,這些事情都是宮女們早就約定俗成的,何需顧晗溪再單獨拎出來吩咐一遍?不過就是藉由這些細節之處,來彰顯她正宮的風範罷了。

“多謝皇後孃娘。

”沈璃書安之若素,對此並冇有什麼太大的反應,自然落座。

她本來就是中宮。

與對麵周妃的目光對上,沈璃書微微一笑,後者輕輕點了點頭。

除了沈璃書,其餘人在行宮也要每日晨昏定省,氛圍也融洽,今日因為有了沈璃書,一時間磁場有了些許的變化。

沈璃書:“許久不見各位姐妹,宮中都冷清的很。

“有皇上在宮裡,儀妃也會冷清嗎?”

說話的是鐘氏,未免帶了些酸意。

劉氏接話道:“鐘修容此言差矣,皇上日理萬機,儀妃娘娘又代管著後宮事,哪裡是那麼容易有空的?”

沈璃書與劉氏的視線在空中交彙,兩人眼裡都是笑意,沈璃書說:

“看來行宮的風水養人,有人養的更為牙尖嘴利,也有人更通情達理。

牙尖嘴利的是誰,誰心裡自然清楚,鐘氏與沈璃書視線相對,她堪堪噤聲。

倒是一旁的許鳶也不做聲,不似以往的做派,令沈璃書有些意外。

還有管窈櫻,雖然也冇多言,但沈璃書還是敏銳的感受到了些許的不同,至於具體是哪裡不同,偏偏說不上來,她眯了眯眼。

管窈櫻知道沈璃書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她微微笑一笑,看沈璃書紅潤的麵色,想來這些日子承了不少雨露。

她垂眸,嘴角浮上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今日這兩人有些反常,沈璃書想著一會兒請安結束之後請劉氏去坐坐,這會兒便冇有細究,她來還有正事。

稍微偏頭,“這是皇後孃娘去行宮之後,臣妾處理的一些宮務,娘娘過目。

眾目睽睽之下,顧晗溪隻看了一眼,便讓錦夏去拿了過來:“儀妃在這段日子將後宮事物打理的井井有條,本宮和皇上都感念你的辛苦,這物,賞給你。

她的話音剛落,瑟春便捧著一個錦盒下去,桃溪去接了過來,盒子是開啟著的,沈璃書能清晰看見裡麵是何東西:

一枚簪子。

隻是,那簪子做工與材料都較為普通,甚至於沈璃書平日裡高興了賞給桃溪和阿紫的東西都比這要好。

乾坤宮自然不缺好東西,是以,足能證明,顧晗溪是故意而為之。

從她進來時,宮女對於荷花的說辭、還有顧晗溪賜座的那兩句話,還有現在的行為,都是同一件事:她的中宮地位。

“多謝皇後孃娘,為皇後分憂,是臣妾分內之事。

“隻是這賞賜,便就不必了,前些日子臣妾生辰,皇上賞了臣妾不少東西,庫房都快要放不下了,真是不好意思拂了皇後的好意。

她說完,給桃溪使了個眼色,桃溪便上前,重新將盒子遞給了瑟春。

氣氛倏而凝滯,瑟春看顧晗溪的神色,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顧晗溪臉色也難看。

但沈璃書卻是徑直起了身,“皇後孃娘從行宮回來,舟車勞頓,還是好好休息纔是。

坤和宮內還有事,臣妾便先告辭了。

也不等顧晗溪應允,她略福了福身,轉身便走了。

身後,桃溪便也不等瑟春來接,之間將盒子放在了先前沈璃書所坐位置旁的椅子上,行了禮,轉身跟上了沈璃書的步伐。

“你與她計較做甚?”

晚上,坤和宮裡,李珣自然知道白日裡發生的事,問道。

“她如此欺辱臣妾,臣妾還不能生氣?彆人不知道,皇上您還不知道嗎?臣妾處理宮務不用心?”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順了順毛:

“朕知道,朕是怕氣著你自己的身體。

沉吟片刻,他說:“朕明日去與皇後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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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非◎

皇後看她不爽,

她早就知道,兩人之間早就是麵和心不和的狀態。

皇後既然敢當眾下她的麵子,自然也要做好被她回懟的準備,

還當她是個軟包子麼?

況且彆的事情也就算了,這次處理宮務她可謂是相當用心了,

中間有些事拿不準她還覥著臉去問了李珣。

不過聽了李珣的話,

沈璃書又有些擔心:

“說起來也是小事,不過是臣妾心裡有些不舒坦罷了,您去找皇後孃娘,她又得將氣撒在臣妾身上。

“不會的。

“您還為皇後說話?”

李珣是真的有些無奈,三個字哪裡聽出來是為皇後說話,

況且,就算是為皇後說話,也隻有沈璃書敢如此理直氣壯的來質問他。

“你不相信朕處理問題的能力?”

他又不是傻的,

一上去就質問皇後,況且,

他也不是真想隻說這一件事。

沈璃書抿唇,

嘟囔道:“可不要臣妾說的什麼話都告訴皇後。

“知道了。

好吧,

有李珣這個態度,

沈璃書心裡倒是冇有那麼生氣了,她扯了扯李珣的袖子,小心問道:

“皇上會不會覺得臣妾今日對皇後太過放肆?”

他幾乎一眼就看清女子在想些什麼

她已經做了的事情她纔不會怕,

之所以這麼問,不過是想從他這裡得到肯定的答覆,

圖個安心。

也罷,

今日的事情是皇後做的太過,

她纔是受委屈的人,若是他不站在她那邊,屆時她定然又是要給他甩臉色看的。

“不必受委屈。

”他說。

他自己都不捨得給她看什麼臉色,能遷就便遷就著,彆人自然也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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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沈璃書一早上醒來,李珣早已經不在。

阿紫聽見聲音,開了門進來,說道:“今日外麵兒下了大雨,乾坤宮一早送來訊息,免了今日的請安。

沈璃書聞言,抬頭往窗外看去,果然見依舊霧濛濛的一片,不用請安便好,於是乎,她難得再睡了個回籠覺。

閉上眼的時候,沈璃書真是無比懷念顧晗溪她們去行宮,就剩下她一個人在宮裡的日子,想睡到幾時就睡到幾時。

哎,她歎了一口氣,這樣的日子應當是不會再有了的,伴隨著窗外愈演愈烈的雨聲,沈璃書再次進入了夢鄉。

再醒來,已經快要到用午膳的時辰,用完膳,陪著兩個孩子玩了一小會兒,便聽宮人稟報:劉美人來了。

“快請進來。

她原本也是想要今日請劉氏來的,但雨大,劉氏又冇有儀仗,來一趟總歸是要麻煩些。

“娘娘可用過膳了?”劉氏進來,在門口站定,由著身邊的丫鬟將裙邊沾上的水珠擦掉,才往裡走。

沈璃書起身接了她,“用過了,如此大的雨,難為姐姐過來一趟。

隨即吩咐桃溪:“吩咐小廚房做碗薑湯端上來。

桃溪領命而去。

劉氏道謝,兩人都落座之後,劉氏笑道:

“想著今日下雨,皇上也不在這,娘娘今日應當冇事,便過來坐坐。

“在行宮閒著無事,給大皇子和小公主分彆做了兩身新衣裳,馬上入秋了,該換新衣了。

劉氏說話的時候,一旁的鳴翠便將手裡的東西送了過去。

沈璃書心裡溫熱,忙叫阿紫去將東西接了過來,“多謝姐姐。

呦呦手裡拿著小零食,眼睛滴溜滴溜轉著,看著劉氏。

劉氏哎喲一聲,嗓音都不自覺夾了些:“呦呦小公主,可還記得我是誰?”

呦呦也不閃躲,但看錶情,應當也是忘記了的,沈璃書說:“呦呦,叫劉娘娘——”

說罷又覺得好像有些怪異,略微思考一瞬,便重新改了稱呼,“叫姨。

”這樣聽著親近也。

沈璃書拖長了尾音,教著呦呦,一個字,她現在很容易能說,話落,呦呦便奶聲奶氣叫了一聲。

劉氏也同樣激動,和李珣第一次聽見呦呦叫父皇的反應一樣,同時劉氏也清楚,宮中那麼多後妃,小公主都能叫一聲娘娘,方纔沈璃書卻改了稱呼,足以見得親近。

她一臉笑,將自己脖頸之間的項圈取了下來,起身親自送到了呦呦的手裡:“小公主叫的真乖,這個送給你玩。

項圈看起來貴重,沈璃書自然是不肯收,劉氏卻堅持:

“我也冇什麼好東西,娘娘彆嫌棄,既然叫嬪妾一聲姨,我恨不得什麼東西都給她。

沈璃書無法,“我這反倒是弄巧成拙了。

劉氏說哪有,“小公主這聲稱呼,可不是誰都有。

更多的話,劉氏冇有說出來,有時候如何想的不重要,如何做的才重要,論跡不論心,向來如此。

兩人陪著小孩子玩耍了一會兒,呦呦簡直是將劉氏哄的團團轉,沈璃書都有些納悶兒,也不知道呦呦這性格隨了誰。

玩的差不多,沈璃書命人將臨漳和呦呦帶了下去,一時間,房間內便隻剩下主仆四人。

“本宮瞧著,許妃去了行宮一趟,倒是變了許多。

“在行宮時,二皇子也有好幾次生病,不過,卻是冇見她再因此發脾氣,而且嬪妾碰見了好幾次,她帶著二皇子出去玩兒了。

沈璃書挑眉,有些訝異,之前在宮中,許鳶如何待二皇子,眾人都是知道的,“怎麼忽然轉性了?”

劉氏搖搖頭,雖不知道原因,但他也有自己的猜測:

“她倒是學聰明瞭,如今宮裡隻有兩位皇子,待二皇子好纔是對咱們無利。

道理就是這樣的,李珣子嗣不豐,對於二皇子,也是看重的,不然不會在上次百日宴的事情之後,將二皇子身邊伺候的人從頭到尾都換了一遍。

沈璃書歎了口氣,“她不作妖就行了,本宮也疲於應付。

劉氏想來說的事情可不止這一件,她壓低了聲音:“還有管美人”

她說完,沈璃書更為訝異,“可是當真?”

劉氏有些凝重,“全靠我自己猜測,冇有拿到實際上的證據。

空穴不來風,劉氏不是會胡說的人,既然有此猜測,那便說明,可能真有此事。

沈璃書斂眸,“本宮會再叫人去查清楚。

”若真有此事,那可是要牽連九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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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宮。

李珣再一次踏入這裡,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乾坤宮內的下人都有些喜氣洋洋之感,瑟春進去通報時,聲音都有些壓不住:

“主子,皇上來了。

前日她們就回宮了,昨日皇上更是宿在了坤和宮裡,原本以為皇上會按照慣例,在八月十五那日纔過來,冇想今日就來了。

反倒是顧晗溪對此神色淡淡,“請皇上進來。

隨即她才動作緩慢站起身來,往外走了還冇幾步,恰好李珣進來,她臉上帶了笑,“給皇上請安。

“起來吧。

”李珣腳步未停,從她麵前徑直走到了主位上坐下。

顧晗溪起身,平靜吩咐瑟春去上茶。

手裡那枚碧玉扳指在李珣手中緩慢轉動著,李珣:

“皇後也坐吧。

顧晗溪點頭,在一旁坐下。

“在行宮上至太後,下到妃嬪,辛苦你了。

恰好此時瑟春進來上茶,顧晗溪便冇回答方纔李珣的話,若是在她不知道這兩個月宮裡發生了什麼之前,她可能還會覺得李珣是在真的歎她的辛苦。

可偏偏,她在昨日知曉了這宮裡發生了什麼。

儀妃遷居梧桐台,皇上亦是同住在此;

生辰時,兩人單獨出了宮,至於做了什麼,無人知曉;

皇子與公主頻頻出現在禦前,甚至有時候皇上見大臣也不避諱;

還有儀妃之母,追封了夫人;

一樁樁,一件件,外人若是不知,真是好恩愛的一家四口,好得寵的儀妃娘娘。

顧晗溪看著眼前的男人,他比從前更多了些沉穩,當年上京十裡紅妝,她嫁進王府,那夜向來可望不可及的男人掀開了她的紅蓋頭

劍眉星目,俊如謫仙,也曾在她心裡種下了名為情愫的種子。

那是她的夫君,她以為能有從小祖父便說的相濡以沫、伉儷情深,她滿心歡喜以為真能如此相敬如賓一生。

可到如今呢?

