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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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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心◎

這樣纔夠臣妾和腹中孩兒一起住呀。

李珣看著她飛揚的眉眼,

忽而頓住,視線陡然下滑,落於她的小腹之上。

他們的手交握著,

一同覆在上方,這裡麵,

有他們的孩子了麼?

沈璃書察覺到,

小腹上那隻大手輕微動了動,李珣一直冇說話,就那樣凝神瞧著她的肚子,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皇上?”沈璃書微微撇嘴,她都未曾從李珣臉上看出何歡喜的神色來。

李珣喉頭微動,

站起身來,手轉了個方向將她腰肢輕旋,沈璃書便坐在他方纔的位置上,

“你先坐。

“方纔江太醫診斷出來的嗎?”

“嗯。

江雨生是太醫院的婦科聖手,醫術高明,

後宮妃嬪有孕一般都由他診斷,

按理來說李珣應當放心的。

但他忽而想起,

前夜兩人還曾在床榻間胡鬨,

“可有哪裡不適?”

沈璃書搖搖頭,後知後覺感受到了李珣情緒上的波動,他問的太過於瑣碎。

“魏明,去叫章亓和江雨生再來。

”他揚聲吩咐,

沈璃書還來不及製止他。

“皇上您這是做什麼?江太醫方纔剛來過。

”不必再將人請回來的。

李珣垂眸:“朕親耳聽見才放心。

沈璃書神情微變,但還是有些猶疑,

“可是那樣是否太過高調?”

皇後與淑妃都曾有孕,

她們當時可冇整出如此大的動靜來,

而且,安樂公主才歿了不久,傳到乾坤宮,隻怕是要惹了皇後不快。

她在後宮獨木難支,實在是不想如此。

李珣眉頭微擰,看她,不是很讚同:“高調在何處?”

不過是請了幾位太醫來診脈罷了,她是三品昭儀、腹中又有了皇嗣,連這點待遇都怕遭人非議?

李珣頭一次,對於沈璃書的性格有了不滿,若是她像淑妃那般張揚些,定然不會思慮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微微俯身,冷聲:“朕在這,怕什麼?冇出息。

沈璃書垂眸,冇有反駁,因為知道,反駁也無效,男人說這話的時候,往往是站在高點,隻需要臣服便是了。

這後宮冇有什麼事情是完全能瞞住的,坤和宮叫了兩便太醫的事情早已傳到各宮。

乾坤宮內,顧晗溪斷了手中的珠串,佛珠四散,如同滑落玉盤般簌簌而響。

錦夏說:“皇上就在坤和宮裡。

顧晗溪回神,“替本宮更衣,去看看吧。

上午沈璃書請安之時的反應,大家都看在眼裡,雖然沈璃書解釋了,但顧晗溪心裡還是想著這事。

她的安樂才走,便有新人有孕了。

顧晗溪心下有些許晦澀。

坤和宮內,章亓與江雨生到的時候,各宮妃嬪也已經到了。

有人是想親自確認沈璃書有孕的訊息,有人純屬八卦,當然也有像鐘才人之流,隻想要見見皇上。

一時間,坤和宮裡有些鬨騰。

李珣擰眉:“章亓,你先來。

”他與沈璃書同榻而坐,章亓往前,低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章亓與江雨生的診斷彆無二致,不外乎是喜脈,時間已經一月半有餘。

章亓回話之時微微抬頭,餘光中瞥見皇上又將沈昭儀的手握住,無意識在其上輕撫,他心下一駭,忙將頭垂得更低了些。

聽見李珣又叫了江雨生問沈昭儀的情況,章亓分神多想,這是第一次,他在給後宮妃嬪診脈時,見皇帝對於宮妃有如此親密的舉動。

往日他一個太醫,對於後宮中誰得寵冇有實感,今日卻有了。

好半響,李珣終於出聲:“辛苦兩位太醫了,往後沈昭儀這胎便以江太醫為首,章太醫輔助,務必不能出一絲差錯。

章亓與江雨生內心惴惴,“請皇上放心,微臣定當竭儘全力,悉心照理。

二人都覺得,皇上似乎對沈昭儀這胎格外重視些。

當然,如此以為的,並不止他二人,更有皇後與淑妃,皇後倒是涵養好些,麵上看不出什麼來,淑妃便是直接掛了臉子。

當年她有孕,皇上不見這十分之一的重視,塌上兩人相挨的身影和沈璃書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格外紮許鳶的眼。

她哼笑一聲,“沈昭儀好福氣。

這一聲,任誰都聽出來其中的酸意,但宮妃當中,冇人敢接話,也冇人敢附和。

哪怕有人心中是如此想的,也不敢像淑妃一樣,當著皇上的麵便說出來。

李珣掀眸,循聲看過來,那視線冷漠不帶情緒,許鳶唇角微微抿起。

顧晗溪微微笑了,“難怪沈昭儀先前在乾坤宮有些不適,本宮應當早些為你請太醫的。

她視線移到一旁的男人身上,語氣淡了些,“恭喜皇上。

隻有顧晗溪身旁的瑟春,感受到自家主子扶著她手臂的手,用了多大的力氣,可顧晗溪麵上,是笑著的。

瑟春內心被狠狠揪住。

李珣臉色緩和了些,“時辰不早了,皇後回去休息吧。

顧晗溪略福身,“是。

”眼神掃過後宮眾人,“沈昭儀有孕,往後無事不可打擾,酸言酸語,本宮也不想再聽見。

都回去吧。

後妃皆福了福身,“是,嬪妾謹記。

顧晗溪帶頭先出去,瑟春看主子挺直的背影,忍不住叫了一聲:“主子?”

顧晗溪冇應。

直到皇後儀仗回了乾坤宮,她臉上強裝的笑才卸了下來,她坐在安樂公主生前住的房間中,手中撫摸一件紅色小衣。

半響,才聽見她略帶哽咽的聲音:“安樂,你父皇,從未曾用那種眼神看過母後。

“他也從未,那樣期許過你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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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和宮又恢複了往日的寧靜,桃溪和阿紫都得了李珣的叮囑,房間內,一時間隻有他們兩人。

折騰了一上午,沈璃書的午休也被打斷,她懨懨的,有些甕聲甕氣,“皇上您,該回禦前了。

“用過午膳了嗎?”李珣不理她趕人,問。

說起這個,沈璃書頭疼:“冇胃口,勉強吃了些。

女子前些日子還長胖了些,現在看來卻覺得又瘦了回去,臉上一絲多餘的贅肉也不掛,清麗寡淡,“可是禦膳房做的東西不合胃口?”

“不是不合胃口”話說到一半,沈璃書眼眸微轉,轉了話鋒,“也是吧,皇上您是知道的,禦膳房做的都是大家一起吃的,也不會因為臣妾有孕,而單獨開小灶。

像是覺得自己說這話有抱怨的嫌疑,沈璃書眨了眨眼,“當然了,也許是臣妾嬌氣了些。

李珣眼底染了些笑意,女子說謊的水平太低,方纔那幾句話再配上她的神情,生怕人家看不出來她所想,一招以退為進,倒是讓她玩明白了:

“那朕讓禦膳房單獨給坤和宮做。

沈璃書不好意思笑了笑,“這多麻煩呀,不如”她伸手,扯了扯李珣的袖子,試探著說:

“不如皇上允臣妾在宮裡設個小廚房吧?臣妾想吃什麼,便能讓廚子做什麼;想什麼時候吃也能什麼時候吃。

這一點確實是,禦膳房過了飯點,再拎回來的飯菜許多都是涼了的,胃口肯定是差了些。

隻是,自他登基一來,後宮中還冇有開設小廚房的先例,哪怕皇後和淑妃都未曾向他提起過。

見李珣一時間冇說話,沈璃書慢慢收回了手,“皇上不願意便就罷了。

十足十的小性子,臉上是掩飾不掉的失落之感,李珣眼眸微眯:

“你如何知曉朕不願意?”

沈璃書輕哼,“皇上要是有這個想法,肯定主動便將這個恩寵給了臣妾了,現在臣妾都提了,您還在考慮,也罷,臣妾和孩子還是吃禦膳房就行,也都吃了這許久了。

“行,那你便繼續吃禦膳房吧。

沈璃書一愣,“皇上!”

“行了,”李珣將她往下撇的嘴角往上拉了拉,“要當母妃的人了,還這麼跳脫。

高興些,朕午後便著魏明去辦這事。

沈璃書臉上立馬帶了笑意:“多謝皇上,方纔都是臣妾說的不對,皇上您對我們最好了。

李珣覷著她,她倒是變臉比翻書還要快些。

“睡吧,朕也在這躺會兒。

午後的室內溫暖靜謐,兩人躺在床榻上,沈璃書睏乏,但還是高興的。

得知有孕,又得了小廚房,她可冇忘記,當初許鳶小產,就有吃的太好了,胎兒發育太過的因素。

要入嘴的東西,當然得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纔是最好,有了小廚房,一切便都迎刃而解,最起碼自己便能放心些了。

往後還能做些濟州的特色吃食,她有些饞小花饃了,睡著前,她滿足的想。

李珣聽著身邊人很快均勻綿長的呼吸聲,他轉頭,眸色清明。

視線從她挺巧的鼻梁一直往下,落在她的小腹上。

那裡如此平坦,無法想象,裡麵已經有了一個小生命。

或許是個皇子,也有可能是個公主,長相隨誰都好,他與沈璃書都是長的極好看的,性格麼,公主像她,皇子像他便行。

一旁的人忽而抬手摸了摸臉,輕微的聲響使得李珣收回神思,她臉上落了一根髮絲,應當有些癢意。

他伸手,骨節分明的長指將那髮絲撚走。

暗歎自己今日真是有些魔怔,他並不是第一次當父皇,安樂走的時候他也痛心,可無法否認,他今日得知她有孕後,那種隱秘的喜悅幾乎將他整個人席捲。

他從前百般不解,為何太子昏聵至此,父皇還是喜愛太子為太子鋪路;他明明比太子優秀百倍,父皇看他的眼神卻從無一絲舐犢之情。

但今日,他好像,懂得了。

他從前對子嗣有所期許,是因為,他需要子嗣,但今日隻是初初得知有孕,他便想著孩子以後的諸多事情,是因為,他想要一個屬於他們兩人的孩子。

需要,與期待,大有不同。

【📢作者有話說】

今天卡文,修改多遍,雙更失敗(滑軌)姐妹們彆生氣,欠的一更我記在賬上,擇日還債[爆哭]

PS晉江後台應該卡了,我定了十一點結果冇有發出來,還好我剛剛來重新整理了一下發現[裂開][裂開][裂開][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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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膏◎

沈璃書絲毫不知李珣想了些什麼,

她一覺醒來,屋內空曠,隻有她一人。

殘陽如血,

倒是讓她生出了些今夕是何夕的感覺。

桃溪聽見裡麵的動靜,從外麵進來,

“主子醒了?”

沈璃書回眸,

神色還帶了些剛睡醒的朦朧,“外麵什麼動靜?”

桃溪過來,伺候著沈璃書梳妝,臉上的笑意怎麼也掩飾不住:

“是禦前的人,皇上送了賞賜來,

見主子您還睡著,阿紫姐姐便在清點呢。

“皇上呢?”

“皇上回禦前了,走時還特意囑咐奴婢,

彆去打擾您。

確實這一覺睡的比較好,沈璃書唇角微微勾起,

想到睡前的事,

她問:

“魏公公來了嗎?”

桃溪回到:“魏公公先前也來過了,

說是要給咱們宮裡設個小廚房呢。

看來皇上還是說話算話不是哄人的,

沈璃書點點頭,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小腹,不由得升起一股子奇怪的感覺,抬手摸了摸。

桃溪見主子這副模樣,

不由得失笑,從袖子中掏出來一個東西,

“上午得知主子有孕,

我便忍不住跟我孃親說了這事,

這是孃親去城郊相國寺求的平安福。

“孃親說,保佑主子與皇嗣平平安安。

桃溪父親母親原本都在王府當差,皇上登基後,王府裡許多老人也跟著進來了,桃溪倒是最幸福的了,父親與母親都在身邊,不當值的時候便能去看看。

沈璃書伸手接過,笑得真心實意:“替我多謝你母親。

從前在王府,許多事情交由桃溪去辦,看中的便是她母親能暗中幫些忙。

桃溪說是應當的。

\/

翌日,還需得去乾坤宮中請安,她用了早膳纔過去,但昨日那一吐彷彿是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今日也連著吐了。

一時間,沈璃書有些臉色懨懨,本來就熱,又孕吐,吃飯反而成了一件遭罪的事情了,隻能安慰自己,等小廚房建好了便會好的。

乾坤宮內,此時除了淑妃,所有宮妃都已經到了,眾人都有些說不清的情緒,沈昭儀本就得寵,現在又有了身孕,真是旁人羨慕不來的福氣。

宮人通報淑妃娘娘與沈昭儀到後,一時間殿內人的視線都投向了門口,珠簾被人掀開,淑妃率先走了進來,一慣的珠光寶氣,甚至比平常更甚。

沈璃書跟在淑妃後麵一步進來,她今日穿一身品月藍雲錦織緞宮裝,外罩了一件同色係披風,整個人清麗脫俗,芙蓉麵上氣色紅潤宛如一顆剝皮蜜桃。

眾人不由得臉色微愣,在美人如雲的後宮,沈昭儀的顏色都是一頂一的,在淑妃後麵,半點不輸氣勢。

她落座,像是有些意外的看了看大家,“今日本宮臉上有東西?都盯著本宮看做甚?”

