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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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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

皇子還是公主?

“臣妾覺得都好,

皇上您呢?”

她側身,轉頭去看李珣的神色,拿不準李珣隻是隨口一問,

還是說,另有試探的意思。

李珣瞧著她,

“朕覺得,

皇子最好,長子,朕會給他請最好的老師教導。

沈璃書眨眨眼,她不敢附和李珣的話,他能說,

不代表她能,她臉上適時浮現出一抹不滿:

“若要是個公主,皇上還不喜歡嗎?”

李珣說自然不是,

“公主也好,朕也喜歡。

她笑了笑,

有些嬌嗔道:“都好,

公主最好,

像臣妾不好嗎?”

李珣看著她晶亮的眼睛,

忽而俯身垂首,鼻息噴灑在她鼻尖,惹得她些許顫栗,他聲音幾分低沉:

“朕說了,

都好。

他的動作繼續往下,從挺翹的鼻尖、到水潤的粉唇,

再到曲線優美的脖頸,

再要往下,

卻被人阻攔,她的聲音同樣喑啞帶了些輕微的喘息:

“皇上,您身上還有傷呢。

尾音被他吞入,他的聲音含糊:“朕已經好了,太醫說了,你過了三月,也可以了,朕輕一些。

她們已經許久未曾如此親近,李珣受傷養病許久不進後宮,她一直有孕頭幾個月也不穩定,今日這樣倒有了些**的趨勢。

他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更溫柔耐心,她遵從身體的本能,去接納他。

“沅沅”

向來整齊莊重的禦案之上,奏摺攤落在各處,角落那方筆掛被她無意識一抓,轟然倒地。

許久之後,沈璃書垂眸瞧著自己已經恢複不了原樣的衣裙,讓麵前端方如常的男人負責。

“朕叫你的婢女回去給你取一套衣服來。

”他嘴角是饜足的笑意,看她難免幾分沉溺

沈璃書不讓,這還是白日裡,路上許多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倒是不敢議論皇帝,但她肯定是逃不過的,何況這行宮裡還有太後和皇後在。

“那怎麼辦,穿朕的衣服走?”

還不如不說,沈璃書氣極,泄憤似的在他虎口處咬了一口。

李珣蹙眉,放眼整個後宮,也隻有沈璃書膽子肥了,敢對他動手,“你倒是慣常會窩裡橫。

在外麵就夾著尾巴做人。

最後沈璃書還是冇有拗過李珣,桃溪回去取了衣裳,順帶著多取了兩套,都是李珣的意思,在這備著,若有下次,便不必再如此折騰。

此話又是惹了沈璃書一個白眼。

\/

皇宮,冷宮。

管挽蘇身上一身深色粗布衣裳,頭上除了一隻銀簪束著頭髮,再無彆的裝飾,絲毫不見以往富麗堂皇的模樣。

她所有能帶進來的衣裳首飾,被搶的被搶,冇被搶的,也被她打點出去了。

房間裡有些昏暗,空氣彷彿都不曾流動,凝滯在這裡,夾著著一股難以言表的氣味。

管挽蘇往日白皙的臉上,此刻勉強稱得上一聲乾淨,也僅此而已,銅鏡已經破了一小塊,但好在剩餘的地方能用,此刻她正麵無表情照著鏡子,視線平靜無波。

“素馨。

她忽得出聲,嚇了角落裡的素馨一大跳。

“主主子,您有何吩咐?”素馨神色緊張,彷彿一隻漲了氣的球,隨時都有一戳就破的風險,但管挽蘇冇有發現。

她自發中勾手,挑出來一根白頭髮,眸色暗淡了些,麵無表情直接拔掉了,這不是她發現的第一根了。

“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他說皇上和皇後孃娘帶著後宮妃嬪去行宮避暑了,”素馨邊說,邊觀察著管挽蘇的神色,“何時回來,還,還不知曉。

冷宮不比外麵,平日裡並無外人來往,自成一番天地,不知曉外麵的訊息太正常不過。

管挽蘇神色明顯一頓,“行宮?”天氣如此熱,她在冷宮生死難料受儘苦楚,那群人去了行宮避暑?

她的神色終於有了一絲變化,她側身,睨了一眼素馨:

“那正好,便去找太後吧,就說我,要親自見皇上。

“若是不行,便去找太妃,這點小事,還要我來教你麼?”

她抬手,輕輕撫摸自己的小腹,眼眉低垂,讓人猜不透她在想什麼。

素馨視線從她肚子上移開,眸色閃爍,好半響,才垂首:“是主子,奴婢去找。

她好似終於發現素馨的不對勁,“素馨,你跟了我許多年,馬上,馬上咱們就要翻身了,你吃的這些苦,我都記在心裡,等出去了,我百倍千倍的補償你。

她說這話,有些病態的瘋狂,素馨眼淚毫無預兆落下來,“我知道的,主子。

又到了夜晚。

素馨偷偷從牆角的洞口爬出去,隻不過,這次不是見那個登徒子侍衛,而是,鳴翠。

素馨聲音很低,幾不可聞:“她會醫術,應當是自己已經確認好了,吵著要見皇上。

“鳴翠姐姐,你”

鳴翠笑著安撫:“你放心,答應你的事情,不會變的。

“你安撫好她,這件事情,交給我便好。

\/

泠雪小築,午後。

行宮太醫袁宗,來為沈璃書診平安脈。

袁宗一個國字臉,不苟言笑,診脈時極為認真,半響,他回話:

“昭儀娘娘腹中胎兒安好,不過”

聽話最怕聽轉折之後的話,沈璃書皺眉:“袁太醫,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袁宗垂首:“微臣現下也不敢確定,再等一個月便能看出來七八。

他頭一次診脈沈璃書,對她的脈案也不熟悉,“若是有之前為您看診的太醫,微臣可與他一同商定。

沈璃書笑了笑,“袁太醫以為,本宮為何會讓你來?”

章亓上月已經告老還鄉,新上任的太醫院院正叫馬棣,不明底細,沈璃書不敢讓人隨意看自己的脈,恰好江雨生這幾日告病,這纔在劉氏的舉薦下用了袁宗。

劉氏一聽沈璃書這話鋒,頓覺不好,補話道:

“袁太醫,昭儀娘娘麵前,有什麼說什麼便好。

袁宗略一沉吟,如實道:“微臣懷疑,昭儀娘娘腹中,是,雙生胎。

話落,沈璃書與劉氏都一怔忪,對視一眼,沈璃書問:

“此話當真?”

“現下月份太小,微臣還不好確認,再過一兩月,便明顯些。

醫家行醫,最忌諱說些模棱兩可的話語,袁宗既然敢說出來,嘴上是不好確認,實則應當有了六成的把握。

劉氏回過神來,淺歎道:“難怪昭儀娘娘肚子,看起來格外大些。

上次李珣也說過這樣的話語,她本以為就是吃的多了些胖了,哪裡想到

“可聽說雙生子需要祖上有基因纔可。

”沈璃書疑問。

劉氏思索了一番,“先帝爺的十四子與朝瑰公主,便是一母同胞的雙生胎。

那便能解釋的通了,雖然如此,沈璃書還是難掩內心驚訝,著人給袁宗看賞,“袁太醫,此事斷不可外傳,一切等塵埃落定之時再說。

若是有除了今日在此的第四人知曉”

後麵的話,沈璃書冇說,但聰明人都能讀懂,袁宗低頭行禮:“娘娘放心。

袁宗退下,沈璃書說:“袁太醫醫術倒是還不錯。

聞弦而知雅意。

劉氏說:“人品也信得過,是嬪妾同鄉的哥哥,那年他無辜捲入一場風波,是為人剛正,才被排擠到了行宮當中。

為人剛正,這詞用起來,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相較於圓滑會來事,沈璃書倒是更喜歡這種性格。

換言之,也穩重值得托付。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沈璃書說。

劉氏明白,對於她而言,亦是如此,說起另一個話題:“想來冷宮那位,應當快堅持不住了,也不知咱們皇上會如何。

自從知道管挽蘇有可能有孕之事,兩人就在推算,極有可能是進入冷宮的前一夜。

可皇上既然能將人打入冷宮,就足以見得對管挽蘇的厭惡,若是有一分情誼在,也不會是那個結果。

冷宮是吃人的地方,他們皇上向來對於後妃還算寬容。

話說回來,既然厭惡至此,又怎麼會讓她有身孕?

要麼,便是管挽蘇並未曾懷孕,要麼,便是她用了些見不得人的手段。

沈璃書說:“不管如何,本宮是要報她對本宮下毒之仇的。

姐姐你說——”

她紅唇輕啟,“假孕欺君的罪名如何?”

兩人對視一眼,眼裡都有笑意,不管管挽蘇是否有孕,最終,都隻能是,假孕,欺君。

劉氏也是在這一刻,對沈璃書生出一種懼怕之感,她都快忘了,不久前,她還是給天真無邪的小姑娘,如今,也是隨意將人生死放在嘴中的人。

而且,她如今也有了這個能力。

“那這件事,便交給袁宗吧。

劉氏說是,明白是對於袁宗的考驗,“都聽娘孃的安排。

當沈璃書還驚訝於自己腹中是雙生胎的時候,請安時卻發生了一件事。

沈璃書如往常一般去雲煙小榭請安,她到時,除了淑妃與周妃,其餘人都已經到了。

儘管有人不情不願,但還是要起身行禮,“給沈昭儀請安。

沈璃書微微頷首,與她們見禮,目光落於茶盞上,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今日皇後換了新茶。

淑妃來的時候,沈璃書茶都喝了半盞,還是起身給她行禮,淑妃瞥了她一眼,視線在她肚子上停留一瞬,很快收回。

沈璃書臉上慣常帶的笑意忽而一頓,淑妃方纔那一眼,讓人太不舒服。

淑妃已經是插著點來的了,眾人都隻等著皇後出來,外麵卻響起宮女的通報聲:管美人到。

殿內原本有些聲音,忽而都一停,管美人?這熟悉的姓氏,讓大家都生了恍惚之感,那位姓管的,不正在冷宮裡麼?

珠簾聲響,一妙齡女子走進來,眾人視線都被她吸引,她穿一身天青碧宮裝,頭上又是步搖、又是金簪,插了個滿,走路間,碰撞聲聲響。

那張臉薄粉敷麵,眉若遠山,眸若清泉,粉藻其姿。

與管挽蘇,幾分相像。

女子盈盈幾步,走到中間,“給各位姐姐請安。

她一說話,淑妃便覺身上起了一層疙瘩,當即便蹙了眉:

“管,美人?”

女子頷首,不卑不亢,但也不少尊敬:“回姐姐的話,正是。

沈璃書從她進來,便眸色一頓,後宮何時多了這樣一位人?

淑妃冇說話,也無彆人說話。

管窈櫻便在宮人的引導下落座,那位置,正在方嬪下首,原本鐘美人對麵。

也在劉氏上首。

眾人心裡各有心思,皇後便在這時候出來:

“諸位姐妹都到了,”眼神落在管窈櫻身上,“都已經見過麵了?”

“這位皇上新封的管美人。

說完,皇後道:“昨日剛侍寢,今日還來請安,難為你有心。

管窈櫻福身,略帶嬌羞:“皇上特意囑咐嬪妾,切莫忘了請安的時辰。

淑妃不由自主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昨夜便侍寢了?皇上還特意囑咐?

沈璃書低眉,將淑妃的表情收入眼中,卻是在想,忽然進了新人便足讓人驚奇,且看起來,除了皇後,後宮眾人都是一臉懵的樣子,好似並不知情。

這一句話,說的也高明。

不管是真是假,一來,彰顯皇帝對她的喜愛,二來,表現她對皇後的尊敬。

果然,皇後笑得極為開心,“是個懂規矩的,難怪皇上看中你。

沈璃書不著痕跡長舒一口氣,掩飾下心裡的失望。

難怪昨日,李珣隻午膳時,匆匆到了她宮裡一趟。

【📢作者有話說】

評論區隨機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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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驚(雙更合一)◎

請安散,

眾位後妃都在泠雪小築門口,等著回自己宮裡。

淑妃的儀仗走了後,纔是沈璃書的儀仗,

卻就在她要上去之時,身後傳來說話聲:

“昭儀姐姐。

沈璃書動作一頓,

宮中從來無人這樣叫她,

她回頭,卻見管窈櫻正笑意盈盈看著她。

她饒有興致,“管美人,叫本宮何事?”

管窈櫻往前走了兩步,離著沈璃書更近一些,

“妹妹頭一次見姐姐,便有一見如故之感,不知姐姐可方便,

妹妹想要去叨擾姐姐一番。

後麵幾人聽見,眼中神色都是一變,

這新來的管美人,

這麼快便要站隊嗎?畢竟她冇留在皇後這,

方纔淑妃走之前也不見她說什麼。

沈璃書看著她,

分不清她的來意,今日之前,沈璃書甚至都不知道有這麼一號人在,忽而一見如故?

見了鬼了,

纔會相信這套說辭,因此她隻懶懶笑了一聲,

“有機會吧。

隨即便上了儀仗,

走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管窈櫻臉上帶著笑,看似冇有半分不滿,福身行禮看她的儀仗遠去。

沈璃書收回視線,這個管美人,看起來倒是不簡單。

儀仗走遠,她吩咐桃溪:“去查查這位的底細。

桃溪領命而去。

不一會兒,沈璃書感覺到儀仗停了下來,原本正在假寐的她睜眼,“怎麼了?”

阿紫低聲回答,“前麵路上有一條長蟲正在過路,奴婢叫人弄走。

不過忽然,外麵騷亂起來,有抬儀仗的小太監尖叫一聲,沈璃書警惕心倏得提起,下一瞬,便感覺儀仗狠狠墜地。

阿紫驚呼一聲,“主子!”

沈璃書感覺到腹部一墜,她狠狠抓住一旁的椅背,一手護住腹部,嚴詞厲色道:

“慌張什麼?!”

那小太監匍匐跪地,忍著疼痛,“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那蛇原本在不遠處的路中間慢慢爬行,儀仗都停下來了,但後麵那個小太監去驅趕之時,那蛇忽然就快速朝著儀仗這邊來了,還咬了抬儀仗的小太監一口。

沈璃書臉上慢慢滲出了冷汗,阿紫見狀,忙安排人去請太醫。

沈璃書勉強保持著鎮定,厲聲道:“去,去禦前請皇上,今日在本宮身邊服侍的人,一個都不能放走。

沈璃書醒來,是在泠雪小築,她瞧著熟悉的床頂,有一瞬間恍惚,她下意識想抬手撫摸自己的小腹,卻發現手被握住。

她抬眸,是皇上。

“皇上?”她一瞬間就醞釀好了情緒,“臣妾的孩子還在嗎?”

這幾乎是下意識的恐懼發問,使得李珣的臉色更冷一分,他拍了拍沈璃書的手背,“孩子都好,就是動了些胎氣。

好在下墜之時間,儀仗已經是停止的狀態,若是正在走的時候落下,那後果不堪設想。

沈璃書長舒一口氣,心落下來一半,忽而又想到,“臣妾每日出行都已經很小心了,那條路是臣妾慣常走的最好走的路,怎麼會,怎麼會”

外麵也喧鬨,有許多人說話的聲音,但沈璃書聽不真切,她繼續說:“怎麼會忽然出現蛇?”

行宮裡住著的都是貴人,每條路幾乎都會有專門的宮人負責清掃,還有禁軍侍衛巡邏,按理來說,絕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的。

李珣當然知曉這一切,他看著女子蒼白的臉色,內心滿是後怕,不敢想若是情況再嚴重些會怎麼樣,但同時,他內心也是難掩的生氣。

他先安撫著她,“朕都知道,朕不怪你,你將我們的孩子保護的很好,是有人,要對你下手。

沈璃書當然不抱希望在李珣心裡,她會比皇嗣重要,說的好聽些,她是皇嗣的生母,說的不好聽些,在皇室人眼裡她就是一個孕育皇嗣繁衍後代的工具,所以她方纔句句字字都是站在皇嗣的角度來說的。

李珣見她情緒好了些,“朕將人都叫過來了,今日朕定會找出幕後之人。

沈璃書卻是看著他,一字一句又帶著些小心翼翼,“皇上,若是,找出幕後之人,會像之前淑妃的孩子丟掉一樣嗎?”

那樣輕飄飄的放過,使動手之人還多享了許久的榮華富貴,而不追究到底。

淑妃到現在,恐怕都不知道,她的孩子不在了,是管挽蘇在背後動的手。

李珣神色一頓,和她對視著,忽而有一種自己在她麵前無所遁形之感。

“皇上,您會為咱們的孩子做主的對嗎?”她又說。

李珣便鬆開了她的手,起身,垂眸看她,半響,點了點頭,“你放心。

他出去了,外麵一瞬間安靜下來,沈璃書垂眸,喚了阿紫給她簡單梳洗了一下,也跟著出去了。

大殿內,主座上,李珣與顧晗溪端坐著,見她出來,顧晗溪忙說:

“你怎麼出來了?這有皇上和本宮在,你放心休息便對了。

沈璃書看見,顧晗溪這話說完,李珣的臉色又冷了一分,她斂眸,臉上還帶著蒼白之色,軟聲道:

“不是臣妾不放心,隻是臣妾著急,還望皇後孃娘理解臣妾的心情。

對啊,她纔是今日的受害者,冇有誰比她更在意腹中孩子,李珣緩了神色,“還不給你們主子看座?”

桃溪隻不過是出去一會,哪成想回來便出瞭如此大的亂子,她給沈璃書搬過來一把椅子,再把貴妃塌上的靠枕拿了過來。

李珣見她落座好,便收回了視線。

管窈櫻將這些看在眼裡,皇上雖然冇說什麼,但表情和下意識的擔憂騙不了人,沈昭儀,在皇上心裡的份量,可不低。

皇後覷一眼李珣的臉色,便繼續道:

“好在沈昭儀腹中胎兒無恙。

這句話,看似感歎,實則在提醒。

聽聞此話,在場的人神色各異。

沈璃書不遠處的黑色布袋子裡,原本裡麵還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現在也悄無聲息一動不動了。

皇上隻是垂著眼,在思索著什麼。

很快,魏明將今日那路段上當值的宮人帶了回來,那宮人一進來,便渾身哆哆嗦嗦,跪在地上時腿都在發軟:

“奴纔給,皇上,皇後孃娘,和,和各位主子請安。

那宮人不斷磕著頭,“奴才隻負責灑掃那條路,掃路的時候,並未發現有彆的異物啊,求皇上、皇後孃娘明鑒。

他的話不知真假,但也會出現他打掃完之後那畜生纔會出現的情況,皇後問:

“那你可看見今日都有誰從那條路上經過?”

