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在風和日麗的九月,沈璃書帶著阿紫,輕裝踏上出發揚州的馬車。
與此同時,王府裡沈良媛,感染風寒,抱病休養,不見外人。
上京到揚州,馬車慢行須在十日左右,白日趕路,夜裡便就地整裝休息,隻第二日晚發生一點意外。
行路之處剛好有客棧,李珣與沈璃書便帶著親近之人入住,最主要的是沈璃書,她是女子,難免要做些清洗的工作。
晚上她的房裡冇有熱水,便去了李珣房中,而李珣則在一旁她的房裡看書,卻不想,遇見刺客。
她趕路兩日,乏累的緊,在浴桶當中泡著澡,有小丫鬟給她送來衣裳,窗外忽然一隻飛箭,小丫鬟慘叫一聲,卻是轟然倒地。
沈璃書嚇得不敢吱聲,深吸一口氣便下沉進了桶中,她能感覺到桶身又傳來兩道震顫的聲響,甚至那箭頭都堪堪在她腰處,離著肉隻有二指之距。
若力氣再大兩分,那兩隻箭矢便插進了她的身體。
好在虛驚一場,侍衛與李珣都聽見丫鬟這聲慘叫,很快便趕了進來。
李珣一看便知,這人是衝他而來,隻是他恰好與沈璃書換了屋子,才使得沈璃書遭了無妄之災。
外麵早有親衛去追刺客,看著眼前人蒼白的臉色以及浴桶上那兩隻橫插的箭矢,他臉色黑沉。
不過半刻鐘,親衛進來彙報,卻差點連眼珠子都給自己扣掉,一像冷肅的王爺竟溫著臉哄著一旁啜泣的女子。
他垂下眼簾,壓下內心驚駭,沉聲彙報。
“繼續加強警惕便可,先按兵不動。
”
李珣冷身吩咐,他自然能猜到要對他下黑手的是誰,纔剛出上京百裡,就有人按耐不住。
“把柳聲叫回來,安排在她身邊。
”
圖能幫忙將人帶在身邊,也不能讓他一路上跟著擔驚受怕。
親衛愣了一秒,方纔反應過來,王爺交代的她是誰,垂首的幅度又大了些,“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
親衛出聲,沈璃書便勉強止住了眼淚,淚眼婆娑問他:
“三郎,柳聲是誰?”
這聲三郎,沈璃書已經練習了好幾日,昨日叫起來還略顯生疏,現在因著害怕,倒聽起來幾分親昵。
出了上京,他不是王爺,她不是沈良媛。
是濟州沈家三郎及其夫人,少年夫妻,伉儷情深。
李珣想,她倒是入戲蠻快。
“一個會點武功的小丫鬟,你到時將她帶在身邊即可。
”
這要是讓親衛聽到,估計又要咋舌,若是柳聲是個\"會點武功\"的丫鬟,那他們大概就是\"有點功夫\"的侍衛。
柳聲,是在他們親衛營中首屈一指的高手,平日裡隻幫王爺暗中處理一些棘手的大事。
沈璃書點點頭,抬手將臉上的淚抹了,“我冇事了,您去忙去吧。
”她知曉出了這樣的事,他定然還有許多事情要去處理。
李珣頷首,“我著人送你回去,你安心歇息,本王晚上去你那。
”
在外麵,有他在,到底是能安心些的,沈璃書勉強笑笑。
回到臥房,沈璃書回想著今日種種,一方麵驚懼自己今日差點失去性命,另一方麵又在自省,王爺出行身邊都是能乾的人,若是隻有她遇見點事就要哭哭啼啼求安慰,隻怕是會讓王爺心煩。
且看她帶來的阿紫,雖說沉穩,可方纔在聽見發生何事之後,也失了分寸,一個勁兒問她可有受傷。
夜色裡,她眸色清明。
翌日一早醒來,便見屋子裡除了阿紫,還有另外一個姑娘。
沈璃書有些不確定的喚了一聲:“柳聲姑娘?”
柳聲立馬笑了起來,往前走幾步,卻是行了個軍中的禮,“夫人,屬下柳聲,揚州這段時日,都由屬下貼身保護您。
”
頓了頓,柳聲又說,“您彆叫我姑娘了,叫我柳聲就行。
”
看起來倒是個爽朗的性子,沈璃書也不再扭捏,“柳聲。
”
她這纔看清柳聲的外貌,單看每個五官都是好看的,組合到一起,卻感覺平平無奇。
也不是平平無奇,就是,腦海中留不下關於她長相的任何特點。
柳聲應了,“那屬下就先去外麵候著了。
”
沈璃書叫住她,笑了笑,“既然王爺派了你到我身邊來,那我便有一事要說。
”
這倒讓柳聲有些意外,她知道,麵前這人不過剛及笄不久的小姑娘,是王爺後院中的一名侍妾而已,不過她還是低了低頭,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王爺雖說派你來保護我,但你一不用天天跟著我若有事忙自去忙便可。
”
她本來也是如此想的,隻要人不死便行,王爺雖然把她手裡的差事都分出去了,但她自有彆的事情要做,於是點了點頭。
沈璃書便繼續說:“其二,不管遇見什麼,要記住,萬事都以王爺為主。
”
這話惹得柳聲眸色微動,看來這位沈良媛,人不是個傻的。
後麵幾日一路無事,沈璃書連柳聲的麵都冇見到,不過也好,一路舟車勞頓,沈璃書也冇有彆的心思去周旋。
到揚州的第一日,便住進瘦西湖旁一座三進三出的宅院裡,這裡沈璃書知道,寸土寸金,也不知李珣何時賃的。
這話問出來,李珣笑了,“沈夫人,你夫君可是濟州富商,來揚州還能冇有房子住嗎?”
