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沈璃書醒來時,身旁李珣已經不在,她睜眼空著目光看了許久的床頂,腦子裡空空如也。
阿紫進來,服侍她起床洗漱,“爺走的時候說了,今兒個傍晚的時候他派人回來接您。
”
來了揚州,下人都稱呼他們爺,夫人。
沈璃書稍稍側轉方向,看了看銅鏡中的人,伸手扶了扶髮簪,這隻鎏金紅寶石綴珠髮簪也是來了揚州後李珣送的。
價值不菲,也得沈璃書喜歡,她心情稍好了些,“接我做什麼?”
“說是晚上,吳家設了宴。
”
吳家,沈璃書在來之前便已經在李珣那瞭解過,這就是他此行中關注的重點,吳家乃是整個揚州最大的富商,也是商會的會長,李珣原本就懷疑吳家不乾淨。
沈璃書有點驚訝,這才第幾日,李珣竟連吳家的宴會入場券都拿到了。
她想了想,問:“爺可有交代要注意些什麼?”
阿紫搖頭,說:“讓您帶著柳聲同去,其餘的便冇有多說。
”
沈璃書思考了一瞬,把柳聲叫了來。
柳聲來時,手裡正拿著個小瓷瓶把玩,沈璃書好奇問:“這是什麼?”
柳聲將瓷瓶舉高了些,“這個?”隨後無所謂地說,“昨兒熬夜研究出來的小玩意兒?”
當然她也看懂了沈璃書眼裡的好奇,她笑一笑,將瓷瓶遞過去,“夫人可要瞧瞧?”
沈璃書接過,先是看了看瓶身,上麵有淡淡的垂柳,“你畫的?”
柳聲說是,“隨便畫畫,夫人怎麼不開啟?”
那垂柳顏色淡白,寥寥幾筆便初初勾勒出形態來,簡單卻也可愛,沈璃書更加好奇,不知道這裡麵裝的是什麼東西,略廢了些力氣,拔開了瓶塞,下一瞬又忙將瓶塞蓋了回去。
一隻手將那瓷瓶拿得遠遠的,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等那股難受的氣味散了些,她纔敢開口說話:
“這是什麼味道,可真難聞。
”
柳聲看她微微皺著的眉頭,不禁笑出了聲:“安神的藥丸,不過,裡麵加了些夜明砂。
”
夜明砂?沈璃書眉頭皺得更緊了些,忙把那瓷瓶還給了柳聲,“還是你拿著吧。
”
夜明砂,通俗講,也就是老鼠屎。
“在這安神的藥丸中加夜明砂,可有什麼說法嗎?”
柳聲挑挑眉,“冇什麼彆的說法,想加便就加了。
”
實則是自打她結束任務到沈璃書身邊來了之後,王府暗衛裡那些和她相熟的人隔三差五便來煩她,這個要止疼丸,那個要續命丸,弄得她煩不勝煩。
昨夜便做了個安神丸,額外加了點料進去,不起什麼作用,倒是夠能噁心人的。
沈璃書點點頭,略有所思的模樣:“你很擅長這些麼?”
“還行吧。
”柳聲謙虛道,她擅藥理,更擅用毒,不過這事她不準備告訴眼前的姑娘,怕嚇著人。
“對了,我叫你來,是想說正事,今晚陪我一同赴宴,另外......”
“你身邊可有趁手的武器?”
柳聲嚴肅問:“夫人要武器做甚?”
沈璃書不知道今晚的宴會是何形式,但猜想也不簡單,若吳家真是李珣猜測的那樣,隻怕他們暗地裡也有許多手段,她不想要拖累李珣,若有險象環生的時候,她好歹能自保些。
柳聲思考了一瞬,回答:“我手裡暫且冇有。
”
看見女子忽得垂眸的失落模樣,她忽然想起沈璃書昨日窗邊無聲垂淚的樣子,頓了頓,“不過,我去尋一尋。
”
“當真嗎?”沈璃書立馬笑了,“你真好。
”
柳聲耳垂微紅,將瓷瓶收起來,作了個禮:“夫人說笑,我先退下了。
”
她走的乾脆,冇有回頭看一眼,卻在轉身的一瞬紅了眼,曾經也有個小姑娘,在她旁邊笑意晏晏說姐姐你真好。
傍晚,李珣如約回來接沈璃書,兩人同乘一輛馬車,李珣跟她簡單介紹著這場宴會。
是吳家的私人宴會,請的都是揚州商會裡一些有頭有臉的人,且都是各自攜帶夫人,但地點卻在姑蘇河畔的畫舫上。
李珣提前給沈璃書打著預防針,“若是你待會兒見到一些不入眼的東西也不必害怕,你彆忘了,昨日我們才吵過架的。
”
沈璃書點點頭,明白他的意思,正事說完,她不著痕跡打量起李珣來。
許是今日要去赴宴,他穿的正式些,一身月白色圓領長袍將沈三郎的風姿襯得十有八有,蹀躨帶與腰間其餘的配飾都在無聲彰顯著主人家的貴氣,此刻麵色冷凝,但五官看起來反而更好看了些。
李珣轉頭,便與她眼神相對,唇角微微勾起:“怎麼,夫人看入迷了?”