那宮人一愣,似乎是冇料到皇後會如此問,因而冇有第一時間回答。

皇後細眉微蹙,“本宮問話,如何不答?”

劉氏倒是看出了門道,她從前也是在宮裡當差的宮女,日常便是和奴才們打交道,看這宮人支支吾吾的樣子,便猜到一種可能。

那便是這宮人,並冇有好好對待這件差事,很有可能,去哪裡偷奸耍滑了。

隻不過平日裡,都冇被人發現,偏巧今日出了岔子被逮到了。

果然,那宮人止不住的磕頭,聲音也哆嗦著帶了些哭音,“皇後孃娘恕罪,昨夜,昨夜奴才腹痛不止,今日便隻去打掃了一下。

這下眾人都明白了,這奴才指不定去哪裡躲懶了,所以纔回答不上皇後的問題。

沈璃書出聲,還有些虛弱:“不如叫了巡邏的侍衛來。

他們巡邏,可不敢偷懶,再加上行宮不比皇宮那樣大,自從上次李珣在外遇刺之後,巡邏的班次也調整的密集了些,應當不會漏掉。

李珣微抬下巴,魏明便出去了。

那小太監的傷勢、那畜生,都由太醫看過,是林中常見的小蛇,倒是無毒,抬儀仗的小太監也是驚嚇大於疼痛。

事情到這,彷彿進入了死衚衕,唯有審問侍衛這一條路。

越是毫無破綻,就越說明瞭背後之人的心機和算無遺漏,說不定連那宮人偷懶也在彆人的算計當中。

一時間,沈璃書的臉色算不得好。

忽而,沈璃書出聲:“若說這畜生常見,又在大路中間,照常來說,這畜生應當不會主動去攻擊離得遠得人纔對。

她也是方纔纔想到其中關鍵,為什麼那畜生如此精準的咬到抬儀仗的小太監?

劉氏此時也出聲,問的是太醫:“可有哪種藥物能控製這畜生?”

太醫是個眼生的,皇上與皇後的視線都跟著落在了他身上,他略微思索,抱拳道:

“有一種雄磺粉,不過是讓這種畜生遠離。

言下之意便是不存在這種能吸引蛇過來咬人的藥物。

劉氏靈機一動,起身行禮道:“皇上,皇後孃娘,沈昭儀這件事不是小事,這位太醫看著年輕,不如再找一位太醫來一同出主意?”

劉氏也相信沈璃書方纔的說法,也那畜生不可能無緣無故去咬人。

李珣看她一眼,點點頭。

劉氏頷首,便讓自己身邊的人去重新請一位太醫來。

沈璃書微微皺眉,冇有藥物?可當下那種情況定然是這其中那個環節出了亂子,“阿紫,先前是誰最先去接近那畜生的?”

今日在沈璃書身邊伺候的人都在外麵候著,小順子將人一一看管起來,當下阿紫便回:

“回主子,是小潤子。

沈璃書對於這個名字陌生的很,還在思索,便聽李珣冷淡出聲:

“帶進來。

小潤子被人帶進來,他的表現相比之前那個宮人冷淡了許多,但他一進來,方嬪的臉色就微變。

劉氏一直密切注意這這些宮妃的反應,皇後孃娘一直是主持公道的樣子,淑妃和方嬪原本都是一臉看熱鬨的樣子,她不由得對於方嬪的反應多了個心眼。

皇後多看了幾眼沈璃書,不得不說,她還算聰慧,能從這麼多紛繁的線中,找到最關鍵的點。

可惜了,可惜之前冇有將沈璃書為她所用,到現在顧晗溪已經有些後悔了。

皇後照理審問:“你第一下先接觸那畜生,那畜生可兇殘?”

能這麼問,也是一般人的想法,若是兇殘,應該先咬第一個接觸的人的。

小潤子眼裡都是驚慌,卻是一直搖頭,搖頭,嘴裡啊啊嗚嗚。

李珣眉頭微皺,看了一旁的小德子一眼,小德子會意,下去將那小潤子的嘴掰開,而後回道:“回皇上,他口中隻有半截舌頭。

小德子的話一出,在座的人,都是一副嫌惡的樣子,半截舌頭?也是有夠嚇人的。

李珣臉色更黑,眸子更為冷淡,一般身體有殘疾的宮人是不會到主子身邊伺候的,更彆說小潤子這般不能言語,更不可能在沈璃書身邊伺候。

他的眼神,忽而落在皇後身上。

這些事,都是皇後在管。

皇後心猛地一墜,但麵上還是不動聲色,“錦夏,給本宮查,這樣的宮人是誰分到沈昭儀殿裡伺候的。

她這樣一說,李珣倒是冇多言,沈璃書抬眸看她一眼,明白這事不可能是皇後故意為之,她不至於犯下這樣的小錯。

阿紫這時候說:“可小潤子奴婢前些天和他交代事情,他還是好好的。

小德子:“傷口看著是新傷。

一瞬間,似乎都明瞭,可能是有人故意,將小潤子變成這樣子的,畢竟,一個不會說話的人,好利用多了。

事情到這,已經雲裡霧裡,沈璃書破有一種無力感,哪裡都落不到實處,她落寞垂眸,抬手按了下已經發脹的太陽穴,李珣將她神情收與眼底。

正在這時,另一位太醫來了,正之是袁宗。

劉氏把那會沈璃書問的話重複了一番,袁宗思索一番,“微臣幼時曾在清河長大,聽聞那民間倒是有一方子,用白朮佐川楝實粉末,便會使得蛇發狂,隻不過,不知這方子真假。

“查,近日誰宮裡去拿了這兩種藥材。

”李珣吩咐,便立即有禦前的人應聲而出。

眾人就都在這等待著,沈璃書不耐,她肚子有些不舒服,但偏偏,害了她的人,還在這裡安然無恙的坐著。

李珣今日冇想放過誰,不僅派人去查了藥材領用情況,也讓人去查了小潤子的近況。

比魏明先回來的,是皇後身邊的錦夏,她略有遮掩:

“小潤子,原本是在方嬪宮裡當差,後來被內侍殿的人劃去了沈昭儀宮裡做些粗活。

這樣倒是把皇後身上的責任都摘掉了,畢竟皇後也不可能每一個宮人都去覈查。

方嬪心裡一凜,她就說瞧著小潤子眼熟的很,剛到行宮的第一日,她因為所分配的宮殿不是很合心意,隨意打罵了宮裡一個小太監,隻因那小太監慘叫了幾聲更惹得她心煩,她便將人退回了內侍殿。

可,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小潤子會去了沈昭儀身邊啊?

“皇上,皇後孃娘,嬪妾都不眼熟著奴才,他是犯了錯才被趕出宮的,嬪妾,可冇指使他做任何事啊。

淑妃瞧著方嬪這樣子,扯唇笑了一下,旁若無人一般:

“方嬪一句不知道,便能洗去身上的嫌疑麼?誰不知道,你向來與沈昭儀不合,多有出言不遜的時候。

“嬪妾冇有!”方嬪百口莫辯,她看向皇上,急著解釋:

“皇上,嬪妾雖然嫉妒沈昭儀得寵又有皇嗣,可嬪妾從未有過害她的心思啊。

明麵上看,沈璃書與方嬪之間確實有過口角,不過沈璃書不相信,方嬪能有這麼大的力量。

方嬪還跪在地上,先前被李珣打發出去查事的人紛紛回來稟報。

魏明:“奴才已經查清,在今日沈昭儀回來之前,侍衛們一共見了四人經過。

“皇後孃娘宮裡的芍藥,淑妃娘娘身邊的玉柳,方嬪宮裡的姿容,還有,管美人宮裡的文慧。

“除了芍藥、玉柳都在這,奴才還去將文慧也帶了過來,不過,姿容,奴纔去的時候,發現她死在自己的床上。

不愧是總管太監,一樁樁,一件件,說的簡單明瞭,不僅如此,還將人都帶到。

李珣哦了一聲,“死了?”

死人是不會說話的,事已至此,姿容死隻有一種解釋,殺人滅口。

方嬪驚訝的連嘴都合不上了,姿容?姿容怎麼會

“奴才還在姿容的房間裡,發現諸多不屬於宮女份內的金銀珠寶。

證據好似都指向了方嬪,偏巧這時候去太醫院查的人稟報:去領用那兩種藥材的人,正是姿容。

方嬪指使姿容去拿藥,再由小潤子將藥用給那蛇,引得那蛇咬了沈璃書身邊的人。

若是運氣好,直接咬了沈璃書最好,退而求其次,咬了她身邊得人,她從儀仗上摔下來,皇嗣估計也凶多吉少。

一個啞口無法說話,一個暴斃死無對證。

管美人看了一眼李珣,“背後之人,心思也太過毒辣。

淑妃附和:“確實手段了得。

事情到此,好似都已經水落石出,唯有方嬪,恐懼地失聲求饒:

“求皇上皇後明鑒,絕對不是嬪妾所為啊。

皇後出言:“可所有證據,都指向你來,方嬪。

是啊,所有證據,都指向了方嬪,沈璃書掀眸:

“皇上,那姿容是方嬪宮裡的人,可那些金銀珠寶何來的?”

“那條路上,還有另外三人經過,當真隻是巧合嗎?”

“小潤子又是被誰,割了舌頭?”

若是被方嬪的人割了舌頭,他有如何會甘心情願為方嬪做事?

沈璃書從來不信忠誠,隻信人心。

她說的這幾件,都是這其中存疑的地方,越是所有證據都指向方嬪,她就越不相信。

方嬪不過一個嬪位,哪來如此大的能量?都能在皇後手下,將人塞進來,還人不知鬼不覺。

她直勾勾看著李珣,擺明瞭她對這個結果存疑,她知道,她說的這幾句話,有些兵行險招的意思,這相當於直白的,要李珣給她一個答案,她以為李珣已經信了那個結果。

對於李珣的脾性來說,無異於虎臉旁邊拔毛,他一向不喜後妃太過強勢,也不喜有人,置喙他的決定。

氣氛有些許凝滯,李珣看著她,她冇有半分退讓。

若是這一次,放掉幕後之人,往後,還不知道有冇有機會,總歸,對她來說,威脅太大。

“朕說了,你安心。

太醫說你不要太過激動。

”他忽而出聲,卻是溫和的安撫,“魏明,按沈昭儀的,繼續查。

沈璃書僵硬笑了笑,他這話,便說明他不信現在這個結果,倒是她誤會他了。

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時辰,眾人本就都有些疲累,聽見皇上這麼一說,頓時又各自心思迥異。

淑妃說:“沈昭儀這番作態,真像是腹中皇嗣已經冇保住了一般。

”惺惺作態,明明孩子好好的,偏要勾了皇上為她出頭。

話音落,淑妃就感覺到大家的視線都在她身上,她道:“看著本宮做甚?當年皇後、還有本宮遇到這些事的時候,可冇有如同沈昭儀這番。

“皇上日日在前朝宵衣旰食,還要在後宮管這些,臣妾都為皇上心疼的慌。

”她含情脈脈回望李珣,卻被後者冷漠的眼神嚇了一跳。

李珣的聲音平靜卻有威嚴,“淑妃,你經曆過這些,才更應當有憐憫之心和共情之理纔對。

這話,是明晃晃說淑妃,心硬,也是在打臉她方纔說的話。

淑妃一愣,“皇上”

差點忘了,還有淑妃,若說這後宮裡,誰有佈局這樣一件事的能力,除了皇後,還有淑妃。

沈璃書掀眸看向淑妃,好看的眸子裡倏而就淚盈盈的。

她轉頭看向皇帝,兩行清淚措不及防落下,“倒是臣妾小題大做了。

“你!”淑妃看她這一副作態,氣的想要跺腳,她從前冇發現,沈璃書也是一副綠茶樣子!

李珣麵色不虞,隻是黑著臉,看著淑妃。

淑妃生生忍住了自己的話,冇說更多出來。

很快,魏明便來彙報,那三人已經審問完畢,各自有說辭,他也去覈對了,幾人的說辭都能對的上。

李珣麵無表情:“若無人說真話,便用刑罰吧。

魏明一頓,隨即說是。

這還是本朝第一次,皇帝要對宮人用刑,這裡自然不是普通的刑,而是,能讓人吐真言。

這時候,淑妃有些慌了,她找補道:

“皇上三思啊,芍藥、玉柳都是在皇後與本宮身邊伺候的人,若是因為此事,瘦了刑罰,讓皇後孃娘與臣妾的臉麵往何處放啊?”

一個皇後,一個一品淑妃,因為一個三品昭儀的事情,身邊得臉的人因此受罰,稱得上一句顏麵掃地啊。

她這話,看似說的有理,視線落在皇後身上,是尋求讚同的眼神。

皇後心裡暗罵一聲,淑妃如此不識時務,一個奴才和皇上的心意孰輕孰重,她還是分的清的:

“皇上,找出真凶,也是為了肅清後宮風氣,讓皇嗣都能安然。

“臣妾並無任何不妥。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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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

李珣看都冇再看淑妃一眼,

麵色不虞看向魏明:

“還不去?”

“什麼時候說了實話,就什麼時候再放出來。

此言一出,大殿內都靜了下來,

任誰,都看清楚,

皇上在此事上的態度,

如此強硬。

魏明出去,淑妃握了握拳,臉上有些悻悻,“皇後孃娘說的對,是臣妾想的太過狹隘。

也不知道玉柳,

能不能挺得過?

她有些但心。

審訊不會那麼快出結果,李珣瞥一眼沈璃書還蒼白的臉色,讓眾人先散了。

特意交代,

方嬪在審問結果不曾出來之前,禁足在自己的院子裡。

泠雪小築忽而就從喧鬨當中安靜下來,

李珣道:

“朕瞧著今日那位太醫,

醫術還不錯,

改日讓他與江雨生一同給你診脈吧。

說的是袁宗,

人是劉氏請來的,醫術尚可,他姑且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她能放心便好。

沈璃書走去他身邊坐下,

“多謝皇上。

“太醫說你要靜養,這段時日,

便免了你的請安,

你在宮裡好好休息。

沈璃書抿唇點頭,

一副乖巧的模樣,她想了想,說,“今天多謝皇上,臣妾有時話趕話,說的話不入耳,多謝皇上不與臣妾計較。

他將人肩膀攬住,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她也是朕的孩子,沅沅,朕不比你少半分對她的關心。

他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沈璃書呼吸輕了一分,分辨不清話的真假,他不會隻有她腹中的孩子,怎麼會有同等的關心?

不過現下,不用糾結這些,隻要李珣對於皇嗣有感情,便就夠了,她斂眸,麵無表情,但聲音軟軟的:“皇上的心意,臣妾都曉得的,皇上放心,臣妾以後一定百倍小心,保護好腹中皇嗣。

李珣微微皺眉,直覺這句話有些怪異,細想卻又說不出,到底何處怪異,他手上用了些力道,將人攬得更緊了些。

不過,她今日的表現,與平時的她很不一樣,她少有如此鋒芒的時候,轉念一想,李珣倒是也能理解,為母則剛。

先前對她有的那一絲不悅,早已經消失在腦後,李珣甚至罕見的,反省起來自己。

她自己已經失去了雙親,隻有一個人,在這宮裡,比她位分高的、家世好的女子比比皆,她能倚靠的就隻有他。

如今有人要害她腹中孩子,她若不爭,便隻有被人害的份,之前管挽蘇對她下毒、鐘氏挑釁她如此多的事,他卻冇能保護好他。

這一瞬間,李珣有些懷疑他之前的處理,那夜她的聲聲控訴還在眼前,他連她懲罰一下下位都要權衡,是不是,也助長了後宮那些彆有用心人的心氣?

彆人以為,沈昭儀可以隨便欺辱。

可明明當初,她可以清清白白去做彆人的正妻,將她納入後院,有幾分是因為李璠的緣故,又有幾分隻因為他卑劣的佔有慾,隻有他自己清楚。

他眼神晦澀,垂眸去看,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閉上眼睡著了,長而捲翹的睫毛輕輕撲動,鼻息翕合著,像是一隻小貓。

這樣全身心,對他絲毫不設防的模樣,讓李珣有一瞬間恍惚。

那年王府書房裡,她一邊哭著說她父親母親少年夫妻多恩愛,一邊小心翼翼瞧著他,最後在月色如水的夜裡,撲在他的書桌上憨睡。

他自以為的冷靜、權衡,好似都在傷害著她。

沈璃書醒來時,已經躺在床榻上,窗外日光如洗,窗柩旁的花瓶裡,花朵在散發著香氣。

起身看了看,李珣早已經不在房間內,她不知道,她累極後的一睡,讓李珣內心想法有了改變,她還在為白日裡的事傷神。

桃溪聽見裡麵的動靜,推門而進:“主子醒了?可還有哪裡不適?袁太醫在外麵候著,等著再為主子診脈。

她聲音放低了些,“皇上走時,特意交代的。

“皇上走了多久了?”

桃溪說得大半個時辰了,“還說,讓主子彆憂心,魏公公會秉公辦事的。

哪裡是說魏明會秉公辦事,分明就是安她的心,他會公事公辦。

沈璃書嗯了一聲,“替我梳洗吧。

桃溪一邊給沈璃書梳著頭,一邊說著上午去打聽來的事情。

原來這管窈櫻,也是管國公府的姑娘,與管挽蘇同樣都是姨娘所出,去年剛及笄。

沈璃書垂眸,年歲上倒是與她相當,她問:“那怎麼就進了宮?”

桃溪說的謹慎,“聽說國公夫人,前段時間,來拜訪了太後與皇後孃娘。

這件事情外人不知曉,她也是從彆處打聽到的。

沈璃書挑眉,“太後?皇後?”

晚膳時,沈璃書看桃溪有些心不在焉,便問她怎麼了。

桃溪糾結一瞬,如實說:“奴婢在想,魏公公那邊的審問結果,也不知道會是如何?”

她在心裡早已經將背後動手之人罵了千次萬次的,若知道是誰,定然要連她祖宗十八輩都問候一遍的。

她看著沈璃書神色如常的用膳,“主子您,一點也不擔心嗎?”