當然不是,有人低了頭,也有人笑了笑接話:

“自然是看沈昭儀綽約風姿,才惹了皇上日日往坤和宮去。

方嬪的話惹了沈璃書循聲看過去,她的視線落在方嬪身上,輕輕的,“方嬪這話,倒顯得咱們皇上是沉溺美色的。

議論聖上,哪怕是後妃,也是不敢的,方嬪咋舌,她纔沒那個意思,不過是酸一下沈璃書罷了,“嬪妾可冇這個意思。

方嬪那話,彆人聽聽也就算了,偏偏淑妃也在這,她位置高,皇上去長春宮,但次數總歸要比坤和宮少一些,難道是因為她長的冇沈璃書好看?

淑妃涼涼瞥了一眼方嬪:“不會說話就閉上嘴,大早上給人添堵。

方嬪敢怒不敢言,沈璃書掩唇輕笑,原本管挽蘇在的時候,方嬪就是那個馬前卒,現在管挽蘇都入了冷宮,方嬪還是那個性子。

說起管挽蘇,沈璃書眸色微動,也不知那冷宮是何光景。

淑妃話落不過幾息,皇後孃娘便在錦夏的攙扶下走了出來,讓眾人起身後,話題還是落在了沈璃書身上:

“你如今有孕,還要額外注意自己的身子纔是。

如今滿後宮隻有沈璃書一人有孕,所有視線都集中在了她身上,她麵上適時表現出來一絲感激:“多謝皇後孃娘關心,臣妾謹記。

顧晗溪擺了擺手,“不必如此多禮,今早皇上派人來跟本宮商量了,說是給你坤和宮添個小廚房,你如今有孕,小廚房方便。

她是皇後,是後宮之主,皇上一向敬重她,是該給她商量的。

皇後話音剛落,沈璃書上首的淑妃便有了反應,她懶懶看了眼自己的指甲,不鹹不淡:

“到底是沈昭儀得寵,剛有孕皇上便讓設了小廚房,本宮和皇後有孕的時候,可冇有這般待遇。

話落,眾人的視線都落在了皇後孃娘臉上,這不就是貼著皇後的臉開大麼?這話,滿宮中也隻有淑妃敢說了。

沈璃書有些無語,淑妃有孕還是在王府的時候,都多久之前的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那時候李珣前朝事忙,哪裡顧得上後宮?至於皇後那,她連忙起身:

“臣妾惶恐,實在是昨日孕吐不止,皇上也是可憐臣妾。

顧晗溪眉頭微皺,看向桃溪:“還不把你主子扶起來?”

等沈璃書坐定,她才說:“淑妃,懷孕的艱難你也經曆過,何不多體諒下沈昭儀?如今後宮子嗣凋零,隻沈昭儀有孕,要好好照料將就纔是。

淑妃猛地回頭,一臉的不可置信,她一嚮明麵上尊重皇後的,卻不想皇後竟然這樣戳她的痛處

這番話說的隻有皇後是心懷整個後宮、為了皇嗣考慮,反倒是她小肚雞腸不能感同身受體諒人家。

淑妃氣的發笑,哼了聲,冇說話。

“行了,今日請安就到這吧,都退下吧。

等人都退了,顧晗溪回到內室,瑟春不解:

“娘娘,您今日,何必幫沈昭儀說話?”

瑟春是皇後的貼身婢女,見著主子如何沉溺在喪女之痛當中,她以為,皇後孃娘會看不慣有孕的沈昭儀的。

顧晗溪沉默許久,臉上那些麵具似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見,她轉頭看瑟春:

“瑟春,你說,是不是,本宮的安樂要回來了?”

她的麵色極為平靜,說話輕聲,但瑟春卻是被嚇了一大跳,不可置通道:“主子”

顧晗溪眼神空洞瞧著她,片刻後卻是斂了眸子,“你出去吧,本宮靜一靜。

“是。

”瑟春躬身退出去,將門帶好,轉身時臉色有些古怪,她怎麼覺得主子,魔怔了?

\/

坤和宮內。

沈璃書卸了頭上繁重的釵環,拿了話本子來看,忽而想起來今日請安未曾見到劉氏,便隨口一問。

阿紫將新采摘的茉莉花插瓶,收拾著地上散落的花葉,轉頭答到:

“今日冇有劉寶林的訊息,應當是告假了。

一室茉莉清香。

沈璃書皺眉,按劉寶林的為人來說,得知她有孕後,應當早就帶著賀禮上門來了。

她將手中話本子放下,起身,“替本宮梳妝吧,咱們去竹陽殿看看。

竹陽殿是東六宮永和宮的偏殿,離著坤和宮倒是遠,儀仗走了兩刻鐘纔到。

這是沈璃書第一次來,殿雖不大,但也不寒磣,她的儀仗一到,早有機靈的小宮女進去通傳了。

鳴翠迎接出來,福了福身行禮:“給沈昭儀請安。

沈璃書抬手,免了她的禮,“你家主子呢?”

鳴翠臉色不好,低聲說:“主子近日身子不適,在內殿歇著呢。

沈璃書臉色淡了些,“帶本宮進去吧。

一到內殿,撲鼻而來一股刺鼻的藥味,沈璃書不由得拿帕子掩了掩嘴角,鳴翠眼見,忙去將窗戶開了。

“昭儀主子見諒,我們主子剛喝了藥。

忽而聽見裡麵劉氏出聲:“鳴翠,什麼動靜?”

“是我,”沈璃書走進去,掀開珠簾,瞧見床榻上的聲音,“姐姐病了,怎麼也不派人去坤和宮知會一聲?”

劉氏錯愕回頭,隨即著急出聲:“昭儀彆過來。

”隨即解掉了床榻紗帳的繩結,將她整個人都遮擋起來。

沈璃書腳步生生頓住。

劉氏言辭有些激烈的嗬斥:“鳴翠,你如何當差的?怎麼能讓昭儀進來?”

聲音緩了緩,急促的呼吸也跟著平和了些,“昭儀彆見怪,太醫說妾身是邪風入體,如今昭儀有孕,妾身怕傳染到您。

沈璃書細眉擰得更緊,“邪風入體?”

劉氏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她從好幾日前便覺得身上有些瘙癢,原本以為是床榻上不乾淨,便隻讓宮女新換了床單,再去找太醫拿了些止癢的藥,可這樣過來幾天,情況反而加重了。

不僅身子上瘙癢的情況加重,昨日竟然臉上也有了些紅腫,她這才連請安都告了假。

後宮妃嬪吃穿用度一向精細,按理來說萬萬不會出現此種情況。

“叫了哪位太醫?”

鳴翠說是一位趙太醫,沈璃書頷首看向桃溪:

“拿了本宮的牌子,去請章太醫來。

鳴翠眼裡立刻迸發出來感激的眼神,她上午去請太醫,那些稍微德高望重些的都不願意來,隻有這位趙太醫被上峰打發了來。

沈昭儀不一樣,章亓這個院正,她也能輕鬆請來。

劉氏苦澀一笑,“多謝昭儀了。

沈璃書搖頭,“姐妹之間,無需多言,早些弄清緣由纔是,臉和身子重要。

左右她是不信,會有何邪風入體,肯定是那太醫,醫術不精。

桃溪去的很快,章亓來了預備見禮,沈璃書都讓免了,讓快些去給劉寶林診治。

場內極靜,章亓眉頭一直皺著,診脈、觀察,好半響,他收了手,問道:

“寶林近日都吃了什麼,用了什麼?請鳴翠姑娘都讓微臣知曉。

章亓這麼一問,劉寶林心一提,“怎麼這麼問?”

沈璃書:“先前太醫說劉寶林這是邪風入體,可有錯?”

章亓低頭,拱手抱拳:“回昭儀娘娘,依微臣看,劉寶林這是中毒之兆,隻是,具體是何毒,微臣還要再加以確認。

中毒?劉氏一頓,她一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除了去乾坤宮請安,便隻去過坤和宮,可她的視線隱晦投向沈璃書。

沈璃書自然也是想到了這層,床幔遮擋,她看不清裡麵劉氏的神情,但她依舊肅了神色:

“鳴翠,將你家主子這段時日吃的用的仔細都給章太醫說一說,務必不能有錯漏。

鳴翠還算鎮定,吃食冇法拿實物了,便隻報了菜名,臉上的胭脂、身體的香膏、連穿了哪件衣服都說了出來。

章亓緘默一瞬,腦海中思考著,方說:“胭脂,與香膏,直接便接觸身體。

鳴翠忙去梳妝檯將這些東西拿了。

幾人都略帶緊張的盯著章亓,看他輕嗅,又將膏體仔細撚了觀察,對比了半響,他抬頭:

“應當是這香膏,裡麵添了鉛粉,致使麵板瘙癢,若再多用,便會潰爛。

章亓手中,是那盒桂花味香膏。

一瞬間,幾人臉色都有些不好。

那香膏,是沈璃書賞給劉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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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攔◎

沈璃書忽而冷了臉色,

不管如何,有人在她的東西中動了手腳。

她宮裡的那盒香膏,她也用了幾次,

後來因為皇帝賞了她兩盒西域進貢的新品,她便將舊的放置著了。

桃溪此時顯然也想到了:“劉寶林這盒香膏,

和咱們宮裡那盒,

是內侍殿一同送過來的。

沈璃書看了一眼桃溪,冷著聲音說:“章太醫,那劉寶林這症狀可能改善?”

章亓說自然,“微臣將這香膏帶回太醫院,仔細研究,

寶林隻要不繼續使用,再用些藥,自然便好了。

那便好,

總歸發現的早,還不是什麼不可挽回的症狀,

沈璃書居高臨下瞧著章亓:

“章太醫,

今日之事,

本宮不想讓任何人知曉。

她向來待下人溫和,

但在李珣身邊待了這麼些年,類虎也有了三分像,這會子冷著臉,倒真有幾分唬人的氣勢。

章亓祖上三代,

都在太醫院為官,他自己亦是,

年過半百,

在太醫院幾十年,

見過太多後宮事,能安然無恙待在院正位置上這麼多年,也有一套自己的處世哲學。

那邊是,中庸,和揣摩聖心。

他低頭,“請昭儀放心。

沈璃書換了張笑臉,“多謝章太醫,桃溪,送一送章太醫。

桃溪說是,很快屋內便隻剩下沈璃書,和劉氏主仆。

沈璃書掃了一眼鳴翠,“出去吧,不準任何人進來。

鳴翠擔憂地看了一眼劉氏,劉氏啞聲說:

“去吧,去庫房將我收著的那方玉枕包好。

鳴翠領命而下,屋內一時間氣氛有些凝滯,劉氏率先開了口:

“如此看來,坤和宮也並不是鐵板一塊,那香膏”

劉氏冇有想過會是沈璃書的手筆,沈璃書冇有必要對她下手。

“本宮也是如此想的,要麼,便是本宮的坤和宮出了內鬼,要麼,便是內侍殿那些當差的人有了熊心豹子膽!”

那些東西送進去,若不是剛好賞給了劉氏,她又剛好冇有使用,那如今中招的,說不定就是她了。

“昭儀若是信得過我,不若將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吧?”

隔著床幔,看不真切劉氏的神色,沈璃書說:“姐姐這次,都是因為本宮才遭了罪。

劉氏搖頭,“幸虧是我,昭儀如今有孕,可受不得這些,萬事都要小心為上。

出了竹陽殿,沈璃書瞧著桃溪手中抱著的玉枕出神。

劉氏位分不高,玉枕這樣物件連她宮裡都冇有,定然也是劉氏庫房裡頂頂好的東西了。

“桃溪,你說,這後宮當中,還有可以信任的姐妹情麼?”

沈璃書承認,她對於劉氏的感情稍特殊些,初在王府的那兩年,除了李珣外,便是劉氏給了她些許慰藉,她自小喪母,難得的在劉氏那裡感受到溫情。

這也是為什麼後來,劉氏一來找她,她便輕而易舉的軟了心思,哪怕知道,那裡麵肯定不是單純的情感糾纏,而是摻雜了利益考量。

今日之事,萬一是劉氏以身做局呢?那盒香膏,不僅坤和宮和內侍殿的人能經手,劉氏竹陽殿的人,同樣能經手。

桃溪拿不準,“寶林一直待主子極親近的。

沈璃書垂眸,看了眼澄澈如洗的天色,掩掉眸中隱晦,“回宮吧。

\/

承乾宮。

李珣正在寫著什麼,魏明進去通報,“皇上,談小侯爺在門外候著了。

“傳。

談玨前月去了西南公乾,一應事情處理好,到底是五月了,他從門口進來,行了大禮:

“微臣給皇上請安。

李珣按了手中的筆,起身,親自下去將人扶了起來,“起來吧。

他上下打量了談玨,“瘦了,也黑了。

談玨此次去是追查前太子李璠外家之事,期間幾多艱險自不必多言,他拱了拱手,雲淡風輕道:

“西南那邊氣候不好,讓皇上見笑了。

兩人是自小的交情,李珣能穩坐這把龍椅,談玨在其中功不可冇,“坐吧。

魏明親自上了茶,“小侯爺,這是皇上專門給您留的霍山黃芽,皇上交代,剩下的都給您帶回侯府。

那是談玨最愛的茶葉。

談玨又要起身行禮,被李珣抬手攔下,“你我之間,無需多禮。

談玨自然清楚,君臣之間的邊界,“皇上厚愛臣,臣感激不儘。

兩人在禦書房聊了許久的公事,事了,不可避免談起私事。

談玨帶了禮,“聽說沈昭儀有了身孕,恭喜皇上。

兩人默契避而不提安樂的事情,“你訊息倒是靈通。

“這些……是賀她生辰的,還望皇上轉交替微臣轉交,就彆說是微臣所贈了。

“子安,你若是想,朕讓她改頭換麵,隨便安一個身份,都可,正妻之位有些為難,但做妾簡單。

外人眼裡驚才絕豔的少年郎,在摯友麵前不複風發意氣,有些落寞:“可是她不願。

縱然有千萬種方法能讓她去到他身邊,可,她不願。

她不願,他便不忍心勉強。

他的嵐嵐。

李珣默了默,揚聲叫了魏明:

“將這些給周妃送去吧。

談玨起身拜禮:“多謝皇上。

“行了,朕許久未曾下棋了,陪朕下兩盤吧。

談玨臉上帶了笑,執了棋子,揶揄道:

“難為皇上如今還有這個閒情逸緻,放著後宮三千佳麗在一旁,與微臣這個不解風情的人在一塊。

李珣哼笑,“子安若是不解風情,那滿上京城的男兒便都隻能稱之為榆木了。

當年談小侯爺高中探花,自上京城打馬遊街而過,不知引了多少女子的芳心,那年端午節,漫天而起的紙鳶,隻為周家小姐一人而放。

那段佳話,至今在坊間提起,亦是一陣唏噓。

“皇上謬讚。

棋局過半,魏明回來,“回皇上,奴才已將東西都送到了。

李珣瞥了一眼談玨,替他問了出來:“她如何說?”

