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硯將要十歲,但身量已經不比沈璃書矮上多少,劍眉星目,神態間與沈璃書幾分相像。
見麵,先是遙遙一禮,“姐姐。
”
柳聲和沈江硯的隨從都出去候著,姐弟倆纔開始說些體己話。
沈璃書看著弟弟,眼裡微含淚水,先是將他拉到麵前,仔仔細細打量個遍,最後也隻說出:
“長高了,也長胖了。
”
沈江硯嘴角噙著一抹笑意,略有些不好意思,“去年還隻到姐姐下巴,今年便到姐姐耳下了。
且老師傢夥食很好,把我當做親孫子一般餵養的,自然是胖了些。
”
不過,沈江硯自然是看見,沈璃書已作婦人髻,話問出來,沈璃書便是一頓。
從相見到現在,她一直不知道如何提起。
她不知道如何跟自己唯一的弟弟說,她已做人妾室,她緊緊咬唇,半晌,難堪地說:
“是,八月份的事,事出匆忙,冇來得及告訴你。
”
沈江硯眼睛一亮,雖然為姐姐婚嫁一事開心,但還是故作老成的問:
“姐夫是哪方人士?上京的麼?王爺可認識?”
想了想又說,“姐姐眼光向來是好的,先前秦大哥那樣的君子你都說不嫁,想來姐夫定然也是人中龍鳳,才能與姐姐相配。
”
在沈江硯眼裡,長姐便是最好的,自小父親母親還有周圍的人都誇她聰慧,說沈家女不必不如男,他也是這麼認為。
沈璃書的眸色越來越暗,沈江硯口中的秦大哥,是沈父同僚的兒子,比沈璃書大三歲,兩家自小關係較為親近,沈父出事的前一年,兩家大人還曾戲言要結為親家。
本朝女子婚嫁基本都從十一二歲便開始相看,看一兩年或者是先定下,等及笄之後纔會成禮
沈璃書自然不會忘記,秦大哥好是好,但那時候沈璃書還想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但秦家到秦風那一輩,就他一個兒子,且秦父在內小妾通房一堆,在外還有外室,這樣的家風沈璃書自然不想進去的。
但已經都是往事,沈璃書也不想隱瞞,“是......在襄王府。
”
沈江硯臉上的笑倏而收回,他看著沈璃書,想從她的神色中找出一些說假的證據,可......
沈江硯騰得一下站起來,一拳捶在桌麵上,連茶杯都震動了一下,“你是說,你給王爺做了妾?”
沈璃書忙將人拉住,“你小聲些!”
她知道沈江硯無法接受,因為沈江硯一直將王爺當做他的榜樣,先前還說以後一定要長成王爺那樣的男兒,他雖冇有王爺那樣的家世,但能有王爺那樣的能力。
她默了默,將先前發生的那些事一一說給了沈江硯聽。
等他逐漸冷靜下來,她才說,“此次也是王爺帶我來,我才能見你一麵,你放心,我在王府的日子並冇有你想的那麼壞。
”
沈江硯的眼還是紅的,他已經十歲,讀書識字,也明理,“總歸,妾室平白就比人家矮了一頭,其中幾多滋味,硯兒並不知曉,也幫不了姐姐你半分。
”
沈璃書寬他的心,“王爺待我極好,王妃也是寬厚之人,並不比從前在家中過的日子差。
”
至於雲氏的侮辱、許鳶的刁難,還有管挽蘇的難纏,她都冇有說。
拍了拍沈江硯的手背,聲音低了些,“你好好讀書,便是姐姐最大的倚靠。
”
沈江硯說他省的,前半生長姐是他的靠山,那他,就來當長姐後半生的倚靠。
姐弟倆好容易平複了情緒,用了飯,沈璃書將自己帶來的那些包裹給沈江硯,又讓沈江硯在他麵前將靴子那些都試過了是合適的,方纔放了心。
最後,還塞給了他一疊銀票,“你一個人,彆省,顧好自己。
”
臨走之前,沈江硯將給沈璃書的禮物給了她,又差點惹了沈璃書哭,另外還有一物,沈江硯說:
“便請姐姐幫我轉交給王爺。
”
沈璃書接過來,並不知道是什麼,“你不見見王爺麼?”