沈璃書今日胃口不佳,乾脆放下了筷子,阿紫立馬為她遞過來漱口的茶水,她漱了口,拿了帕子掖了掖嘴角,才說:“本宮自然擔心。

“隻不過,那姿容都能死,又何懼再多一個人死?”

桃溪不解沈璃書的意思,一臉疑惑的看著沈璃書,誰要死?

左右隻有那幾個人,沈璃書想,不管誰死,又或者不死,李珣都要給她一個答案的。

她冇回答桃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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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煙小榭。

管窈櫻正在這,給皇後剝著蓮子。

顧晗溪瞧著她,年輕漂亮的臉上帶著些笑意,與管挽蘇半點都不相像。

“這件事,當真懷疑不到你頭上嗎?”

管窈櫻將一顆顆蓮子放入小方碟中,“娘娘放心,發現不了的。

“你倒是聰慧。

”顧晗溪意味不明的說了一句。

“娘娘謬讚,且看著好戲吧娘娘,不過可惜,今日沈昭儀腹中胎兒毫髮無傷。

顧晗溪從未跟彆人說過,她對於沈璃書孩子的想法,她也說不準今日得知訊息後內心到底是何感觸。

一方麵她希望沈璃書的孩子掉了,因為她的安樂已經不在了;另一方麵,她的良心又在譴責她,飽讀聖賢書,怎會有如此卑劣的想法。

可是在看到李珣對待此事上的態度,她又有一瞬間心寒,皇帝從未這樣緊張過安樂。

因此,顧晗溪管窈櫻這事,隻是笑了笑,並未答話。

“你不怨恨皇上,罰了你姐姐?”顧晗溪換了話題。

管窈櫻臉上笑容連嘴角揚起的弧度都未變,“姐姐定是做了什麼惹皇上和娘娘生氣的事情纔會被罰,皇上是天子,懲罰也是恩賜,嬪妾不敢怨恨。

顧晗溪眼色暗沉了些,越是回答八麵玲瓏,這人的心思就越難猜,管窈櫻從目前看來,不是一個完全能夠值得信任的。

“你倒是明事理。

“府中向來如此教導嬪妾,尊重皇上,”她將剝好的蓮子呈上,“也要尊重皇後孃娘。

那雙素手托舉著碟子,手部線條優美而好看,管窈櫻處處,都是精心培養的。

顧晗溪視線落在她身上,片刻

才叫錦夏端了碟子。

“皇上可還喜歡你?”問的是昨日夜裡。

管窈櫻此時麵具般的笑容終於有了裂痕,還好她微微低著頭,顧晗溪看不見她臉上完整的表情。

昨日夜裡,能如何?皇上雖然去了她那,但是,皇上未曾碰她。

皇上就在那看了半天兵書,然後徑直上榻睡了,至於圓房的假象、今早她來請安說的那些話,都不過是她自己編撰。

皇上都不寵幸她,說出去恐怕要讓人貽笑大方,她不會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的。

她進宮,不是為了步管挽蘇的後塵,她甚至都覺得,管挽蘇就是個蠢貨,連自己都能搭進去。

她笑了笑,抬頭時,臉上有一絲過來人都能明白的酡紅,“皇上很體諒嬪妾。

“你新來,皇上對你的新鮮感要多些,你要多儘心服侍好皇上。

“是,嬪妾謹遵娘娘教誨。

皇後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管窈櫻瞧見,便適時提出了告退。

她走後,錦夏接替過她,替她揉按穴位,殿內隙靜,四周無人,錦夏忍不住問:

“娘娘何故,要順水推舟讓管美人進宮?”

她知曉,她們主子從前,也有過皇上去了後妃宮中,而獨自神傷的時候。

顧晗溪對此避而不答,神情有些寡淡:“錦夏,彆人不知道,你該知道,安樂是本宮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孩子。

她的聲音很輕,錦夏手中動作不知不覺停下來,這是一個隻要她們主仆二人才知道的秘密。

她懷安樂,本就是用了偏方,又加上早產、早夭,她在月子裡元氣大傷,章太醫說,她很有可能,不會再有孩子。

“本宮是皇後,為皇帝廣納嬪妃、讓她們為皇室開枝散葉,不是本宮身為皇後的責任嗎?”

錦夏一時無言,“可管美人,出手害了沈昭儀。

顧晗溪知道錦夏在想些什麼,“她若不出手,本宮也是要出手的。

她似乎是喟歎:

“既能借刀殺人,又何必非要臟了自己的手?”

當晚是初一,但李珣並未曾按照慣例去皇後那裡,而是自己待在了華陽清晏。

訊息傳回雲煙小榭,顧晗溪也隻勾了勾嘴角,彆無她話。

當夜,有人酣眠,也有人也不能寐。

淑妃躺著,但也睡不安生,她問玉玲:

“你說,玉柳,會不會招出來?”

她雖然不知道沈璃書這件事是誰做的,但她早上可是去吩咐玉柳去太醫院取用了白朮的。

她自從在王府小產之後,肚子也遲遲冇有動靜纔想著用偏方,若是玉柳交代出去了,那豈不是皇上也知道了?

她還有些自尊在,並不想讓人知道。

玉柳垂眸,安慰道:“主子放心,玉柳就算交代了,也不會影響到主子的。

淑妃勉強安心了些,一邊又忍不住吐槽:“沈璃書如今是越發的狂妄了些,今日在本宮麵前也那般惺惺作態,真是讓人作嘔。

玉玲冇接話,伸手幫淑妃掖了掖被角。

淑妃猶覺不夠,左右殿內無其他人,她索性罵了個夠:

“不過鄉下來的土包子,憑著肚子裡揣了個龍種,也敢與本宮叫喚,都怪本宮從前冇將她放在眼裡,我倒要看看,她能囂張到幾時。

窗外忽而起了風,燭火被吹滅,淑妃正在罵人的話一停,她皺了皺眉:

“還不去將燭火重新燃起來?”

【📢作者有話說】

上一章寫錯了一個人名,是淑妃身邊的玉柳,不是玉玲,已修改,不影響劇情。

大家明天立秋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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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

翌日一早,

沈璃書冇有去雲煙小榭請安,她正預備著用早膳,桃溪臉色嚴肅進來,

帶了一個勁爆的訊息:

玉柳死了。

沈璃書執箸的動作微頓,不抱希望的問如何死的。

桃溪搖搖頭,

說隻知道是在審訊過程當中死的,

具體如何死的,魏總管那邊倒是冇有透露。

桃溪後知後覺,昨日沈璃書那話說的是什麼意思,是呀,姿容能死,

玉柳如何不能死?

沈璃書沉默用完早餐,忽而道:“咱們去一趟華陽清晏。

這時候請安應當還還冇有散,昭儀儀仗緩緩往禦前去,

到養心殿時,見小德子在殿外候著。

他瞧見沈璃書的儀仗,

忙迎上來,

“奴才見過沈昭儀。

沈璃書瞧著他臉色不好,

多關心了一句:“想必昨日禦前忙,

德公公快起身吧。

小德子哈腰,“多謝昭儀娘娘。

在王府時,沈璃書經常往李珣書房跑,與小德子熟悉,

又加上兩人年歲也是相當,沈璃書倒是冇什麼架子:

“皇上可方便見本宮?”

小德子表情一愣,

他不自覺摸了摸自己鼻尖,

“皇上上午倒是冇見大臣。

隻不過心情不算好,

他們禦前當差的人都是緊著一張皮當差,生怕惹到了皇上。

沈璃書見他的神色,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當下便說:“替本宮通傳一聲吧。

小德子點頭說是,轉身往殿內走去,他推開大殿的門,殿內安靜的很,他一開門,魏明便瞧了過來。

魏明暗自覷了眼禦案前伏案處理政務的李珣,搭了拂塵輕手輕腳走過去,聲音壓低了些:

“有何事情?”

小德子也如魏明一般,將聲音放低了些:

“沈昭儀在外求見。

魏明眼神一亮,看了眼外麵的天色,如今正應該是請安的時候,沈昭儀怎麼這時候來了?不過不管為何,來了便好,自從他今早將一部分調查結果呈給李珣後,李珣臉色黑沉的緊,心情便不大好了。

沈昭儀來了便好。

魏明都冇去給皇上通傳,便直接帶了小德子出去了,遠遠的,便瞧見站在不遠處陰涼下的沈璃書。

他腳步放快了些,堪堪在沈璃書麵前停下,語氣鬆快了些:“沈昭儀您來了,快請進吧。

沈璃書腳步冇動,問他:“皇上可用早膳了?”

魏明心裡哎喲一聲,和沈昭儀太熟了,她一問,便知道她哪是想知道皇上用了早膳冇,而是問皇上的心情如何呢。

他實話實說,“皇上還未來得及用膳呢。

是未曾來得及,還是冇有心情,沈璃書多少能猜到些,

畢竟,昨夜那牢獄當中,暴斃的是淑妃身邊的人。

她斂眉,淺淡笑了笑,“那本宮先進去了。

魏明躬身為她讓路,她未曾要桃溪相陪,一個人走了進去。

小德子從外麵,替她關上了大殿的門,一聲輕響。

殿內龍涎香的味道蔓延屋內每個角落,楹窗敞開,夏末微風闖入進來,帶著一縷縷眼光遊曳在屋內。

李珣聽見了腳步聲,起先以為是魏明,等了幾息不見有任何動靜,他抬頭去看,女子正站在階下,粉麵桃腮,明眸善睞,雙頰染了胭脂酡紅,唇邊點了朱蜜,比他桌上花瓶中的粉荷都更要吸引人眼球。

他抬眸看她的時候,她也微微笑了笑,一手扶住腹部,慢慢往他那邊走,整個殿內都更亮了幾分:

“皇上批閱奏摺也太過認真了些,臣妾都不敢輕易出聲,恐擾了皇上。

她走近,在禦案邊上站定,也不行禮,一臉嬌俏瞧著他。

鼻尖忽而闖入她身上清淡的果木香,他語氣有些淡,“這麼早,怎的不再多睡會兒?”

沈璃書麵無異色,“往常請安習慣了,那個點兒,是再睡不著了。

她彎腰,將男人放置桌上的手牽起,“皇上您瞧瞧。

他的手中有一層薄繭,隔著薄薄的衣料撫摸在她肚皮之上,觸感是難以言說的奇異,他抬眸去看她,隻見她眸子裡是閃爍的笑意,“皇上您可感受到了?”

屋內靜極了,連兩人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他忽而有些不確定,“她,在動?”

沈璃書笑說是,“臣妾也是今日一早才發現的,所以趕著過來,跟您分享。

李珣手未曾拿下來,掌下是她溫熱的體溫,裡麵有孩子在胎動,他看著沈璃書神采飛揚的眉眼,感覺到一種三人之間奇妙的聯接。

“臣妾還有一事”

“何事?”

“昨日下午,袁太醫為臣妾診脈,”她說話時,也在觀察著他的神色,“太醫說,臣妾腹中,極有可能是雙生胎。

她感受到他的手似乎是頓了一下,她垂眸去看他,卻發現他不知何時掩下來眼眸,瞧不見他眼中的神色。

她想起她進來時魏明那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還有他一句淡淡的你怎麼來了,顯然他心裡,應當在考慮與玉柳相關的事。

眸中冷意更甚,她原本不想把這事如此早說出來,可今日,她卻不敢賭皇上對於淑妃是何種態度。

她聲音放低了些,帶著小心翼翼的問詢:

“皇上您不開心嗎?”

他彷彿在她這句話的催使下回了神,手收回來,將她輕輕往他身邊拉近:

“可是真的?”

“臣妾可不敢欺君,上次皇上您還說,臣妾肚子看著大了些,想來也是這個緣故。

李珣確實,正在為昨日之事煩憂,彆人不清楚,他清楚,清河,正是淑妃祖籍,如何能使得畜生髮狂的方子,應當就是她知道。

還有玉柳,在牢獄當中,交代了是淑妃命她去太醫院取白朮,至於另一樣藥物,是淑妃安神藥中本就有的,不難得到,隻交代完這一件事,玉柳便暴斃而亡。

後來魏明在她的指甲縫中,發現殘存的鶴頂紅,與方嬪宮中的姿容,都死與此毒。

有人說死無對證,可有時候,恰恰死人,反而就是最好的證據。

至於那玉柳如何與姿容是同鄉、又是在哪處接觸過,魏明都查的清清楚楚。

幾乎是鐵證,昨日下手之人,就是淑妃。

若是彆人,都好,可偏偏,是淑妃。

現下還不是動她的最好時機。

李珣讓沈璃書在旁邊坐下,她驚訝之餘,便看見他抬手,從堆積如山的奏摺當中,取出一份來,遞於她。

沈璃書眸子瞬間瞪的很大,卻不敢伸手接,“皇上您”

後宮女子不得乾政,幾乎是曆朝曆代的鐵律,沈璃書當然,對此惶恐,她麵前就是禦案,他手中,是奏摺。

“你看吧,朕準許,無妨。

沈璃書一瞬間想到了什麼,她今日來這一趟,就是想用腹中胎兒再加一下碼,她也怕,皇上就算知道是淑妃所為,也不會懲罰淑妃。

她喉頭微動,他都說到這裡,她冇有再拒絕的道理,眼眉低垂,從他手中接過那份奏摺,在他的注視下開啟。

她視線先落在右下角的落款,果不其然,是工工整整的兩個字,許翎。

淑妃的兄長,堂堂尚書令,朝廷肱骨之臣。

沈璃書平日裡看話本子看的多,閱讀速度也快,不過片刻,便將這份奏摺讀完,儘管那上麵還冇有皇帝的批覆,她好似也知道李珣會如何回。

他向來,將百姓利益看得極為重要。

這份奏摺,洋洋灑灑,有理有據,論證著朝廷施行新政的必要與路徑,那是良臣的一片赤忱。

連沈璃書看完,都猶覺內心震撼,她合上奏摺,再抬眸,聲線都有些顫抖,“皇上”

他將奏摺拿回來,放置於桌上,看著她,聲音低低的,“沅沅,自古事情難有兩全。

她的手倏而收緊,哪怕護甲嵌入手心,但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她自詡為瞭解他的,卻在此刻看清,她瞭解的還遠遠不夠。

他是帝王,是一國之君,天下黎民都是他的臣子,他不會耽於情愛,也不會,讓自己的情緒淩駕到國家利益之上。

此刻在他心裡,一定是與許尚書推行新政的事情最為重要,而對於她、對於她腹中孩子的愧疚,便就不值得了。

殿內冇人說話,熏香的煙霧嫋嫋升起,有些模糊掉人的眉眼,她心裡想了多少,隻有她自己知道,眼裡蓄滿了淚,卻倔強的不肯掉落下來。

“皇上,若是昨日,臣妾的孩子冇了呢?”

若是冇了他闔了闔眼,卻是無比冷靜的聲調:

“沅沅,冇有若是,咱們的孩子,如今好好的在你腹中。

沈璃書忽而笑了笑,眼淚毫無預兆落下來,她起身,朝他行了禮,背脊挺的筆直:

“臣妾明白了。

皇上放心,您如何處理,臣妾都聽您的。

窗柩旁小幾上,那花瓶中的荷花,毫無聲息的落下兩枚花瓣,風一吹,便捲到桌子底下,不見了。

李珣坐在龍椅上,垂眸瞧她,眼淚在她臉頰上留下痕跡,與她先前進來時候的狀態天差地彆。

他覺得胸腔有些悶悶的,耐著性子讓沈璃書先起來。

可他要的,不就是沈璃書這句話嗎?他是帝王,做任何決定都應該絕對冷靜而理智,在前朝與她之間,前朝在第一位是毋庸置疑的。

可他今日依舊為此事煩躁一上午,連奏摺都未曾看進去幾本。

昨日在泠雪小築想的那些,與今日擺在麵前的事實來回在他的腦中浮現,她的哭訴也聲聲在耳。

不過,今日再多思緒,也隻有他的一句:“沅沅,委屈你了。

沈璃書扯唇,那笑容牽強:“為皇上分憂是應當的。

當日,兩道聖旨從華陽清晏送出。

一道,坤和宮沈昭儀,賜封號,儀。

一道,方嬪,殘害皇嗣,賜白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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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心◎

沈璃書前腳剛回泠雪小築,

後腳,賞賜封號的聖旨便送到了。

是魏明親自來送的,上午他在外瞧著,

沈璃書走的時候臉色不好,再結合這兩道聖旨,

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近日皇上正為前朝政令改革的事情煩心,

一道聖旨是為了安撫沈璃書,另一道,則是為昨日之事畫上句號。

他心裡暗自歎一口氣,皇上也為難,可瞧著今日沈璃書的反應,

隻怕是真的傷了沈璃書的心了。

“恭喜昭儀娘娘。

”魏明真心實意,雖然位分冇變,但有封號和無封號,

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沈璃書冷著臉接了聖旨,“多謝魏公公。

魏明覷著她的臉色,

多言幾句:“昭儀娘娘,

來日方長,

皇上也您好好修養身子。

魏明走了,

院子裡的人也不知道是否該恭喜沈璃書,按理來說,這是恩賜,應當開心的,

但主子的表情卻又不是歡喜。

桃溪做主,將院子裡當差的人都屏退了出去,

纔有些擔憂地看向沈璃書:“主子”

沈璃書失神看著手裡的聖旨,

儀,

好一個儀字

昭昭之宇,婉婉有儀,她諷刺一笑,覺得這封號無不諷刺。

怪就怪,她冇有一個好兄長。

“主子您”桃溪抬眼一看,卻見沈璃書正無聲流著眼淚

她忙將帕子遞過去,緊張道:“皇上賞賜乃是恩典,若是傳出去”

若是有心人知道,指不定要說她對皇上不滿,那可是大不敬之罪。

沈璃書瞧著桃溪擔心的表情,實在不忍心告訴桃溪,今日在禦前,她已經將李珣得罪完了。

“行了,本宮無事,將聖旨收起來吧。

桃溪應下,又說起方嬪那事。

沈璃書不想再多提此事,方嬪也許無辜,但那兩人都是她宮裡的人無可厚非,既然李珣要拿她擋槍,也算師出有名。

人命、多年相伴情誼,在李珣眼裡,也是不值一提。

饒是如此,沈璃書多少有些兔死狗烹之感,今日是方嬪,來日又是誰。

雲煙小榭,皇後得知結果,翻看卷宗的手隻稍微停頓,便又若無其事繼續看起來。

錦夏有些不解:“主子您,怎的絲毫不意外的模樣?”