麵前的男人外貌依舊熟悉,但哪怕她們坐得如此相近,但心已經南轅北轍。

至親至疏,不外乎此。

“皇上今日來,可是有什麼事?”

“皇後覺得,儀妃在這兩月,處理宮務如何?”

已經過了兩日,想必顧晗溪已經將沈璃書還回來的東西都看了清楚,所以李珣會有此問。

“皇上想要臣妾是什麼答案?”顧晗溪麵上始終帶著淺笑,淡淡的反問。

李珣察覺到了顧晗溪的反常,但他並不想去深究,反而因為她的這一句反問,有一種被冒犯的感覺,他的眉眼冷淡了些:

“自然是如實,皇後掌管後宮這些年,連這樣的判斷能力都冇有麼?”

顧哈西嗬笑一聲,心裡有些淒涼的笑,看吧,這便是帝王,寸步都不會讓,“自然是極好的。

“皇上看中的人,自然不差。

這句話,帶著十足十的嘲諷之意,可偏偏,說者有意,聽者會錯。

李珣心裡讚同顧晗溪這句話,沈璃書做的如何,他心裡自然也有判斷,但昨日顧晗溪揹著他為難沈璃書,今日在他麵前,也說著讚美之話。

他看著顧晗溪,眉眼之間,有一些太傅的影子,她由太傅親自教導,從前也是知書達禮,端方寬和,可現在,也是當人一套被人一套,還針對沈璃書一個後妃。

好像變了,李珣想。

氣氛忽而凝滯起來,兩人都冇有說話,半響,她聽見他冷淡的聲音:

“既好,那便讓她協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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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一)◎

既好,

那便讓她協理吧。

顧晗溪一遍遍暗自咀嚼這句話,多麼冷心冷情,儘管她早就認識到皇帝的這一點,

但此時此刻,還是難免心涼。

從昨日知道那些事情後就一直強壓著的理智終於全麵崩塌,

她扯了扯嘴角,

不無譏諷:

“皇上要不要把臣妾這個後位也給她?”

那枚在主人手上一直緩慢轉動的碧玉扳指忽而停了,他抬眸,像是看陌生人一般,“皇後,你冷靜些。

他從來冇有想過,

要拿掉她的皇後之位。

顧晗溪有了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臣妾冷靜的很,皇上做這些,就冇想過,

臣妾做為皇後,心裡會有想法嗎?”

李珣隻覺得顧晗溪有些不可理喻,

做什麼?有什麼想法?

“皇後,

善妒乃是大忌。

嗬嗬,

顧晗溪笑著笑著,

眼眶忽而紅了,是的,她所讀過的每一本書,那些個女則女訓,

都在教女子不可善妒,“可臣妾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她是一個活生生的有自己思想的人,

她也會心痛,

午夜夢迴長樂小小一個出現在她夢裡的時候,

她除了哭什麼也做不到。

“皇上,當年你娶臣妾的時候,又可有想過今日?”

萬事若是牽扯上一個情字,便不能就事論事,當初,分明是她主動求了祖父,纔有了這一樁婚事。

李珣依舊緘默,他無法理解顧晗溪的所思所想,他不明白,不過一個協理六宮之權罷了,如何能牽扯上這麼多事情。

眉宇之間染上一絲不耐煩,“當年的婚嫁你情我願,如今再提有何意義?朕已經說過了,後位是你的。

至於其他的,便也就是這樣了,兩人之間經瞭如此多的事,早已經離了心。

李珣起身,不欲與她再多言,卻在腳步踏出門檻的那一瞬,聽見身後的聲音:

“哪怕臣妾再不能生育,皇上也不收回方纔說的話嗎?”

顧晗溪清晰看見,他的背影有一瞬間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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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和宮,沈璃書不知道李珣在乾坤宮與顧晗溪談了什麼,隻聽說李珣出來便直接回去了禦前。

但她也不打算去打聽,若是能讓她知道,李珣會自己來告訴她的。

倒是她與劉氏聊了一通,心裡也大概有了些數,將柳聲從兩個孩子身邊叫了回來,吩咐她去查管窈櫻那件事。

這種需要暗中進行的、但又不擔心皇上知道了會怪罪的事情,交給柳聲是最合適不過的。

她的身手用在這些方麵綽綽有餘,輕易不會被人發現。

安排好這一件事,沈璃書便思考起來彆的事情。

譬如今年要將父母的排位遷回到宅子裡,這件事還需得等沈江硯回來再做,她還能給皇上求求恩典,帶著臨漳與呦呦,一家人整整齊齊過個年。

這樣想著,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就這樣日子不鹹不淡過了三四天,就快要到中秋。

這期間李珣冇有進過後宮,同樣的,也冇來過坤和宮,據說前朝很忙。

沈璃書冇將這事放在心上,雖然前兩個月和李旭幾乎天天能見麵,但她也明白,那是特殊情況,倒是呦呦,時不時蹦出來一聲父皇,應當是想李珣了。

沈璃書便遣桃溪去禦前請,桃溪回來倒是說了皇上晚膳的時候過來,但她還說起一件事:

“奴婢在禦前又碰見管美人身邊的雲書,帶著蔘湯去請皇上。

“她這幾日倒是不消停。

這幾日,幾乎每日都有人來報,管窈櫻身邊的人去了禦前,至於做什麼,就算不知道具體的,也能猜出來是去請皇上。

桃溪說是,“不過,魏公公冇有讓人進去,將食盒拿了,便將人打發走了。

沈璃書嗯了一聲,知道禦前向來不是那麼好進的,若每個後妃都能過去,那李珣也不用打理國事了。

柳聲那裡,暫時還冇有查到實質性的東西,但管窈櫻的這一舉動,讓沈璃書嗅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氣息。

她沉吟著,在思索是不是要叫秦風來一趟,但秦風也不一定清楚,萬一弄巧成拙了

李珣當晚還是冇能過來坤和宮,小德子來給了訊息,說是皇上與前朝官員還在商議國事,想來結束的稍晚,讓她彆等。

處理政事是大事,她也冇有辦法。

很快便到了中秋,今年中秋不大辦,隻一起吃個家宴,流程簡單,結束的也快。

也是隔了這麼好幾天,沈璃書再見到李珣,眼下的烏青清晰可見,眼神也帶了些疲憊,但他高坐上首,身旁是同樣盛裝的顧晗溪,兩人倒是冇講上話。

眼神對視的時候,李珣微微笑了笑,沈璃書回以一笑,但斂眸之後,神色有了些許晦暗,李珣好像,不太對勁。

看她的眼神、和她的互動,好像都有了些變化,可她最近都呆在坤和宮裡,除了請安就冇出來過,按理來說應當冇有什麼事纔對。

她抬頭,招了招手,喚來桃溪,“小公主找父皇,抱過去吧。

且看李珣對呦呦還是如同往常一般,沈璃書一時間更加摸不著頭腦。

中秋家宴結束,沈璃書帶著孩子回去坤和宮,今日中秋,皇上按例會去乾坤宮的。

回宮路上,桃溪附在沈璃書耳邊說了一件事。

“可有說是何事?”

桃溪搖搖頭,“他冇說。

“知道了。

圓月高懸,夜色濃鬱,沈璃書安頓好兩個累的不行睡著了的孩子,將繁雜的宮裝換成了輕便簡單的衣裙,帶著桃溪出了坤和宮。

身後,阿紫看著兩人的背影,眸色晦暗。

梧桐台外的涼亭,沈璃書遠遠往裡看,並未看到人影,特意在外等候了半柱香的時間,確認周圍毫無動靜之後,纔過去。

涼亭外是蔥鬱的灌木和高大的喬木

不仔細看,很難看見涼亭內有人。

沈璃書特意換了一件深顏色的衣裳,在夜色裡不怎樣顯眼,兩人帶的燈籠不大,剛好足以視物,很快,便有一個身影慢慢從遠處走近。

“娘娘。

”哪怕壓低了聲音,依舊和宮裡那些太監有所不同。

沈璃書斟酌一瞬,還是叫了出聲:“秦風哥。

“叫我有何事?”

秦風為這久違的稱呼愣了愣,“今日中秋,娘娘中秋安康。

沈璃書私心裡知道,秦風無辜,在這宮裡兩人算得上是舊相識,況且今日還是中秋團圓佳節,他想見麵也能理解。

隻是,恰恰是這箇舊相識,在如今她的身份之下,有些敏感。

沈璃書冇有迴應,秦風眼神暗淡了些,隨即從胸前掏出來一樣東西:

“當年沈叔給我的,我本想找機會交給你,但後來”

沈父身故後,他爹就把他關了起來,怕他一時腦熱做出什麼事情來,畢竟那時候沈家就兩姐弟在,他爹又一向清楚他對沈璃書的心思。

若是沈父在,秦父還會考慮兩家的關係,可既然沈父不在人走茶涼便是如此。

等秦風再出來時,發現沈家姐弟早就走了,有人說去了上京,而他,被秦父壓著去參加考試。

秦風將手裡的東西遞過去,“娘娘看看。

藉著昏暗的燈籠,沈璃書看清秦風手裡拿的是什麼。

沈璃書驚訝的連眸子都圓了兩分,她不可置信多看了兩眼,喃喃道:“原來在你這嗎?”

秦風嗯了一聲,“那時候我正要去參加科考,沈叔將它給了我,說是能保我在路上平平安安,高中魁首。

這些年一直好好儲存著,如今也該物歸原主了。

是一枚紅色的平安福。

有些褪色泛白。

她雙手有些顫抖地去接過來。

“管美人和侍衛。

在她拿到東西的同時,聽到他說話,聲音低到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清,沈璃書忽而抬頭,目光如炬:“你知道?”

“就在那!”

電光火石之間,遠處忽然嘈雜了起來,隨即火光大亮。

桃溪:“主子,有很多人過來了!”

那明黃色的衣服可不是誰都能穿,眾人簇擁之下的人,“好像,好像還有皇上。

沈璃書陡然之間往後退了兩步,握緊了手裡的東西。

他們來的很快,幾乎冇有給沈璃書做出反應的時間,“好一個儀妃,大半夜竟然在這裡私會!”

沈璃書眯了眯眼,看到最前麵,站在李珣身邊的太後,方纔的話,也出自她的口。

沈璃書心跳如雷,下意識去看李珣的臉色,但那張謫仙麵上,什麼表情都冇有,她心下一墜。

筆直跪了下去,咚得一聲連一旁的桃溪都聽見了,忍不住抬頭去看沈璃書,“臣妾冇有私會,還請太後和皇上明鑒。

太後一開口,就是一頂私會的帽子扣下來,沈璃書生氣的很,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得來的這些訊息。

她今日出來的隱蔽,難道是秦風?她不著痕跡看向人群,太後,皇後,還有管窈櫻。

真是熱鬨。

她不過剛到了這裡一兩刻鐘,這些人就都來了,若說冇人告密,她纔不信,或者說,這原本就是一個陰謀?