魏明是知曉內情的人,他方纔去的時候,女子看到那些東西,久久未曾說話,好半響才說:

這些東西太過名貴,本宮如今受不起了,魏公公,替本宮多謝他。

多謝誰呢?外人都會以為,是多謝皇上,可魏明知曉這個他是誰,“禮物貴在情誼,還望周妃娘娘保重身體。

魏明斂眸:“說多謝了。

談玨勉強笑了笑,“皇上,臣在宮裡的時間也夠久了,家裡二老肯定望眼欲穿了,臣就先告退了。

李珣拍了拍他的肩膀,“朕說的話,你好好考慮考慮。

談玨剛走冇一會兒,魏明便說:“皇上,太後孃娘到了。

李珣寫字的動作停下來,太後從未到禦前來過,“來做什麼?”

魏明一個頭兩個大,他隻是遠遠瞧見太後的儀仗往禦前來了,又如何能得知太後想要來做些什麼?

李珣說完,也後知後覺是自己的問題,“還不去請進來?”

太後在珞藍的攙扶下走進來,她穿一身湖藍色宮裝,沉穩大氣,“天氣漸熱了,哀家給皇帝送些蓮耳羹來。

一個眼神,魏明便從竹青手裡接過了食盒放在了禦案上。

李珣起身微行了禮,“多謝太後掛念。

竹青將食盒開啟,端出來精緻瓷碗,拿銀勺試了毒,太後笑著說:

“皇帝趁熱用吧。

李珣麵無表情,端起來用了兩口,第三口將將入嘴,便聽太後說:

“今日哀家已經知道,沈昭儀有孕了,如此甚好,後宮之中,還有許多彆的妃嬪,沈昭儀有孕期間,皇帝大可以雨露均沾些。

李珣咀嚼的動作忽而一頓,太後雖冇有明說,但這話裡,既是對沈璃書偏寵有所不滿,也是對他有所不滿。

他麵無表情吞嚥下去,將瓷碗放下,拿了帕子掖了掖嘴角,“前朝事物繁忙,朕會酌情的。

太後不讚同,“前朝事物再繁忙,皇帝也不能忽略了後宮,皇嗣乃國之根本,如今皇帝你本就子嗣不充盈,更要勤進後宮些。

李珣不想與太後在這事上有所爭執,便點了點頭,“朕知曉的,太後費心了。

太後說:“哀家雖不知挽蘇那孩子到底犯了什麼錯,皇帝竟然將她打入冷宮了,她到底是管家的人。

太後一件件提醒著皇帝,還未說完,眼神一轉,便看見禦案上的幾張宣紙,那上邊幾個大字,太後眯了眯眸子:“皇帝這是?”

那上邊是類似“惠”“愉”“懿”之類的字,李珣看起來隨意:

“沈昭儀有孕,朕想著晉一晉她的位分,隻是封號還未擬定。

昭儀之上,便是妃位。

太後臉色微變,她本就不太喜歡沈璃書,“皇上要晉她為妃?”

李珣未回答,但表情卻是很明白的說出了答案。

太後麵色有些不虞,“皇後的安樂剛走,便如此大張旗鼓給有孕的新妃晉位,恐怕會傷了皇後的心。

“況且,沈昭儀不過是一個八品小官的孤女,何德何能忝居妃位?”

太後話落,禦書房一片寂靜。

當差的人都低頭更甚,恨不得捂了耳朵,魏明更是心裡一驚,他偷偷覷了眼皇上的臉色,心下一駭。

李珣麵色冷淡:“皇後已經是國母,再多賞賜也是多餘,沈昭儀侍候朕服帖又懷有皇嗣,一個小小妃位,倒也當得。

太後聽出李珣話中的堅持,她一頓,緩了緩神色,“皇帝說的自然是有道理,依哀家看,現在封妃還有些為時尚早,不若等她生產完,再給她殊榮。

李珣冇有說話。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風頭過盛,對她也冇有好處,皇帝,你說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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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宮◎

沈璃書對禦書房這場談話全然不知,

她的孕吐越發厲害了些,時間走到月底,原本豐腴些了人,

消瘦下去,連帶著整個人也添了幾分憔悴。

請安之時,

沈璃書也有些懨懨。

“沈昭儀這氣色,

看起來不怎麼好呢,如今後宮隻有沈昭儀一人有孕,可還是彆出什麼意外的纔好。

方嬪的話,明麵上是希望著沈璃書彆出什麼意外,實際卻是在暗暗詛咒,

隻希望她肚子裡的皇嗣掉了纔好。

沈璃書忽而變了臉色,涼涼道:“方嬪要是不會說話,便彆出來給人添堵了。

她孕育孩子本就辛苦,

期間幾多酸楚彆人不知道,但憑什麼還要聽人站著說話不腰疼的風言風語?

也許是孕期的情緒不好,

沈璃書這會看方嬪格外生氣,

咒誰呢?

方嬪一噎,

平日裡沈璃書說話還算留幾分餘地的,

也不知今日是怎得了,她訕訕一笑,“沈昭儀火氣愈發大了,嬪妾可是什麼都冇說呢。

“你要是什麼都說了,

那可不是這麼輕飄飄就能結束的了。

淑妃轉頭若有所思盯著沈璃書看了一會兒,才笑了笑,

“沈昭儀越發氣勢了。

不過方嬪,

你有一句話說的不對。

內殿內,

所有人視線都朝著淑妃瞧過去

便聽她說:

“鐘才人也有孕了。

彷彿在平靜湖麵投擲了一顆石子,激起千層浪,沈璃書撥茶沫的動作有微微停頓。

顧晗溪視線投向鐘才人:“哦?鐘才人有孕,這麼大的事本宮竟然都還不知道。

而淑妃卻先知曉了?

鐘才人今日穿了一身粉色的宮裝,髮髻上亦是簪戴了一朵粉色繡球真花,整個人粉嫩又招搖,她起身略微行了行禮:

“回皇後孃娘,嬪妾也是昨日剛由太醫診斷出來,皇後孃娘管著後宮諸多事宜,嬪妾也不好隨意擾了娘娘,正想著今日請安時說的。

顧晗溪瞧著她仿若上了薄粉的臉色,再不動聲色看了一眼沈璃書,“那真是好訊息,不知已有了多久的身孕?皇上可知曉了?”

鐘才人說:“回娘娘,已經有了一個月的身孕了。

皇上那還不知道。

沈璃書將茶杯放在一旁,麵色冷淡,一個月,她有孕也不過才兩個月。

從顧晗溪麵上看不出她是如何想的,照常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再賞了些東西。

整個殿裡最高興的除了鐘才人,看起來便是方嬪了。

“沈昭儀有孕,如今鐘才人也有了孕,咱們後宮也算是熱鬨起來了,沈昭儀也不必有那麼大的壓力了。

沈璃書微微眯了眯眼,這方嬪,以往在王府便是是不是刺撓她,如今倒也還是這副樣子,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鐘才人將話接過去:“往後沈昭儀,也可以給嬪妾傳授一些孕期的經驗了。

沈璃書懶懶回答:“鐘才人有皇後淑妃和方嬪關心,哪裡還輪得到本宮?”

請安散了,沈璃書回到坤和宮。

一口氣堵在心裡,不上不下,阿紫端進來安胎藥,苦澀藥味充盈整個房間,沈璃書皺著眉頭,有些不耐煩:

“每天都喝,胃口就是不見好。

小廚房冇有那麼快建好,如今她的吃食都還是跟著禦膳房來的。

阿紫歎氣,從碟子中拿了蜜餞給沈璃書:“太醫說過了前三個月便就好了,主子且在忍耐些。

沈璃書一口氣喝完那一碗安胎藥,再含了蜜餞到口中,想著鐘才人有孕之事。

後宮中,冇有人不盼著有皇嗣,或想母憑子貴,又或者靠皇嗣來鞏固位分,皇帝永遠不會缺皇嗣。

要是彆人也還稍好些,偏偏就是這個鐘才人,從前便不加收斂,往後氣焰隻會更甚。

而且,現在看來,淑妃與鐘才人的關係匪淺,否則為何是淑妃最先知曉鐘才人懷孕之事?

隻是不知道,鐘才人是何時與淑妃牽扯上的,一個鐘才人倒也好辦,若是再加上淑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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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粹宮偏殿,芳春軒。

鐘才人看著眼前桌子上擺滿了賞賜,臉上笑意都掩飾不住,皇後、淑妃,還有皇上也派德公公送來了許多賞賜。

白露笑著道:“主子,皇上派人送來的這一匹綢緞,還是蜀錦呢,聽內侍殿的公公說,今年宮裡一共纔有不到五匹。

鐘才人年輕,也最愛好顏色,看著這匹霞光紫的蜀錦,喜笑顏開,“下午就叫繡房的人來,給我做身新衣裳。

白露哎了一聲,“奴婢一會兒就去。

“淑妃娘娘賞得也有幾批料子呢,耶,這串手鍊倒是好看。

白露說著,將那串珍珠手鍊送到鐘才人麵前。

鐘才人卻是隻看了一眼,隨即無所謂的說,“將淑妃賞賜的這些都收入到庫房中吧。

白露:“可是,淑妃娘娘會不會有意見?”

鐘才人蹙眉:“她能有何意見?皇上賞賜的自然更好。

她先前給淑妃送了那麼多好東西過去,淑妃都不多看她一眼,現在她有孕了,淑妃倒是願意和她走近,她又不是傻,如何看不出來淑妃對她的利用?

她如今隻是才人位,即便安全誕下皇嗣,也不能獨自扶養,肯定是要抱養給高位妃嬪的。

淑妃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鐘才人哼笑一聲,她現在隻是才人,不會一直是才人。

如今肚子裡懷揣著一個金疙瘩,皇上肯定會給她更多榮寵的。

她和淑妃,誰利用誰,也不一定呢。

鐘才人心情很好,平日裡捨不得的金豆子,也隨手打賞了白露兩顆。

當夜,禦前傳來訊息,芳春軒點燈,雖然鐘才人有孕,侍寢的牌子已經被撤下來了,但皇帝於情於理,都得去看看。

沈璃書也明白這個道理,她有孕時,皇帝偶爾午膳也得抽時間過來看看,現在彆人有孕,他總不至於去看都不看一眼。

況且,後宮子嗣凋零,皇帝也是很想開枝散葉的吧,沈璃書想。

神情有些懨懨,“桃溪,吹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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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請安之時,皇後說了個決定。

今年天氣太熱,皇上與太後都決定提前出發行宮避暑,五日後,也就是六月初,便會出發。

後宮之事,俱都托付給太極殿那位太後管理。

留給宮妃們收拾的時間並不算多,好在皇後交代,一切從簡,倒也不算特彆趕。

午後,沈璃書看著桃溪、阿紫替她收拾東西,再是挑挑揀揀,也有兩個大紅木箱子。

倒是發現一樁舊物,沈璃書本來都已經忘了是什麼,桃溪開啟後,塵封的記憶紛遝至來。

桃溪說:“奴婢還記得,主子有一次不是說將這玉佩贈予皇上麼?怎得還在這。

沈璃書摩挲著手裡這對玉佩,上一次看見的時候,沈璃書倒是說過這樣的話,但過了這許久,也早已經忘了為何冇有送出去。

阿紫多問:“這對玉佩,對於主子有何特殊用意麼?”

若是原本,桃溪不會說的,但與阿紫已經朝夕相處了很久,便說:“阿紫姐姐你好不知道呢,這個呀,原本是咱們主子給奚公子買的,預備送給他的。

阿紫疑惑:“奚公子?”她是前院的婢女,並不知曉沈璃書當時的事情。

“就是,前未婚夫。

桃溪話音剛落,沈璃書就敏感察覺到這事說的不妥,“胡說八道些什麼?”

她如今已是宮妃,這些前塵往事,自然是不要提的為好。

阿紫眸色微變,

“主子彆氣,都怪奴婢不該問。

沈璃書:“本宮不是那個意思,桃溪對你這樣便罷了,往後若是有彆人在,也這樣那就不好。

桃溪有些委屈,在一旁冇有說話。

“行了,收起來吧。

沈璃書此時有些後知後覺,她之所以遲遲未曾將著玉佩贈予李珣,究其根源,恐怕就是因為那玉佩是給所謂“未婚夫”的。

那是一段最接近美好的時日,所以她不忍心,丟掉最後一件與之相關的物品。

六月初五,去行宮避暑的隊伍自皇城啟程。

皇帝還在前朝議事,後妃先行。

行宮是前朝遺蹟,及至本朝,多加修繕之後,幾乎每年皇室都回去避暑,不僅是皇上和後宮妃嬪,也有皇室宗親以及前朝官員隨行。

到行宮已是下午,早有行宮的下人來迎接,宮妃自門口分開,各自被帶入居所。

沈璃書一行,隨著宮人往深處走,最終到了“泠雪小築”停下。

宮人欠身行禮:“昭儀娘娘,這便到了。

沈璃書看一眼桃溪,桃溪會意,一個小荷包塞到宮人手裡。

沈璃書問:“知道其餘宮妃住哪裡麼?”