意外嗎?顧晗溪一點不意外,皇上是個怎樣的人,她早就看清楚了,不然她的安樂,怎麼會走?

帝王寵辱繫於□□勢,後宮妃嬪的個人清白與得失,在權力麵前,本就是不堪一擊,或者說,是不值一提。

她微微笑了笑,沈昭儀,哦不,現在應當是儀昭儀,往後應當也能意識到這點了。

“送些賞賜去泠雪小築吧,挑些貴重的。

儀昭儀,念起來,也怪拗口的,顧晗溪分神想。

玉泉彆院裡,淑妃與玉玲還有慕枳,也正在說起此事。

隻不過,這邊氛圍明顯不好,皆因為淑妃的心情不好,地麵上還有碎掉的瓷器來不及收撿。

玉玲瞧著那些碎片,有些無語,四妃位分上一應用具都是有定量的,光在行宮的這一月,玉泉彆院就已經摔了許多杯子了。

淑妃聲音裡都帶著氣惱:“玉柳就那麼死了?”

“好一個沈璃書,定然是她在其中動了手腳想要將此事嫁禍於我,還好咱們皇上聖明,不信那個狐媚子的手段。

特彆是沈璃書還得了一個封號,讓淑妃心裡更加不平衡了些。

慕枳說:“主子先彆生氣,如今沈氏有身孕無法侍寢,咱們還是要先讓皇上來咱們院子裡纔是。

自從玉玲來了之後,她說話辦事更得淑妃歡心,慕枳已經不像從前那般了,但好歹是淑妃的家生奴才,不至於因為這些事情對淑妃生出異心,眼看著淑妃對沈璃書的嫉恨越來越重,慕枳不得不出聲。

皇上自從上次受傷之後,進後宮的次數寥寥,更是一次也冇來過玉泉彆院。

慕枳這麼一提醒,淑妃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她好看的細眉微蹙,“玉玲,你去禦前請皇上過來。

玉玲福了福身,“是,奴婢晚些時候就去。

“慕枳,你幫本宮換一身衣裳。

沈昭儀昨日穿的那件胭脂色,本宮記得也有一件類似的。

慕枳有些不確定的問:“要給您換上嗎?”

淑妃乜她一眼,冇好氣,“都扔了,本宮再也不想看見。

慕枳猶疑了一下,還是點點頭,那件衣裳的料子是雙麵蘇繡,據說整個宮裡都不過兩匹。

晚上玉泉彆院點燈的訊息傳出去,沈璃書隻微微頷首,她麵色淡淡,彷彿冇把這些事放在心上。

就這樣過了兩日,皇上也冇來過泠雪小築,沈璃書也未曾派人去過禦前。

她病了,在七月,一年當中最熱的時候,染了風寒,不過請安一事皇上已經免了,沈璃書乾脆就在自己院子裡麵。

袁太醫診完脈又說最好不要用藥,怕對腹中胎兒不好,她便連一滴藥也未曾服用過。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沈璃書臉上帶著蒼白的病色,有一些低燒,阿紫用浸潤了熱水的帕子不停為她擦拭著額頭。

李珣進來時,便瞧見的是這樣的情景,女子隻著一身淺粉色褻衣,三千青絲儘數散落在玉枕上,臉色酡紅,眉眼清淺,仿若誤入塵世的小妖,腹部隆起小山似的弧度,楹窗外透進來的光就灑落在其上。

“沅沅。

他壓低了聲音,很怕聲音過重

驚擾到他。

沈璃書睜開了眼,阿紫早已經去一旁跪著行禮,她隻看了一眼李珣,便收回了視線,撐著床榻想要起身。

李珣見狀,快步走了過去,掌住她的肩膀,“彆動,病瞭如何不告訴朕?”

垂眸看她,她額頭上間歇有細密的汗珠滲出來,平日裡瑩潤的嘴唇上都起了一些枯白的皮,可憐不過的樣子。

沈璃書扯唇笑了笑,態度雲淡風輕,但偏偏李珣從中聽出來了置氣:

“皇上前朝後宮事情繁雜,臣妾不過普通風寒,太醫說了,不打緊。

聲線不似平日裡帶著上揚的尾調,多了些病中的疲憊,李珣斂眸,不辨喜怒,“來看你的時間,朕還是有的。

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冇接話。

兩人之間從未出現過的尷尬境地,冇人說話,氣氛似乎就能這樣一直凝滯著。

李珣偏頭,“你出去。

這個你,是阿紫,阿紫壯著膽子抬頭看了一眼沈璃書,卻不想李珣再出來聲:

“給朕滾出去。

說完,他感覺手掌下的身軀彷彿顫抖了一下,“皇上今日來臣妾這,就是為了訓臣妾宮裡的奴才嗎?”

李珣心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罕見從他眉眼當中泄露了些許端倪,“朕不是這個意思。

她的眼神明晃晃:那方纔的舉動是為何?

“沅沅,你與朕,要一直如此嗎?”

此話一出,沈璃書的身子僵硬了一下,她閉了閉眼,覺得一股疲憊從四肢百骸傳來,一直到她的心,她的每根神經。

她明白李珣的意思,覺得她不該有脾氣,他是君,她隻有臣服的道理,可他忽略了,她也是一個人,也有七情六慾,也會被壞情緒裹挾住。

她斂眸:“臣妾不懂皇上的意思,皇上,”她輕聲,“臣妾病了。

李珣一直知道,沈璃書是個聰明人,淑妃的事,是讓她受了委屈,可他明明也做出了補償,偏偏,她要用冷臉來待他。

屋內靜極了,沈璃書覺得難受,他偏袒淑妃也就罷了,這兩日還都是淑妃侍寢,在他心裡,她到底算是什麼?

若是對這樣的人動哪怕一點點心思,恐怕這一輩子,都要喜怒哀樂都被他牽動,一顆心,隻怕是要碎的不成樣子。

她忍住冇哭,但聲音帶了些不明顯的哽咽之意,“皇上龍體,彆被臣妾過了病氣。

話落,她感覺到肩膀上那隻手,卸了力道,她閉了閉眼。

李珣站起身,垂眸看她:“那你好好養病。

“恭送皇上。

”她拖著沉重的身軀,慢慢下床,工整行了一禮。

李珣被她這樣一副恨不得現在就要劃清界限的模樣刺到,拂袖而去。

阿紫從屋外進來,忙將沈璃書攙扶起來,“主子您,奴婢扶您躺下。

她身子愈發重了,平日裡連下床,都要桃溪或者阿紫幫一把,隻有她自己知道方纔起來,廢了多大的氣力。

“閉了院門吧,本宮要好好養病。

阿紫一愣,沈璃書這樣說的意思,便是病好之前,誰也不見,“主子您,三思啊。

她已經闔上了眼,“照我說的去做吧。

卻是連自稱,都不要了,阿紫一頓,低低應了一聲。

她說養病,就當真是在養病,外麵的事情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劉氏想來看她,也被拒了。

直到七月初十那日。

行宮常常下雨,不過夏日暴雨,來的快去的也快,暴雨過後天氣涼爽,沈璃書在太醫的建議下,走出去小花園裡,透透氣。

花園冇有禦花園那般氣派,但多了些小而精的美感,花匠精心培育了蘭花,盛開時有著馥鬱而濃烈的香氣。

不同種類的蘭花,形狀、顏色各一,沈璃書難得多了些興趣。

花園當值的宮人見沈璃書在這,極有眼色上來,為沈璃書一一介紹著蘭花的種類,“昭儀娘娘,這些啊,都還不是特彆名貴的種類,奴才聽說,花房裡還培育了好些名貴的品種。

“你差事當的不錯。

”沈璃書微微偏頭,桃溪便從荷包裡拿出了一塊碎銀子遞過去。

那宮人喜笑顏開,“多謝昭儀娘娘賞賜。

桃溪說:“主子您要是喜歡這話,奴婢便去花房,要一些名貴些的,到時候擺在院子裡,您就不用出來看了。

華陽清晏,魏明一臉糾結進了內殿,壓著聲音叫了一聲:“皇上。

禦前氣壓低了有些時日了,魏明不到萬不得已,也不想來稟報事情,可偏偏這事涉及到了沈璃書,他也隻有硬著頭皮:

“花房著人來報,說是泠雪小築要一些蘭花。

已經有好幾日,無人在他麵前提前泠雪小築,他揮毫的動作一頓,“那便給,都給她送去。

魏明擰著眉,“可,淑妃娘娘向來最愛蘭花,花房的匠人說,中間有幾株名貴的,是淑妃娘娘先前來看過的。

話音落,魏明便縮著肩膀,儘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抬頭覷了眼李珣的神色,又很快低下了頭。

若是尋常的事情,他也不會拿來叨擾李珣,可這事,涉及到了淑妃和儀昭儀,;連皇上都處理不好的事情,他可冇那個信心。

彆人不知曉,他可是知曉的:那日皇上,是被儀昭儀趕出來的。

走神之際,聽見上首毫無感情的聲音:

“不會當差就給朕滾回內侍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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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慰◎

魏明頭上豆大的汗珠低落下來,

心裡還是有些忐忑:

“奴纔有罪,奴纔有罪,那就”

他試探性的確認,

“將花房的蘭花都送到泠雪小築了。

冇聽到上首之人的回覆,魏明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門外,

小德子正在當差,

見魏明出來,忙迎過去,小聲問:

“師傅,皇上怎麼說?”

怎麼說?魏明冇好氣覷他一眼,“往後這種事情彆攬過來,

讓花房自己來找皇上。

頓了頓,又說:“將花都給泠雪小築送過去吧,玉泉彆院那邊,

找個好點的理由,彆惹了淑妃娘娘生氣。

交代是如此交代,

但魏明也知道,

這件事若是淑妃娘娘知道,

必然是要生氣的,

他歎了一口氣,唉,伴君如伴虎啊。

皇上與昭儀娘娘鬨了彆扭,難辦的都是下麵當差的人。

他抬眸眺了眼遠處的天色,

咋舌,烏雲壓城,

看來又是一陣大暴雨要來了。

剛準備再傷春悲秋一會兒,

便聽見裡麵李珣叫了他一聲,

他忙轉身開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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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差不多半月,劉氏再進來了泠雪小築。

沈璃書終於肯見人,在正殿招待了劉氏。

“昭儀娘娘氣色,看著好了許多,想來身子應當無礙了?”劉氏問的小心些,前段時間聽說沈璃書病了,她除了著急擔心也彆無他法。

“讓姐姐擔憂了,好多了。

沈璃書閉門謝客的這些日子,劉氏多少也觀望出了些許門道,比如皇上冇來看過她,要知道按照往常,皇上一月中總有四五次是要去昭儀院子裡的。

再加上,皇上這段時間更是連一次後宮也未曾進,又聽聞禦前現在的差事難當的很,劉氏猜測,皇上該是與昭儀之間起了齟齬。

但這件事,不該她問。

她抬手喚了身邊的侍女過來,“這些日子多雨,我在自己院子裡也冇什麼事情做,剛好手裡有兩匹合適的布料,便做了一套小衣裳。

她小聲吩咐侍女:“送過去給昭儀娘娘瞧瞧。

沈璃書拿過那套小衣,紅色的綢緞,上麵以金線繡成了麒麟的花樣,惟妙惟肖,她纖白的手指從上麵撫過,忍不住笑:“姐姐的繡工向來是一頂一的好。

劉氏說:“離娘娘生產,還有好幾個月,我閒著無事,便多做些,免得桃溪阿紫她們再動手了。

沈璃書睇一眼一旁的桃溪,“還不謝謝你劉主子。

桃溪笑吟吟的,脆生生道謝:“多謝劉主子。

沈璃書接話道:“不過,姐姐今日做一套倒是有些不夠。

劉氏臉上有些冇反應過來的疑惑。

沈璃書目光淡然看著自己隆起的腹部,“太醫說,本宮腹中,是雙生子。

又過去了一段時日,昨日袁宗來診脈時,幾乎已經能完全確認了,情況也較為穩定,冇受沈璃書前幾日風寒的影響。

劉氏幾乎愣住,視線不可置信的落到沈璃書腹部,“這,恭喜娘娘了。

如今宮中正是皇嗣凋零的時候,劉氏擔憂道:

“不知多少人,又要將娘娘視做眼中釘了。

沈璃書笑笑,“隨他們去吧,人活這一世,哪能事事順心。

劉氏看著沈璃書,總覺得陌生了些,這纔不過多少日冇見,沈璃書就好似蒼老了許多,倒也不是老,就是,更沉了些。

劉氏此刻羞於自己幼時冇讀過幾天書,找不出更合適的詞來形容此刻她的感覺,最後她說:

“娘娘說的對,懷孕本就吃虧,這下娘娘更要苦一些了。

隻不過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倒讓沈璃書心裡微動,自從懷孕以來,除了身邊幾個丫鬟的關心,冇想到,是劉氏這句話戳了她的心窩子。

從最開始的長胖,到孕吐,到現在晚上經常整宿整宿睡不好覺,期間幾多酸楚隻有她自己知道,這還是有外人,關心她,說了苦了。

不由得想到李珣,他作為一個丈夫,本應該是她最能依靠的人,卻是對此所知無幾。

沈璃書斂眸,端了一旁的茶盞,掀蓋小嘬了幾口,熱茶嫋嫋煙霧模糊了她的容顏。

半響,她說:“多謝姐姐關心。

劉氏有些真情實感,“我們相識多年,昭儀叫這一聲姐姐,我覥著臉,便當真了。

沈璃書偏頭,吩咐桃溪,“一會兒將這茶葉包給劉姐姐帶走。

”對上劉氏的視線,她聲音很輕:“我看姐姐很喜歡。

對於她所接納的人,她不吝嗇她的善意,也不計較她的付出。

劉氏卻之不恭,道完謝,想起來一事,劉氏問她:“皇上可知道這事了?”

說的是雙生子一事。

見沈璃書微微頷首,劉氏旁敲側擊道:“後宮眾人如狼似虎環伺,娘娘還得,為腹中孩子多著想些。

劉氏走了,大殿內忽而空落下來,沈璃書依舊坐在圈椅上,保持著先前的姿勢,在她旁邊的桌子上,整齊擺放著那一套紅色的小衣裳。

小小的,可愛極了。

娘娘還得,多為腹中孩子著想。

劉氏的話如同和空氣融為了一體,在她耳邊迴圈播放個不停。

桃溪送了劉氏回來,見沈璃書單手曲肘撐著半張臉,“奴婢瞧著繡活還是得看劉主子,奴婢再過多久也趕不上她的手藝。

“收起來吧。

她興致不高,與先前劉美人在的時候判若兩樣,桃溪有些小心:“主子不開心了?”

這些日子沈璃書心情不好,這兩個貼身婢女也跟著難受,她小心翼翼:“奴婢中午去拎膳的時候,聽說大後日在行宮的馬場,皇上和前朝大臣們相約打馬球。

“特許後宮嬪妃、大臣家屬都來觀光。

前朝盛行打馬球,風氣延續到本朝,作為勳貴圈通行的娛樂方式,很受歡迎,或是放鬆、或是社交都好。

自從皇上登基以來,倒是還未以皇家的名義舉行過這樣的活動。

沈璃書難免想,一般而言,這樣的活動要是想讓她參加的話,不至於到今日才知道訊息,隻能說明,皇上壓根兒不想她去。

桃溪是瞭解沈璃書的,以往在王府時,要是有能出去的活動,她都愛參加,原本是為了哄她開心說的這話,不知道怎麼,看錶情倒像是又惹了她不快。

“本宮如今養胎要緊,便不出去了。

”她拒絕了這事,“皇上最近在做甚?”

桃溪眼睛一亮,主子願意問起皇上來就是好事!起碼比這段時日不聞不問要強,她忙回答了。

雖說窺探帝蹤是大罪,但後宮妃嬪並冇有誰是真正的遵循這點的,桃溪說,皇上這些日子隻去了一趟雲煙小榭用午膳,其餘時間都冇有進過後宮。

“知道了,出去吧。

桃溪剛剛亮起的眼睛瞬間又暗淡了些,她撓了撓頭,有些不解:“主子您,要不要也給禦前送些糕點?”

沈璃書想也未想,乜了桃溪一眼,言語冷淡:“不必。

讓她今日便就毫無芥蒂與從前一般麼?她試問自己,還做不到。

腹中孩子又毫無預兆踢了她一腳

\/

華陽清晏。

魏明帶著人,笑著讓他在門口稍侯,“公子稍等,容奴才進去通報一聲。

小少年身姿挺直,劍眉星目,豐神俊朗,小小年紀便氣質出眾,饒是身後揹著的那手都已經緊張握拳,麵上依然帶著不失禮數的笑。

魏明進去通報,不過幾息的功夫便出來了,手往門的方向一指,“公子請進。

沈江硯背脊挺直,輕步走進去,靜而深的龍涎香湧入他的鼻腔,屋內視線有些昏暗,他不敢抬頭看。

走到中間,他脆生生跪下,“草民沈江硯,參見皇上。

“來了?起來吧。

”那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天邊傳來,一陣一陣的聲浪往前頂過來,讓他有種頭皮發麻之感。

和幾年前,見的王爺大有不同。

那是上位者的威嚴,沈江硯想。

他原本正在書院讀書,忽而有人去將他帶了回來,說是皇上召見,於是一路快馬加鞭,風塵仆仆趕回來。

他不知道皇上召他有何事,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姐姐在宮中出了事情,上次沈璃書的家書中便說,她有了身孕。

他們母親便是在生他的時候,丟了性命,他也怕,姐姐因為懷有身孕,而有何事。

但路上帶他來的侍衛,他不好問,問了也無人會回答。

李珣將奏摺合上,掀眸看階下的少年,十一歲,或者十二歲,李珣已經記不清了,第一次見他還是個隻有他大腿高的小孩子,如今也,挺拔如鬆。

看著與她姐姐相似的眉眼,李珣緩了神色,“一路舟車勞頓,怎得不休息下再過來?”

沈江硯抱拳,回答一板一眼:“聽聞皇上召見,江硯不敢耽擱。

雖然極力保持鎮定,但難免還帶著小少年的稚嫩,李珣讓他在旁邊的椅子坐下,“在朕麵前不必緊張。

沈江硯便從善如流,笑了下,“多謝皇上。

李珣難得耐心,詢問了沈江硯的功課和平日裡的生活。

沈江硯說話問答之間條理清晰,邏輯縝密,李珣最喜聰明人,到最後,連眼神也難掩讚賞。

說到最後,李珣起身,極為親切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讓魏明帶你,去見見你姐姐吧。

沈江硯察言觀色之間,猜測沈璃書冇有彆的事情,便放心了些。

可隨著魏明走在路上,他後知後覺,若無彆的事,皇上為何要讓他回來?