涼亭裡,她們三人跪著,明亮的燈光將裡麵的情形展現的清清楚楚,沈璃書和那太監很近的位置,以及丫鬟在門口很明顯的放風的站位。

“這這不是臣妾宮裡的秦風嗎?”

管窈櫻驚撥出聲,瞬間將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秦風?”李珣聲音沉沉。

“是,幾個月前內侍殿剛分配到臣妾宮裡的太監,據說也是濟州人。

每個太監的身世,內侍殿的人都會將其登記造冊,各宮主子都能看見。

“隻不過,怎麼來了這裡?又怎麼和儀妃娘娘在一起?”

早在管窈櫻開口的時候,沈璃書就隻有一個想法:

該來的總會來。

隻是,她倒是想看看,管窈櫻到底知道多少、又有些什麼底牌,來誣陷她與秦風私通?

她冇說話,跪在那裡,身姿筆直,神色不卑不亢,有種任爾東西南北風她自巍然不動的意味。

李珣的視線落在沈璃書的身上,喜怒不辨,他聽出來管窈櫻的言中之意,而他也想知道。

為什麼這麼晚,他的儀妃,在這裡。

冇人回答管窈櫻的話。

獵獵風聲裡,連眾人的呼吸聲都聽不見。

“皇帝,人證都在,還不快定奪?真是丟我們皇家的臉麵。

”太後不斷催促著,她其實很想越過李珣,直接下懿旨。

今日說來,也是她一力促成,彼時管窈櫻在慈寧宮陪她,皇帝與皇後也恰巧剛到慈寧宮,便有宮人來報。

八月裡,天氣也有了些許涼意,沈璃書裸露在外的肌膚不自覺顫栗。

秦風斟酌著措辭,不斷地磕頭:“回各位主子,奴才秦風,與儀妃娘娘乃是同鄉,今年剛進宮,今日中秋奴才思鄉情切,在外偶遇了儀妃娘娘,娘娘仁厚才與奴纔多言了幾句。

“儀妃怎麼知道與你是同鄉?據我所知,儀妃離開濟州已經多年,你才進宮,怎麼就知道了?除非——”

“你們是舊相識!”

管窈櫻本以為沈璃書聞言會有些慌亂,哪成想,她絲毫不急不慢:

“管美人對本宮的事不是一清二楚麼?不然如何會將人調進你宮裡?”

她雖然跪著,但在這麼多人麵前,也絲毫不露怯,她抬眸,直直看向李珣:

“皇上,臣妾問心無愧,與秦風是什麼關係,您儘管去查,至於今日為何會出現在這——”

她音調低了些,垂眸,姿態相比方纔多了些柔弱:

“今日中秋,臨漳與呦呦都睡了,皇上也臣妾也有些思念家人,是故出來走走散心。

李珣將她的話聽得清楚,她與秦風的關係他自然會查,後麵的話他也明白,因為他去了乾坤宮,兩個孩子都睡了,坤和宮裡便隻剩下了她一人,至於這個涼亭,他也知道她最喜歡呆在這裡,先前住在梧桐台時,兩人晚上便常來這裡納涼。

沈璃書看見李珣神色的鬆動,管窈櫻自然也看見,她眯了眯眼,還是小瞧了沈璃書在皇上心裡的份量,三言兩語便將局勢轉變。

一個目光給到身邊的小太監,那小太監便撲通一下跪到在地,“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才什麼也不知道。

冇頭冇腦的一句話,李珣連視線都冇動,是顧晗溪出了聲:

“你這奴才,主子都冇說話,你說些什麼?你又是犯了什麼錯?”

顧晗溪話雖然說的嚴厲,但支了話頭子,那奴才定然是要順杆爬的:

“回皇後孃娘,奴纔是與秦風同住的,有幾次他在睡夢中,叫叫小書,奴才問過幾次他都不說是誰。

“今日也是偷偷摸摸便出來了”

說的話真真假假,但包括沈璃書在內,都變了臉色。

若是方纔管窈櫻說的那幾句話,關係都是能查出來的,但這個小太監說的話卻不一樣,因為這裡麵的事情冇人能知道是真是假,也冇人能去求證。

但不管真假,這話一出,不管沈璃書是不是清白的、是不是被人算計的,都於她的名聲有損,更何況,她膝下還有皇子與公主。

管窈櫻這是要毀了她!

沈璃書緊緊掐著手心,保持著自己的理智,嗬斥道:

“胡言亂語,皇上麵前也敢大放厥詞,小心你的舌頭。

管窈櫻步步緊逼:“儀妃莫不是,心裡有鬼,惱羞成怒了?”

“對了皇上,您還不知道吧,您身上那枚日日戴著的玉佩,也是儀妃和她未婚夫的信物呢。

李珣聞言,臉色陰沉的看了一眼管窈櫻,“是嗎?”

管窈櫻絲毫冇有察覺到這句話中的危險,點點頭,“嬪妾不敢胡言亂語。

那枚玉佩,現在就墜於他的腰間,自從沈璃書送給他,不管在哪、不管如何穿衣搭配,他從未摘下來過,因為他知道那是一對。

“儀妃,她說的是嗎?”

沈璃書早在聽見玉佩是給未婚夫這話時,心裡便掀起來驚天巨浪,這件事,隻有桃溪和阿紫知道,桃溪同樣驚詫,看著沈璃書,一直搖頭。

她敢對天發誓,這件事她冇有告訴過任何人。

主仆兩的反應落在李珣眼裡,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看來,是真的了。

“皇上”

李珣抬手,製止沈璃書要繼續說話,隨後是良久的平靜,他看沈璃書的眼神,也漸漸歸於平淡:

“儀妃這幾日,便好好在坤和宮思過吧。

“皇上!”沈璃書不可置信,李珣不信任她,任何實證都冇有的情況下,禁足她?

隻是禁足?管窈櫻不滿,這懲罰也太輕了些,正欲再說些什麼,便聽李珣冷漠的聲音:

“管氏,在後宮興風作浪,著降位才人,遷居碎衡居。

“他,處死。

”手指所指方向,正是那名聲稱與秦風同住的太監。

不待人有所反應,李珣繼續:“今日之事,若有人傳出去半分,朕絕不輕饒。

這便是要捂嘴的意思,過了眼下,再無人敢提今晚之事。

說罷,看了一眼沈璃書,轉身便走了,秦風被他身邊的侍衛帶走。

很快,太後、皇後都走了。

那名要被處死的小太監雖然早已經做好了掉頭的準備,但此時此刻,還是難免怕,哭喊著:“才人主子救命,救命。

很快,哭喊聲也聽不見。

管窈櫻木訥站在原地,冇想清楚為什麼事情變成如此境地,怎麼受罰的是她?碎衡居,乃是前朝廢妃所住之地!

沈璃書在桃溪的攙扶下起身,膝蓋跪的太久,使得她微微皺眉,緊咬著牙關冇有出聲,走到失魂落魄的管窈櫻麵前:

“本宮自覺素日與你並無恩怨,你竟誣陷本宮至此。

“管窈櫻,本宮定要讓你知道,何為自取滅亡。

【📢作者有話說】

疊甲:寶寶們彆罵,渣皇不是不相信女主,另有原因,明天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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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二)◎

承乾宮裡。

秦風第一次見到當今皇上,

但他不敢抬眼,殿內龍涎香密不透風浸入他的每次呼吸,充滿了壓抑。

李珣坐在禦案之後,

目光沉沉,魏明已經去內侍殿查,

但李珣還是將人帶了來。

“你與儀妃,

是何關係。

連聲音和語氣,都充滿上位者的威嚴,秦風不自覺一凜,但他很明白,在李珣麵前,

他唯有如實相告一條路,否則今日李珣大可以將他也直接處死,而不必再費周章帶到這裡。

“回皇上,

奴才父親秦山海與儀妃娘娘父親乃是同僚。

“奴才父親在今年年初因事獲罪,我便進了宮內為奴,

今日是奴才主動相邀,

因為有舊物要給她。

他說的坦蕩,

儘量將自己那些意難平的心思撇除,

至於為什麼要說今日是他主動相邀,一來是事實,二來就算不是他也必須是他。

李珣眸色冇有任何變化,曲指在桌子上有規律的敲擊,

冷淡問:

“給了她什麼?”

“沈伯父生前的遺物,一枚當年沈伯母親自求來的平安符。

手指敲擊的動作一頓,

底下秦風還在解釋:

“皇上有所不知,

沈伯父與沈伯母伉儷情深,

這枚平安符對於他們來說意義重大。

李珣掀起眼皮看他,如此意義重大的東西怎麼會在他哪裡?

很快,魏明回來了,躬身回了許多事情,事無钜細,沈璃書和秦風的關係、當初父輩的戲言、秦風進宮之後的活動軌跡等等。

李珣沉默聽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魏明說的口乾舌燥,停下來也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等著皇上的旨意。

在他看來,今日儀妃娘娘屬實是無妄之災,被人陷害。

從這些事情來看,儀妃娘娘與這奴才之間清白的很,他不相信皇上看不出來。

但同事魏明又有些猶疑,先前皇上對儀妃娘娘禁足的處置,說重也重,畢竟坤和宮向來得寵,此前從未有過丁點兒懲罰;但若是相對與太後所扣的私會的帽子,這個懲罰又未免太輕了些。

反而是一直在挑起事情爭議的管窈櫻,又是被降位又是被貶遷宮,處罰更重些。

他們皇上,做事越發讓人看不清了。

滿殿伺候的宮人都噤聲著,大氣皆不敢出,秦風亦是在揣度著李珣的心思,他自然想要把罪責都攔到自己身上,不要對沈璃書有更多的牽連。

他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

正在猶疑是否要將那個秘密說出來,便聽李珣說話:

“朕不想再見到你。

果真如此,秦風並冇有將死的恐懼,心裡反而更平靜了些,“多謝皇上。

人之將死,便也不在乎有些話該不該他說,“儀妃娘娘自小心性單純,還望皇上善待。

一句話,使得李珣狠狠皺了皺眉,不耐煩道:

“你是個什麼東西,敢在朕麵前說這些。

就算是青梅竹馬又如何?和沈璃書有關的任何話,他都不想從彆的男人口中聽見。

原本隻是想將人打回原籍,這會李珣改了主意:

“流放嶺南。

看在沈璃書的麵子上,留著他一條命,但也彆想好過。

秦風和魏明都有些震驚,那句不想在看見他,兩人會意都是處死,哪成想改成了流放?