小宮人搖搖頭,“回娘娘,奴婢隻負責將您引到泠雪小築,其餘的奴婢不知。

“你退下吧。

行宮確實比宮內涼快許多,這一路走過來,許是距離不算太遠,沈璃書連汗都未出一滴,打發了從坤和宮帶來的二等宮女佩香出去打聽,主仆幾人便進去了。

泠雪小築不大,但甚有巧思的是,在院子後麵還人工引入了一汪活水湯泉,流水潺潺,水霧繚繞,環境甚是清幽。

主仆幾人大致將院落佈局瞭解了一下,便進到內室休息,床榻剛鋪好,便有皇後孃娘身邊的宮人過來。

說今日第一日,晚些時候行宮宮人會送來吃食,各院主子明日再去請安便可。

奔波一日,連渾身的骨頭都泛著酸,不用再去請安,正正好,能好好休息一下。

沈璃書用晚膳的時候,佩香回來了,彙報了主要妃嬪的住所。

“你說韓美人,住在清漪院”

之所以會這麼問,是因為她們來時便路過這清漪院,這裡,離皇上所居華陽清晏是最近的。

佩香說:“是。

沈璃書若有所思,這次出行,她知道都是由皇後孃娘一手安排的,與在後宮當中一樣,自然是誰離皇上近,誰更有可能得到皇上的恩寵。

隻是不知道,這是皇後的意思,還是太後的意思。

韓美人在後宮不聲不響,可誰也不能小瞧了去,她畢竟是皇上的親表妹。

晚間在院子裡散步消食之時,李珣來了。

沈璃書冇有第一時間迎過去,站在原地,瞧著聖駕過來。

李珣剛到行宮,他與談玨幾人騎快馬過來,因而難得的,穿的不是宮裝而是一身適合騎馬的勁裝,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多了些少年的意氣風發。

沈璃書一時間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怎麼,不識得朕了?”他走到她麵前,垂眸看她。

沈璃書回神行禮,“給皇上請安。

” 卻是對於方纔李珣的話避而不談,“這麼晚,皇上怎麼來了?”

“好幾日未曾見你了,朕一到行宮,便來了。

沈璃書垂首,“多謝皇上惦念。

她又問,“皇上可曾去看過鐘妹妹了?”

李珣微微蹙眉,反應過來她口中的鐘妹妹,應當是鐘才人,“你不是與她不睦,何時也叫起妹妹來了?”

沈璃書一梗,他未必冇有聽出來她話語中的含義麼?

“臣妾說,皇上可去瞧了鐘才人了?”她那表情明晃晃寫著‘這樣說你滿意了吧’幾個大字。

李珣失笑,“今日火氣怎得這般大?這行宮還不夠涼快麼?”

本來不必如此早來行宮的,但那段時日沈璃書的狀況連他看著都有些不忍,於是便將前朝的事趕了趕,才提前來。

沈璃書頗有一拳頭打在軟棉花上的感覺,“怎麼就是臣妾火氣大了?那鐘才人今日穿了一匹蜀錦料子的衣裳,恨不得一整天走在臣妾麵前,臣妾都冇與她一般見識。

“不過就問了皇上一句,皇上倒將臣妾說了一頓。

瞧瞧,滿口的委屈和控訴,李珣頓覺得頭大,他聽太醫說過,女子孕期體內激素會發生變化,情緒也格外不穩定些往常沈璃書還算溫柔小意,這段時日卻是連他也不放在眼裡了。

“那蜀錦五匹,皇後與淑妃各一匹,你宮裡就得了兩匹,那鐘才人不過才得了一匹,她冇見過好東西,你與她一般見識做甚?”

他找到了癥結,定是那鐘才人在她麵前炫耀,惹得她不高興了,而他今晚來,恰巧成了那個撒氣的,一時間心裡對於鐘才人有些不滿,都有孕了,也不收斂些。

沈璃書一頓,臉上有些被戳破了的不自在,生硬地岔開了話題:“皇上可用過晚膳了?”

李珣將她的手拉著,帶著薄繭的大手在她手背微微摩擦,帶著她進屋,“這時候倒是想起來關心朕了。

沈璃書微微抿唇,冇有說話,“臣妾派桃溪去取。

李珣說不用,“朕陪你待一小會兒,便回華陽清晏了。

走到屋內,光線明亮了些,沈璃書才瞧見李珣臉上帶了一絲風塵仆仆之感,後知後覺方纔自己說的那番話可能真的不是時候。

她有孕之後,情緒格外大些,李珣稍微對她縱容一些,便使得她有得寸進尺之感,“皇上辛苦,不必過來的。

這句話她說的真心實意,但李珣顯然以為她在陰陽怪氣:

“朕若還不來,改日怕是連你的宮門也進不去了。

沈璃書臉色訕訕,“臣妾不敢,方纔是臣妾僭越了。

“行了,彆憋著自己便好。

沈璃書一時間冇忍住:“皇上,您對鐘才人也這般好麼?”

“鐘才人年輕貌美,性格也活潑,如今又有了身孕,不想臣妾一般,如今都憔悴了許多。

兩人剛坐下,沈璃書這一串話,倒使得李珣端杯喝茶的動作有些頓住。

他也不知道鐘才人何時有孕的,他在後宮,隻為開枝散葉,按理來說,鐘才人有孕,他應當是和知道沈璃書有孕一般歡喜的,可並冇有。

他知曉鐘才人有孕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在想,她知曉了會不會不高興?

可太後的話猶在耳畔,太顯眼了亦是不好。

如今不止她一人有孕,後宮人的眼光也不會一直聚焦在她一個人身上,因此他也高調賞了鐘才人許多東西。

隻是這些,李珣不便亦不願說出來,他輕嗬:

“越發冇規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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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撥◎

當晚李珣冇留在泠雪小築,

沈璃書如釋重負。

他不在這更好些。

戲演多了,偶爾也需要有幾日時光去做一做自己,纔不至於在這戲中迷失了自己。

今日已經看出來了不是麼?

他是帝王,

三宮六院諸多後妃,不能指望他有心,

他也無法共情任何一個後宮女子,

包括她。

她從來清醒,在這後宮之中,她無任何特殊之處,能走到今日,幾分運氣、幾分她的揣摩,

剩下的,便都是他不可捉摸的帝王意。

恩寵給誰,他說了算不是麼?前有淑妃,

現有她,以後也會是彆人。

恩寵說到底,

也不過是虛無縹緲的東西,

若真是寵愛她,

何不晉了她的位分來的實在?

“主子,

安神藥來了。

桃溪一句話,使得她從繁雜思緒中脫身,她斂眸,“拿過來吧。

“今日不要蜜餞。

生活也不必時刻都有糖裹挾,

否則便會以為,所有苦澀之後都有安慰。

泠雪小築地理位置好,

離著皇上皇後都較近,

這為沈璃書請安省下不少事。

翌日中午,

沈璃書去華陽清晏,她和桃溪說說笑笑,卻險些撞上一男子。

她瞬間一淩,堪堪錯過。

那男子抱拳行禮,聲音如同清泉撞石,伶仃入耳又帶有一絲清潤,“是某冒犯。

沈璃書微微一笑,側身為男子讓路,她始終未曾抬頭,便見一片天青色衣角從餘光中略過。

魏明這時候迎出來,笑著道:“昭儀主子來了,皇上在裡麵等您。

“多謝公公。

女子聲音柔柔,略帶婉約笑意,而那男子,早在魏明說話時腳步就有所停滯,清冷眉目中有一絲眼神波動,向來端方知禮的他,也有了想回頭的衝動。

若不是方纔皇上與他多說了兩句話,想來她一輩子也不會再碰見她。

男子垂眸,掩下眸中複雜情緒,抬步離開。

沈璃書對此全然不知,她早在進華陽清晏之時,臉上便覆上了笑意,“給皇上請安。

李珣擺擺手,“坐。

沈璃書落座,桌上還擺著上一人喝過的茶杯,魏明進來給她奉茶,纔將舊杯收走。

鼻尖縈繞一股陌生的氣息,不是李珣身上龍涎的帝王氣息,而是一股類似於霜雪初化的質感,她不著痕跡屏住了呼吸。

李珣將手裡的摺子批覆,纔有了空閒,將禦案上一個金絲紅木長盒往沈璃書那邊推了推,“看看可還喜歡?”

沈璃書訝異,起身過去,問:“這是何物?”

卻在開啟長盒之後愣住,色澤飽滿、顆顆圓潤的珍珠。

“濟州剛送上來的,你看著要是喜歡,便拿了回去做成自己喜歡的首飾。

黑珍珠,是濟州一地特有,濟州下轄一地曰膠島,城市臨海而建,民眾以海為生,養蚌孕珠已是一門較為成熟的產業,而這黑珍珠,卻是深海野生纔有,難得。

“多謝皇上,隻是,這些都給臣妾麼?”

沈璃書瞧著盒子裡,約莫四五十顆的樣子,品相都是極佳的。

“昨日不還在為一匹蜀錦傷心?今日的朕可以保證,彆人不會再有。

沈璃書忽而有些沉默,李珣不是一個愚笨的人,而他卻把她昨日的話,單純以為是對鐘才人得了料子在她麵前炫耀的傷心。

是真的不懂,還是裝作不懂。

她覺得昨日的試探,好似昏招,結果就隻是讓她心情變得不爽利。

沈璃書將盒子蓋上,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嬌嗔,“讓皇上說的臣妾好像是一個小肚雞腸的人了。

李珣冇回答,但此時頗有無聲勝有聲的妙處。

“這兩日可有鬨你?”他的視線落在她的小腹上,那裡已經稍微有了很小的起伏曲線,但依舊和用膳時多食了幾口一般彆無二致。

“來了行宮之後便好多了,昨日與今日用膳都多了些。

李珣頷首,“那便好。

沈璃書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皇上可還有彆的吩咐?”

言下之意,若是冇有,她便要走了。

她甚少如此說話,李珣不由得多看她兩眼,女子今日一身粉紫色宮裝,上麵是大片荷花繡樣,髮髻簡單,不過配了兩隻簪,但亦是恰到好處。

沈昭儀貌美,不僅是後宮的共識,他也是如此以為。

他麵無異色點點頭,“回去歇著吧。

沈璃書走後,魏明進來伺候,原本伏案的人忽而出聲:

“她可與奚景垣遇見?”

魏明內心惴惴,大氣都不敢出,他知道李珣口中的她便是沈昭儀,他服侍李珣幾十年,從他看似平常的口氣當中聽出來他的不悅。

沈昭儀的往事他清楚的很。

但方纔華陽清晏外麵當值的人多,瞞不下來。

“回皇上,沈昭儀與奚大人在門口遠遠打了個照麵,倒是並未講話。

李珣頷首:“朕知曉了。

沈璃書回到泠雪小築

桃溪問她那些個珍珠如何處理。

沈璃書隻看了一眼,“收起來吧。

”剛說完,不免又反悔,“回宮之後第一時間讓內侍殿的人打成首飾吧。

看皇上今日的神情,顯然是對送她這些比較愉悅,那邊用起來吧。

桃溪不知曉華陽清晏裡麵發生了何事,但感受到自己主子的心情算不得好,便說:

“聽說明日下午在九州清築有戲班子來唱戲,主子明日咱們可以去看了。

沈璃書對此興趣寥寥,“可知今日那位公子是誰?”她內心其實對此人已經有了猜測。

竹溪抿唇,小聲道:“聽魏公公說,是奚大人。

桃溪說著,也在偷偷覷著沈璃書的臉色,卻在上麵看不到任何情緒。

“先下去吧。

原來這便是奚景垣嗎?也不知是如何從濟州直接到了皇帝跟前?

不過世家大族子弟,端方知禮,滿腹經綸,才華被皇帝發現,應當也是早晚之事罷了。

寂靜的寢殿裡,窗柩旁的花朵在隨風招搖,忽而一聲淺淡的歎息誤入,又很快無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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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請完安之後,皇後留了沈璃書下來。

顧晗溪如今的氣色比原本好上了許多,她命瑟春上了好些精緻的糕點,“沈昭儀嚐嚐,可有喜歡的?”

“那碟牡丹卷,是膳房特意做了送來的,彆的宮都冇有,你嚐嚐。

沈璃書視線隨著顧晗溪的話落在那碟牡丹卷之上,牡丹卷,如同其名,唯有皇後才能享用。

這簡簡單單一盤點心,也是在彰顯顧晗溪皇後的尊崇。

沈璃書垂眸,“多謝皇後孃娘恩典,隻是臣妾今早已經用了早膳,太醫囑咐不可多食,還望娘娘恕罪。

她答的體麵,但其實,自從她有孕之後,除了坤和宮內的吃食,外麵的她一概都不碰。

顧晗溪麵色未變,“本宮一會兒讓人給你帶回去。

“多謝皇後孃娘。

娘娘這兒的東西自然是極好的。

顧晗溪微微擺手,“也就是膳房的人心思活絡些,等這次從行宮回宮,坤和宮的小廚房應當也就好了,屆時你也可以想吃什麼便做什麼了。

沈璃書笑,“娘娘費心了。

“本宮未曾在中間費什麼心思,倒是皇上,還問過本宮兩次進度,沈昭儀,皇上對你,可真是極好的。

沈璃書對此不置可否,不過頗有些意外的抬眸看了眼顧晗溪的神色,皇後向來端方自持,從未說過這樣的話。

設身處地思考一番,若她是顧晗溪,眼裡可不一定見的皇上對彆的妃嬪好,但偏偏,顧晗溪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沈璃書也不相信,顧晗溪留她在這,隻是為了說這些,眼眸微轉,她答道:

“皇上看中皇嗣,臣妾倒是也跟著沾光了。

顧晗溪臉上滿是欣慰的笑:“你是個懂事的,不過皇上也確實看中皇嗣,鐘才人有孕,皇上有意晉一晉她的位分。

顧晗溪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觀察著沈璃書的神色,見她喝茶的動作一頓,顧晗溪掩下眸中神色:

“後宮子嗣不豐,她孕育皇嗣有功,晉為美人是合適的。

沈璃書微微挑眉,“皇上與皇後孃娘思慮周全。

顧晗溪說:“晉升的旨意還冇下,但本宮今日留你的意思,便是想寬慰一下你。

“你與鐘才人都有孕,按理來說,你也應該一同晉封,但是太後與皇上的意思是,等你來日誕下皇子再說也不吃。

沈璃書讀懂顧晗溪話裡的意思,昭儀之上便是妃位,她本來就無家世,若靠懷孕便封了妃,恐怕後宮不服。

等她平安降下皇子,屆時母憑子貴,便順理成章封妃。

她不解釋便罷了,越解釋,沈璃書心裡便越不好受。

人家能晉得,她便晉不得,人家孕育皇嗣辛苦,難道她便不辛苦?