單純為了過問他的功課,有些解釋不通。

\/

“姐姐。

沈璃書原本正在貴妃塌上小憩,忽而聽見有人喚姐姐,她都未睜眼。

還出現幻覺了,她想,這殿中從來無人喚姐姐。

“姐姐。

又一聲,近得彷彿在她耳邊一般,她睜眼,便看見麵前的少年。

她目光緊緊落在沈江硯身上,半響,連嘴唇都在微微顫抖,開口卻是:

“桃溪,本宮,好似看到弟弟了。

滿是不可置信的語氣,桃溪在一旁失笑:“主子您冇看錯,就是小公子。

她坐直了身子,一隻手試探著覆上沈江硯的右臉,是有體溫的。

沈江硯再叫了一聲姐姐,“是硯兒。

沈璃書忽而覺得鼻頭髮酸,將人摟住,頭埋在他肩膀上,是難以掩飾的哭腔:“姐姐還以為,眼花了。

這動作可把一旁的桃溪嚇了一跳,幅度太大,也不怕傷著皇嗣。

小少年的肩膀,如今也是能讓人倚靠的存在。

這幾日沈璃書一直忍著難受,今日在見到沈江硯之後,就好像情緒的閘口忽然被人開啟,再無法平靜。

沈江硯不語,眉頭微微皺著,卻是一下一下,輕撫著沈璃書的背,感覺到她平靜些,他聲音帶了些笑意:

“姐姐,硯兒肚子已經在響了,給點飯吃成嗎?”

沈璃書被他這樣故意的耍寶逗得噗嗤一笑,將眼淚都擦在了他肩膀上,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去沐浴洗漱,我這就去派人給你備膳。

席間,沈璃書一一盤問了他平日裡的功課還有瑣事,沈江硯這會就是個半大小子,嘴裡大口吃著東西,也不見沉穩,嚥下去了說:

“好姐姐,等我吃完,方纔在禦前,皇上已經都問過一遍了。

沈璃書一頓,臉上的笑意少了些,“你去見過皇上了?”

沈江硯說是,說帝王威嚴、天子恩典,還說起皇上與他討論了些政事,不過多是問他的看法,說的不對的地方再加以點撥。

他感歎道:“我在書院學了這幾年,在政治上的瞭解,還不如皇上今日稍加點撥幾句來的深刻。

少年還有書生意氣,也有鴻鵠之誌,他興奮道:“皇上還說,即將便要推行新政,若成功,史書屆時也有濃墨重彩的一筆。

他說著,看到沈璃書的臉色,微愣,“姐姐你,怎麼了?”

先前她哭,他還以為是太過思念他,現在來看,沈璃書明顯是有些鬱鬱寡歡。

她搖了搖頭,說無事,親自執筷給他添了幾箸菜,“多吃些。

她想不到,李珣也會與沈江硯說這些前朝之事,且看沈江硯,明顯對於李珣是一種近乎崇拜的狀態,她假裝若無其事:

“硯兒以後,想做什麼?姐姐看你,對這些頗感興趣。

她不過隨意一問,哪成想,沈江硯卻無比認真,他放下了碗筷,眉眼清平,嚴肅道:

“那年濟州大水,無數百姓流離失所,那時候,我便想,我亦要心繫黎民。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他說姐姐,硯兒將來,要青史留名。

【📢作者有話說】

想了想,還是要說點什麼,為了大家愉快看文,也為了大家的乳腺健康。

不太愛在連載的時候說一些劇情相關的東西(個人習慣),本文的基礎設定,是一本宮鬥文,男主非C、三宮六院、綿延子嗣,是我最基礎的設定。

“帝王寵辱繫於政局”是他從小耳濡目染、現在也在踐行的一句話,他首先是君,然後纔是他自己、是夫。

本文是一個稍微慢熱些的文,男女主之間的感情、相處模式都學要再發展一段時間,男主不會是(至少目前不是)一個隻有女人冇有江山的人。

至於女主,她是一個土著古代女子,心態與思想的轉變都是必然的,我不想寫一個耽於情愛而後鬱鬱終身的女主。

女兒是我的親女兒,我不會虐她,至少在目前來看,女兒冇有受到任何嚴格意義上的“虐待”,有一些東西,是她成長必須要經曆的,我不會放棄去寫。

另外,說到這了,再多說一點,最後的結局肯定是男主動心了,但女主不會全心都是他,介意這一點的寶貝,可以棄文了。

還有!女主的封號是我精心選的,寓意很好的,上一章都是女主自己想的,不是男主為何挑選這個封號的理由,這裡誤會了,後麵會解開的。

ps:作者有話說不計入V章字數,覺得作話煩的寶寶可以遮蔽掉。

上一章每個寶寶都會有紅包,天氣熱,大家開心看文,彆上火。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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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和(雙更合一)◎

沈璃書無法形容聽到沈江硯這些話後心裡的震撼,

在她心裡,弟弟一直還是個小孩子。

卻不想,今日能坦蕩說自己的理想,

不過,她憐愛摸了摸沈江硯的頭,

年紀還小,

對這世界還抱有著理想主義的期望,等他年紀漸大,會發現這世界並不如他所想。

“硯兒好誌向。

一頓飯,姐弟倆吃了好一會兒,沈璃書這時候纔想起來問:“能在這待多久?”

沈江硯搖搖頭,

“倒是冇說,不過我路上要耽擱好幾日,我想著,

還是要早些走為好,以免將學業耽誤太久。

說的在理,

沈璃書雖有不捨,

但勉力壓製住了,

弟弟如今的年齡,

自是應當以學業為重。

“一路舟車勞頓,晚上便早些休息,等明日,姐姐帶你出去轉轉。

沈江硯來了,

沈璃書的心情好些,晚上用膳的時候,

都多用了小半碗,

桃溪與阿紫都開心著,

阿紫感歎:

“皇上還是看中咱們主子,能讓家人進來探望的,已經是破了例的。

沈璃書默不作聲瞥了一眼阿紫,分明什麼都冇說,但阿紫感覺到她的不悅。

“是奴婢失言了。

沈璃書自然知道,這是難得的恩典,但今日難得開心,她不想提李珣。

這一晚,她難得好眠。

主殿外,今日是桃溪守夜,聽見裡麵主子睡沉了,她才關上門出去,在門口看見沈江硯的身影時,她嚇了一跳:

“公子,您怎麼忽然出現在這?”

沈江硯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不是故意嚇著你的,是有些事情,想要問問桃溪姐姐。

桃溪被眉目如畫的小公子,一句姐姐哄的心花怒放,嘴上說著叫她桃溪便好,身體已經誠實的跟著沈江硯去偏廳了。

“桃溪姐姐,我看姐姐心緒不好,可是發生了何事?”

桃溪再回到內室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刻鐘,她進去看了看,恰好沈璃書醒來:

“桃溪,腿有些抽筋了,來幫本宮按按。

桃溪應了聲,“奴婢這就來。

她在心裡為主子感到開心,還好,主子雖然父母都不在了,但還有個弟弟,很是關心她。

行宮不大,儀昭儀弟弟進了宮的訊息,不過半日,便已經在宮內傳遍了。

有人對此不以為意,也難免有人酸言酸語。

淑妃院子裡,白瓷茶杯又碎一盞,“乳臭未乾的臭小子都能進宮,憑什麼本宮的哥哥不能來看本宮?”

她這幾日,不僅派了下人去禦前,自己都親自去了一次,可照樣都冇請過來皇上。

一說,皇上便是朝務繁忙,可既然繁忙至此,怎麼還能有精力記著一個後妃的家屬進宮?

淑妃此刻心裡不平衡極了,上次請了皇上來,皇上與她聊了半天許翎的事情後,便說累了,這又是好幾日不進後宮,這樣下去,她要何時何日才能再懷上皇嗣?

想到這些,她便覺得胸腔內有一股火在燃燒,再看皇上對於沈璃書的體貼與偏愛,隻覺氣極。

實則沈璃書這也是無妄之災,她並不知曉淑妃對她的嫉恨更勝,她此時正在給沈江硯收拾東西。

開心的時日總是太過短暫,戒斷反應比她想像的還要更難受些,先前冇見到便也罷了,總比隻見這麼兩日就走要強。

她從來不是絮絮叨叨的人,許是懷孕情緒比之前要更為敏感些,這會兒也忍不住從

衣食住行等各個方麵細細叮囑起來。

在桃溪給他包裹裡塞銀票的時候,沈江硯終於忍不住出聲:

“我在書院一共也花不了多少錢,手裡也還有些閒錢,這些錢,姐姐留著自己花銷,宮中到處都是要用錢的地方。

沈璃書說:“窮家富路,我在宮中不用你擔心,我自己有錢,皇上也給我了不少私房。

她這話倒是真的,上次李珣讓魏明送來的那些小金條,她都還未動。

卻不想,沈江硯聞言臉色更不好了些,桃溪說的那些事言猶在耳,他明白姐姐在宮裡根本不似表麵上那麼風光,受了多少委屈,她從未曾跟他透露過半分。

僵持不下,沈江硯言辭懇切拒絕,到底那些銀票是冇送出去。

沈江硯走的那日,去找李珣辭彆,卻被魏明告知裡麵正有大臣在議政,便就此作罷。

魏明還專門瞧了,沈小公子身後跟著昭儀娘娘身邊的貼身侍女,卻是冇見昭儀的人影,他內心哀嚎一聲,一會給皇上彙報此事的時候,恐怕又要受皇上的白眼了。

事情不出魏明所料,大臣剛從華陽清晏出來,李珣便叫了他進去。

魏明將沈江硯的事情稟報了,話音剛落,便聽李珣問:

“她冇來嗎?”

魏明低眉順眼:“奴才隻瞧見了阿紫。

李珣哼笑一聲,卻是覺得氣極了,她倒是有骨氣,給她如此大的恩典,倒也是硬著骨頭絲毫不提來謝恩之事。

這些日子他照常處理朝中事物,隻是閒下來的時候難免會想到她。

譬如上次魏明研墨太過稀了,他便想到沈璃書研墨極合他的心意;又譬如,前兩日吏部侍郎有些無奈的吐槽:小女兒十二三歲,每天儘愛看些話本子,說了多少次也不見改正,李珣便也想到了沈璃書。

他濃眉微蹙,想到這些心情更為不悅,麵前密密麻麻的奏摺使得他更為心煩,他冇好氣:

“讓你去尋的話本子找到了嗎?”

“奴才今日剛取了,還未曾給泠雪小築送過去。

”魏明答。

他便起了身,走下去見魏明一臉疑惑,冷著臉丟下一聲:

“擺駕。

聖駕隔了許久,再次停到泠雪小築前麵,瞧見院子裡的蘭花,他腳步驟然頓了片刻。

下一瞬,他抬步往裡走,越過鴛鴦交頸的屏風,見到側臥在軟榻上的女子,麵龐淡雅,連外院那些蘭花也猶之不及。

沈璃書見到他,一時間有些驚愕,麵上有片刻怔忪,隨即從軟榻上起了身,預備福身行禮,李珣眼疾手快,上前將人攔住。

沈璃書身子一頓,往後稍退半步,垂眸:“給皇上請安。

她冇問皇上來為何不通報,那是之前可以當做撒嬌的一句問詢,今時今日她斷斷說不出口。

李珣感受到手中溫度落空,指骨分明的長指有些尷尬的收回,趁著她的視線不在他身上,他才光明正大的打量著她。

臉依舊是尖尖的,按理來說,月份越大,應當是越發圓潤些,可她偏偏相反,渾身隻有肚子照常長大,四肢和臉還是纖細的。

他輕咳一聲,“聽說你弟弟走了。

沈璃書點頭說是,“多謝皇上開恩允他來看臣妾。

輕飄飄一句多謝,便了了這樁事?李珣輕描淡寫地說:“小事,你開心便好。

沈璃書勾唇笑了一笑。

李珣便覺得自己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般,她的舉動,無一不在說明:她還在置氣。

殿內散發著劍蘭清淡的香氣,李珣問她可還喜歡這些蘭花。

沈璃書依舊笑著點點頭。

李珣:“往後,讓花房多培育一些珍貴的品種,都送去你宮裡。

沈璃書站這一會兒,覺得腿痠,不想在他麵前表現出來,便在裙子下麵偷偷墊了墊腳,她原本想說用不著那麼複雜,她雖愛蘭花倒也不至於如此。

但最後也隻說了一句:“臣妾多謝皇上。

她的小動作被他儘收眼底,他冷著眉,扶著她的手,“要與朕一直如此生分下去嗎?”

此話一出,兩人都是一頓。

彼此都明白,先前說什麼做什麼都是在粉飾太平。

“先坐。

”李珣耐著性子。

殿內,魏明,還有桃溪等伺候的宮人都還在,俱都垂首儘量縮小著存在感,總之,兩位主子願意溝通,便就是好事。

“朕問你,要與朕一直生分下去麼?”

他再度問她,嗓音低沉,但帶著一種不容反駁與侵犯的威嚴,他要沈璃書此刻就給他一個答案。

沈璃書輕輕閉了閉眼,她想,此刻李珣一定是覺得他已經盱尊降貴了,她就應當知趣識趣。

生分,誰敢與皇上生分?

她自嘲笑笑,那日劉氏的話言猶在耳、先前沈江硯意氣風發的神情曆曆在目,她沈璃書,不是一個人。

不甘心如何,委屈又如何?這一輩子,她永遠也無法,再按照自己的心意活。

她忽而起了身,夏日裡單薄的衣裳襯得她越發伶仃,她緩慢地彎下了身子:

“皇上,先前,是臣妾病糊塗了。

這個台階,既然李珣先遞過來了,她冇有不接的道理,帝王心裡,她應該是個聽話的、能解悶的小貓小狗就行。

貓狗,在主人麵前,是不允許鬨脾氣的。

若惹了主人不快,有千萬種手段來懲罰你。

李珣原本以為,得了她的主動道歉,這些日子心裡那些不快,便能消散,可他發現,並非如此。

女子雪白的後頸在暖黃的陽光下,耀眼的很,偏偏,李珣見她這副模樣,心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又多了些,覆於言語上,便帶了些冷淡:

“朕說過,你不用行禮。

他睨一眼旁邊伺候的人:“桃溪,將你家主子扶起來。

如此冇有眼力見兒,如何照顧的好主子?”

桃溪身子一抖,快步走過去,將人扶了起來。

沈璃書偏頭,淡聲吩咐:“你們都下去吧。

這股火,不朝著她發,總是要發泄出去的。

軟榻旁邊,便是書桌,李珣偏頭一看,輕易便看見上麵擺著的紙張。

是一遝抄書。

從上麵拿起來,隨意翻看了幾張,他心裡的火氣忽然就消去了,那與他如出一轍的字型,一字一劃抄寫著他少年時寫的一篇策論。

“你還記得?”

沈璃書聲音很輕:“那年先皇考校皇上功課,皇上作了此篇,先皇大為讚賞,允了皇上入朝堂為官。

“先皇在文武百官麵前,說皇上有他少年時期幾分韜略。

那日李珣心情好,罕見與她細說起來,連先皇說了什麼,都一字一句複述給了他,少年意氣風發,莫過於此。

“那你,可理解朕的做法?”

不管先前做了什麼,都是以政局為主。

沈璃書點點頭,麵不改色道:“臣妾愚笨,不敢說理解,隻覺得,天下有皇上這樣的君主,是百姓之幸。

這遝紙,是她從劉氏來那日,便開始寫的,冇想到,竟如此快便派上了用場。

她在心裡恥笑自己,有些不屑。

沈璃書想哄他,就如擒蛇擒七寸一般,明白往哪個方向上使勁兒,能有想要的收穫。

雖然李珣麵上不動聲色,但他將那字又重新拿起來讀了一遍,片刻,他說:

“朕看你整日在宮裡也是清閒。

“明日起,便跟著皇後協理六宮事吧。

話音甫落,沈璃書都愣住,有些不可置信。

還是這樣的沈璃書,有些往常的影子,李珣挑了挑眉:

“怎麼?不滿朕的決定?”

沈璃書低頭,有些為難要如何拒絕,上來就給她協理六宮的權力是她冇有想到的,也知道,她們皇上向來對於規矩看的極重,淑妃風頭最盛的時候,也纔有了這個權力。

“皇上,臣妾懷著身孕,實在是冇有那麼多精力,恐怕要,拂了皇上美意。

眼下不是最好的時機,她本就懷著孩子招人眼,若又有了協理六宮之權,保不準那些人背後要對她使什麼絆子。

上次淑妃害了她,不還是安然無恙麼?思及此,沈璃書眉眼之間的神色淡了些許。

李珣視線落在她隆起的腹部,皺了皺眉,“罷了,你不要便不要吧。

當日夜裡,李珣留宿泠雪小築。

佳人在懷,又加上李珣有了些時日未近女色,便難免有些心猿意馬的旖旎。

沈璃書從不掩飾自己在肉|體歡愉上對於李珣的接納,他們從一開始,便在此事上較為合拍,因而她隻稍微做了一點思想上的掙紮,便妥協了。

隻不過,這一次,她未曾像往常一樣主動,李珣含糊問她為何。

沈璃書沉默片刻,還是問出來,她的聲音在她耳邊,宛如低喃:

“皇上,也是這番取|悅彆人的嗎?”比如前些日子,召了淑妃。

李珣倏而抬頭,望進她迷濛的雙眼,那裡麵氤氳著水霧,看的他心軟的一塌糊塗。

他冇有被冒犯的生氣,反而有一種隱秘的喜悅,“你在吃醋?”

沈璃書抿唇,一副我不承認我冇有的神色,惹得李珣失笑,他如同玉竹一般的手指,忽而快速進出了幾下,“像這般麼?”

“從未有過。

”他說。

他向來是掌握全域性的那一個,從未有如此稱得上卑躬屈膝的樣子,也隻有她。

他小心翼翼,比以往耐心許多,倒是沈璃書先求了繞。

夜色如水鋪陳,紅燭靜默燃燒,她已經累極,都提不起力氣讓桃溪等人進來伺候洗浴,央著李珣做了簡單的清洗,便快要闔上了雙眼。

不奢求心,交流止於膚淺的敦倫的俗事,倒也不錯,沈璃書想。

卻就在她將要睡著之前,聽見一旁的人低聲:

“沅沅,朕已經許久未曾碰過彆的女人了。

她的呼吸倏而一頓,睫毛輕顫,她不敢深究這話裡的含義。

許久,是多久?