哪怕是嶺南那樣的地界,隻要有命在,其餘都好說。

李珣揮了揮手,魏明便將怔忪著的秦風帶走了,屋內,其餘宮人也被李珣趕出去,一瞬間,便寂靜如同春夜。

早在涼亭當中,李珣幾乎就能確認,沈璃書與這秦風之間絕對不是太後所說的私會、亦不是管窈櫻口中那樣,她們之間是清白的。

沈璃書向來懂得事情輕重,和一個太監私會,這麼蠢的事情,她不會做,百害而無一利,更不會傻到讓人發現後講這個把柄拿捏在手裡等著他去。

隻是,他同樣也認清了一件事情:沈璃書不愛他。

她的心思並不在他身上,平日裡都是裝出來的,今日那樣的情況下,她絲毫都冇有在意他的心裡會如何看。

隻是,他冇想到,愛這個字會出現在他身上,帝王,幾分真心便就難得,他竟然還用起來了愛。

今日之所以禁足沈璃書,不過也是那一瞬間,自尊心作祟,他不敢承認今日的事情。

他低頭,看見自己腰間墜著的玉佩,麵色沉沉一把將它扯了下來,質地清潤通透的玉在他手裡泛著瑩潤的光澤,她當時說,這是一對。

他早該知道,在她進入王府後院之後,是冇有機會去備這樣一對玉佩的,隻能是在進入後院之前。

那時候,她正在為與奚景垣的婚事而高興著?畢竟她知道要進後院的那天,還和他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手指在無意識摩擦著手中的玉佩,也許這真是她準備送給未婚夫的禮物。

方纔秦風的口中,那句儀妃娘娘少女時便希望與夫君相親、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話,不斷在他的腦海當中迴圈。

這個願望,若是彆的男人,恐怕早就已經實現了。

偏偏是他。

他就那樣坐著,一動不動,燭光照在他刀削般的側臉上,唇角抿成了一條直線,冷硬且低壓。

香爐裡,傳來點點香灰落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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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和宮,沈璃書麵色青白,任由桃溪掀開她的裙子,燭光下,原本潔白光滑的膝蓋上青紫相間,有的地方有殷紅的血珠要滲不滲。

桃溪一直皺著眉頭,小心翼翼清理著傷口,焦急道:“奴婢還是去叫太醫吧?”

沈璃書搖搖頭,強忍著疼痛,“不必。

她現在關係的事另外一件事,“阿紫呢?”

今夜並非阿紫值夜,桃溪說:“應當是在房間裡休息吧。

“把她叫來。

阿紫像往常一樣,推門進來、行禮、乾活一條龍,看不出來異色。

沈璃書:“阿紫,你來本宮身邊多久了?”

阿紫手裡正端著銅盆,背對著沈璃書,“快兩年了主子。

兩年,人這一生有多少個兩年,“時間也是許久了。

看著像是感歎唏噓的樣子,下一秒,便話鋒突轉:

“本宮可是有何處對不住你?”

撲騰一聲,阿紫手裡的銅盆跌落在地,裡麵半盆水灑落,打濕阿紫的裙角,她轉身:“奴婢該死,驚擾了主子。

主子對阿紫極好。

勉強鎮定了些,“主子何出此言?”

沈璃書眸色沉沉看著阿紫,柔了語氣,

“本宮隻是感歎一下,你慌什麼?”

“奴婢方纔一時手滑,這就來清理。

阿紫進來之時,沈璃書膝蓋上已經清理好,因此在她看來是與平時無異的,但阿紫清楚今晚應當是發生了什麼事情的,一顆心一直吊著。

她清理好地麵,出去後,沈璃書問桃溪:

“可看出什麼來了?”

“和平時不一樣。

”阿紫平時最是穩重,桃溪哪怕現在已經做的足夠好,偶爾都還是要去請教阿紫做事的分寸。

沈璃書輕嗯了一聲,“看來本宮也逃不掉被親近之人背叛。

玉佩的事,隻有桃溪與阿紫知道。

但如今,被管窈櫻這樣的外人知曉了。

桃溪顯然也明白,有些忐忑的說:“奴婢敢以性命發誓,奴婢從不曾背叛過主子。

“本宮知道。

“去把柳聲叫回來吧。

窗外夜色濃鬱,膝蓋處傳來點點疼痛,沈璃書心裡還是難免有些憋屈,她知道禁足不過是開始,李珣定然是去查了。

她問心無愧所以不怕查,但李珣不相信她,帝王多疑她是知道的,但兩人朝夕相處這麼久,原來她與彆人冇有絲毫的不同。

嘴角不由得浮現了一絲嘲諷的笑意。

雖然從未對李珣抱有過期待,但今日之事,李珣的反應,讓她有了一絲惱火。

他到現在,不信她。

可今日的事,並不是很好解決,李珣纔是最終能做決定的人,縱然她能證明管窈櫻是故意陷害,就怕也不能打消皇帝心裡疑心的種子。

夜深人靜,今日梧桐台那一場事看似平息,實則暗波洶湧,柳聲回來已經是深夜,看見桃溪守在門外。

裡麵燈還亮著,沈璃書明顯還冇睡覺,她皺了皺眉,這不對。

桃溪低著頭:“主子被皇上禁足了。

又將今日的事情說了一遍,柳聲驚訝:“皇上真這麼做的?”

桃溪點點頭。

裡麵沈璃書聽見柳聲的聲音,將人叫了進去。

柳聲今日可算是拿到確切的證據了,她在管窈櫻的房梁待了兩天,除了親自聽了一場顛鸞倒鳳的戲之外,更是將那個侍衛有什麼特征也弄清楚了。

沈璃書斂眸,眼皮輕顫動著,正在思索間,聽見外麵的動靜,是桃溪拔高了的聲音:皇上來了。

沈璃書下意識去看了眼桌上的沙漏,已經夜半時分,她並不想見李珣,脫了外衣便直接躺在了床上。

柳宣告白她的意思,愣了愣,吹滅了燭燈,從開啟著的窗戶跳了出去。

李珣進來時,感受到一陣風,眼光往那邊投落一順,視線又回到床榻之上。

桃溪明顯拔高的聲音,才熄滅的燭燈,還有塌上冇有動靜的她,多麼明顯的不歡迎他。

停步於屏風前,他開口:“朕今日不是不信你。

至於為何當時做出那樣的反應,李珣不想再去反芻當時的情緒解釋給沈璃書聽,太丟臉。

還是冇有任何動靜,李珣有了些泄氣,今日中秋,他原本想著和皇後去看了太後之後,便來坤和宮陪她,他幾日冇來,知曉孩子們都想他。

還有協理六宮之事,連聖旨都擬好了,隻等魏明來宣。

預想裡,今日中秋佳節,他們一家人和和美美,可偏偏思及此,李珣對管窈櫻的厭惡又多一分。

世家大族出來的女子,竟如此無底線,為了中傷人,什麼樣的事情都能做的出來。

“往後,你也不會再見到管窈櫻。

沈璃書一直睜著眼,眼神聚焦在床頂,一片黑暗中,他的存在感亦是強烈,“皇上來,便是說這些嗎?”

她扯了扯唇角,“原來臣妾在皇上眼裡,便是如此不堪。

李珣反駁:“冇有。

氣氛跌至冰點,“皇上若是信我,還會禁足我嗎?還會隻是對管窈櫻如此輕拿輕放嗎?”

聲音平靜,但也冷硬,如同主人此刻的心情,聽慣了她平日裡的溫聲細語,今日她這樣,無異於一把鋒利的刀刺過來,他走近,蹲在床邊,藉由窗外的月光,勉強看清她的臉,低聲:

“沅沅,朕信你。

她不言語,無聲控訴。

“今日之事,都是朕不好。

他應該無條件站在她身邊,替她擋掉這些,而不是事情發生後,用他自己以為的方式娶解決,而忽略掉她內心所想。

“是我太過傲慢。

他今日在禦書房枯坐了許久,想了許多事,有些想明白了,有些也,稀裡糊塗。

沈璃書無意識抓緊了身下的錦被,若是以往,她定然要思慮良多,譬如知道此時此刻是將事情說開的好時機,她應當將事情給他好好解釋一遍;

甚至能將管窈櫻的事情抖落出來,利用李珣此刻的愧疚心致管於死地。

最優解是這樣的,她是後妃,他是皇上,她冇有資格同他生氣,況且她的孩子還年幼、一切的一切都指望著眼前的人。

所以不管她心裡如何生氣、如何失望,都要披著麵具,把握好一個與帝王相處的“度”字。

但是,她閉了閉眼,“皇上,臣妾累了,您回去吧,讓臣妾好好禁足,思過。

李珣看著她決絕的樣子,心底微痛,秦風說了許多兩人的事,她卻對此閉口不提,是對他有多失望,纔會是此番作態?

可憑心而論,今日之事,是他傷她至此,縱使他心裡有一些不舒服,可哪又如何呢?

她愛不愛他,有那麼重要嗎?

她如今在他的身邊,兩人有可愛的孩子,日後陪在他身邊的也隻會是她。

其餘的事情,不重要。

“疼嗎?”他忽而垂眸,手掌輕拊在她的膝蓋上。

她冇有言語,但他手掌之下的肌膚,有些許的顫栗。

“疼嗎?沅沅。

他再問了第二遍,沈璃書如果此刻轉頭,便會看見男子眼裡滿是疼惜。

“疼。

”她粉唇輕啟,“可那是臣妾應該的。

“沅沅,不要再說這些置氣的話了。

“我向你保證,不會再有下次這樣的事情。

李珣一向很少向彆人保證些什麼,沈璃書被他攪得心緒不寧,她起身,半坐:“皇上,臣妾難受。

她軟了聲音,其實也不想如此帶刺的說話,可情緒總是需要出口,如果不出來,便隻能在心裡暗自發酵。

她將委屈全部都說了出來,“臣妾早就說過,您是臣妾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您都不信臣妾,那臣妾可真是,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沈璃書!”李珣陡然之間皺眉,輕嗬道:“說的什麼胡話?”

抬手擦拭掉女子雙頰上的眼淚,將人拉進了懷裡,聲音溫和了些:“是我不好,往後再不會出現這樣的情形了。

“那,往後若是再有鄭風什麼風的,皇上您相信嗎?”

李珣自然是不相信的,她問這話時,聲音有些甕聲甕氣的,總算不是方纔那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表情,“不信。

“那太後與皇後那邊?”沈璃書從他懷裡出來,抬眸看他:“她們都對我很不滿。

女子眼神認真看著她,裡麵還帶了些濕漉漉的水氣,李珣幾乎冇有過多思考:

“不必管她們,從此往後,朕是你的底氣,不必因為他們的身份而有所忌憚。

忌憚什麼呢?連他這個最尊貴的帝王,都心甘情願以她為先,那彆人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況且沈璃書從來不是仗勢欺人、主動挑事的人,這宮裡,好像大家都欺她。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朕便做君子。

“那秦大哥呢?”

她還冇忘記,秦風被魏明帶走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已經好了許多,李珣瞥了她一眼:

“在朕麵前擔心他?”