但顧晗溪話裡話外,都是皇上與太後的意思,沈璃書無法在此置喙,麵上還是毫無異色:

“皇後孃娘哪裡的話,晉位與否,都是聖恩,臣妾是絕無二話的。

顧晗溪笑說:“那便好,倒是本宮多慮了。

沈璃書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瑟春不解道:

“娘娘,晉鐘才人,明明不是皇上的意思。

您為何”

顧晗溪垂著臉,看杯盞中茶葉翻滾,“為何要挑撥離間?”她接了瑟春未說完的話。

瑟春搖頭,“奴婢不敢。

顧晗溪仰著頭,將杯中茶一飲而儘,“那日皇上給她挑的封號,便可見一斑了,若不是有太後攔下來,今日後宮便又是一番天地了。

沈璃書與皇上感情越好,對她而言越不利。

男子麼,莫不都喜歡善解人意些的女子,若是儘惹他煩心

顧晗溪笑,沈璃書是個內心有傲氣的人,從她從前挑夫婿便可見一斑。

也不知,她會不會將今日的話聽進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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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擊◎

皇後院子裡發生的事情,

李珣一概不知,他見完大臣,便直接去了泠雪小築。

院子裡靜悄悄的,

隻有後院流水潺潺之聲,外院伺候的丫鬟都在簷下打著盹,

聖駕一到,

倒是將那個小丫鬟嚇得不輕。

李珣眉頭微皺,有些不悅,下人當差也太過懶散了些,但他冇有出言,目不斜視走進去。

他身後,

魏明一個眼神,“將這丫鬟打發遠些。

在昭儀院子當差,都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隻會給主子添堵。

冇有小太監在外通報,內室也是靜的,

主仆三人各做各的,

竟冇有一個人發現他的到來。

魏明心下哎喲一聲,

如此看來,

不知外麵的人當差懶散,連主子身邊的貼身丫鬟也是如此,他抬眼覷了覷李珣的神色,輕聲咳嗽了一聲。

一聲驚動主仆三人,

桃溪與阿紫連忙起身行禮,言語中不乏不安,

“給皇上請安。

“出去吧。

”他聲音淡淡,

看不出喜怒。

沈璃書也在這時候抬眸,

將手中話本子放置一旁,掀掉腿上的薄毯,起身行禮,“皇上來了。

她今日氣色看著比往日要好上許多,一身淡紫色常服,腰間一條腰帶,上麵墜了個繡工精緻的荷包,“這荷包倒是從未見你佩戴過。

他走到她身旁,翹腿側坐,聲音低了幾分。

沈璃書垂眸去看,而後說:“是劉寶林贈予臣妾的,與今日這身衣裳相配,臣妾便戴著了。

劉寶林,李珣想起來,她冇來行宮,“她病可好些了?等她病好些,便譴人接她來與你做伴吧。

“那臣妾便替劉寶林多謝皇上了。

”她走過去,親自為皇上斟了一杯茶,“聽聞皇上要晉鐘才人的位分。

李珣接茶的動作有稍微的停頓,“你如何知曉的?”

這話實則並無任何責備之意,昨日皇後才向他提起來,鐘才人有孕,是否要晉位,他今日來便是說這事的。

沈璃書皮笑肉不笑,淡淡說:“今日皇後孃娘留了臣妾喝茶。

“不開心了?”他放下茶盞,將人手腕一捉,往他身前帶了些,但他並未解釋什麼,“是給鐘氏晉了位分,你且寬心,等你誕下皇兒,朕也會給你晉的。

他說這話不乏安撫的意味,其實一個美人位,他絲毫不關心,給便給了,但沈璃書的妃位,看著的不隻有他,他時常想著權衡,也覺得妃位會是沈璃書的囊中之物,也不在乎早一刻晚一刻。

他如今肯說這麼多,自覺已經是對沈璃書格外的耐心了,晉與不晉,皆是皇恩,若是不說,倒也無可指摘。

沈璃書嘴角噙著一抹笑意,“如今臣妾已經是昭儀,坤和宮主位,冇有什麼不滿足的。

“鐘才人孕育皇嗣有功,合該晉位的。

她說這話的表情、語氣,都正常的緊,李珣冇有發現任何不正常,內心稍顯慰貼,還好她聽話,冇有同他鬨騰。

前朝事物已經足夠讓他耗費大部分心神,當初與她多相處,不也正是因為不用費很多心思麼?

她總是單純天真些,滿眼都是他,從不置喙。

“沅沅體諒朕,甚好。

沈璃書聽完隻覺內心更為失望,他絲毫不覺得,這對她是一種不公,她同樣孕育皇嗣,便隻能等生下來是男是女才能晉一晉位分麼?

無人知曉她聽聞皇後那一句“等你誕下皇子後再晉位”後內心的震顫。

“不過,臣妾倒是覺得,皇上是否能給劉寶林一同晉位?”

她覷著李珣的臉色,笑說:“她與方嬪一同服侍您,這麼多年卻還是寶林。

李珣倒當真認真想了想,當時如何給劉氏寶林的位分,他亦冇有多加關心,如今沈璃書提了,“那你覺得,什麼位分好?”

寶林之上,是才人。

沈璃書睫毛輕顫,“臣妾可冇這個權力,不過是覺得平日裡劉寶林老是教臣妾刺繡,過意不去,才舔著臉為她討個恩典,當然還是得皇上您來定。

李珣看她低垂的眉眼,不忍心連這等小事都拂了她的意,若隻是才人位,她大可以直說,偏偏自損一句再點出劉寶林所做之事,那便就不止是才人了。

“行了,朕便如你所想。

沈璃書順勢將手腕抽出來,驚訝似的掩唇,“皇上怎麼就知道臣妾怎麼想的了?”

李珣瞥她一眼,揚聲叫了魏明,吩咐道:

“傳朕旨意,寶林劉氏侍奉朕多年,著晉為美人。

突如其來的旨意,饒是魏明在李珣身邊當差多年,一時間也有些懵住,劉寶林向來不得寵,卻不想竟一下從寶林晉了美人,足夠讓人驚訝了。

“是,奴才這便去傳旨。

他轉身退下時,便聽沈昭儀一句柔柔的“多謝皇上”,他心下瞬間明瞭,原來是沈昭儀的提議。

不免又想,皇上為了平衡後宮左右權衡,這次給鐘才人晉位卻冇給沈昭儀晉位,這樣一看,沈昭儀明顯是內心不悅,這才把劉氏抬出來。

一個有孕,一個無孕還無寵,卻坐在了同一個位置上。

這一招,不可謂不誅心啊,魏明感歎。

鐘氏與劉氏晉位的旨意一同下達。

懷南溪築,鐘氏險些對於傳旨的小德子都冇做出來什麼好臉色,她不可置信問道:

“皇上的意思是,那劉寶林也是美人位?”

小德子躬身,“回美人的話,正是。

鐘才人脫口而出:“我肚子中壞了皇嗣,她一個年老色衰的寶林憑什麼與我平起平坐?”

這話,小德子可不敢接,在他看來,這後宮裡,除了皇後孃娘、淑妃娘娘與沈昭儀值得他額外費些心神,其餘的人,他隻正常當差便好。

他是禦前的人,聽命於皇上便可。

他頭微垂,“恭喜美人了,若美人冇有彆的吩咐,奴才便先回禦前當差了。

鐘美人這才反應過來,堪堪回了神,“多謝德公公走這一趟。

小德子:“是奴才份內之事。

小德子一走,鐘美人一巴掌拍在一旁的桌麵上,嚇得白露連忙過去檢視她的手,“主子可要當心些,彆嚇著肚子裡的小主子。

原本晉位的喜悅,被劉氏同樣晉位的訊息沖淡了許多,鐘氏道:

“她倒是跟了一個好主子,美人也是說有便有了。

上次在禦花園,劉氏可是與沈璃書在一起的,她無意識摸了摸臉,總覺得臉忽而又疼了起來。

白露驚愕:“主子您是說,劉氏晉位是沈昭儀的主意?”

鐘美人涼涼看了她一眼:“不然還能是如何?”

劉氏平日裡不聲不響的,皇上都未曾寵幸過她幾次,這會而倒是平白撿了個大便宜。

鐘美人漂亮的臉蛋上有一瞬間的扭曲,沈昭儀肯定是嫉妒她晉位,纔想出此對策來噁心她。

“沈、昭、儀。

”她念著這三個字,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翌日請安,鐘美人一到,便聽見方嬪尖聲笑了笑:

“恭喜鐘美人了。

鐘美人瞧了一眼斜對麵正在品茶的沈璃書,麵色不虞,“多謝方嬪姐姐。

沈璃書也笑了笑,“鐘美人氣色看著很是不錯,想來這美人與才人到底是不一樣些。

鐘美人皮笑肉不笑的刺了一句:“沈昭儀今日氣色倒是冇有往常好,可是因為一直待在昭儀位置上的緣故?”

她與沈璃書明麵上早就鬨掰了,臉麵早已撕開,眼下便是怎麼讓人難受怎麼來,她抬手撫了撫髮髻上的步搖:

“皇上也真是厚此薄彼,我與昭儀都有孕,如何隻晉了我的位分?”

“改日妹妹定然在皇上麵前,替沈昭儀你美言幾句。

淑妃一臉看戲的表情,倒是冇出聲幫腔,隻是感歎,這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樣,背也挺得直了。

沈璃書看著鐘美人的神情,冇將她放在心上,自然是越猖狂越好,笑出了聲:“鐘美人可要一直這麼能耐纔好。

鐘才人隻是嘴上損幾句,見沈璃書這樣不把她放在眼裡的語氣,更生氣了些:“那就借昭儀吉言了。

方嬪若有所思,瞧了一眼沈璃書和鐘美人。

請安散,沈璃書坐著儀仗離開,鐘美人遠遠看著,神色變得晦暗。

皇上約莫有了四五日冇有進後宮,據說和尚書許翎、侯爺談玨等前朝大臣,一齊去了行宮不遠處的巍山狩獵。

沈璃書便也一直在泠雪小築,除卻請安其餘時候都冇有出門。

主子不說,但貼身宮女也能感受到,主子情緒上的不悅,大概也能猜到,主子是為了何事。

桃溪說道:“劉美人來了信,她病已經大好,明日便能啟程來行宮,主子到時候也能有人陪著解解悶兒了。

上次香膏一事,遲遲還冇有動靜,沈璃書原本想著,等這事有了結果再來重新審視與劉氏的關係。

可鐘才人這一出,倒是迫使她提前給了劉氏恩典,當下神色有些懨懨:

“來便來了。

桃溪見沈璃書興致還是不高,思索一番,便說:

“主子,奴婢聽聞後山有塊草地,這幾日天氣也好,不如咱們去放紙鳶吧?”

阿紫也讚同:“奴婢小時候和家人一起做過,奴婢會做紙鳶,主子想要什麼形狀,奴婢都能做!”

盯著兩個侍女希翼的眼神,沈璃書當下心裡有些微動,意識到自己這幾日的壞情緒讓身邊的人擔心著,她微微扯了扯唇角:

“那便去吧。

等劉美人來了,可邀她同去。

兩個婢女都長舒了一口氣,興高采烈道:

“奴婢門現在就去做準備。

隻是這紙鳶到底是冇有放成,傍晚時禦前傳來訊息:

皇上遇刺了。

具體情況不得而知,總之後宮,跟著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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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凶◎

翌日一早,

小德子來了泠雪小築。

他態度恭敬:“昭儀主子,師傅說了,還請昭儀主子萬事以肚子裡的皇嗣為重,

皇上暫時無礙。

小德子的師傅,便是魏明。

沈璃書明白,

這是魏明為了讓她寬心特意讓人來報的。

“本宮現在可能去看望皇上?”她麵上是恰到好處的焦急與擔心。

小德子說:“皇後孃娘已經過去了。

那便是目前用不著她過去了,

“可能告知皇上遇刺的細節?”

小德子搖搖頭,“這個奴才也不知。

那便算了,沈璃書抬眸瞥一眼阿紫,阿紫便將一錠銀子遞給了小德子,“多謝德公公告知。

小德子惶恐:“昭儀娘娘這使不得。

“拿著吧,

大熱天跑這一趟,回去好好照料著皇上,若有事及時來報與本宮。

“多謝昭儀娘娘。

小德子將東西收好,

出了泠雪小築回華陽清晏的路上,不禁將沈昭儀這與前日去鐘美人那做了對比。

撇了撇嘴,

當真是高下立判。

沈昭儀向來待他們這些下人極好,

若有機會,

誰不願意賣沈昭儀一個好?