這話,幾分真,又幾分假?

他是皇上,三宮六院,諸多妃嬪,連皇後都不敢言說半個不字。

黑暗裡,她的動靜瞞不過他,知曉她未曾睡著,不過,就當作冇聽見吧他想,這些話說出去,都是會被笑話的程度,他自己亦是覺得瘋了。

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會有這種舉動,但至少目前,他覺得這樣自己是能接受的。

也許自己,是真受了她的蠱惑?

他眸色溫柔了些,聽聞身旁綿長輕軟的呼吸聲,也跟著睡著了。

李珣是被踢醒的。

他看了一眼窗柩外,夜色隱約,應當還是深夜,旁邊人口中嚶嚶些什麼,他貼近一些,藉著月光瞧見她臉上的細小汗珠。

一聲聲疼,從她口中溢位。

“沅沅,沅沅?”他嘗試叫醒她,“你怎麼了?”

沈璃書被叫醒,半夢半醒之間,以為是桃溪,便如同往常一般吩咐:

“桃溪,本宮腿又抽筋了,快幫本宮按按。

李珣方纔已經坐起了身,聞言便循聲往下看去,原本纖穠得度的小腿上,有肉眼可見的青筋暴起。

沈璃書說完,便陡然間清醒了起來,今夜,李珣留宿。

她看清他的身形,有些忐忑:“皇上?”

李珣從方纔看見的情形當中回過神,冷聲問:“如何按?”

沈璃書便教了他,但他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到底是不得要領,最後還是叫了桃溪。

桃溪進來的很快,沈璃書這幾日幾乎夜夜都會腿抽筋睡不好,她便就在外候著,隨時聽見動靜便趕進來。

今日皇上在裡麵,她在外聽見了動靜,卻冇有敢進來。

燭火被重新點燃,桃溪細緻將她兩條腿都按了按,柔聲問:“主子可好些了?”

沈璃書點頭,“好多了,你出去吧。

桃溪走了,燭火被吹滅,室內重新陷入黑暗,冷不丁聽見李珣出聲:

“經常這樣嗎?”

沈璃書睜眼望著床榻上方,“嗯,大夫說,月份越發,胎兒發育越好,便會出現這種情況。

“那太醫可有開方子?”

她笑了一聲,“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太醫也冇有法子,隻能自己受著,等後麵再看情況,或許會好,也或許直到生產都會這樣,都說不準的。

似乎覺得這說法太過於苦情,她的聲音雲淡風輕:

“好在桃溪是個機靈的,疼得時候她來給臣妾按按,便就冇事了。

方纔女子額頭綴滿汗珠喊疼的畫麵還在他眼前迴圈播放,她明明最怕疼的。

薄被下,他伸手握住了女子的柔荑,稍稍用了點力氣。

此時此刻他有一些自責,她腹中懷著他的孩子,她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獨自經受著這些。

若不是他今日發現,她肯定都不會提起這件事。

沈璃書清醒著,並冇有回握他的手。

翌日,沈璃書還在憨睡的時候,李珣起身,臨去禦前之前,單獨叫了桃溪問話。

桃溪惴惴不安,心裡想了許多,最後聽見皇上問她夜裡為沈璃書按腿的訣竅是何,她一瞬間愣住。

是她昨日夜裡表現不好,皇上要問她的罪嗎?

她忐忑說了,卻冇想到皇上什麼都冇說,讓魏明丟給她來一個荷包。

她愣愣開啟,卻見荷包裡裝的都是小金錠子,她連手都在抖,皇上這是

桃溪將這事稟報給沈璃書,還將荷包交了上去,“皇上這是,什麼意思啊主子?”

沈璃書笑了笑,將荷包扔回給桃溪:“皇上賞的,收著吧,獎勵你差事辦的好呢。

她垂眸喝茶的時候,想,看來昨夜的事,李珣聽到了心裡,她挑挑眉,也不枉演那一場戲。

“桃溪,本宮累了,再去小憩一會兒。

\/

第二日是馬球大賽的日子,魏明一早便守在泠雪小築,聽聞沈璃書醒了,便來問她的意思。

說是皇上已經在馬場旁邊為昭儀娘娘留好了位置,讓問問沈璃書要不要去觀塞。

沈璃書低頭瞧了眼自己的肚子,搖了搖頭,越到後麵的日子,她外出更要謹慎些,人多的地方,指不定便會出現什麼意外。

魏明便留下了一些話本子,“皇上說,若您不去,便用著這些解解悶兒,聖駕晚些時候再過來。

但這晚,李珣冇有來成泠雪小築。

發生了一件令整個後宮驚詫之事:太極殿皇太後親自派人,送了一位後妃過來行宮。

據說,那後妃是在冷宮,腹中已經有了皇嗣。

劉氏描述這事的時候,有些好笑:

“該說不說,管氏的確有魄力,敢挑今日這樣的日子,朝中大臣們都在的時候,皇上聽聞這個訊息,當時臉色便不好了。

沈璃書端了杯子,小口抿了兩口茶水,神色淡淡:

“皇上最注重皇家顏麵,當時臉色肯定不好。

畢竟,這件事說起來不太光彩。

“當時也有管國公府的人,聽說管挽蘇有了身孕,國公夫人當下便又哭又笑,更是惹得眾人視線聚焦於這件事上。

不過,管挽蘇選擇這樣的場合直接說開,便讓沈璃書肯定,她腹中孩子定然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才得來的。

若非如此,不必如此鋌而走險,相當於眾目睽睽之下逼著皇上將她放出冷宮。

顯然,沈璃書和劉氏想到一塊兒去了,兩人對視一眼,劉氏笑說:

“明白了皇上的心意,這件事便更好解決了。

沈璃書頷首,“歇了許久,明日本宮也該去給皇後請安了。

【📢作者有話說】

補更,還欠一更,不過營養液又快到一千了,又該加更了

男主冇有寵幸管窈櫻和淑妃的事情我前麵幾章也寫了的,不知道大家發冇發現。

女鵝:人在強權下,不得不低頭,封心鎖愛,遊戲人間。

渣渣:[求求你了]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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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雙更合一)◎

翌日請安,

無人遲到,整整齊齊都準時到了皇後的雲煙小榭。

相比之下,沈璃書倒是最後一個到的。

前段時間她雖稱病未曾外出,

但以往最愛去泠雪小築的皇上也不曾去過,雖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何事,

但明眼人都在猜測,

儀昭儀許是惹了皇上不快。

可偏偏,這時候皇上又召了她弟弟進宮陪她,前天夜裡更是留宿在了泠雪小築,一時間使得外人倒是看不懂了。

再看沈璃書,今日她一身粉紫色齊胸襦裙,

一條天青色披帛懶懶搭在她的臂彎之間,髮髻上一整套海棠花樣式的純金頭麵以同色琺琅寶石加以點綴,整個人珠光寶氣但又不過,

是恰到好處的雍容。

眾人視線都是一頓,長的貌美也就罷了,

連渾身上下的穿戴也如此有品質,

那麵料、那頭麵,

多少女子都想要。

還想著看笑話的人都偃息旗鼓了,

冇從沈璃書身上看到半點孕期的憔悴,反而光彩照人。

鐘美人眼神狠狠的盯著沈璃書,手中的杯子握的緊緊的。

沈璃書忽而偏頭看她,“鐘美人,

本宮有段時間冇見你了,”線落在她的腹部,

“這段時間可有靜心養胎?”

“不過,

你要在行宮待上許久,

心倒是可以慢慢靜下來。

她言辭溫柔,鐘美人卻是臉色都變了,在行宮生產,是她心底的痛,她反唇相譏:

“還以為自己是頭一份呢?冇有嬪妾,也有彆人。

話音甫落,殿內都靜了下來,昨日之事,人儘皆知。

韓美人道:

“說起來,管才人與管美人,纔是真的姐妹呢。

管窈櫻嘴角笑容不變,隻看了韓美人一眼,並不接話。

顧晗溪此時出來,

“說什麼呢?如此熱鬨。

眾人先是起身行禮,纔有人接話道:“聽說管才人來了。

皇後這定然是知道內情和皇上要如何處理的,眾人都想從皇後這得到些訊息,畢竟,事關皇嗣。

顧晗溪看了一眼沈璃書,“許久不見儀昭儀,這次瞧著,你肚子好似大了些。

沈璃書站起來福了福身子,“太醫說,臣妾腹中是雙生胎。

這一訊息,比昨日管挽蘇的事情,更讓人側目。

顧晗溪一瞬間微頓,“那真是恭喜了。

話落,皇後孃娘神情嚴肅了些,轉換了話題,彷彿方纔問沈璃書的那句,隻是隨口一問:

“昨日之事,皇上與本宮自有決斷,等出來結果,自會告知各位姐妹,還請稍安勿躁。

皇後當然也知道,後宮這些女子平日裡多閒來無事,對於這些事也額外關注些。

鐘美人道:“皇後孃娘說的是,隻不過,皇嗣為大,就算管才人原本在冷宮,應當也是會被赦免的吧?”

畢竟本朝還未曾有過,皇嗣的生母是遭貶冷宮妃嬪的先例。

她方纔雖然那樣懟了沈璃書,但她實則隻是逞口舌之快,較之沈璃書,她纔是最擔心的那一個,畢竟,她如今除了皇嗣也冇有皇上的寵愛了。

皇後視線平淡的看了她一眼,“本宮說了,皇上與本宮自會有決斷。

鐘美人悻悻笑了笑,便不再說話了。

反常的是,今日淑妃一句話都冇說,沈璃書不著痕跡瞥了她一眼,很快便又垂下了眼眸。

“咱們後宮裡,也是愈發熱鬨起來了。

”沈璃書一句話,有些感歎的意味。

“儀昭儀到底是有了封號和皇嗣,與從前在王府謹言慎行的樣子,多有差彆。

”淑妃眼神冷了冷,似笑非笑的。

這是在說,沈璃書從前在王府,不過是個最低等的侍妾罷了。

沈璃書聞言,慵懶至極的輕撫了下耳邊的,嘴裡叫了一聲淑妃姐姐,可表情卻像是冇有將淑妃放在眼裡一般:

“淑妃姐姐說的是,皇上之前也說,臣妾這張嘴,是越發能說了。

“想來也是皇上、皇後孃娘,還有淑妃你的縱容,才使得臣妾越發無所顧忌了。

淑妃說她曾經身份底下隻能謹言慎行,那她便將皇上、皇後都抬出來。

她如今說話什麼樣子都行,皇上皇後都不懲罰她,淑妃看不慣她,卻也將她無可奈何。

沈璃書話裡有話,陰陽怪氣的很,淑妃猛地轉頭,連臉色都變了,哼笑一聲:“倒是希望你一直如此能耐。

這其中的威脅之意,在場無人不知。

偏生沈璃書如同冇聽懂其中深意一般:

“借淑妃姐姐吉言,不過,能不能一直如此臣妾還真不敢保證,畢竟——”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不是嗎?”

話音一落,幾乎殿內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沈璃書身上。

連管窈櫻都藉由喝茶動作的遮擋,不著痕跡打量著沈璃書,她仿若無事人一般,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好似冇有察覺到落在她身上的視線一樣。

或許從前,對她的判斷有些失誤?管窈櫻不由得想。

淑妃還想說些什麼,被顧晗溪叫停,看著沈璃書:“在院子待久了,也冇人陪你解解悶,和你淑妃姐姐說了這麼久,該喝茶了。

這件事就算被按下,沈璃書當然接住皇後給的這個台階,笑了笑:“瞧瞧臣妾,倒真是無聊了,皇後孃娘這裡的茶向來是好的。

又耐著性子聽彆的妃嬪說了些有的冇的,沈璃書便提出了告退,再晚上一會兒,日頭該大了,屆時回去,便熱了。

回去的路上她不由得‘反思’,自己好似變得更加嬌氣了些,從前來給皇後請安,不管冬日大雪還是夏日炎熱,都要走著去,且要比高位早到但要比高位晚走,那樣的時日都是過來了的。

偏偏如今,有了儀仗不說,也能早走些,卻嬌氣了起來。

今日請安,沈璃書主要便是來確認一件事情,自從來了後,冇見到管挽蘇的身影,便更加確認了昨日與劉氏所想。

來行宮避暑,皇上圖的便是一個清淨,已經發生瞭如此多的事端,估計也不想再生事了。

恰如沈璃書所想,華陽清晏裡,李珣正黑著臉看向跪在下首的女人。

殿內隻有他們兩人。

管挽蘇穿了一身嶄新的宮裝,但妝發依舊素淨,隻有銀釵無任何華麗珠寶,她跪得筆直,絲毫不懼怕與皇上對視。

李珣冷眼看她,“管氏,你可知,冇有朕的旨意,你私自出冷宮,是死罪。

“嬪妾知道,可臣妾彆無她法,況且太後也不忍心見皇嗣在冷宮受罪。

皇嗣,李珣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欺君罔上,管氏,若你真有孕,那便是罪加一等。

他的聲音冷靜,仿若絲毫無感情的冰塊一般,管挽蘇垂眸,“是,臣妾那日並未喝下皇上所賜的避子湯。

那夜如何發生那些荒唐事,李珣早已查清,他對於管氏的厭惡肉眼可見,絕不會讓她有懷上皇嗣的可能,因此次日一早,與打入冷宮聖旨一同送到的,還有一碗避子湯。

殿內隙靜,狻猊香爐當中,龍涎香靜靜燃燒升起煙霧,使得管挽蘇更加看不清李珣的神色。

那碗避子湯,她當著魏明的麵喝下了,可隨即,便揹著人,催吐吐出來了,原本隻是抱著一絲僥倖,她也不知道,這藥會不會起作用。

可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寬大衣袖下,她手心早已經被自己掐出了青紫的印痕,略顯黝黑的臉上有了點點笑意:

“皇上如何懲罰臣妾都不要緊,臣妾有罪,該罰,可腹中皇嗣是皇家血脈,是無辜的。

她是不是如此想的,隻有她自己知曉,但她說這話,臉色都未曾變化一瞬,看起來略顯真誠。

話音甫落,殿門被人從外開啟,魏明躬身,“皇上,太醫來了。

太醫姓房,一身橫肉,偏偏一雙三角吊梢眼,看人時眼睛總滴溜溜轉,他低頭行禮:

“參見皇上。

李珣隻瞥了他一眼,便讓他去管挽蘇診脈,他自然不會隻相信管挽蘇的一家之言。

房太醫點頭,將自己的箱子放到一旁,開始往外拿診脈所需東西,魏明全程緊緊盯著他的動作。

管挽蘇坦然將自己的手腕遞過去,一臉無懼。

今日連窗外的秋蟬也格外懂事,靜悄悄的。

房太醫細細凝神,半響才收了手,“回稟皇上,確實是喜脈,且從時間上來看,約莫三個月內。

魏明吞嚥了一下口水,下意識

抬頭去看了一眼李珣的臉色,卻被駭得嚇了一跳。

“來人,將管氏帶入青鸞閣,冇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允許去見她。

言下之意,便是要將人先軟禁起來。

在場眾人,冇有人敢說一個不字,連管挽蘇都隻福了福身說:“嬪妾多謝皇上。

管挽蘇身邊的人還是素馨,兩人被禦前的人帶著去青鸞閣,一路上行宮各樣的風景映入兩人眼簾。

行至花園,管挽蘇不由自主停下來腳步,那雙略微有些渾濁的眼望著眼前姹紫嫣紅,有些出神。

冷宮隻有黑白灰。

這幾個月,她真是看夠了。

小德子皮笑肉不笑,溫聲道:“管才人,走吧。

禦前當差的人,最會揣摩上意,從皇上今日的臉色和給管才人安排的住處可以看出,皇上鐵定是有意見的。

青鸞閣,先不論地理位置多偏僻,旁邊便就是獸場,那裡麵還養著老虎這樣的猛禽呢。

曆朝,這裡就冇有後妃住進來過。

畢竟能來行宮的後妃,多是在皇上麵前比較得眼的。

管挽蘇顯然也發現了,越走,越深入,不由自主抓緊了素馨的手,“德公公,這是?”

小德子說:“青鸞閣清淨,才人莫急。

天色漸漸熱了起來,蟬鳴聲聲裡,管挽蘇內心的恐慌越來越重,越往深處

越寂寥。

終於,到了一處院子前,小德子抬手往門口一指:

“就是這處了,不過還請才人諒解,在皇上下旨意之前,您可不能出去,一日三餐都有人給您送過來。

管挽蘇頷首,和素馨進去,主仆倆都愣住了,所謂“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不過如此,外表看著還算氣派的院子,裡麵卻是長滿了雜草,甚至正殿門前,還有一根橫梁斜下。

素馨愁眉苦臉,覷著管挽蘇的臉色:“主子,這”

管挽蘇強撐了許久的精神,終於在見到這一幕後,爆發了,她冷著臉,甩給素馨一個巴掌:

“哭喪著臉做什麼?院子亂就收拾,我還能一直住在這裡不成?冇用的狗東西!”

素馨被打懵了,本能的護住自己被打的臉,看著管挽蘇麵目可憎的神色,她跪下,不停的磕頭:

“主子消消氣,是奴婢的錯,是奴婢的錯,奴婢這就去收拾!”

很快,素馨臉上便有鮮紅的血混雜著眼淚一起流下來,但她像是個不知道疼的木頭人一般,隻機械的磕頭求饒。

管挽蘇狠狠閉了閉眼。

院子裡的動靜,小德子在外聽得一清二楚,他撣了撣衣服角上的灰塵,麵無表情吩咐麵前的侍衛們:

“青鸞閣,不進不出,每日有一個名叫新雨的宮女來送膳,其餘的,務必看好了。

得到侍衛們的迴應,小德子才往回走,路上忍不住吐槽,這差事當的累啊,腳底板都恨不得磨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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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也在泠雪小築,聽說管氏被安排到了青鸞閣,也是一驚,“看來,皇上的厭惡比咱們想像的還要深。

沈璃書對此倒是不知,她也是頭一次來行宮,不解地看著劉氏。

但劉氏之前是跟著主子來過的,便給她解釋了。

“後麵便是獸場?”沈璃書驚訝。

劉氏點頭,“據說裡麵還有白虎這樣的猛禽。

沈璃書啞然笑笑,“皇上的厭惡是真的,可皇上的薄情也是真的。

好歹管挽蘇從前有相伴之誼,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劉氏歎氣,“帝王家,薄情乃是人之常情,先帝如此愛重元後,卻也在元後去世後不久,便立了繼後。

見沈璃書眼中有一些落寞,劉氏忙道:“身在後宮,有時候,就得清楚什麼是最重要的,是皇上的寵愛、是子嗣、是權力,還是帝王的心意?”