沈璃書癟嘴,轉身摸黑從枕頭下麵掏出一個荷包,從裡麵取出來那枚平安符,太黑了,看不清,沈璃書伸腿踢踢李珣:

“皇上您去把燈點上。

“閉眼。

”很快,燭燈亮起,沈璃書才睜開眼。

那枚已經褪色的紅色平安符就躺在沈璃書的手裡,“今日秦風給我的。

“我父親的遺物,以往他都是帶在身上,偏偏那次就出了意外。

那一次,是為了救李珣。

李珣垂眸,明白沈璃書的意思,“朕將他流放了。

至於去哪,他冇說,她亦是冇問,發生這樣的事情,能留的秦風一條命,便已經是意外之喜。

坤和宮的燈,亮了一整晚。

翌日請安,沈璃書出現在了乾坤宮,皇後與管窈櫻難掩意外,更讓人難堪的,是請安之時,李珣親自帶著魏明來,宣了兩道聖旨。

一來,賜儀妃協理六宮之權。

二來,冊封公主為長平公主。

一時間,眾人的視線都落在沈璃書的臉上,不知情的人隻當皇上今日心情好,又封賞坤和宮,知道昨日事情的皇後等人,則是滿臉的難以置信。

冊封公主也在沈璃書的意料之外,但她依舊四平八穩,安之若素接過來聖旨:

“多謝皇上。

李珣走上前,親自將她攙扶起來,“走吧,朕送你回宮休息。

沈璃書唇角揚起,“是。

轉身時,視線與管窈櫻相對,後者卻是狠狠震顫。

不過九月初,宮人傳來訊息。

管才人歿了。

沈璃書手中正染著鮮紅的丹蔻,眼皮都未眨:

“今天的秋天,格外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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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三)◎

管窈櫻的死讓人唏噓,

聽說在新居中暴斃而亡。

但這隻是外人眼裡所看到的,真正的死因,隻有少數幾人知曉。

乾坤宮內,

顧晗溪一聲冷笑,

“不知道該怎麼評價咱們這位皇上了。

管窈櫻與侍衛私通,李珣直接一杯毒酒賜下,管窈櫻自然不肯,

前去當差的魏明無法,

便用了些特殊的手段。

可憐入宮時花季的少女,不過一年,便毫無尊嚴的身首異處。

但那日沈璃書疑似私會太監的事情,

皇上便會捂嘴,絲毫不見怪罪,

轉而給了協理六宮的權力,

甚至連呦呦,不過一歲不到的奶娃子,

也賞賜了不低的封號。

坤和宮裡風光無兩,

闔宮上下待坤和宮比她這個乾坤宮還要上心。

顧晗溪嘲諷一笑,當真是人各有命。

“娘娘,

皇上的意思是,

想請您辦一下小公主的冊封禮。

瑟春抿唇,說著魏明先前送來的訊息,再看顧晗溪此時的神情,她的聲音也不由得小了些。

讓一個失去了公主的皇後,給寵妃的孩子辦冊封禮,

也真是殘忍。

顧晗溪臉色冷如寒冰,

她的安寧,

皇上可還記得?她冷冷開口:

“去回了皇上,本宮身體不適,要閉門修養。

“娘娘!”瑟春有些不忍,但還是說了出來:“如今儀妃本就得寵,又協理六宮,您再不管這些事,到時候隻怕儀妃要更加得意了。

宮裡向來捧高踩低,雖然她們是中宮,再差不會差到哪裡去,但若是皇後躲在了後麵,儀妃隻會風頭更甚。

顧晗溪知道瑟春的意思不無所謂道:

“隻要本宮還是皇後一天,她就隻是妾,她的孩子也是庶出,皇家玉蝶上,皇後的妻子隻能是本宮。

“瑟春,我累了。

”聲音極輕,透著些淡漠的飄渺。

瑟春還想說些什麼,歎了口氣,心疼看著顧晗溪,“奴婢這就去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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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李珣來了坤和宮,便將此事說了。

沈璃書將話本子往旁邊一放,有些驚訝:

“皇後孃娘病了?那臣妾要不要帶著後妃去探望一下?”

沈璃書一定不知道,她每次假心假意說話的時候,眼睛都會不自覺瞪大些,李珣冇好氣,曲指輕敲一下她的鼻尖:

“你去她的病隻怕好的要慢了些。

屋內冇有彆人,丫鬟都知道,但凡皇上在的時候,是不喜她們伺候的,但李珣今日也察覺出來一點不同:

“朕好幾日見你身邊都是桃溪,另外兩個人呢?”

另外兩個人說的是柳聲與阿紫,沈璃書道:

“臨漳與呦呦都快要慢慢走路了,柳聲又回去跟著他倆了,保護他們安全,亦能教點基本功給他們。

柳聲一身功夫了得,跟在她身邊都是些後宮瑣事,倒是有些委屈了她,跟在兩個孩子身邊也好。

“至於阿紫,”沈璃書言語淡漠了些,“身體不好,臣妾把她調走了。

李珣對此不置可否,她身邊的人隨意她怎麼處置,隻是說道:“那便再挑些得用的上來伺候你們。

沈璃書頷首,冇再多說。

背叛她的人,不會有好下場,既然與管窈櫻沆瀣一氣,那便與管窈櫻生死都在一起好了。

冇再糾結這個話題,李珣說回來呦呦的冊封禮,他的意思是要大辦,本來今年中秋就是普通的宮宴,宮裡也許久冇有熱鬨起來了。

況且他膝下也就這麼一個公主,自然是怎麼寵愛也不為過的。

沈璃書皺眉,頗有些不讚同,“皇上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十二月便到了他們週歲,定然是要辦週歲禮的,再往後又臨近年關,各種宮宴紛遝至來,如今財政吃緊,定然是能節儉便節儉。

“省下一兩銀子,外麵百姓便有幾日飽飯吃。

”沈璃書道。

李珣頗有些揶揄的看著她,“咱們儀妃娘娘這才協理六宮事幾日,便開始精打細算了。

不過,李珣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有道理,今年各地都不太平,旱災、水災等各種天災不斷,各地都等著國庫撥款,壓力不可謂不大。

“也是難為你了。

”這便是認可了沈璃書的話。

沈璃書笑一笑道:“那臣妾如此為您著想,您可彆忘了給臣妾加些俸祿,現在臣妾乾的事情可比從前多多了。

李珣原本手裡正纏繞把玩著她的髮尾,聞言一頓,下意識道:“缺錢了?”

沈璃書眨眨眼看著他,無聲勝有聲。

李珣回神想想,好像上一次還是送金條的時候,也是過了許多日子了,再加上沈璃書如今宮裡事情越發多了起來,開銷大點也是當然的。

他哎呀一聲,“倒是朕疏忽了,明日便安排。

隔日,沈璃書便收到了魏明送來的東西,桃溪驚訝捂嘴,魏明則是有些殷勤:

“這些都是皇上從私庫中拿出來的,皇上交代說,您先用著,若是不夠奴纔再給您送來。

沈璃書這會還是蠻矜持,頷了頷首,讓桃溪給了魏明賞賜,“辛苦魏總管了。

魏明走後,主仆兩人看著眼前的大紅木箱子,相顧無言,桃溪暈乎乎道:

“金光閃閃,主子,奴婢好像有些暈。

沈璃書嗤笑一聲,“冇出息的樣子,快去讓小順子幫忙,抬進庫房放著。

“哦,不對,你先清點一下數量,登記造冊。

桃溪高興應了,庫房裡,箱子旁還有一個小箱子,那是上次皇上送的,裡麵還是滿滿噹噹。

桃溪拿著賬本對了半天,最後隻能驚呼:一定要抱緊主子這個大腿!

時歲接序往前,秋去冬來,而後又一春。

這段時間沈璃書忙的腳不沾地,皇後真病假病她不知曉,但連除夕宮宴都冇有出席,沈璃書頭一次一個人辦了這麼多大的宴會,分身乏術也收穫頗多。

臨漳與呦呦已經會說會走,偶爾沈璃書忙著,呦呦便來搗亂,一旁臨漳則乖乖在李珣懷裡和他一起看枯燥無味的兵書,常常惹得沈璃書無語。

呦呦來搗亂,她便乾不了活,又得等晚上呦呦睡了之後來乾。

次數一多,沈璃書便不樂意,給李珣兩個選擇:

要麼,幫她一起處理那些事情。

要麼,把呦呦哄走。

李珣簡直是有苦說不出,兩樣都嘗試了之後,便想出來更好的解決辦法:

將沈璃書帶到禦前。

於是禦書房旁邊的小隔間中,多了一張小桌子。

除夕之前,沈江硯回來上京,李珣特意派了小德子出宮幫他操辦一些事宜。

初二那天,沈璃書帶著兩個孩子出宮,和沈江硯一同吃飯,也是在這麼許久之後,有了真正意義上的歸寧。

大年初二,都回孃家。

姐弟兩人在沈家父母的牌位前上香、進貢,結束時,分明兩人什麼都冇說,眼裡卻同樣飽含熱淚。

他們都有家了,一家人整整齊齊。

傍晚時分,李珣親自出宮來接母子三人回宮,沈江硯出門相送,幾人坐上馬車之後,沈璃書自車窗去看,隻見沈江硯獨自一人在門口目送她們遠離。

原本小小的一個孩子,竟也成了頂天立地的少年,隻是身影難免寂寥,沈璃書先前的好心情都倏而消散,眼睛不由得紅了些。

呦呦在她懷裡,最先發現,奶糯糯的叫了一聲母妃,不叫不要緊,一叫沈璃書更加感性,清淚一顆顆落下來,呦呦伸出小手去擦,卻發現越擦越多,最後急得自己也嚶嚶哭了起來。

李珣一個頭兩個大,都不知道為何,一會兒的功夫怎麼大小兩個都哭了起來,偏偏他不能說話,一說沈璃書哭的更凶,他有些手忙腳亂,畢竟懷裡還抱著一個臨漳。

“幫父皇哄哄妹妹。

臨漳一歲多的小孩似懂非懂,眨巴眨巴眼睛,將手裡的吃食遞給了呦呦。

好一陣兵荒馬亂,最後沈璃書與呦呦都哭累了,母女倆都在旁邊睡著。

留下李珣與臨漳大眼瞪小眼,李珣想,他有這麼兩個嬌氣的人在身邊就夠了,若是再生兩個,他豈不是顧不過來?

不過隔日,便親自題了沈府二字的牌匾送到沈家。

沈璃書所思所想他並非不明白,但沈江硯還小,遠不到自立門戶之時,隻能慢慢來了。

他一手抱著臨漳,一手握了沈璃書的手,無意識摩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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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到來的時候,後宮進了新人,各地選上來的十餘名秀女進宮,在儲明宮接受培訓,為期一月。

選秀這事兒,是皇後操辦的,興許是擔心沈璃書在這中間做手腳,總之她的病,在二月底的時候,好了起來。

沈璃書忙了一個冬天,也想歇歇,對皇後這個做法求之不得,欣然將選秀的活兒都交了過去。

彼時李珣見沈璃書一身輕鬆的模樣,更加確定沈璃書心裡冇有他,換位稍加思考,若是她身邊有彆的男人,他是斷斷不能接受的。

晚上時,他略帶報複性的咬了一口她的鎖骨,沈璃書嘶一聲,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不明所以:

“乾什麼!”

他悶悶埋首在她的脖頸當中,她身上的馨香湧入鼻腔,“冇什麼。

總不能想個潑婦一樣歇斯底裡問她:為什麼不吃醋?為什麼不介意?為什麼不製止?

沈璃書大概又是長篇大論的大道理,說的頭頭是道,什麼皇後都冇說不、什麼以社稷和前朝為重、又或者是她隻是個後妃不能善妒種種。

總之是得不到他想要聽得答案,還不如不問。

鬱悶的心情擋在胸口,李珣也不做聲,默默用力耕耘,惹得沈璃書都有了些疑惑,嬌音斷斷續續:

“皇上今日是從哪裡受刺激了?”

一句話,使得李珣更加鬱悶。

秀女們進宮那天,皇後出於禮節,邀請了沈璃書同去儲明宮,沈璃書搖搖頭,拒絕了。

有那個拋頭露麵的時間,不如多陪臨漳與呦呦玩耍。

當然,沈璃書不去,不代表秀女們不認識她,在皇後講完話回去之後,負責教導的嬤嬤繼續道:

“除了皇後孃娘,當今宮裡還有一位儀妃娘娘。

嬤嬤頓了頓,看著秀女們認真聽講的表情,繼續道:

“儀妃娘娘居於坤和宮,掌協理六宮之權,膝下有皇長子與公主,尊貴無雙,各位小主們若是碰上了,定要以禮相待。

嬤嬤話音剛落,下麵便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忽然,一個穿著緋紅色衣裳的女子高聲道:

“嬤嬤,聽聞這位儀妃娘娘隻是一個小官之女,在王府時還隻是一位侍妾可是真的?”

此話一出,各位秀女們都安靜了下來,視線都落在教導嬤嬤身上,眼神裡不乏各式各樣的情緒,這些女子基本都出於官家,來之前家裡都有過培訓,如何能冇聽說過儀妃?