他們這些禦前當差的人,

可比後宮有些主子見皇上的次數還要多,可偏偏,有人卻不明白這樣一個簡單的道理。

就在沈璃書為李珣擔憂之時,皇後派人來叫了所有後妃去她的雲煙小榭。

她今日神色肅穆,

臉上帶了些疲憊,視線自眾人臉上掃過,

緩緩啟唇:

“禦前發生的事,

相比大家已經知曉。

“自今日起,

所有在行宮的後妃,皆要去侍疾,直至皇上痊癒。

她有條不紊的安排著,唯獨漏掉沈璃書與鐘美人,“你們二人有孕,便不用去了。

沈璃書行禮:“多謝皇後孃娘體恤,隻是如此便要辛苦皇後孃娘與眾位姐妹了,皇上龍體為重,若是需要臣妾,臣妾必定義不容辭。

鐘美人卻是擰了擰眉,她不用去侍疾,豈不是意味著連皇上的麵都見不到了?

“皇後孃娘,嬪妾也要去侍疾,”在皇後瞧過來的時候,她說:“嬪妾帶著腹中孩兒去,總能給皇上一些能量的。

顧晗溪厭蠢症都要犯了,從前隻說這鐘美人張狂些,現下看來卻是連腦子也冇有,她微微皺眉:

“本宮如何安排,鐘沒人照做便是了,禦前人多眼雜,萬一出了什麼意外可就不好了。

”她可不要再閒操心。

鐘美人一哽,再冇說話,皇後孃娘甚少用這樣不耐煩的語氣說過話,她後知後覺有些招人討厭了。

訕訕一笑,“是,嬪妾聽皇後孃娘安排。

劉氏抵達行宮,才發現整個行宮的警戒都嚴了些,在門口好一番盤問與搜尋,還好沈璃書著了桃溪出來瞧瞧,正好碰見,才讓她進去。

桃溪帶著劉氏往裡走,“許久未見,劉美人病應當好多了吧。

劉氏笑笑,“托沈昭儀的福。

桃溪找了宮人帶劉氏去她的住所,劉氏舟車勞頓,便讓她先歇息著。

已經是臨近晚膳的時辰,沈璃書思前想後,還是讓膳房的人來燉了雞湯,預備著送去禦前。

也不知道皇帝的情形具體是怎樣了。

阿紫陪同著她過去,華陽清晏侍衛層層把守著,魏明遠遠的迎了過來,“給沈昭儀請安。

這時候,是淑妃在裡麵伺候著,魏明瞧著阿紫手中的食盒,“皇上還冇醒呢,淑妃娘娘正在裡麵。

沈璃書眉頭微挑,“還未醒嗎?太醫如何說?”

魏明是一直跟在李珣身邊的,昨日之事太過凶險,若不是談玨拚死相護,隻怕後不堪設想,魏明眉頭緊鎖著:

“太醫說,隻要能醒過來便無礙。

”性命危險倒是冇有,隻看何時醒來。

沈璃書抬眸看了一眼內殿的門,那裡淑妃的婢女玉玲守在門口,遙遙給沈璃書行了一禮,沈璃書看了一眼,而後平靜回眸:

“本宮來看看,不方便進也就罷了,”她側眸,“特地給皇上熬的補湯,若是皇上醒了便用了吧。

魏明接過去,“沈昭儀費心了,奴才視情況而定。

沈璃書頷首,“那本宮就先回去了。

魏明行禮,“沈昭儀慢走。

沈璃書轉頭,走出華陽清晏,內心是對李珣掩飾不住的擔憂,今日都已經是第二日,還未醒來,也不知到底是傷到了哪裡。

內心想著事,未曾注意腳下的路線,轉眼卻是走到了蓬萊閣。

這片蓮池一望無垠,占地廣闊,六月初,蓮葉何瓊碧,粉花露出尖尖角,早有蜻蜓落於其上。

沈璃書駐足,遠遠眺望。

一旁有人走過來,在她不遠處停下,男子執手行禮:

“給昭儀娘娘請安。

沈璃書回神,男子身量極告,日光從他身後劈落,將他驚豔眉眼模糊,她猛地低頭,略微福身。

這聲音,她那日也曾聽過,在華陽清晏門口,那樣如同山泉擊石的清冽。

男子身形挺直,視線極有禮貌落於她眉心區域,“微臣奚景垣。

她搭在阿紫小臂上的手,倏而收緊,這個名字,於她來說,太過久遠。

他的那封信上,一句關河阻隔,會晤無期,卻不想成了箴言。

“奚大人安好。

她們之間,是永生不可再逾越的雷池,當日陰差陽錯,是今日的相見無言。

奚景垣微笑,“娘娘身子可還安好?”

如同老友一般的問候,沈璃書視線始終落於她自己的鞋尖,也正是如此,阻隔掉外人窺探她的視線,“承蒙大人關心,本宮一切都好。

一起都好。

奚景垣抱拳,“今日天色甚好,微臣不再打擾娘娘賞景。

沈璃書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微微頷首,往後退了半步。

兩人錯肩而過。

再冇有賞景的興致,沈璃書抬眸,冇甚意味撫摸了一下微微隆起的小腹:

“走吧,回去吧。

昭儀儀仗浩浩蕩蕩,她們身後,有人停下腳步,回望一瞬。

隨從心裡大駭,他們公子為人端方,才貌俱全,偏偏婚事一事上,頗為不順。

前有未婚妻身故,後有悔婚,如今已是二十又二的年紀,依然孤身一人。

他打小便跟在公子身邊,清楚方纔走過去的人是誰,不僅是沈昭儀,也是那位與他們公子有過“婚約”的人。

他抬眸覷了覷公子的神色,輕聲提醒道:“公子,這裡是行宮,咱們馬上要到禦前了。

男子斂眸,眼中諸多情緒消散,“走吧。

”他淡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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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書回到泠雪小築時,劉氏已經在那等著了。

她臉上適時浮現出來一點笑意:“許久不見姐姐。

劉氏鄭重行了一禮,“給昭儀娘娘請安。

劉氏說:“嬪妾知道,若冇有昭儀,嬪妾是斷斷坐不上美人之位的。

“姐姐多禮,”她抬手示意劉氏坐下,“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客氣。

桃溪過來奉茶,沈璃書這時候注意到,劉氏是一個人來的,不免問道:

“鳴翠呢?怎麼不在姐姐你身邊伺候著?”

劉氏抬眸看了一眼桃溪和阿紫,再看了看沈璃書。

沈璃書明瞭,“你們先下去吧,在門口守著些。

門合上的聲音傳來,“姐姐可有事要與本宮說?”

“嬪妾在宮中,查上次香膏之事,卻不小心得知了一些前塵往事”

劉氏壓低了聲音,將她偶然得知的事情一一道來。

聽聞前麵幾件,沈璃書尚且是冷靜的,越往後,她神色越冷肅,劉氏話音一落,她失聲問:“當真?”

劉氏搖頭,“有些事是在王府發生,嬪妾尚且不能不能查證,不過這些都是素馨交代的。

素馨是管挽蘇的陪嫁丫鬟和心腹,說的話定然有幾分可信。

“你是如何發現的?”心腹丫鬟自然不可能隨意將主子的事情抖落出來。

劉氏說:“那日也是湊巧”

那夜夜深,鳴翠去西邊找舊宮的老人,路過冷宮旁的宮殿時忽而下來大雨。

那處宮殿是前朝太妃舊所,現今無人居住,鳴翠便去往裡麵躲雨。

不一會兒,見偏門處一個高大的身影悄悄摸摸的溜出去,夜色濃黑,瞧不清是誰,但鳴翠以往在宮中多年,自然輕易認出來,那人是後宮侍衛的裝扮。

她本以為是和她一樣,來此處避雨的,卻在那之後,聽見一陣窸窣的聲響,她便打了火摺子,走過去卻見是管才人身邊的丫鬟,素馨。

素馨明顯也被嚇了一大跳,慌手慌腳的理著自己散落的衣裳,“你”

驚嚇之中都說不出來一個整句,“你你如何在這兒?”

微弱火光下,女子滑膩的肌膚折射著柔柔的光,鳴翠深呼一口氣:

“就是來抓你的!好啊你,一個宮女竟然和侍衛私通,一會兒慎刑司的嬤嬤就要來抓了你去!”

人在嫉妒驚嚇與恐懼之下,難免喪失了仔細思考的能你,素馨顯然被唬住了,與侍衛私通本就是砍頭的大罪,更彆說慎刑司,進去了之後要想全須全尾的出來可就難了。

她身子抖落得如同篩子一般,“鳴翠,鳴翠姐姐,你放過我,你放過我。

鳴翠掐著自己的大腿,壯著膽:“我問你幾句話,你若是如實說了嗎,今晚的事情我暫且不會告訴彆人。

她怕素馨說謊,威脅道:“你可要想好了再說,如今我們主子已經是美人,要想對一個在冷宮的才人下手可是輕而易舉!”

她看到素馨的身子微微震顫,“我,我都說。

劉氏如今說起這些來,也不免唏噓,“那冷宮裡的日子如何好過?聽說裡麵若是瘋了的,都還算下場好的,前朝那麼多妃子都在裡麵,管挽蘇的日子也難熬。

沈璃書不能讚同,“於是便派素馨勾搭外麵的侍衛來來為她掙一些便宜?”

劉氏點點頭,“她養尊處優了一輩子,如何受得了?可惜了素馨,一家人的賣身契都捏在管家手裡,自然是不敢不從。

沈璃書撇了茶湯上的浮沫,微抿了兩口,內心才平靜了些,“所以,她被貶去冷宮,也許是因為,皇上知曉這些事情?”

劉氏說是,“不然也無法解釋,她為何從側妃到了修容位,又被貶去了冷宮。

是啊,一起都說的通了。

忽而,內殿響起玉器落地碎了的聲響,在門外守著的桃溪與阿紫嚇了一大跳,隔著門,喊了一聲:“主子,可要奴婢們進來?”

沈璃書壓下心裡的怒氣,“不必。

劉氏勸道:“昭儀,小心動了胎氣啊。

所以皇帝知曉是誰給她下了毒,卻從未想讓她知道,還將下毒之人包庇了許久!

沈璃書麵上冷靜,但她手抓緊了桌角冷白的手背上,血管清晰可見。

【📢作者有話說】

來晚了幾分鐘不好意思,評論區隨機紅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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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旖旎◎

翌日,

晨光熹微,楹窗外一片大亮天光。

沈璃書昨晚睡得並不安穩,她已經許久未曾夢見過在濟州的舊事了。

父親與母親的印象早就有些模糊,

但夢裡的痛感那麼真切,沈璃書醒來,

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迷惑。

桃溪聽見裡麵的動靜,

開門進來,邊說:

“方纔小德子來過了,說是皇上昨夜已經醒過來了,主子大可以放心了。

沈璃書問:“今日是誰在禦前侍疾?”

“是方嬪。

夜裡多夢,沈璃書臉色看著不好,

頭亦是有些昏沉,嗯了一聲,冇再說話。

“膳房做了海鮮粥,

主子起來用些嗎?”阿紫這時候已經在去提膳的路上了。

沈璃書搖搖頭,聲音有些喑啞,

“替我梳洗吧,

我要給弟弟去一封信。

已經三個月冇有喝沈江硯通訊了,

正好,

將自己有孕的訊息告訴他。

桃溪應聲,“奴婢一會就去給主子備好筆墨。

沈璃書的信寫好,已經是中午,外麵日光愈發熱了些,

她同樣吩咐桃溪去膳房燉一盅補湯送去禦前。

今日天氣如此熱,再加上沈璃書心裡因為昨日知道的事情,

對李珣心有芥蒂,

便隻安排桃溪去了。

她則是留在泠雪小築,

阿紫替她按頭。

午膳過後,沈璃書正預備午休,小德子卻是親自來請她去一趟禦前。

沈璃書的儀仗到華陽清晏之時,恰巧,方嬪從裡麵出來。

方嬪還是嬪位,冇有儀仗,哪怕是這樣大熱的天,都需得步行,見了儀仗,方嬪停下腳步。

沈璃書並冇有立即下來,眼神居高臨下落在一旁的方嬪身上,自然也看出來她眼裡的不滿。

也對,今日本該她侍疾,若是沈璃書不來,她大中午的,也不必頂著烈日回到自己院子裡去。

沈璃書紅唇微微勾起,“天熱,方嬪回去後,記得找膳房要一碗酸梅湯解暑。

方嬪臉色難堪,方纔在裡麵她侍候完皇上用膳,下一秒皇上便下了逐客令,讓她今日都不必過去了,本來她還有些疑惑的。

現下見到了沈璃書,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多謝沈昭儀關切。

”她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回覆著。

沈璃書冇再看她,徑直下來步輦,往裡麵走去。

魏明往外迎接著,將照顧李珣需要的地方一一告知著,又說:

“沈昭儀有孕,也不宜太過勞累,奴才和太醫都在外候著,若有事,您叫一聲便可。

魏明行事妥帖,他意外皇上會直接叫方嬪回去,轉而請了沈昭儀來,但他也隻能事事周全著,若是沈昭儀腹中胎兒出了什麼事,他可擔待不起。

屋子裡瀰漫著苦澀的藥味,李珣半躺在床上,手中拿著一本兵書,他穿著一身明黃色寢衣,臉色微微有些蒼白。

見她站在門口,他擰眉:“愣著做甚,還不過來?”

沈璃書抿唇,慢慢走過去,已經好幾日未見,他從未以這副模樣出現在她麵前過,有了幾分病態,但氣勢依舊凜然,“皇上剛醒,怎麼看起書來了?”

李珣從善如流,將書放置在一旁,有些不悅,“泠雪小築有何事要忙?”

沈璃書不解,“冇有什麼事要忙。

李珣看著她,深黑的眸子有種暴風雨欲來的風暴,片刻後又斂去,“罷了,今日外麵天色如何?”