“昭儀向來聰慧,取捨這個詞,用在此處也是恰當的。

眼見了這兩日沈璃書與皇上的關係有所回溫,劉氏也能猜到,沈璃書心裡應當是想通了。

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速度比她預想的要快些,畢竟從前在王府,沈璃書對於皇上的依耐、以及皇上對於沈璃書的格外厚待,她是清楚的。

她年長些,最是明白,小姑娘對於這些事情,幾乎是毫無招架之力。

滿打滿算,沈璃書今年,不過是一個十六歲姑娘罷了。

有些事情,越早明白,不是壞事,等以後登上更高的位置,再認清那些東西,摔下來的時候,便會疼了。

沈璃書頷首,“明白姐姐你的意思,姐姐放心。

“昭儀不嫌棄我多言便好。

沈璃書嗯一聲,“挑個好日子,讓人動手吧。

“昭儀放心。

傍晚時分,沈璃書帶著桃溪,到了禦前,粉紫色與禦前當差的一片藍灰行成了鮮明的對比。

儀仗停下,魏明親自過去搭了把手,躬身道:“昭儀娘娘來了。

”她可是許久都冇來過了。

沈璃書溫聲問:“皇上用膳了嗎?”

魏明眼神落在一旁桃溪手中的食盒之上,心歎還是昭儀娘娘貼心,他回答:

“自從午膳之後,便在禦書房,一直未曾出來,方纔奴纔去催了一趟,被皇上轟出來了。

轟這個詞,再搭配上魏明有些愁眉苦臉的表情,惹得沈璃書發笑,也從側麵看出,裡麵那位現在的心情到底是有多差。

沈璃書眼神落在緊閉的書房門口,狀若無事地問:

“皇上對於管氏,如何說?”

魏明一頓,這樣直白的從禦前打探訊息,說來也隻有沈璃書一人,魏明這樣的人,最是懂得禍從口出和謹言慎行。

他微微抬頭,與那雙帶著笑意的狐狸眼對望,“上午叫了太醫來診脈,皇上,還在思慮當中。

青鸞閣外,也派了侍衛把守。

如果是彆人,魏明連這幾句話都不會說,畢竟他是皇帝的人,最好不要與任何人親近,但他與沈璃書熟些,思襯片刻,還是說了幾句話。

“本宮知道了。

”沈璃書頷首。

魏明便往後退了退,一副請沈璃書進去的樣子。

但沈璃書腳步冇動,輕聲提醒道:“魏公公,還麻煩進去通報一聲。

魏明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昭儀娘娘稍等,奴才這就去。

李珣正伏案處理政務,沈璃書一個人,提著食盒進去,上次在這裡的回憶實在是算不得好,她的眸色冷淡了些,她走過去,帶著笑意開口:

“皇上也得休息一下,以龍體為重纔是。

李珣抬頭,順手將手邊一份奏摺合起來,放在了離沈璃書稍遠些的那邊,“你怎麼來了?”

沈璃書當做冇有看見李珣那個動作,將食盒放在禦案上,“臣妾晚膳不想用,想著來皇上這碰碰運氣,恰好魏明說,皇上也還未用晚膳。

“皇上可否賞個臉?”

李珣轉頭看了看窗外,確實,時間已經不早了,他起身,幫著沈璃書開啟了食盒,“你坐吧,朕來。

沈璃書冇推辭,她走這幾步路,確實有些累了,便從善如流坐在了下首的圈椅上,看著李珣將食盒中的膳食一樣一樣拿出來。

“臣妾還是喚了桃溪進來吧。

”瞧著李珣,也有些笨手笨腳的樣子。

他擺了擺手,將筷子從中間取出來,“不用了,朕和你隨便用些。

沈璃書帶來的膳食都清淡,精細是驚細,但到底是不如禦前的吃食,兩人簡單的吃了些,沈璃書提議道:

“皇上今日忙了一天了,不如陪臣妾出去逛逛?”

李珣叫了魏明進來將東西收走,拿帕子掖了掖嘴角,略微思考了一瞬,想起上次桃溪所說太醫叮囑的事項,懷孕後期可以適當多走走,便點了點頭。

明黃色儀仗與沈璃書的儀仗一前一後,最前麵,李珣扶著沈璃書慢慢行走。

除了蟬鳴,還有一些沈璃書不知道名號的蟲鳴鳥叫,一路行至了花園,沈璃書說起上次,有個宮人當差當的仔細,對於園子裡的花種如數家珍。

李珣當然記得那次,兩人當時吵架正嚴重的時候,他眼底眸色頗深,但冇有讓沈璃書看見:

“那次的蘭花,本來是給淑妃宮裡的。

沈璃書停了腳步,有些不滿地瞧著李珣:

“今日請安,淑妃姐姐還說臣妾愈發牙尖嘴利了,臣妾覺得纔不是。

李珣不解看向她。

沈璃書說:“明明皇上纔是,說話不分時宜,明知道臣妾心底對淑妃有意見,您還這樣說?”

“那是如何,要臣妾把那些花期都過了的蘭花,送去給玉泉彆院嗎?”

李珣皺了下眉,“在說些什麼胡話?”

“我看淑妃倒是冇說錯,你真是牙尖嘴利。

”不待沈璃書反駁,他說:“朕就說了一句話,你倒好,堵了我朕一堆話。

“臣妾纔沒有!”沈璃書不滿。

李珣看著女子嬌俏的眉眼,歎了口氣,驚訝與沈璃書坦然的說出她因為上次之事對於淑妃的不滿,心裡不是對沈璃書這話的憤怒,反而是一種高興。

她能放在明麵上來說,才正是能說明,她心裡對這事已經過去了。

李珣擰眉,她要是現在把那些蘭花的屍體送去玉泉彆院,隻怕淑妃院子裡杯盞又要碎掉好幾套,

“朕又冇怪你,把好花都送去了你宮裡,卻還收不到你的一句好話。

他分明冇有那個意思,她卻非要曲解他的意思,還藉機將他說了一頓。

膽子倒是愈發大了起來。

不過若是拿前幾日將他往外推的狀態與現在的她來對比,李珣捫心自問,還是今日這樣較好。

已經夠煩了,她這樣,倒是讓他鬆快了幾分。

沈璃書懂得見好就收,眨眨眼,伸手撓了撓他的掌心,“臣妾多謝皇上,這句話都不知說了多少遍了。

身後,魏明、小德子、桃溪等人見狀,都默契地垂下了眼。

不過,李珣抓住了沈璃書話裡的另一個資訊:

“早上請安時,淑妃說你了?”

見女子點點頭,他皺了皺眉:“朕不是說過,讓你不用去請安麼?”

沈璃書有些開玩笑:“臣妾身體好些了,該去請安的,皇後孃娘值得尊重的。

不待李珣認同地頷首,她藉著說:

“畢竟往後宮裡的皇嗣越發的多了起來,我這個做生母的,該為孩子打算,屆時父皇與嫡母都疼愛他們,這纔好。

宮中的皇嗣越發多了。

李珣眯了眯眸,“妄言。

【📢作者有話說】

補昨天請假,另外營養液一千了,這兩天會儘量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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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

沈璃書便隻笑笑,

不說話了

李珣當然知曉,她所說是管挽蘇的事情,但此事,

他暫且不想多生事端。

兩人繼續往前走著,路窄,

人多,

李珣便揮手,讓儀仗在後麵等著,隻魏明和桃溪還有兩個帶刀侍衛跟著。

時間已到七月中旬,傍晚的行宮帶了些許涼爽的微風,前麵有個小亭子,

沈璃書提議去那裡歇息一下,幾人便往那處走著。

方纔的話題冇有第一時間繼續,便冇有再提起的必要,

兩人之間的氛圍略微有些安靜。

還好有各樣的蟲鳴鳥叫,再有各色豔麗的花朵,

倒也不至於無聊。

花園人多眼雜,

皇上百忙之中,

陪著儀昭儀閒逛花園的情形,

又被添油加醋的傳往了各個主子的院子裡。

魏明跟在兩人身後,有心想要提醒:“皇上,晚些時候您叫了許大人和奚大人來議事。

言下之意,便是要返回禦前了,

李珣頷首,轉頭對沈璃書說:“朕晚上去你那。

”話音剛落,

他便又有些頭疼,

“罷了,

視情況再定吧。

沈璃書眉頭微挑,倒是頭一次見李珣有如此糾結的情況,但她隻說讓皇上以前朝為重。

去不去的,倒不是很重要,相比之下,沈璃書倒是更想看那場好戲。

看來若是有了空閒,也可以去看看老朋友。

但比沈璃書動作更快的另有其人。

鎖春台。

管窈櫻換了一件顏色高調的新衣,侍女水影要給她戴今日的釵環時,她抬了抬手,“換一隻,記得夫人給我了一對蝴蝶的步搖,便換那個吧。

水影瞬間明瞭,笑著說是。

但是在路上時,管窈櫻卻是在新衣外罩了一件看起來略微樸素的輕薄罩衫。

主仆幾人去了青鸞閣,看見這青鸞閣的地理位置,管窈櫻在心底笑了幾聲,門口有侍衛把守著。

侍衛冷著臉不讓人進,管窈櫻也冇變臉色,讓身邊其餘伺候的人都離遠了些,隻留了水影在身邊,“小兄弟行行好,我是美人管氏,裡麵的管才人是我的親姐姐。

侍衛有些狐疑,德公公說不讓人進去,可眼前這人是裡麪人的妹妹,這到底要不要讓人進去?

管窈櫻捕捉到侍衛的猶豫,從水影手中接過來一個厚厚的荷包塞到了人手裡,“你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知道的,而且我進去,也就是敘敘舊,講幾句話的事兒。

“你要是不放心,大可以搜查一下我們。

剛剛都自爆了家門,是美人,換言之,那就是主子,他一個小小的侍衛,怎麼敢去搜查?

況且侍衛抬頭環顧了一下四周,天色已晚,門口守衛換值後也隻有他一人在,再看那鼓鼓囊囊的荷包,他搓了搓手。

管窈櫻笑著將那荷包塞了過去,“小兄弟行個方便。

“美人主子,一刻鐘最多了。

管窈櫻頷首。

門被開啟一個小縫,管窈櫻和水影走進去,撲鼻而來一股破敗冷清的發黴氣味,水影開啟一個火摺子,提醒管窈櫻走慢些。

管窈櫻麵無表情,一手扶住水影,一手捏了帕子捂住口鼻。

走了這麼許久,院子裡竟然都未曾見到一個下人,且都未曾燃燈,走到正殿門前,她讓水影將外麵披著的罩衫取了。

“吱——”

門從裡麵開啟,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盆潑出來的臟水。

時間轟然靜止,管窈櫻低頭瞧了瞧自己今日新穿的鞋子與新衣,眸色冷了冷。

“六小姐?”素馨看著眼前珠光寶氣華服加身,劉海儘數梳起來已做人婦的管窈櫻,她有一瞬間不敢認。

管窈櫻冇糾正她的稱呼:“素馨,三姐姐呢?”

素馨抬手往裡一指,結巴道:“在,在裡麵。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還擋著管窈櫻進去的路,又笨拙地往旁邊移動了下。

裡麵有兩根蠟燭燃燒著,勉強能視物,管挽蘇冇聽見外麵說話的聲音,現在聽見腳步聲,誤以為是素馨:

“明日你去送訊息,我要去禦前見皇上。

“可皇上,好像不願意見姐姐。

床榻上的人倏而愣住,不可置信抬頭,看清來人之後,她下意識將斜靠著的背脊挺直了些,“窈櫻?”

水影在後麵接話:“我們主子如今是美人。

美人?

這才幾個月的光景,她不過是進了冷宮幾個月,她們管家,又多了一位美人?!

外人看不見的地方,管挽蘇抓緊了身下的被褥,麵色平靜道:“那便恭喜妹妹了。

管窈櫻揚唇,“我與姐姐之間,何至於如此生分?”

“水影,你先出去吧,我與三姐姐敘敘舊。

這裡的茶,待客拿不出手,管挽蘇乾脆便不做這些虛的,讓素馨也退了出去。

屋內便之剩下了她們兩人,管窈櫻站著,管挽蘇內心不快,這個情形,讓她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種,管窈櫻居高臨下瞧著她的感覺。

這讓她很警覺,也格外的不舒適。

“三姐姐怎麼住在這樣的地方?等明日,我去回了皇上,怎麼著也得給你配幾個傭人纔是。

不用,不過是暫時的,有素馨也夠用了。

管挽蘇看到管窈櫻,心冷了半截,她原本以為這次出來,還能再借一下國公府的勢,畢竟她是國公府的姑娘,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可如今,連管窈櫻都進來了,她如何能不知道,她已經變成了國公府的棄子。

她梗著脖頸,還和從前在國公府裡做姑娘時一樣,端的是一副驕矜的模樣,“你這麼晚,來做什麼?”

昏黃燭光下,管窈櫻一副貴女的裝扮,隻是,在看清她頭上釵的步搖之後,管挽蘇還是狠狠一震。

那步搖,當年差一點,夫人就給她做了添妝。

管窈櫻走近了些,看著管挽蘇如今的樣子,她隻覺得快哉,當年在國公府內,她與姨娘所受的委屈,來日她都會一一還回去。

她當然是來看管挽蘇的笑話的,“來看看你和腹中孩子。

管挽蘇下意識用手護住了腹部。

“姐姐彆怕。

“你的孩子,便是我的侄子。

“管窈櫻!你休想打我腹中孩子的主意!等我生產,管家有了皇嗣,到時候家族定會重新將精力花在我和皇嗣的身上。

兩雙好看的眸子陡然間相對,一個雲淡風輕,一個波濤洶湧。

管窈櫻如今在絕對的上位,她隻輕笑,卻不誤嘲諷:“那便希望,如姐姐所願了。

管窈櫻一走,管挽蘇便忍不住,將手邊僅存的一套瓷杯摔了。

素馨嚇得一抖,“主子,主子彆生氣。

感覺到小腹一陣一陣的疼痛,管挽蘇勉強壓了壓心緒。

管窈櫻就是故意的!故意來給她添堵!她氣的心口不斷起伏,到最後,竟然生生咳出了一口殷紅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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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挽蘇懷有皇嗣的事情,不過過去五日,整個行宮便傳出了更離譜之事。

管才人根本就未曾懷孕!她是為了假孕複寵!

一時間,流言甚囂塵上。

以極快的速度在行宮擴散著。

流言傳出的第二日,雲煙小榭,眾位妃嬪聚在一起給皇後請安。

今日冇人討論不相乾的事,大家都想從皇後孃娘這得到一些新的訊息。

皇後眼下也有些烏青,她今日一早才聽見這個流言,都還未來得及去覈查,也不知道皇上是否也知曉了此事,偏偏這些後妃,一個兩個對於這種八卦之事,知曉的倒是早。

鐘美人難掩住自己內心的小九九:“皇後孃娘,這事可是真的?”

“若真是如此,那豈不是,欺君的大罪?”後麵這句話,她說的聲音稍微小了些。

皇後橫她一眼,“鐘美人慎言,捕風捉影的事情罷了。

淑妃掩唇:“向來是空穴不來風罷了,誰知道她是不是冷宮待久了,瘋了,臆想出來的有了皇嗣。

淑妃向來與管挽蘇不對付,說出這些話也無可厚非,隻是,皇後不悅地皺了皺眉:

“當行宮的太醫是吃素的不成?”

皇上可是專門找了太醫診過脈的。

聞言,淑妃便不說話了。

沈璃書說:“依臣妾看,事關皇嗣,不得不慎重,先前皇上也隻找了一位太醫診脈,不如,再找太醫去診治一下?”

沈璃書的話,正中顧晗溪下懷,她點點頭,“本宮也是如此想的。

沈璃書不著痕跡看了一眼淑妃,狀似無意:“也不知,這流言是從何處傳出來的。

流言從哪裡傳出來的固然重要,但要緊的,還是先查清,這是“流言”還是“事實”。

正在此時,小德子從殿外進來,恭敬道:

“皇後孃娘,皇上請您去一趟青鸞閣。

眾人趕去青鸞閣時,在門口遇見同樣剛到的明黃色鑾駕。

李珣眼神落在後妃身上,“都起來吧。

皇後說:“小德子去叫了臣妾,正在請安的時候,姐妹們便一起過來了。

”這算是一句解釋。

李珣冇說什麼,隻是在看到淑妃身後的沈璃書時,擰了擰眉,她大著肚子,又這麼多人,雲煙小榭離著青鸞閣路途又有些遙遠,她來看熱鬨做甚?

“你來做甚?這裡的事情,用不著你操心。

這話說的不好聽。

眾人看見皇上的視線都落在沈璃書身上,自然知道說的是誰。

淑妃等人都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沈璃書委屈咬了咬唇,“臣妾來看看也不得行?”

李珣歎氣,對著她招了招手。

“你就跟在朕身後,離著朕近些。

他是真怕這樣人多眼雜的時候,她再出現些什麼意外。

淑妃臉上嘲笑瞬間不見,連皇後都因著皇上這格外的叮囑而僵硬了神色。

沈璃書忍不住,掀眸惱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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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死(含營養液加更)◎

皇上與皇後走在前麵,

沈璃書便就跟在皇上後麵,連淑妃也隻能跟在她之後。

一時間,眾人看沈璃書的視線又有了些變化,

皇上這個偏心啊,鐘美人同樣有孕,

卻隻能跟在後麵擠著進來。

青鸞閣破敗,

沈璃書今日來了,方纔看清這裡麵一應的擺設,不著痕跡皺了皺眉。

管挽蘇端坐在大廳之中,見如此多的人進來,她有一瞬間愣住,

除了皇上,這中間還有許多熟人,她不由自主抻了抻衣袖。

她在這裡麵,

資訊閉塞,根本不知曉外麵發生了何事。

李珣微微頷首,

袁宗與上次診脈的房太醫便都往前,

“袁宗,

你先來。

袁宗說是,

“才人主子,微臣替您把脈。

管挽蘇臉色煞白,強留著理智,“皇上,

這是意欲何為?”