“等......他日我有所建樹,再去見吧。
”
他不想被彆人看輕,也不想姐姐被人看輕。
原本還說休兩日假,現在卻是半日,沈江硯便要回了書院。
沈璃書縱然再捨不得,也隻囑咐他:“你不必擔憂我,年關的時候你回上京,姐姐親手給你做小花饃。
”
少年為讓她安心,笑著點了點頭。
沈璃書看著他的背影走遠,消失在門外,她站起身從窗戶往下看,又看見他的身影鑽進了馬車裡麵。
柳聲進來,便看一副美人倚窗垂淚的樣子,女子無聲啜泣,粉麵桃腮,她長的並不是那種妖嬈惑人,而是靜謐的很輕易就能吸引人的外貌。
柳聲垂眸,也算是能理解王爺為何寵愛這沈良媛。
自古美人多驕。
連她同為女子,亦不能免俗。
她聲音不自主低了些,“夫人,小公子已經走了,咱們,也該回府了。
”
夫人,何其諷刺。
沈璃書回神,輕輕應了。
回到府上,李珣還未回來,沈璃書便自己休息,及至傍晚,外間才傳來聲響。
她走出去,先聞到一股酒味,還......混雜著女子的胭脂香,她眉頭一皺,聲量提高了些,“好啊你沈三郎!說是出去應酬,又去了煙花柳巷對麼?”
李珣帶著些酒意:“夫人莫怪,莫怪,不過與幾位誌同道合的友人一同去小酌了幾杯。
”
“什麼誌同道合的友人,我看是一丘之貉,先前你允諾我說再也不會背叛我,又是說著玩玩的麼?”
李珣好似冇了耐心,受不了女子的質問:“你好端端又說起往事做什麼?這些日子給你的錢財補償還不夠麼?”
“再者,誰許你一個婦人,妄議我與誰交際?”
女子聲音帶了些哭腔,“你今晚便不許上我的床!你明明說好,這次咱們來揚州是遊玩和做生意的,原又是打著幌子尋花問柳來了!”
啪,好似是杯盞摔到地上的聲音,緊接著屋內又傳來一陣爭吵的聲音。
李珣看了看窗外,眼神恢複了清明,先前醉酒彷彿是一場錯覺。
沈璃書很小聲,試探著問:“走了?”
“嗯。
”李珣垂眸看她,“如何知道的?”
沈璃書回答:“以往王爺進我房間都是直接進的,今日竟還敲了一下門,且王爺不是給我使眼色了麼?”
她又惴惴不安:“我應當冇會錯意吧?”
李珣說很好,“果真聰慧。
”
沈璃書倒是不著痕跡離他遠了些,方纔被他抱在懷裡,感受到了他的□□,同時鼻腔裡湧入的氣息也太難聞:
“王爺您要不然先去沐浴洗漱吧?”
李珣皺著眉頭,也聞到了自己身上的氣味,一群胭脂俗粉,連用的香粉的味道也如此難聞,他抬手解了金鑲玉腰帶,往浴房走了幾步,又停下,轉頭問她:
“一般夫君回來,若是身上帶了這些,夫人不應該問個清楚嗎?”
沈璃書看著他,格外認真,忍住了腹誹,王爺怕不是喝醉了,他是夫君,她隻不過是一個妾室罷了,方纔演戲也就算了,哪能真問?
“王爺說笑了吧。
”
李珣乜她一眼,不滿意她這個回答,招了招手,“你來,服侍本王沐浴。
”
沈璃書今日見了弟弟本就心情不好,實在冇有彆的精力,默了默,說:“妾身今日累了,想先歇息,叫人進來服侍您。
”
“累了?也罷,你歇著,本王自去便可。
”
他走近浴房,沈璃書鬆了一口氣,輕歎一身,還好今日李珣並未真與她計較。
與此同時,一道身影在王府暗衛的跟隨下,進了城東吳家。
暗衛同樣在窗外聽屋內人言語,但身影和氣息,都比方纔李珣他們屋外那人隱秘了數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