隻是,家裡聽大人說,與在宮中歐給你聽人說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那嬤嬤原本就冇笑,表情嚴肅,聞言臉色更是黑了幾分,老臉一板,冷眼掃過說話的女子:

“趙小主,請慎言,主子娘娘可由不得您議論,今日是頭一遭,若是再有下次,老奴便隻能請您出宮了。

那女子被當中下了麵子,臉色有些憤憤,還想說些什麼,被旁邊的秀女拉了拉衣袖。

嬤嬤在內侍殿當差多年,對於宮中形式再清晰不過,再加上向來規矩:

“這正是我要跟各位小主們說的第二點,宮內的各位主子娘娘不可私自議論”

沈璃書如今協理六宮,眼線遍佈,儲明宮前的事情自然瞞不過她。

彼時她正在修剪一盆花,聞言她連嘴角的勾起的弧度都冇變一下,“哦?這位秀女是誰?”

桃溪說姓趙,是工部侍郎家的嫡女。

沈璃書隻麵色平靜點點頭,“家世倒是高,難怪能問出來這樣的話。

桃溪其實有些生氣,“真是給了臉了,敢當眾揭主子您的過往事情。

”不過她疑惑道:“主子您就一點也不生氣嗎?”

“生氣做什麼?她說的都對。

她就是一個八品芝麻官家的女兒,進王府時也確實隻是個侍妾。

“可是,可是也未免太不懂規矩了。

哢嚓,手裡剪刀起落,幾片多餘的葉子便掉在了桌子上,沈璃書站直了身,將剪刀放下,從歲薇手裡接過來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手,“將這盆花送去給這位趙姑娘吧。

說罷,轉身便進了內室。

身後,那盆栽枝葉規整如斯,盆栽周圍,多餘的葉子都被剪下,很快,下人便將其收拾走,丟進了垃圾堆裡。

冇規矩又如何,修剪修剪就好了。

很快,便到了新妃入宮的日子,太後等閒不出門,便免了請安,是故入宮的第二日一早,眾人便到了乾坤宮,給皇後孃娘請安。

乾坤宮寂靜已久,請安都是些老人,也冇什麼幺蛾子,忽然進了好幾位年輕又美貌的新人,大家各自穿紅著綠,哪怕不說話,一時間屋子裡都亮堂了幾分。

沈璃書自然是除了皇後之外,最後一個到的,珠簾掀開,所有人目光都往那處看去,沈璃書進來,帶入滿室亮色,她一身海天霞錦緞宮裝,外罩同色紗衣,娉娉婷婷,人比花嬌,一同從珠簾後穿過來的風與陽光都偏愛她。

她一笑,便是風華:“好多眼生的麵孔,瞧瞧,一個比一個嬌俏。

伴隨著話語落下,眾人回過神來,彼時沈璃書已經落座,坐姿鬆散閒適,充滿上位者的鬆弛。

殿內靜了片刻,新妃跟著給沈璃書見了禮,沈璃書道:

“都是懂禮數的,桃溪——”

她偏頭,桃溪便將手中的盒子開啟,“各位主子,一點小禮物,請挑選。

那裡麵是不同的手鐲,雖各有差異,但一看便知其貴重。

儀妃娘娘好大的手筆,這麼多好東西便就輕鬆拿來給她們這些素不相識的新人。

一時間,對於先前嬤嬤說的,儀妃娘孃的得寵程度有了具象的理解。

眾人臉色各異,沈璃書饒有興致看著,心情頗好,當然,哪怕皇後來了,同樣賞賜了各位新妃,但總歸是冇有儀妃娘娘來的印象深刻。

當天晚上,坤和宮內,兩個孩子都去睡覺了,沈璃書沐浴完,在貴妃塌上看書,一旁的小幾上,是新進貢的新鮮荔枝。

桃溪在一旁剝著,沈璃書想起來便吃一顆,看入迷了片刻,再伸手去拿,卻久久冇遞到她的手裡,轉頭便瞧見有人正好整以暇看著她。

丫鬟早已經被打發出去,室內就他們兩人。

沈璃書眉頭微皺,看著正為她剝荔枝的男人:“今日妹妹們入宮,皇上來臣妾宮裡作甚?”

李詢將果肉喂進她口中,又伸手接過啖出的果核,“一日未見,朕甚是想念沅沅。

她輕哼,“皇上向來會說這些虛話。

明日又該拿這些話去哄彆的姐妹了。

“那朕不說虛的,做些實的。

而後青帳微垂,嬌音四起,至子時方纔停歇。

第二日,一道聖旨曉諭六宮:

儀妃沈氏久俸椒塗,實同朕心,晉正一品貴妃。

眾人嘩然,唯歎一句貴妃娘娘真真兒是寵冠六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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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一)◎

沈璃書又晉升了。

宮裡頭一位貴妃。

後宮眾人聽到訊息,

舊人早就已經習以為常,剛進宮的新妃們驚訝之餘又有些蠢蠢欲動:

皇上的寵愛,誰不想分一杯羹?今日是沈璃書,

來日不能是她們之間的一人嗎?

但饒是沈璃書自己,

接到聖旨也有一些懵,她這便是貴妃了?

滿宮裡除了皇後,便隻有她最尊貴。

桃溪與歲薇更是激動的不行,

看著有些怔忪的沈璃書,

耍寶道:

“恭喜貴妃娘娘,賀喜貴妃娘娘,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一口一個貴妃娘娘,

沈璃書被兩人逗笑,“行了,

去將聖旨收起來吧,

今日坤和宮上下當差的人都有賞。

自從發生阿紫那件事之後,坤和宮裡的下人早已經換過了一批,

人都是沈璃書自己親自從內侍殿挑來的:

剛進宮不久、冇在彆人宮裡當過差的、身世清白的。

雖然人數不多,

但補充到坤和宮裡來倒也剛好合適,有時候,

你永遠也不知道下麵伺候的人,

是什麼樣的牛鬼蛇神。

桃溪笑著應了,“奴婢這就去。

與坤和宮的一片喜氣洋洋不同,長春宮裡頗有些愁雲慘淡的意思。

二皇子身體有些弱,做什麼都要慢些,哪怕已經一歲多了,

卻還在慢慢學走路。

許鳶原本眉眼溫淡看著嬤嬤和二皇子練習走路,

但聽到沈璃書晉為貴妃的訊息之後,

一時不慎,手中的杯盞落地,一聲清脆的聲響,瓷杯四分五裂,許鳶喃喃:

“她是貴妃了?”

雖然早就預料到,以沈璃書如今的寵愛,貴妃之位便如同囊中之物一般,但這日真的來臨,許鳶不可謂不難受。

她自從進入王府便是側妃、入宮亦是四妃之一,但如今,沈璃書所擁有的,可能她這一輩子也不會再有。

二皇子被杯子掉落碎掉的聲音嚇了一跳,冷不丁哭著往嬤嬤懷裡鑽,許鳶見狀,分了心神,忙斂了神色:

“二皇子怎麼了?來,過來母妃這裡來。

但不過一句話的功夫,二皇子哭著便咳嗽了起來,臉瞬間漲的通紅。

許鳶嚇了一跳,方纔的傷春悲秋也冇了,從嬤嬤手裡接過來二皇子小心安撫著,揚聲道:

“去叫太醫!”

長春宮的動靜不一會兒就傳了出去,李珣下朝便去了坤和宮,有宮人來報此訊息時,兩人都是一愣。

二皇子雖然身體弱,平日裡太醫固定時間去請平安脈,但已經好幾個月冇有這樣大張旗鼓額外叫過太醫了。

李珣眉頭微皺,當即起身:“朕去看看。

總歸二皇子也是他的孩子,做不到視而不見,沈璃書也明白這個道理,沉吟一瞬,也跟著起身,“臣妾陪您一起。

長春宮內,二皇子正閉著眼躺在床榻上,太醫在為其把脈,許鳶一臉擔心站在旁邊。

沈璃書微微挑眉,許鳶擔心的神色不做假,看來,她對於二皇子倒真是有了幾分情誼,但也正因為如此,沈璃書心裡拉起了警戒線。

許鳶若是真把二皇子視為己出,對於她來說,並不是個好事情,畢竟,許鳶身後,還有一個許家,而她的大皇子

怨不得她心思小,但有了孩子,就不得不為以後考慮。

彼時李珣就站在她旁邊,抬眸去看,李珣臉色亦是不好,眼神落在二皇子身上,帶著疼惜。

許鳶眼眶微紅,過來給李珣見禮,“皇上,您來了,臣妾”

李珣抬手,製止許鳶接下來的話,沉聲道:

“先聽太醫如何說。

餘光瞥見沈璃書不太好的神色,李珣眉頭皺得更緊,握了握她的手,吩咐道:“給貴妃賜座。

昨日是將她折騰的狠了些,應當好好休息纔是。

沈璃書雖然並不是因此臉色不好,但還會冇有拒絕李珣的意思,抬眸微笑了笑以做迴應。

兩人之間旁若無人的互動落在許鳶眼裡,許鳶隻覺得心在慪血,這還是在她的長春宮,不敢想,若是在坤和宮兩人相處又是一副什麼樣的場景。

就在氛圍暗流湧動之間,太醫收了手,稟報道:

“啟稟皇上,兩位娘娘,二皇子並無大礙,隻是由於驚嚇一哭引起了驚厥,有些低燒昏迷,用些藥,好好將養著便冇事。

不待李珣與許鳶鬆一口氣,那太醫一個但是又將人的心提了起來,“二皇子身體虛弱,還是要儘量避免出現此類事情纔好,長此以往”

剩下的事情,太醫雖然冇有說明,但在場眾人也多多少少能明白,集腋成裘,一場病便能使得之前好久的精心將養化為泡影。

許鳶扶了扶胸前,後怕到:“本宮知曉了,你先下去吧。

李珣看著床榻上,錦被下孩子小小一團,明明隻比臨漳晚出生一個多月,但比他瘦弱了好多。

他走過去,在床榻旁邊坐下,少有的仔細看了看這個孩子,許鳶自然也跟了過去,驚喜於李珣的反應。

她一直知道,皇上算不上太喜歡二皇子,但一個月也總來看一兩次他,每次二皇子也是格外歡喜。

今日,皇上肯定也心疼了。

沈璃書看著不遠處的三人,眸色微變,頓了頓,慢慢起身,冇有說話,動作平常的走了出去。

屋外,魏明等人都在候著,桃溪見她出來連忙走過去攙扶著她,沈璃書看見魏明往屋內張望了一下,應當是在看李珣是否出來。

她冇管,淡淡笑了笑,“坤和宮裡還有事,本宮先回去了,勞煩魏公公跟皇上說一聲。

說罷,微微抬了抬下巴,便抬步走了,留著魏明看著她的背影為難的皺著眉。

他不知道裡麵發生了什麼事情,但裡麵可是皇上和許妃單獨在的,他忍不住在心裡哀怨:

貴妃娘娘哎,您要不回來自己去跟咱們皇上說呢?

屋內,二皇子有了些幽幽轉醒的跡象,眼睛睜開後,眼睛緩慢的動了動,他還小,冇那麼多心思,但他不舒服,這會兒看見熟悉的許李珣之後,嘴巴一癟,竟又是斷斷續續哭了起來。

那聲音孱弱的很,李珣心裡一揪,“皇兒不哭,父皇在這兒。

但是顯然這個程度的哄不足夠,二皇子還是在哭著,許鳶往前走了兩部,挨著李珣往前探了探,“母妃看看你還熱不熱?”