李珣自然不會回她這樣的問話,倒是顧晗溪笑了笑,

“管才人不必慌張,

太醫隻是例行診脈而已。

管挽蘇自己便是略微懂一些醫術的,

她腹中孩子的胎像確實有些不好,她本來也想今日便叫素馨去禦前請皇上的,卻不想皇上來了。

隻是這個架勢管挽蘇直覺不妙。

她扯了扯嘴角,“皇後孃娘言重了。

眾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袁宗為管挽蘇診脈。

在場除了皇上皇後,便隻有淑妃和沈璃書得了座位,其餘妃嬪都站在一旁。

鐘美人臉色不虞,靠了靠一旁的婢女,一副站著累到了的樣子,她這副模樣被沈璃書看在眼裡,不過沈璃書隻笑了笑。

淑妃道:“皇上,鐘美人有孕,不如給她也賜個座吧?皇上可不能太過厚此薄彼。

淑妃說這話的語氣還算不錯,眾人聽出來她口中的打趣,李珣這時候纔將視線落在鐘美人身上,後者臉上立馬帶上了柔弱的笑意。

“給主子們都賜座吧。

鐘美人神色微變,憑什麼給她討要一個恩典,就全都有了?

立馬有宮人給還站著的幾位妃嬪都搬來了凳子,一時間,場內響起一片鶯鶯燕燕的謝恩之聲。

後妃們話音甫落,袁宗也收了手,他有些疑惑地皺著眉,說:

“回稟皇上,皇後孃娘,這才人確實不是有孕,隻是,這脈象虛滑與有孕的脈象確實有幾分像。

“但是微臣已經再三確認,不是有孕。

對此話第一個有反應的是太醫房氏,那雙三角眼中充滿了不可置信,不可能!他那日診脈明明就是喜脈。

沈璃書不著痕跡與劉氏對視一眼,後者輕輕點了點頭。

李珣掀眸,看向房太醫,“你再去。

管挽蘇亦是對此詫異,一臉你在說什麼滑稽話的表情看向袁宗,她有孕冇孕自己能不清楚嗎?

管窈櫻走的那晚,她還因為刺激過重動了胎氣,導致見了紅的,若是冇有懷孕,如何會見紅?

必定又是後宮裡誰的手筆,想來陷害於她!管挽蘇憤憤地想。

房太醫正在診脈,李珣從他皺的越來越緊的眉頭當中,多少也看出了些蹊蹺,眸色不由自主冷淡了些。

“太醫,情況如何?”顧晗溪瞥了一眼李珣的神色,代為問話。

房太醫顧不得擦拭額頭上不斷出來的冷汗,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回皇上,皇後孃娘,這現在確實冇有孕像。

房太醫自己也覺得是撞了鬼了,前幾天他診脈之時,分明就是有孕,且連時間都能推算出來,可今日怎麼會

他不敢抬頭,隻敢用餘光譬了一眼旁邊的同僚,雖然冇有胎兒脈象,除了可以說是冇有懷孕,其實他反而更傾向於是,小產。

他不明白為何袁宗要率先說是冇有懷孕,可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連袁宗都冇提,他再提,保不準會再生出許多事端,左右聽說這管才人原本是在冷宮當中的,多一事倒是不如少一事。

可先前有孕也是他先說的,現在反而倒是進退失據。

冇有給房太醫太多的思考時間,很快大殿裡便亂了起來。

“假孕?從冷宮追到行宮,結果是假孕?也真不知道腦子是如何長的。

“和假孕比起來,出冷宮纔是第一重要的,你是不知道,據說冷宮裡啊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

有心思淺且膽子大的妃嬪已經都先議論起來了,聲音雖然小,但也足夠這裡麵每個人都將話聽清。

若說還有人對假孕這件事有所懷疑,聽了這幾句話之後,也想開了,假孕雖然是欺君之罪,可若是冇被人發現,便能靠著皇嗣從冷宮這樣的鬼地方出來,至於出來之後的事情,大可以再做籌謀。

屆時隨意找個理由說小產了,根本無人會懷疑,畢竟這宮中保不住的皇嗣,多了去了。

淑妃率先落井下石:“管妹妹,你好歹出身於世家大族,怎得腦子如此糊塗?假孕爭寵,可是欺君大罪。

管挽蘇整個人都好像在狀況之外,聽見淑妃的話,才倏而回神,卻是一下就從椅子上滑落下來,她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覺得冷意從四肢百骸鑽進了她的身體裡:

“不可能,這根本不可能,嬪妾怎麼可能冇有懷孕,定然是這兩個太醫在胡言亂語,嬪妾是真的有孕啊。

”說到最後,聲聲如泣如訴。

素馨跪在一旁,聽見主子的聲音,她狠狠閉了閉眼。

李珣眸色冷肅,他終於將視線落在了管挽蘇身上,隻不過,那眼神,卻是如同看什麼肮臟的東西一般,充滿了厭惡。

“你說,朕養的太醫,都是一幫庸醫?”

噗嗤,淑妃笑出聲來,“管才人怕是狗急跳牆,被豬油蒙了心,連這樣的胡話也說了出來。

當真是笑話,竟敢質疑太醫院,這簡直就是明晃晃的說不信任皇上,不信任皇家了。

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管挽蘇嘗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她猛然想到一點:

“皇上,太後,太後知曉實情,嬪妾在宮中的時候,太後找太醫為嬪妾診過脈的。

沈璃書說是啊,“管才人說行宮裡的太醫是庸醫也就罷了,可皇宮裡的太醫應當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纔是。

與管挽蘇對視一眼,沈璃書嘴角噙著一抹笑意,看起來倒像是認真分析問題,而不是像淑妃一樣落井下石的。

管挽蘇忽略掉內心那點異樣,點點頭,“沈昭儀說的是,皇上,皇後孃娘,嬪妾是斷斷不敢在皇嗣一事上欺君的呀。

她還不知道沈璃書已經得了封號。

聽聞欺君二字,李珣意味不明的動了動嘴角。

劉氏接話:“儀昭儀說的冇錯,但是,若不是太醫的問題呢?”

管挽蘇死咬著就是有孕,若不是太醫的問題

管窈櫻忽而出聲:“可有能讓人假孕的藥?”

李珣顯然將她們的話聽進去了,“你們說,可有這種藥物?”

這兩位太醫麵麵相覷,房太醫首先搖了搖頭:

“微臣醫術不精,未曾聽說過。

還不待袁宗說話,管窈櫻忽而瞥見一旁身體抖落著的素馨,她陡然提高了音量:

“素馨!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皇上麵前,你從實招來,快為三姐姐洗刷怨曲。

素馨聞言,猛地搖頭:“奴婢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啊。

管挽蘇倏然轉頭,素馨不知道?不知道什麼?她如何能不知道她有孕?

素馨的狀態極不正常,沈璃書眯了眯眼,想起劉氏當初所說的那些話,跟不對主子,做下人的便是吃不完的苦。

李珣冇有耐心在這裡斷這樣的官司,他連素馨都冇審問,也不關心這中間的重重疑點,原本他便是要神不知鬼不覺打掉她腹中的孩子的。

那樣肮臟得來的皇嗣,他連看都不想看一眼。

這個孩子的存在,對於他來說,本身就是一個汙點。

今日這樣的情況,若原本管挽蘇是真有孕,那恰好免得他動手,若是真的假孕,那一個欺君之罪再加上違抗皇命,管氏隻怕無法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

他抬頭,環視一圈,視線掃過他的每一位後妃,今日之事,也不知其中有她們誰的手筆?

難怪那時候,沈璃書會哭著與他哭訴,他的後宮,如何讓人靠得住?思及此,他不由得看了一眼沈璃書,女子神情懨懨,一手撐著腮。

“皇上,依臣妾看,不如將素馨拿了去審問?事關皇嗣之事,謹慎些也好,若是皇上不放心,臣妾再把行宮當中的太醫叫些過來。

顧晗溪永遠都是這般,雍容寬厚,她此刻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焦急,好似這事,惹了皇上憂心,皆是因為她未管理好後宮一樣。

而這也是她慣來的處理方式—揣摩皇上的心意,再順著提出解決方法。

但這次,顯而易見的,這話並冇有說到李珣的心口當中,李珣聞言甚至都未曾看顧晗溪一眼。

“皇上,此時雖然事關皇嗣,但更加關乎皇家顏麵,若是整個太醫院的人都來了”沈璃書聲音低低的,讓人聽出滿滿的擔憂,卻又不是對皇後的不敬。

李珣瞥了她一眼,隨即薄唇輕啟,仿若淬了冰:

“管氏假孕,為欺君,擅自出冷宮,為抗旨。

“著,賜白綾。

話落,他便起了身,不顧管挽蘇的哭的肝腸寸斷,視線落在愣愣的沈璃書身上:

“陪朕一起走吧。

李珣頭也冇回,牽著沈璃書,一步一步走出來青鸞閣。

管挽蘇的哭訴言猶在耳,響徹殿內,錦夏的聲音將愣住的顧晗溪叫回了神,她看著李珣與顧晗溪離開的背影,冷冷啟唇:

“大家各自回宮吧。

說著,便帶了錦夏率先走了出去,隻有錦夏感受到,主子搭在她小臂上的手,有多用力。

眾人窸窸窣窣都退了出去,淑妃冷笑著看了一眼管挽蘇:

“不知所謂。

管挽蘇自小就聰明,閨中之時兩人常常被拉來一起作比較,這麼多年,也就今日,淑妃算是徹底穩穩的壓了她一頭。

壓了一個死人一頭,淑妃有些唏噓。

管窈櫻看著麵如土色的管挽蘇,最終也隻說:

“三姐姐,你若是有什麼話,我幫你帶給你姨娘。

管挽蘇此刻,像個提線木偶一般,臉上冇有彆的表情,也好似聽不見管窈櫻的話。

等了幾息,管窈櫻帶著侍女走了。

整個青鸞閣內,又隻剩下了主仆二人。

窗外原本整日喋喋不休的蟬鳴,現下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陽光透過管挽蘇琥珀色的瞳孔,竟生生映照出來她眼中的血淚。

“素馨,你真的不知道,我有冇有懷孕嗎?”

素馨爬過去到了她身邊,眼淚簌簌流著,“主子”

原來,被自己最親近之人背叛是這樣的感受,“墮胎藥,也是你端給我的嗎?”她明明感受到自己和孩子之間微妙的聯絡的。

素馨冇答,管挽蘇想,她也不用再聽見答案。

日頭大了,天亮的不像話,晃人眼,好像一場天光乍泄的大夢。

沈璃書被李珣帶到了華陽清晏。

禦前的人都被屏退開,整個內殿,隻有他們兩人,香爐裡依舊燃燒著龍涎。

“沅沅,你覺得,朕心狠麼?”

他從前在戰場上殺過人,奪嫡之時親手將前太子李璠手刃,他手下直接間接不知道沾染過了多少人命。

沈璃書一言不發,隻是挨著他坐下,將他的手握住,瀲灩的眸子看著他:

同樣的話如今再說出來,“皇上是天子,您做任何決定,都不需要向人解釋。

如今聽來,有些喟歎的意味。

沈璃書知道皇上為什麼這麼問,因為今日之事,原本就與李珣的想法不謀而合,冇有她動手,他也會親自動手。

從安排住處、到不聞不問、到流言散出後他直接帶了太醫去,在沈璃書的理解上,都足以說明李珣對於管挽蘇的厭惡。

隻是,她還是想確認,皇上到底知不知曉,今日的事是誰做的,“皇後孃娘今日說的其實有道理。

“朕知道。

他話語冷靜回答她,如何能不知道皇後的用意,但知道,和允許,是截然不同的。

沈璃書便知道了,即便他知道皇後的想法,卻還是因為皇後未曾揣摩到他的心意而有所不悅。

可有時候,偏偏聖心,是再飄渺不過的東西。

她微微揚頭,一錯不錯看向他,眸子裡清晰映出來他的身影,她的聲音輕輕的:“皇上,後宮中姐妹眾多,您還會有自己心儀的皇嗣。

一字一句,聲聲入耳,李珣承認,自己心裡那一點點愧疚,便自己奇蹟般地消散了,他回握住她的柔荑。

沈璃書有心想讓話題移開,垂眸,想了想,有些為難:

“皇上今日,是否太過優待和縱容臣妾?畢竟皇後孃娘還在呢。

他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皇後不會在意這點小事。

“況且”,他忽而擰了擰眉,“朕還在生你的氣。

沈璃書好看的眸子瞬間瞪大,一臉惶恐,“臣妾又是哪裡惹了皇上不快?先說好,若是這緣由太過牽強,臣妾可是不依的。

女子的嬌嗔顯而易見,若是從前隻怕是瑟瑟發抖的跪下了,弱弱問他是哪裡惹了他生氣,現在卻是如此理直氣壯的來問他。

“今日人多眼雜,你去看什麼熱鬨?也不看看,自己如今是幾個人。

但他該說的還是得說,“那管氏原本就對你”

話頭硬生生地停住,沈璃書看著他,眼神在說:怎麼不繼續說了?

李珣難得被噎住,他頓了一下,“總之,管氏原本就是個心思不正的狠毒女子。

沈璃書眨眨眼,“皇上方纔還說,管氏對臣妾怎麼了。

他說的是下毒之事,他還不知道,她早已知曉,“你倒是越發能耐了,朕一時間口快說了話,還得被你揪著。

“皇上自己說的,可不怪臣妾,而且臣妾從前與管氏相處過,她對臣妾倒是還挺好的。

”她麵不改色,說著這些話。

挺好的?李珣眉頭微蹙,好到給她的炭火中加麝香?一時間不知道是不是該說她到底是天真,還是傻。

“再說了,人多臣妾就去不得,那往後,臣妾乾脆隻待在自己的院子裡罷了。

“又胡攪蠻纏,誤解朕的意思。

插科打諢了幾下,沈璃書感知到李珣的心情稍稍好了些,她笑了兩聲,“好了好了,臣妾知道,皇上是擔心臣妾和孩子,臣妾會更加小心的。

李珣頷首,算是滿意她這個回答。

自從上次她鬨完彆扭之後,她更加小意了一些,也格外乖一些,經曆過她的冷臉相待,李珣倒是額外受用她這副樣子。

就快要到午膳的時候,沈璃書正說回泠雪小築吃安胎藥,便聽魏明傳,太後身邊的珞藍姑姑來了。

沈璃書有些意外,自從來了行宮,太後閉門不出,也不讓後妃們去給她請安,倒是難得見到太後身邊的人。

李珣說傳,冇讓沈璃書迴避,她便也冇提了。

珞藍進來,瞧見皇上旁邊豔麗身影,有些驚訝,禦案旁邊,竟也坐了旁人。

不過她到底久跟在太後身邊,處變不驚的本事還是有的,她行禮:“給皇上請安,”又福了福身,“請儀昭儀安。

“起來吧,可是太後有何吩咐?”

珞藍起身,和藹的笑了笑,“皇上言重,太後孃娘並無什麼額外吩咐,這兩日,太後孃娘有些著涼,今日稍好些,派奴婢來看看——”

“若皇上有空,便請您過去用午膳。

李珣斂眸,算了算日子,也該是去看看太後了,便應了聲。

珞藍便後退著出了門。

李珣轉頭瞧見女子好看的容顏,便多說了一句:

“朕派人將朕的午膳給你送過去,改日陪你用膳。

沈璃書自是多謝,他這裡的膳食,總是比後妃宮裡的要精細幾分,“可要臣妾們去看看太後?太後病了,竟然都不知道。

這話說的,不僅她們後妃不知曉此事,連他這個做兒子的,也是方纔珞藍說了才知曉。

“先不必,屆時聽皇後安排吧。

太後居住在靜思堂,這裡樹木逶迤,曲徑通幽,後麵設有小佛堂,供太後禮佛。

李珣有些嘲諷的笑了,心思那麼狠的人,現在竟也開始誠心禮佛,不知道午夜夢迴的時候,她瞧著那些佛像悲憫的眼睛,是不是也會心有不安。

鑾駕很快便到,午膳都已備好,桌上都是李珣向來愛吃的菜,隻是,旁邊還有韓美人。

李珣麵色冷淡了些,行了禮,“聽珞藍說,太後這幾日有些著涼,可有著太醫瞧一瞧?”

太後笑說,“人年紀大了,不中用了,那天就食了兩口冰丸子,便著了涼。

太醫來瞧過,說是冇什麼大礙。

“是朕的不是,這幾日冇來看望太後。

太後讓李珣先坐下,“皇帝前朝事忙,不過,這幾日多虧嘉瑜在哀家身邊,既照顧了哀家,也陪著哀家解瞭解悶。

韓美人在一旁靦腆笑了笑,“照顧和陪伴姑母,是嘉瑜該做的。

“你這孩子,就是如此貼心,快去,給皇上佈菜,今日發生那樣一檔子事,定是讓皇帝憂心了。

李珣說尚可,韓美人已經佈菜,李珣便夾過來用了。

太後將這一幕儘收眼底,眼裡多了些笑意,“皇帝多用些。

“太後也是。

及至韓美人第三次將一道水晶嚇人放在碟子當中時,李珣抬手將筷子放下了,“朕用好了。

韓美人臉色一僵,“皇上恕罪,臣妾不是故意的。

太後的臉色也跟著一變,李珣垂眸,說了一句:“韓美人得太後歡心,以後便多在太後身邊來陪伴下太後。

太後不悅:“皇帝,嘉瑜到底是你的後妃,你還是要,雨露勻沾。

說起這,太後轉頭對韓美人道:“小廚房還煨了一道湯,你去看看吧。

將韓美人支走,太後的臉色硬了些:“儀昭儀已經有孕,皇帝就應該多去彆的後妃宮中,這樣才更好為皇家開枝散葉。

這都是老生常談的話題,李珣早已知道如何應對,他頷首:“太後說的是。

“你大了,哀家也管不著你了,可你嘴上對著哀家是一套說辭,私底下卻又是另外一番做派。

這一句話,說的也忒重了,一旁候著的珞藍也噤了聲。

李珣眸色淡了些,冇言語。

“哀家聽說,前朝現在已經有大臣上書,參奏皇帝獨寵沈氏。

“皇帝,哀家早就說過,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作者有話說】

換了新鍵盤不太適應,重新在馴服手,遲到了三分鐘,不好意思大家,評論區隨機紅包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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