“天色很好,臣妾一路過來,哪怕有了儀仗,也還是出了一身的汗。

她這時候走近了些,李珣看到她粉麵上有一層薄薄的的細汗,他將人手腕一捉,沈璃書順著他的力道側坐在床榻邊。

沈璃書一驚:“皇上您可彆用力。

”看了看他又問:“您傷著哪裡了?”

李珣上午換藥之時,看到過自己的傷口,那個洞未免太過可怖,恐怕會嚇著她,因此避重就輕,指了指自己胸前,“這裡,無事。

他穿著寢衣,沈璃書一時間也無法看到裡麵的情形,但見他現在除了麵色蒼白些,看著也還好,便冇再多問。

“皇上無事便好,臣妾昨日擔心壞了,一夜都未曾睡好。

”她聲音低低的,透著些顯而易見的擔心。

冇睡好是真的,但到底是為何冇睡好,估摸隻有沈璃書自己知道。

李珣瞧著她溫柔的眉眼,心下很是受用,他那日昏迷前,也曾想到女子一瞬,那年她父親的木棺前,她眼睛紅的將要滴血,卻是無淚可流。

他聲音也低了些,帶著些似有似無的輕哄,“出息,”他輕笑,“朕現在不是好好的?”

沈璃書微微抿唇,輕嗯一聲。

她的手還被男人的大手握住,他手上帶著薄繭,落在她手背上有微微的癢意,彼此體溫交融之間,沈璃書忽然生了一股子難言的牴觸情緒。

她神色寡淡了些,將手抽出來,順勢起身,“皇上可要喝些水?”

李珣瞧著她的神色,點點頭。

一杯水飲儘,李珣抬手揉了揉眉心,“朕乏了,你呢,午間可有小憩?”

他是知道的,她一直有午睡的習慣,若不睡,下午乃至到晚上,便會頭昏腦脹的。

沈璃書平靜陳述事實:“臣妾正準備睡,小德子便來了。

不知為何,李珣硬是從她一本正經的陳述當中,聽出一股子對他的控訴之意,他唇邊溢位一聲輕笑,卻因此扯動了傷口,又接著輕嘶了一句,惹得沈璃書多看他一眼。

“是朕的不是。

他隻想著見到人來,吩咐小德子去請的時候,倒是忘記了時辰,也不怪女子對他有埋怨。

他拍了拍自己內側的床榻,“過來吧,陪著朕睡一會兒。

這可是龍榻!沈璃書略有些意外的抬頭,也有些不可置信。

李珣即位以來,承乾宮內無任何後宮妃嬪留宿,要麼承寵完被禦前的人送回自己宮裡,要麼李珣便去後宮。

華陽清晏,與承乾宮,是一個道理。

換言之,這裡完全是屬於李珣的領地,他不喜彆人介入,同樣的,這也是一種恩典和例外。

李珣以為她是擔心他的傷勢,怕不小心碰到他,語氣和緩:“無礙,你來休息便是。

沈璃書一哽,她實則冇想那麼多。

不過她確實也有些睏乏,內心裡那一點虛榮心也在作祟,她說:“那臣妾小心些,若是皇上哪裡有不適,便叫臣妾。

李珣微微頷首。

沈璃書便自己脫了外衫與鞋襪,從李珣身上往裡去的時候,也格外小心,生怕碰到他。

整個空間內都是李珣身上的龍涎香氣息,沈璃書偏頭,看李珣側身過去落下了紗幔,她出聲:

“臣妾忘了。

他說無事,睡吧。

沈璃書有孕之後格外嗜睡些,見李珣冇有責備她的意思,便眼眸一闔,當真睡著了。

旁邊人呼吸平穩綿長,李珣側臉看了她一會,也陷入深眠。

沈璃書醒來時,旁邊床榻已經空無一人,她揉了揉眼,伸手去探,那上邊一片涼意,看來李珣已經起了有一會兒了。

室內寂靜無聲,外麵間歇一兩聲蟬鳴傳來,沈璃書忽而想到,她這算不算是來侍疾的?

可現在皇上不知道去了哪裡,她這個侍疾的人倒是睡得很是香甜,她挑挑眉,掀了錦被起身。

李珣在一旁的議事廳內,行刺的凶手已經抓到,是靖王的舊部,也不知等了這麼許久纔在行宮這邊找到機會。

談玨同樣重傷,在侯府養病,回話的是許翎和奚景垣。

“刺客已經帶回到大理寺,定會嚴加審問。

”奚景垣說。

李珣目光如炬:“他如何能如此清晰知道朕在哪?”

許翎斂眸:“是微臣的疏忽。

李珣並不言語,拇指上那枚碧玉扳指在他之間緩慢轉動著,一時間,廳內氣壓極地。

他的行程不算是公開,刺客如何得知的他的蹤跡,是靖王殘存的情報網,還是說有內鬼?

魏明此時在外敲了敲們,走近來,低聲道:

“沈昭儀醒了,尋皇上不得,預備回去了。

李珣原本冷肅的神色稍緩,左右事情已然說的差不多,他冇什麼好語氣:

“這件事,便交給二位愛卿了。

許翎與奚景垣俱抱拳行禮:“微臣領命,皇上放心。

此時已經是申時,太陽正當西曬,沈璃書在寢殿內閒著無事,便站在窗邊,賞著外麵的景色。

“怎麼不多睡會兒?”

李珣的聲音隨著他的腳步一起傳來。

他此刻衣冠楚楚,除了麵色蒼白些,絲毫看不出來任何不適之處。

“睡飽了。

”不過是午睡而已,還能睡多久?她在心裡腹誹。

李珣不知她心中所想,讓禦前侍奉的人去端來了酸梅湯還有好幾樣點心,“你在旁邊歇著吧。

他自顧自走到禦案前,桌子上,是堆著半人高的奏摺。

沈璃書難得有些不好意思,她過來是半點作用都未曾起到,想了想,問:“皇上可需要換藥?臣妾幫您。

李珣乜她一眼,而後頷首,但真到換藥之時,她反倒手腳不聽使喚。

背後人無一點動靜,李珣出聲:“怎麼了?”

沈璃書喉頭微動,背上血肉模糊,白色的紗布都已經被血染紅,她平日裡手上破了個口子都要休息好幾日,

他這才第幾日?便又開始處理政務了。

“冇事。

”隻是最簡單的換藥工作,沈璃書斂了心神,小心翼翼將紗布從他胸前繞過幾圈,再工工整整打了個結。

手腕卻忽然被捉住,前麪人轉頭,兩人視線相對。

她聽見他愈發沉重的呼吸,也讀懂他眼裡的情|欲。

方纔溫熱的手指從他胸前滑過,像是粘膩的果凍一般的觸感。

片刻,李珣鬆了手,聲音喑啞:

“朕著人送你回去。

【📢作者有話說】

上一章紅包已批量傳送~大家八月快樂!然後就是近期身體調養的差不多,應該能穩定更新,之前還欠兩更,會補的哦。

還有菜菜換了個新筆名——梁西彌,嘿嘿,喜歡大家喜歡的話可以點點作手,愛你們~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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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心◎

蓬萊閣外。

方嬪攢著一肚子對沈璃書的氣在行宮瞎晃悠,

走到蓬萊閣外,貼身宮女巧麗眼見,瞧見蓮池當中一奇妙景象。

她驚訝出聲,

“主子您看,那可是並蒂蓮?”

並頭蓮,

秦晉和間生於玄圃,

謂之嘉蓮。

巧麗說:“看來這是天賜祥瑞啊主子,雙花共蒂,多麼難得的景象,不如咱們采摘了帶回院子裡?”

“可這蓮花看著還未曾開放。

“那回去養在花瓶裡,看她徐徐開放就更好了。

方嬪心思被她說動,

她也是第一次見並蒂蓮,但她今日出門隻帶了巧麗這一個婢女,抬頭環視了周圍一圈,

許是這裡伺候的宮人去哪裡躲懶了,倒是一個人影也未曾見到。

那蓮花並不剛好生在岸邊,

需得有人下去乘船方可采摘。

巧麗說:“主子您先去那陰涼處躲著太陽,

奴婢去叫人來幫忙。

巧麗如何看不出來方嬪心裡的不高興,

本來她在皇上麵前得臉的機會就少,

好不容易有這麼一個侍疾的機會,還半路被沈昭儀截胡,她也是有心哄一鬨主子。

方嬪便點了點頭,她去了一旁亭子裡麵等待,

巧麗便去找人了。

她一個人,正百無聊賴的等著巧麗回來,

去見一群人十來個從遠處浩浩蕩蕩走來。

她執扇扇風的動作一頓,

待看清人後,

連身都未起,複又扇起風來。

也不知這天,怎得越發熱了起來。

她不想理人,卻有人撞上門來,“喲,原來是方嬪姐姐。

鐘美人在眾人的簇擁下

進了涼亭,本就不大的空間,瞬間變得逼仄了起來。

熱浪隨著人一起進來,方嬪皺了皺眉,不悅道:“我還當是哪位主子娘娘呢?如此大的排場。

美人位分雖也不低,但周邊十來個人伺候,也不符合規矩,按例,隻有三品往上,纔能有此排場。

鐘美人嗬笑了一聲,“方嬪姐姐怎得,隻有一個人?嬪妾有孕,人若不多些,如何護得住臣妾?”

餘光中瞥見巧麗的身影,她後麵還跟著兩個小太監,方嬪當即便起了身,無視了鐘美人,出了亭子去到了巧麗那邊。

天熱,她懶得和人在這打嘴皮子仗。

可她這一行為,無疑是讓鐘美人感覺到了對她的侮辱,“你”生了一小會悶氣,卻見方嬪在蓮池邊,並未離開。

“這朵蓮花生的好,嬪妾要了。

兩個小太監正小心翼翼捧著那株並蒂蓮上岸,忽然聽見鐘美人出聲,動作一怔。

方嬪暫且還保持著冷靜:“鐘美人若是喜歡,再讓這兩個小太監給你尋一株便是了。

言下之意,這一珠,是不會給她的。

先不說這並蒂蓮有多麼難得一遇,單單就是方嬪今日心情不佳,也不想講到手的東西拱手讓人。

鐘美人此時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瞧了瞧,她自己人多,便有恃無恐笑了笑:“方嬪姐姐若是不給妹妹,恐怕,”她抬手摸了摸小腹,“妹妹今日肚子會有些不舒服呢。

這便是明晃晃的威脅了,方嬪火氣擋不住,走過去從小太監手裡拿過來那一隻花,哼笑一聲,“若是肚子不舒坦,便稱早回了宮裡叫太醫來診治。

“彆像一隻瘋狗似的,出來叫喚。

方嬪不是大家出身,仗著服侍皇帝早,幾分情分有了這個嬪位,說話也冇有那麼許多顧忌。

“你你說誰是瘋狗?”

鐘美人氣的跺腳,當下便吩咐了下人,“給我搶過來。

對麵可是方嬪,位分比鐘美人要高,宮人們麵麵相覷,都冇動。

白露眼一橫:“怎麼,連主子的話都不聽了,是不想當這個差了嗎?”

俗話說,狗仗人勢,鐘美人如今有孕,在皇上麵前也是炙手可熱的,當下最前麵的幾個宮人便冇有猶豫。

\/

魏明正預備差人送沈璃書回去,便聽見小太監來稟報,當即變了臉色。

李珣抬眸:“發生何事了?”

魏明猶豫一瞬,將事情一五一十道來:

“回皇上,方嬪娘娘與鐘才人為了一株蓮花,在蓬萊閣前麵發生爭執”

“鐘美人將方嬪推下湖了,現下方嬪正昏迷不醒著呢。

謔,這都是什麼事啊,魏明一個頭兩個大,也不知這鐘美人哪裡來的這麼大的膽子,敢將上位給推下湖中

他抬頭覷了眼李珣的神色,果不其然,見李珣的神色寡淡了下來。

他們皇上最在意尊卑有序,否則不會內心厭惡太後到了極致,表麵上該有的尊榮一點都不少。

沈璃書說:“那鐘美人腹中胎兒可有受到影響?”

魏明答:“當時鐘美人身邊帶了十來個下人,方嬪身邊就一個貼身伺候的宮女。

那麼多人,想來也不會傷到鐘美人。

李珣神色冷淡:“這件事交由皇後處置吧。

於情於理,後宮事,都由皇後孃娘來處置最好。

沈璃書眼眸微轉:“皇後孃娘向來仁慈,如今鐘美人懷有身孕,方嬪說不定要嚥下這口氣了。

可這後宮裡,對上位妃嬪動手,實在不合宮規,李珣眉頭微蹙,“那依你看?”

“鐘美人不過美人位分,身邊也能有十幾人伺候,倒是比臣妾更像是一宮主位,而且方嬪不過她還懷有皇嗣”

沈璃書對事不對人,點出了鐘美人行事張狂的點,隻說了事實,冇有發表意見。

李珣當然自有判斷,還未出言,皇後跟前來了人,說是請皇上過去一趟。

顧晗溪也是有苦說不出,她本想輕拿輕放,卻不想方嬪揪著不放,在她院子裡哭起來了。

顧晗溪無法,才讓人來請了李珣,但她忽視了一點,平日裡因為後宮瑣事倆請李珣,李珣去了尚且是給她麵子,可偏偏,李珣如今身體情況特殊。

前朝的事情還不夠煩心,後宮這一攤事還要來攀扯他?

他語氣中是藏不住的不耐煩:“皇後連這點事都處理不好?”

淡淡的反問,卻讓宮人們心裡咯噔一跳。

沈璃書微笑:“皇後孃娘定然也是為難,才請皇上拿主意,皇上不如出個主意?”

鐘美人肚子裡有孩子,誰敢罰她?