話落,李珣不由得多看兩樣許鳶,在他的印象當中,許鳶說話總是高聲的,偶爾帶著點尖銳,但這一句話,卻是溫和的帶著關心的。

他熟悉,沈璃書對待生病的臨漳也是這樣的。

許鳶寬大的衣袖有一角落在李珣疊在膝蓋的手背上,帶來一陣癢意,他垂下眼皮,回神後,隨即站起了身,“再叫太醫來看看。

二皇子已經被許鳶安撫住,許鳶輕車熟路將二皇子抱在懷裡,輕輕拍打著他的背,聞言抬眸看了一眼李珣:

“不必,太醫說冇事,便就是冇事,一會兒吃了藥,再養養便好。

處理二皇子生病的事情,長春宮也算是遊刃有餘極有經驗,許鳶一聲慕枳,很快便陸陸續續有宮人進來,喝藥、緩解、哄睡等。

李珣在旁邊冷眼看著,神色不由得也緩和了些,“朕記得,你從前待二皇子很不耐煩。

許鳶正擔憂地看著二皇子,聞言亦是冇有轉頭,靜了一瞬,纔回答道: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二皇子年幼但也可愛,對於臣妾來說,又何嘗不是陪伴。

短短兩句話,卻有淡淡哀愁從中溢位來,皇上不常來長春宮,她亦是冇有自己的孩子,宮中也冇有彆的事情要她分神處理,每日便就在這長春宮中。

若是冇有二皇子她自嘲一笑,隻怕要看著高高的宮牆數著牆磚度日了。

都是李珣的孩子,哪怕心中有所偏向,但到底是還有父子之情,李珣道:

“你待他好,便是他唯一的母妃。

子嗣是後妃的儀仗,但皇子背後,他亦是皇子最大的依靠。

許鳶從當中聽到李珣的言外之意,有些動容,但喉嚨裡一句:往後臣妾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後她也會一樣疼愛的。

到底是冇有說出口。

李珣出了長春宮,魏明跟在身邊,覷著李皇上的臉色,說:

“儀貴妃娘娘說宮裡有事,便先回去了。

李珣淡淡嗯一聲,他也是後來才發現,沈璃書不知道何時已經走了。

“好像,臉色並不是很好。

”魏明越說聲音越低,他是李珣的奴才,按理來說不該說這樣似是而非的話,尤其,這還關於後妃。

但他與沈璃書相識多年,像是看自己的孩子一般,有時候也願意多說一些,況且皇上對沈璃書的在意纔是他敢說這些的根本。

果然,李珣聞言連腳步都稍頓了一瞬,麵色微沉了些。

沈璃書不開心,其實他也能理解,幼時他隻要得到一點父皇的關注,那幾個皇子的母妃便會來針對她們。

後宮中,皇子可以很多,但最終的位置,卻隻有那一個。

走回去禦前的路上,迎麵幾陣風。

李珣想,方纔在長春宮,對於二皇子的憐惜是真的,但,偏心也是真的。

臨漳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和彆人總之是不一樣的,況且,若真有彆人登上了位置,按照沈璃書如今在宮中的情形,往後,能否善終也還是一個疑問。

他不捨得也不敢預想這樣的情況出現,所以,便隻有一個答案。

這個答案於他自己而言,清晰明瞭,但於江山社稷而言,或許不嫩如此早下定論。

經過禦花園,李珣最終還是轉了腳步,“去坤和宮。

他心下歎一口氣,若是稍微去的晚了些,隻怕女子心裡又過了好幾個彎彎繞繞,情緒估計會變得更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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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二)◎

沈璃書不怕李珣知道她因為此事而有不開心,

人都是自私的,她冇有那麼單純,以為臨漳以後的前程能靠他自己來掙。

既然李珣如今寵她,

那麼何不把有些事情儘快的落實下來就算不能定,

但細水長流總會有更多的影響。

回到坤和宮,見了幾個管事嬤嬤,不過一刻鐘的時間,

便聽宮人來報,

皇上來了。

桃溪看一眼主子,眼見著沈璃書的神色舒泛了些,她不由得失笑,

得虧主子一路上吐槽了好些皇上的話,但皇上一來,

連主子自己都冇意識到,

她變得高興了些。

冇再多想,桃溪叫上歲薇,

去給李珣備茶了。

“二皇子如何了?”

沈璃書麵色平淡,

看著從進來一直坐在她身邊,一句話也不說的人。

“冇什麼大問題。

冇有大問題就好,

“太醫說是被嚇著了,

長春宮還能讓人嚇著他?”

這話李珣方纔在長春宮也問過,自然冇人敢瞞他,許鳶摔了杯盞,將二皇子嚇著了。

至於為什麼摔杯,李珣約摸著也能猜到幾分,

今日宮裡就隻有沈璃書晉位貴妃這一件事情,

思及此,

李珣臉色亦是沉了兩分。

沈璃書見李珣緘默不言,便也失了再問的心思,垂了眼冇再理他,從桌子上隨意拿了一本書看了起來。

李珣手裡把玩著女子的玉指,偏頭看她,側臉帶了些少見的冷肅,鼻尖與唇角從側麵看,連成了一條直線,有種看小貓在攢脾氣的感覺,他啞然失笑,“咱們貴妃娘娘是在不開心嗎?”

女子心是口非:“冇有。

“可是你手裡是朕的書,而且,”他指了指沈璃書手裡的書,“你拿反了。

沈璃書神色一愣,下意識將書翻轉過來看了一眼,還真是拿反了,她速度極快將這一本書丟回到了桌子上,斜眼看一眼李珣:

“皇上是來給臣妾找不痛快的嗎?”

美眸半瞪,也是風情,李珣一方麵覺得可愛,另一方麵,也從中聽出來她的惱羞成怒。

他順了順她的毛,忽而問道:“沅沅覺得,若是給老二一個郡王呢?”

沈璃書以為自己聽錯,給二皇子郡王?可二皇子才一歲多,很少有如此小便得封的先例,一般隻有兩種情況,一來顯示皇子極得帝王寵愛,如先帝在李璠很小之時太子之位給了他;至於起第二種情況幾乎就是斷了二皇子登頂的可能。

摸不準李珣的意思,沈璃書冇有輕易答話。

李珣說:“老二身體弱,封他一個郡王,等年齡再大些,便去封地養養身體。

意思已經不言而喻,兩人對視一眼,沈璃書率先移開了視線,“臣妾今日不開心,確實有二皇子之故,但”

李珣打斷了她的話,“朕知道,朕這幾日也恰好有這樣的想法,上京氣候不好,改日給老二挑個適合養身體的地方,若能養好,有朝一日便回來效忠朝廷,若還是老樣子,便做個富貴王爺也罷。

對於二皇子,李珣同樣有舐犢之情,雖內心偏愛臨漳,但亦是不想看到兄弟鬩牆,早早便打發了出去,雖然斷掉了往上的可能,但同樣,保了他一生的富貴平安。

沈璃書眨眨眼,“臣妾明白了,多謝皇上。

“那,許妃知道嗎?”其實她想問,許家的人知道嗎?畢竟是一個皇子,對於外家來說,那便代表著能更進一步的可能。

“朕做的決定,以後都不必讓她們知曉。

李珣斂眸,也是回答她的未儘之言。

她頷首,至於彆的,沈璃書冇再多說,能有這樣第一步,也已經足夠了。

李珣頷首,從桌子上重新撈起來一本沈璃書昨日看的話本塞到她手裡,“你看吧,朕走了。

“皇上不留下來用膳嗎?”

“貴妃不太待見,我還是不要自找冇趣了。

“……臣妾哪有?”若說先前有,這會便也少了許多了。

李珣自然不會和她見氣這些,要因此生氣,那他早就氣死多次了。

他起身,抻了抻微皺的衣角,“改日朕讓禮部大臣過來與你商討,冊封禮上,除了規製之內的東西,朕著意再添些你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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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沈璃書的貴妃冊封典禮便陸陸續續準備起來。

繡院來的嬤嬤裡,有沈璃書相熟的繡娘,從王府時期,便給李珣做衣服的那位,到了宮裡,除了給李珣,也負責給沈璃書做。

王嬤嬤收了手裡的軟尺,笑道:“娘娘近日可是長胖了些?”

沈璃書看著嬤嬤記下來的數值,驚訝之餘也有些不好意思,“這些日子胃口好,是吃的多了些。

不過,沈璃書還是有些不可置信,怎麼就胖瞭如此多呢?不過轉念一想,馬上又要進入夏天,到時候便又可能瘦下來了。

便就不庸人自擾了。

王嬤嬤說:“今兒個是第一次來給您量尺寸,等著臨近日子之前,奴纔再帶人給您量一次,到時候拿著做好的吉服,給您仔細修改尺寸。

沈璃書道:“辛苦了。

“不辛苦,隻是咱們宮裡頭一次封貴妃,奴才們當差難免有些不妥當的地方,還望貴妃海涵。

這便是提前在為繡房的差事尋護身符了,這種小事,沈璃書向來不為難下人,笑著應了。

除此之外,其餘各處也安排了起來,宮裡一時之間熱鬨起來。

每日去乾坤宮請安時候,皇後都不痛不癢問幾句進度,一來現實她假情假意的關心,二來,這也是能顯得她是中宮的地位。

沈璃書向來不在這樣的事情上過心,顧晗溪問,她便答了,不過幾句話的事情,也損不掉什麼。

冊封禮準備這期間還發生一件趣事。

那日是個淅淅瀝瀝的雨天,時日雖然在六月裡,但還是有些涼意。

沈璃書早上起來便感覺喉嚨有些澀澀的難受,歲薇燒了些熱水送了進來,但喝過之後,到中午還有了加重的跡象。

急著去請了太醫,開了幾副藥之後,歲薇說起來:趙才人在禦花園呢。

歲薇口中的趙才人,便是第一次入宮學禮儀時,當眾問詢沈璃書在王府位份的那個姑娘。

沈璃書神色有些懨懨,懶懶問:“今日下雨,她在那作甚?”

看著歲薇欲言又止的神情,沈璃書道:

“等皇上?”

且看如此涼爽的天氣,那趙才人穿著一身紗衣,女子曲線玲瓏可見,一把油紙鉛傘,端得是楚楚可人,妖嬈勾神。

沈璃書一碗溫熱的藥下去,苦澀在口中蔓延下來,吃了一顆蜜餞緩解,“皇上呢?”

“奴婢不知道。

”歲薇誠實搖頭,窺探帝蹤的事情,她還不敢做呢。

桃溪從外麵進來,將房中的花先換了,隨口回道:“皇上還在禦前見大臣呢。

歲薇見狀,便自覺往後退一步。

丫鬟之間當差的差距便在此刻顯示出來,桃溪到底做事老到些。

明麵上不能窺探帝蹤,可實際上,哪個宮裡在禦前冇有幾個眼線,有些事情,且得慢慢學呢。

沈璃書吃了藥,腦袋還有些昏昏沉沉,讓人將大皇子和小公主帶走,以免過了病氣,便徑自上床休息了。

半夢半醒之間,沈璃書覺得額頭上有溫熱的觸感傳來。

李珣看著眼前的眉頭緊皺的女子,冷汗浸濕了她的烏髮,口中喃喃說著了些什麼,像是被夢魘著了的樣子。

“沅沅,沅沅!”

父親像小時候一樣揹著她,走在熱鬨的街頭,買了糖葫蘆,小鈴鐺……

還是從前的場景。

但忽而,場景一轉,她獨自一人待在田埂之上,父親的身影越來越遠,任她怎麼喊也不回頭。

她哭的傷心極了。

卻被人忽而叫了起來,她眼神懵懂,叫了一聲爹爹。

隨即才反應過來,不是。

強顏歡笑一聲,“皇上怎麼來了?”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李珣還未說話,聽她說:

“冇去趙才人宮裡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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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三)◎

您不是去趙才人宮裡了麼?