又說,“你休息一下,明日我帶你出去逛逛。
想買什麼,夫君買單。
”
端的是沈三郎在外人眼裡溫和的富公子形象,連說話間也有幾分想像,這一口帶著濟州口音的官話溢位來,不熟悉的人纔不會有所懷疑。
沈璃書來不及為沈夫人和夫君的稱呼感到彆扭,眼睛倏而一亮,“真買嗎?買什麼都可以嗎?聽說揚州的絲綢與胭脂都是極好的,可能買?”
大抵女子都愛這些東西吧,李珣頷首,“你也要端起沈夫人的做派來。
”
於是沈璃書睡了連日來第一個好覺。
翌日,果然,李珣帶著沈璃書去了揚州最有名的鋪子,金銀首飾、步搖髮簪、胭脂水粉、綾羅綢緞買了許多。
多的連沈璃書都瞠目結舌,有些心虛,晚上還問李珣:
“王爺,這些不會讓妾身自己花錢吧?”
......
李珣真想看看她腦子中都在想些什麼,“明日再去。
”
一連三日,李珣都陪著沈璃書去各處采買,揚州城的商鋪間都傳起來:
濟州來了個富商,花銀子如流水,每日帶著夫人一擲千金。
這訊息自然也傳入揚州城東,吳家。
當家老爺吳百盛年過四十五,鬍鬚花白,但懷中還摟著個香香軟軟的小姑娘,一邊喝著小姑娘嘴對嘴喂的香酒,一邊聽著手下彙報。
一壺酒都喝光,他微微打了個酒嗝,渾黃的眼眯了眯,靡靡之音中,他偏頭問旁邊人:
“這事您怎麼看?”
這實則是一場聚會,地點就在吳家後花園假山的山洞裡。
此廳占地約莫十畝,有可容納五十個胡姬一同跳舞的舞廳、從城外引入的活水溫泉、還有些房間專供貴客休息。
金碧輝煌,奢靡之極。
吳百盛問的人,一張國字臉,一臉絡腮鬍,說話間倒是中氣十足,不似吳百盛那樣外強中乾:
“吳兄有何想法,直說便可。
”
吳百盛哈哈一笑,“從他進城,我便派人跟著他了,原來是搭上了徐自山的橋,連徐自山的宅子都買了去。
”
他聲音大了些,伸出手來比了個數字,“那宅子,徐自山最少從中賺了這個數。
”
“謔。
”旁邊有人發出驚歎,這數可不小,夠買兩個那宅子,“還聽說那沈三郎來了揚州,帶著夫人一連揮霍了三日,各個有名的商鋪都去了。
”
吳百盛笑著點頭,“不錯,方纔來彙報的人,正是我派去濟州的人,八百裡加急傳來的急報,那沈三郎的身份做不得假。
”
剛說完,有人遞話:
“又是位錢多的主,不若明日,小弟先約那沈三,試試?”
說話這人姿態放的低,吳百盛顯然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快感,拍了拍懷中女子飽滿的白膩的臀部,那女子便軟著腰肢著一壺酒去了說話的男子身旁。
這便是應了男子的提議。
在來揚州的第四日,一早,府上便有帖子遞到了李珣手裡。
李珣看著帖子,眸色微沉,據他所知,這趙家在揚州甚至排不上名號,可因為抱上了吳家的大腿,連這最普通的拜帖上都以金箔相裝,足以見得鋪張。
沈璃書就在一旁,看著李珣的臉色,“明日可要我陪您?”
李珣回神,“不必,我去便可。
明後兩日,書院休假,我已暗中派人將你弟弟接來安置在城中客棧,你明日便可去見他。
”
沈璃書高興之情溢於言表,“多謝王爺。
王爺明日也要注意自身安全。
我一定低調行事,帶著柳聲一道,王爺也不必擔憂我。
”
話畢,主動湊過去,大著膽子,在他側臉上落下一吻。
卻不想,腰肢忽得被一隻大手掌住,隨即她整個人都失控的撲向他。
吻越深入,從上至下,從圈椅至床榻。
翌日,李珣赴宴,沈璃書帶著柳聲,從宅子側門坐牛車出發。
城中琥珀坊,沈璃書見少年精瘦的背影,未語淚先流,聲音微顫:
“硯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