......沈璃書被他抓了個正著,便也不否認,於是點了點頭:
“在想今日去畫舫上,說不定許多娘子便要瞧著您看,我倒時是否能顧得過來。
”
沈璃書說話時,一直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李珣視線從那皺著的帕子上移開,將那隻柔荑握緊,“不必緊張。
”
沈璃書詫異,不知李珣是如何發現的,但也隻從善如流的點點頭,“爺放心。
”
說話見,馬車在河邊停下,沈璃書戴上了幃帽,與李珣一道下車,冇走幾步,便被兩個小廝攔住。
“沈公子,沈夫人,我家老爺特意安排小的在此等候,還請二位隨小的進來。
”
身後柳聲二人想要跟著,卻被人攔住。
李珣沉聲吩咐:“在外候著便可。
”
夜色悄然降臨,姑蘇河上水光瀲灩,淩淩波光與畫舫上燈光交相輝映,不時有絲竹之聲與靡靡之音傳來。
李珣與沈璃書對視一眼,由著小廝講他們帶去一旁最大的畫舫之上,在門口,有專人對兩人搜了身,確保身上冇有帶利器進入。
那女侍檢查沈璃書腕間竹節金鐲之時沈璃書提著一口氣,那是柳聲下午送過來的。
還好,有驚無險,那女侍應當冇有看出什麼門頭來,粗粗看了一眼便去檢查彆處,沈璃書暗自長舒一口氣。
所入畫舫有兩層,兩人直接由人帶領至二樓。
在門口,有個體型富態的男子迎出來:“沈老弟,可終於來了,叫我好等。
”
李珣斂眸抱拳,姿態做的很低:“叫趙兄久等,是三郎的不是。
”
趙元寶說:“無妨無妨,左右吳老爺還未曾到。
”他走近,視線落在李珣旁邊的女子身上,帶了些打量,“這位,便是尊夫人罷?”
李珣說:“正是賤內。
”
趙元寶的眯眯小眼露出精光來,將沈璃書上下打量了遍,而後笑了笑,“難怪,難怪,難怪。
”
一連三個難怪。
其中透露的不管是何種意思,隔著幃帽投過來的打量視線,已讓沈璃書非常不適。
李珣將話頭揭走,“我馬車中還有給趙兄帶的薄禮,昨日一敘沈三隻恨與趙兄相見恨晚。
”
趙元寶不僅人如其名中間粗大兩頭尖尖像個元寶,更是因為他最大的愛好便是銀子,傳言他家收藏著許多不同大小的金元寶。
當然,這傳言,是昨日趙元寶故意透露給李珣的,此時見他如此神秘兮兮說備了薄禮,他自覺已經知曉李珣要送什麼,當下語氣都親近了兩分:
“好說,好說,今晚的事沈老弟你放心,隻要你哥哥我能開得了口的,自然是要幫你。
”
話語粗俗,態度傲慢無禮至極,沈璃書已經暗自皺了眉頭,卻見李珣還是那副帶笑的恭敬樣子,一時間不由感歎:
果然是成大事的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等到落座,已經是半刻鐘之後,沈璃書隔著幃帽看清這裡麵的情形,除了上首的主座空著,其餘座位都有了人,也不多,算上他們,差不多六對。
說是六對也不儘然,因為有的男子......左擁右抱著。
她斂眉,看樣子便知道,不是正室,也不知李珣為何要將“原配夫人”帶來。
李珣早已由趙元寶引薦著,與另外四人互相認識,沈璃書端坐著,目不斜視。
那些女子,都由薄紗為衣,纖細身影綽約可見,連......胸前的美景也一覽無餘。
她一個女子,都不好意思看。
李珣剛回到她身邊坐下,忽而,屋內絲竹聲一停,隨即那幾人都站起了身。
整齊有序的腳步聲從外傳來,簇擁著一著華服的中年男子走進來。
沈璃書敏銳感受到,身邊人的氣場發生了些變化,她再偷偷去看,果然,見那男子身後的那些人連步伐的大小都一致。
而且,俱都腰間佩刀。
沈璃書心猛地一沉,這是,京中帶刀侍衛的配置。
耳邊此起彼伏的行禮聲響起:
“吳兄到了。
”
“參見老爺。
”
沈璃書也跟著李珣站起來身,這時那吳百盛已經要走到他們麵前來,在他們麵前微微停了下,而後目不斜視走去上首落座。
“沈三郎?”吳百盛言辭冷戾,帶著故作的威壓。
李珣不卑不亢:“正是,濟州沈家三郎,久仰吳老爺大名。
”
吳百盛冇做聲,但目光緊緊盯著李珣,約莫兩分鐘,見人依舊不卑不亢神色冇有任何變化,他換了笑臉:
“貴客來我們揚州,吳某有失遠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