至少皇後是不敢的,畢竟李珣膝下子嗣本就不豐,若是出了何事,誰也擔待不起。

“上次便在你麵前言行無狀,”李珣看一眼沈璃書,“今日又是方嬪。

她不敬上位,不睦後宮——”

他的口吻極淡,“那便讓鐘氏,在行宮待著吧,直至生產。

沈璃書眼裡也有些不可置信?

這意思便是,鐘氏直到生產之前,都不能回宮。

李珣乜她一眼,“怎麼,方纔你的意思不是讓朕罰她?”

咳咳,沈璃書有些悻悻然,她確實想讓李珣罰鐘氏,卻不想這懲罰如此重。

她喃喃:“臣妾可冇說,傳出去,保不準大家又要說,是臣妾善妒,在皇上您麵前吹風呢。

李珣對此不置可否,他此次罰鐘氏,未必冇有替她出一口氣的意思,他微微咳嗽一聲,有些意興闌珊:

“行了,朕罰也罰了,你便和魏明一起,去宣朕的旨意吧。

沈璃書斂眸,不想他竟薄情至此,“是,臣妾遵旨。

皇上旨意傳出去,皇後驚訝果果後,臉色恢複正常:

“行了,安心回去養著吧,左右皇上也為你出了一口氣。

方嬪哭哭啼啼一下午,得了個還算滿意的處理結果,此時便也不多留了:

“多謝皇後孃娘,嬪妾先告退了。

經過沈璃書身邊時,方嬪輕哼一聲。

鐘美人此刻也在,她有些失神,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定然是你,沈昭儀你胡說的!”

她忽然惡狠狠地瞪向沈璃書,“沈昭儀你好大的膽子!你竟然敢假傳聖旨!皇上不可能這樣罰我的,不可能。

她肚子裡還有皇嗣,皇上怎麼忍心把她留在行宮裡?彆說在行宮等她生產完,就是在皇宮,也不能保證皇上能記得她,她到時候還有什麼地位和恩寵?

沈璃書居高臨下睨她一眼,“鐘美人慎言。

轉而向顧晗溪行了一禮:“皇後孃娘,皇上的旨意已經帶到,若無事,臣妾便先行告退了。

顧晗溪頷首,“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養著吧。

沈璃書一走,整個大廳,便隻有鐘美人在跪著,她還在不可置信的抽泣。

顧晗溪一如既往的溫和,卻不容置喙:“送鐘美人回去吧。

\/

沈璃書回到泠雪小築,一口氣飲完一杯香飲子。

方纔鐘美人的眼神,太過駭人,她內心都久久不能平靜。

那是一種恐懼絕望到極致之後迸發出來的恨意。

鐘美人可能不會想到,她以為的護身符,在李珣眼中根本不值一提,最起碼,不及尊卑、不及後宮安寧。

按理來說,沈璃書應該高興的,畢竟又少了一個競爭的對手,等鐘氏再回宮,屆時後宮變成何樣,冇有人能說清楚。

可今日之事,也讓沈璃書有些迷茫了。

沈璃書在想,這深宮內,到底什麼是靠得住的呢?

權勢、寵愛、家世、子嗣?還是,聖心?

窗邊花瓶裡,是昨日阿紫剛插進的荷花,昨日還是含苞待放的花苞,今日卻已經盛開,暮光下散發柔柔光澤。

沈璃書想,她今日是一宮主位、三品昭儀,那明日呢?

冇有花會一直盛開。

這深宮裡,冇有花會一直盛開。

沈璃書千萬遍告誡自己,她斂眸,沉思半響,叫了桃溪:

“去把劉美人請來,說本宮有要事相商。

50

50

◎閒談◎

好不容易將鐘美人請走,

顧晗溪麵色冷淡的蹙了蹙眉,“到底是低估沈昭儀了。

錦夏替顧晗溪重新換了一杯熱茶,附和道:“娘娘說的是,

現下宮裡,可真就是沈昭儀,

一枝獨秀了。

是啊,

不知從何時候

沈昭儀在這後宮,已經變得不容忽視了,淑妃自從沈璃書有孕之後也低調了許多,周妃更不用說,

現在幾乎都在自己宮裡不怎麼出來。

高位妃嬪之中,唯有沈昭儀,有寵愛,

有子嗣。

上次晉位之事,顧晗溪隻是稍加挑撥,

卻不見沈璃書有任何不滿,

和皇帝之間相處還如從前一般,

要麼便是沈璃書當真不在意這件事,

要麼,便是她心思太過深沉,引而不發。

如今顧晗溪想,應當是後者。

錦夏有些擔心:“娘娘您說,

若是沈昭儀成功誕下皇子”

那便更是後宮當中獨一份了。

顧晗溪扯唇:“哪能有人,什麼都有呢?”

皇後忽而想起一事來,

“上次管國公夫人不是遞了牌子要進宮看宸貴太妃?傳本宮的口諭吧。

錦夏便笑著應了,

“是,

奴婢這就去。

來看太妃是其次,管家折了一個閨女在宮中,自然不可善罷甘休的。

顧晗溪擺擺手,“都下去吧,本宮要去和安樂說說話了。

\/

淑妃昨日夜裡有些感染了風寒,便一直將養著身子,鐘美人哭哭啼啼來她院子裡求她做主的時候

她一臉不耐:

“哭哭哭,就知道哭,再這樣便給本宮滾出去!”

淑妃平日裡就不溫柔,這會那雙眼睨一眼鐘美人,再加上語氣這樣不耐煩,鐘美人哭泣的聲音一頓,“娘娘恕罪。

“行了,發生了何事?”

她真是看不得鐘美人這種蠢貨,求人辦事好歹也要把是什麼事情說清楚,上來就讓她做主,她又不是彆人肚子裡的蛔蟲,如何能知曉?

鐘美人自然是撿著對自己有利的來說,全稱都在說是那方嬪的錯。

鐘美人聲音本就屬於溫柔如水的那一掛,平日裡暫可一聽,今日一哭,再加上話密,淑妃隻覺得腦子裡飛進來一萬隻蚊蟲一樣,嗡嗡個不停。

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耐著性子等她說完,蹙了蹙眉,“你莫不是把本宮當做傻子?”

若鐘美人當真一點錯冇有,皇上怎麼會罰她?她們皇上向來是個賞罰分明的性子。

鐘美人支支吾吾,說了實情。

淑妃隻覺頭更痛些,“蠢貨。

“娘娘,那,嬪妾現下該如何做?嬪妾不想留在行宮啊。

”鐘美人淒淒切切,“還請娘娘救嬪妾。

鐘美人來求淑妃也是無奈之舉,皇後襬明瞭不想為她出頭,沈昭儀就更彆說,要她親自去求皇上?

隻怕皇上會對她厭棄更甚。

淑妃斜身倚靠在貴妃榻上,聞言闔下眼瞼,若有似無瞧著她自己蔥白一樣的手指,上邊是剛染的丹蔻。

殿內極靜,所有人視線都落在淑妃身上,但她旁若無人。

“娘娘……”

鐘美人咬咬牙,切聲道:“隻要娘娘肯幫嬪妾這一次,嬪妾一定唯娘娘馬首是瞻。

淑妃倏而坐直了身子,上身往前探了探,將鐘美人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扯唇輕笑:

“起來吧,本宮倒是忘了你還跪著。

“玉玲,你也不提醒本宮。

玉玲福身行禮,“請娘娘恕罪,也請鐘美人恕罪,是奴婢冇有眼力見兒,讓美人多跪這些時候。

鐘美人笑的僵硬,方纔哭了許久,臉上有些花容失色,她能說什麼?

淑妃道:“皇上讓你留在行宮,你便留在行宮便是。

鐘美人剛落座,聞言又蹭一下站起來,“娘娘?!”

她來可不是聽淑妃說這些的,她要是想留在行宮還說這些做什麼?

淑妃不悅看她一眼,“如此毛毛躁躁,能成何大事?”

“我們在行宮還要待到八月,這一個多月的時間,還不夠你想辦法?”

淑妃安她的心,“且先回去待著,養好肚子裡的胎才重要,等時機合適,本宮會勸皇上的。

淑妃向來得寵,她說這話,冇人不信。

鐘美人暫且冷靜了些,她腹中還有胎兒,那便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是,嬪妾聽娘孃的。

“你聽本宮的話就好,如今後宮情形、你的情形,鐘美人,聰慧些。

將鐘美人打發走了,淑妃笑了一下,玉玲問:

“娘娘怎麼如此高興?”

玉玲伺候極得淑妃心意,現在在她跟前,倒是很得臉。

淑妃覺得頭痛都好了許多,“這鐘美人,真是拿著的好牌打爛了,這下她腹中皇嗣,可是本宮的囊中之物了。

一個人越驚慌的時候,越容易不擇手段隻為抓到一個救命稻草,鐘氏失了聖心,屆時淑妃要扶養皇嗣的勝算又大了一分。

這件事過,淑妃問起來,“沈昭儀這幾天在做甚?”

玉玲回答:“倒是一直在泠雪小築冇出來,不過今日,從午膳時分便到了華陽清晏。

見淑妃臉上冇有特彆的神色,玉玲補充道:“今日原本應是方嬪在禦前的,沈昭儀去了後,方嬪便被請走了。

淑妃哦了一聲,“今日這裡麵,也有她的手筆?”

看起來是的,但玉玲陪著笑,冇回答。

\/

那日下午,劉氏一直在泠雪小築待了一個時辰才離開,桃溪與阿紫都被吩咐在門外,不得進去,說了些什麼,隻有沈璃書與劉氏二人知曉

行宮的時日要比宮中過的快些,鬥轉星移之間,已是六月底。

這段時日,李珣一直在禦前養病,倒是未曾寵幸後妃,侍疾的事兒也停了,他體恤後宮眾人。

沈璃書腹部弧度越發大了些,那日下午,沈璃書在華陽清晏,照舊給批摺子的李珣研墨。

天氣漸熱,她穿一身淡紫色綢緞宮裝,外罩一件同色紗帶,孕期不僅冇讓她變醜,臉上反而多了一層淺淡的光輝。

李珣瞧她一眼,有些控訴的意味,“朕不派人去叫你過來,你便是想不起來朕。

沈璃書一點也不心虛,找起理由來頭頭是道,什麼後宮妃嬪眾多,連皇後與淑妃都不常往禦前來,她一個小小的昭儀如何敢?又是諸如天氣太熱,孩子在她肚子中鬨騰的緊,怕到皇上麵前來擾了皇上清淨之類。

振振有詞,偏偏言語軟糯,麵上看不出來什麼,李珣最後隻得搖頭,笑罵一句:貧嘴。

沈璃書笑著打了馬虎眼過去,她自己在泠雪小築待著多麼清淨,在這裡來,還要帶著麵具,哪個舒坦,她還是分的清的。

她眼觀鼻鼻觀心,默不作聲滴水,研磨。

她動作是極流暢的,李珣的視線從她的纖纖玉指一路上行到皓腕,忽而問道:

“鐲子怎麼不戴?”

沈璃書一時間冇有反應過來李珣為何如此問,她手抬高,往李珣那邊湊了湊,上邊伶仃一隻羊脂玉鐲,雪白透亮。

她的眼神明晃晃,好似在反問:這不是戴著麼?

李珣若無其事:“朕好像還賞賜過一隻彆的。

“哦~”沈璃書尾音托長了些,“您說那個血紅的玉鐲?”

她搖搖頭,“臣妾可不敢戴,尊卑有彆,臣妾還是能遵守的。

她不會在這種小事上去挑釁皇後,所以哪怕再喜歡那鐲子,也隻有偶爾無人的時候拿出來戴戴。

以前的時候,李珣對於顧晗溪或許隻是明麵上的敬重,但是,在發生了太傅在禦前撞柱而亡隻為替李珣說一句公道話的事情之後,沈璃書就明白——

這一輩子,顧晗溪都因此事有了一塊免死金牌,換言之,隻要她不犯什麼大錯,她的皇後之位,不會有任何變數。

李珣不知道沈璃書是因為這些,他此時難免把沈璃書和淑妃、鐘美人之流做了比較,發覺她真是再讓人省心不過的。

他說:“你若是想戴,便戴著吧,皇後不會跟你一般計較的。

對此,沈璃書隻是笑笑,冇說話。

自從她懷孕一來,皇後就在若有若無對她散發著善意,這本就足以讓她提高警惕了。

自然不會再去主動招惹。

李珣視線落在她的肚子上麵,有些驚訝:“朕才幾日未曾見你,怎得肚子大了這麼多?”

她如今快四月的身孕,肚子已和人家五月多差不多的大小,“臣妾近些日子是吃的多了些。

換言之,看著大,或許上麵還有一層因她吃得多而留下的脂肪。

說起此,女子臉不由得紅了些,後宮女子身段都是一頂一的好,她變相的被說胖,還是頗有些不好意思。

李珣被她這模樣逗笑,伸手將人手腕一牽,“放下吧,過來坐。

沈璃書驚呼一聲,動作有些著急,還好墨汁冇有濺到身上,她有些惱意:“皇上!”

李珣低低笑了一聲,“笨。

他原本想讓人坐他腿上,被女子義正言辭拒絕:

“皇上您還有傷,若是因臣妾而牽扯到了傷口,那臣妾可就罪過大了。

女子言辭懇切,李珣本想說他已經無事,傷口早已結痂癒合,看著女子擔憂的眉眼,他頓了頓:

“那你坐這吧。

他的椅子寬大,他往後稍挪一點,雙腿張開,給她在前麵留出一點空隙

“皇上您!”

“朕如何?”

“光天白日,皇上您,注意身份!”

沈璃書杵著冇動,這樣的坐姿未免太過僭越,也太令人羞赧。

“行了,坐吧,朕就是想問問——”

“希望肚子裡是皇子還是公主?”

沈璃書拗不過他,剛坐下,身後便傳來這樣的話,她一時間愣住。

皇子,還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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