聞言,

李珣看著眼前淚眼婆娑的人,先前的擔憂一掃而空,一時間又有一些好笑:哭成這樣,

還不忘埋怨他。

他抬手,

將她額前有些淩亂的髮絲整理好,又抬了袖子給她擦拭了眼淚,“朕纔不去,

還有人等著朕呢。

這一會兒的功夫,

沈璃書的神思清明瞭些,夢裡的記憶漸漸模糊掉,她垂眸,

“臣妾難受。

禦前的事情都還未全部忙完,將緊要的處理了下,

便趕著過來了。

“朕知道,

可用藥了?”

沈璃書點點頭,這一場高熱來的毫無預兆,

好在身邊的人侍候得力。

“覺得好些了。

李珣看她依舊蒼白的臉色,

還是不太放心,著人叫了太醫來,

自然是無甚大礙,

太醫說再喝幾副藥,他每日都回來診脈的。

太醫正要告退,餘光中瞥見李珣明黃色長袍的衣角深了顏色,那一瞬間諂媚的心思上來,他頓了頓,

道:

“皇上,

雨涼,

還望保重身體。

沈璃書視線隨之投過去,見到他深色的衣角,有一瞬的怔然。

他來得及,連撐傘的太監都未追上他的腳步。

李珣麵色不變看向沈璃書,“朕知道了,退下吧。

太醫還在門口都未走遠,兩人正預備要說些什麼,歲薇進來,先和太醫說了些什麼,太醫便在原地停了下來,她走過來不著痕跡看了一眼沈璃書,隨即有些欲言又止。

桃溪自然是看見了她的臉色,問道:“可是有什麼事情?”

“趙才人宮裡的宮女聽說太醫在咱們宮裡,來請人了,說是趙才人身子有些不適。

好像是有些風寒。

“哦?莫不是在雨中等皇上太久了?”

沈璃書意味不明地揶揄了一下,隨即感覺到喉頭有些癢意,抑製不住輕輕咳嗽了一聲,旁邊人卻是意會錯了她的意思。

李珣心裡不悅,偏頭瞧了一眼沈璃書依舊有些蒼白的臉色。

不開心了?

他有些不耐煩開口:

“難不成太醫院隻有這一位太醫在嗎?魏明——”

明知道這位太醫在坤和宮,還要派人來請,膽子也忒大了些,這舉動背後的意思,不就是不尊重沈璃書嗎?

李珣聲音有些大,情緒是顯而易見的不悅,忽然被叫到的魏明身子一抖,忙躬身:

“奴纔在。

“才人趙氏言行無狀,禁閉半月。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是一臉驚愕,沈璃書都有些不可置信,此事說起來倒真是一件小事,她都不欲與趙氏計較,後宮女子,哪個冇有些彎彎繞繞的心思,想請這位太醫,便讓他去就行了,左右這裡也用不上了。

對於剛進宮的新妃來說,半月禁閉,可算得上是不小的懲罰了,畢竟剛進宮,本來根基與恩寵都不穩,這一懲罰,少不得讓宮中那些牆頭草有所取捨。

故而沈璃書有些不讚同皺眉:“趙氏本就病了,您再禁閉她,太醫也去瞧不了,可彆到時候出了什麼事情,再賴到臣妾頭上。

“還有太後與皇後孃娘,知曉此時定然又要說臣妾。

少不得要說她一個妖言惑主,為上卻小肚雞腸。

雖然沈璃書早已經不在乎彆人怎麼說,但若真因為今日的事有這些說法,對她來說不就是無妄之災嗎?

畢竟這旨意是李珣下的,她可是一句話都冇說。

李珣看了她一眼,像是冇聽見她的話,“還不去?”

這句話自然是對魏明說的,他應一聲是,麻溜出了門,順便帶走了還在門外候著的太醫。

沈璃書不滿看著他。

李珣輕咳一聲,“剛進宮,便敢在路上等著朕,還敢來你宮裡請人,今日是請太醫,改日若是請朕呢?”

他說著有些不明顯的委屈,“你也無事一般讓朕過去。

他說這話,好似全然忘了,他是皇上,想要去哪、不想要去哪,都全然是他說了算,而沈璃書,不過是一個後妃罷了。

現實的情況與理論之上相差甚遠,實則是他無比在意沈璃書的想法。

沈璃書眨眨眼,驚覺李珣此時說話的神色不似玩笑,他似乎真的在等她這一個答案。

她抬手,佯裝無力地揉了揉太陽穴,覺得頭又在隱隱作痛了,並不是很想回答。

李珣默一默,在她的反應當中已經看出來了答案,腳邊濕了半天的褲子這會子終於傳來了一些涼意,他不由得微微瑟縮了一下腳。

“罷了,你好好休息。

桃溪送走李珣,回來時沈璃書已經躺下,歲薇在一旁掖著被角,她緩聲道:

“聽說趙才人在宮裡大鬨了起來。

塌上之人輕合著眼,輕聲嗯了一聲,“皇後孃娘那邊可有說什麼?”

桃溪搖搖頭,“未曾聽見。

“那便不用管了。

歲薇早在桃溪開始說話時,便起身退了後,這會子纔敢接話道:

“奴婢看皇上今日這麼做,也是為了主子好。

見沈璃書與桃溪都冇有打斷她,她繼續道:

“新妃入宮,皇上一個人都未曾寵幸過,她們連皇上的麵都見不著,眼巴巴兒瞧著咱們宮裡得寵,可不得使出來些手段嗎?”

隻是冇想到,這位趙才人也是有膽色的,這才過了多久,便有了動作。

桃溪道:“皇上還是站在咱們這邊的。

不管懲罰是否嚴重,皇上此舉無異於是在告訴新妃亦或是說所有後妃:坤和宮不容挑釁。

沈璃書睜眼,欲言又止看了看自己的兩個婢女,最後歎了口氣,還是什麼都冇說。

和李珣相處這麼久,她自認為瞭解李珣,這些日子李珣的所作所為已經完全不在她的意料之內,總覺得,這裡麵好似有了些真心。

從前夢寐以求的東西,當真的被她察覺到,內心反而有些想要逃避。

不敢,也不想去麵對這些。

所以那會兒,李珣的問題,她不想回答,哪怕她知道李珣想要聽的答案是什麼。

但這些話,與兩個婢女是冇法兒講的,她歎一口氣,望著床幔上繁雜的花紋,久違感受到了些毫無章法的無力感。

許久,她拉起錦被,將一整個頭都蓋住,聲音隔著被子傳出來,有些悶悶的:

“你們先下去吧。

\/

貴妃的冊封典禮就在月底,內侍殿和禮部在緊鑼密鼓的籌備著,一應事物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反倒是沈璃書這個當事人閒了下來。

繡房的人第二次來複量了尺寸,帶著朝服的成品來做現場的測量,隻是收了軟尺,嬤嬤有些納悶:

“娘娘又胖了兩三斤。

腰身的地方還要再做修改纔是,還得再放放。

沈璃書低頭瞧了一眼自己依舊平坦的腰身,內心緩緩浮上一個念頭。

這些日子,她明明已經在控製飲食,並且由於時間越後越覺夏至天熱,她口腹之慾本就冇有之前好了。

按理來說,應當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的,“桃溪,去請江太醫。

算起來,江雨生也是有將近一月冇有來請過平安脈了。

李珣下朝之後,匆匆趕來,連朝服都未曾來得及換。

坤和宮裡麵,太監宮女都與平常一樣當差,李珣卻在不經意的一瞥中看見宮女臉上的笑意。

往日他好似從未主意過。

“太醫如何說?”

腳步甫一跨過門檻,聲音便落到了屋內人的耳中。

桃溪與歲薇很快跪下來行禮,貴妃塌上女子不施粉黛,青絲挽成簡單髮髻,上麵隻墜一根白玉簪,她聞聲回頭,眼中還有未曾收回的笑意。

“皇上怎麼來了?”

她還特意囑咐了身邊的人,先不要告訴李珣這事呢。

兩句話的功夫,李珣早已從門口走到了她的麵前,抬手製止她要起身行禮的動作,“聽說叫的江雨生。

江雨生是太醫院有名的婦科聖手,往日沈璃書有孕,都是他和袁宗來照料,上半年袁宗丁憂告假,便都由他一個人來。

果不其然,沈璃書的回答讓他心裡一路上懸著的石頭落了地,她說:

“太醫說,臣妾已經有了一個月的身孕,隻是脈象尚淺,還需要再過些時日來確認。

但實則如同江雨生這樣的人,冇有把握是斷斷不敢在主子麵前妄言的,能聽見這樣的話,基本就和板上釘釘無異。

“當真?”

目光落在她平坦如斯的小腹上,語氣聽來平靜如常。

但沈璃書與他的距離極近,清晰看見,他平靜麵龐上,嘴唇的微微顫抖。

那一瞬間,沈璃書感覺有一片羽毛,毫無預兆落在了她的心上,帶來一些癢意。

“自然是真的。

”她聽見自己乾巴巴的聲音回答。

“好,甚好。

不過隨即,李珣又想起來一事,有些躊躇問道:

“那咱們前日不影響吧?”

沈璃書神遊的思緒緩慢迴歸,有些不解,前日?前日有發生什麼特彆的事情嗎?

在李珣擔憂地目光下有些旖旎記憶迴歸,前日晚上她們在淨房玩鬨的是過了些

沈璃書白了他一眼,臉上染了些酡紅,婢女們都還在呢!!!她有些氣急敗壞:

“無事!太醫說冇事。

除了長胖了些許,她竟然冇有任何不適,若不然,也不會才發現。

聞言,李珣不由得鬆了口氣,“無事便好。

到這時候,李珣都還是站著的,她招了招手,讓李珣坐下。

他臉上剛欲要揚起笑容,以為沈璃書是體貼他站著勞累,下一秒,便聽她說:

“您都快把臣妾晃暈了。

嘴角的弧度還冇來得及揚起,便又快速拉平,罷了,不和她一個懷孕的婦人計較這些小事,他是男子,也是胸懷寬闊的君子。

“還冇用早膳吧?臣妾讓小廚房給您做一份金乳酥來。

他又笑起來,就說吧,還是關心他的,金乳酥是他最愛用的早膳,他揚了揚下巴:

“你安排便可。

李珣陪著沈璃書用了早膳,又說了會兒話,眼瞧著沈璃書麵上露出了些疲憊的神色,才慢悠悠起身回了禦前。

回去路上,李珣竟然罕見哼起了小曲兒,連步伐也鬆快了許多。

魏明眼睛旁邊的褶子堆疊起來,“恭喜皇上,貴妃娘娘再有孕,可真是大喜事。

李珣腳步未停,也冇有回魏明的話,兀自思索了一會兒,纔有些自言自語道:

“貴妃之位,是不是太低了?”

魏明在身後聽見這句話,不可置信抬起了頭,風聲吹過,回聲入耳,他又很快低下了頭,李珣明黃色的衣角在他視線中擺動。

貴妃之位,若是太低,那上邊,便隻有皇貴妃,和,皇後之位了。

魏明細思極恐,連他也看不懂跟了二十多年的主子的心思了。

就當真對儀貴妃喜愛至此嗎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久等,三次元的事情太忙再加上背部疼痛一直在做理療,寫文進度很慢,實在抱歉。

日常線應該還有一章就完結,明後天隨時寫完隨時發。

評論區隨機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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