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書先是一愣,隨即一喜,眼睛裡迸發出光彩來,一同去揚州?
她長到現在這個年歲,除了在濟州和上京,便從未去過彆處,再者說,去揚州還能見到弟弟?
不過她很快便沉下心來,臉上的喜氣不見,轉而是猶疑:
“可王爺去揚州是為公乾,妾身去是不是不太合適?”
李珣掀眸睨她,一眼看出她腦子裡在想甚,半晌嘴角泄了意味不明的笑,“你去,自然也是為了公乾。
”
沈璃書不解,她能乾什麼?
去揚州一事是今日上午方纔定下來的,早上朝堂上幾方吵得不可開交,就為了定這個人選。
如今國庫空虛,但由著稅負的原因實則百姓負擔也繁重,聖上有意在中間查一查**,選來選去,便定了揚州。
江南富庶,揚州尤其,水陸漕運發達,鹽業、絲綢、造鐵、造船等樁樁件件都是賺錢的行當,隻是,近些年來交到國庫中的稅卻是一年不如一年。
這一件事,聖上有心做,誰去?
做好了,便更得聖心,可這中間盤根錯節的勢力勢必會有所阻擋,想做好,卻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朝中為人選吵了四五日,太子與晉王兩幫人馬都想要舉薦自己麾下的人,他能得到這個機會,實屬不易。
他今日與幕僚們商量許久,才定下對策,偽裝成山東濟州沈家人,明麵上是南下行一行鹽的生意,實則將目標對準揚州韓家。
沈家老二,乃族中嫡次子,沈家商業版圖在他手裡擴大一倍有餘,在北方都是叫的上名號的人物,李珣這會要扮的人,便是沈家三郎沈澈,二郎的胞弟。
沈璃書坐在那把她慣常坐的圈椅上,驚訝出聲:“所以我假扮王爺的妻子?”意識到自己說的話不對,她連忙捂嘴改口:“假扮沈三郎的夫人?”
李珣頷首,說是,“你本就是濟州人,與我同行多有便宜。
”
沈璃書從李珣的話裡也聽出來,此行他的責任重大且行事艱難,能讓她同行實在出人意料,她肯定也少不了跟著擔驚受怕。
她默然,又抬頭,小心翼翼的問詢:
“那能見到弟弟嗎?”
小事一樁,且讓她同行本就有這層考量,她與他弟弟確實許久未見,於是他點點頭,“自然。
”
沈璃書垂下眼簾,暗自思索一番,像是下了什麼重大決定一般,李珣甚至還看見她吞嚥口水時喉頭滑動的痕跡,“好,妾身聽王爺的安排。
”
頓了頓,又加上一句:“能為王爺分憂,是妾身之幸。
”
李珣輕笑出聲,她這番舉動實在可愛的很,彷彿跟著他去一趟揚州是去要經曆什麼上刀山下火海的事情,在這裡給自己做了好一番心裡建設才答應便罷了,末了還非要補這麼一句冠冕堂皇的話。
近些時日在朝中步步為營,勾心鬥角,精神時刻緊繃著,這會子到因此放鬆下來。
他伸手,將人拉過來,略微一使勁兒,沈璃書便坐到了他腿上。
沈璃書一驚,隻覺渾身都僵硬起來,一來是因為她頭一次與王爺做這樣親近的姿勢,二來......這是在王爺的書房,甚至她一抬眸,略過李珣的肩膀,便能看見後麵牆上高高懸掛著的\"朝乾夕惕\"四個大字。
“殿下?”帶了些惶恐,抬眸去看他。
李珣有心逗她,臉色看起來正經的很,“本王聽你方纔,答應的很是勉強。
”
沈璃書眸子微微睜大,她雖然是有些躊躇,思慮量多,但天地可鑒,她並冇有也不敢勉強啊!
她明白,上位者的邊界與尊嚴不能隨意挑釁,軟了語調,“王爺可要明鑒,方纔妾身明明是惶恐,何德何能得王爺青睞?”
見她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李珣故意將她一抱,她的腿便離了地,重心不穩隻能抬手,兩隻細細的胳膊便搭在了他的肩上。
他一直知道她長的好看,如今這樣白日的好時光,美人抬眸難掩其中羞赧,臉上的羞紅像是恰到好處的胭脂,他想,難怪太子沉溺溫柔鄉不可自拔。
他俯下身去,啄一啄她的粉唇,感受到微微的甜意。
他看見她閉上了眼,鴉黑捲翹的睫毛微微顫動,手更是不自覺抓緊了他的衣裳,還是那樣初承雨露時的青澀。
可他方纔明明隻是想,親一親,現在......
罷了,罷了。
李珣狠狠閉眼,規矩這麼多年,放肆一回也無妨。
那張平日裡擺滿他公務文書的桌子,今日卻失了其原本的功能,玉體橫陳其上,又彆是一番趣味。
沈璃書發現,今日王爺比往常更狠些,她記著這是白日,又是在書房,不敢出聲,她緊咬嘴唇企圖吞下那些難耐與嗚咽,卻在他一次一次的頂撞中潰不成軍。
最後的時候,王爺第一次,抱緊了她。
她身上的衣裳散落在書房滿地,髮髻也有些散亂,有碎髮落於她額前平添幾分風情,而他,除了胸前的衣裳微皺,竟與平日裡的風光霽月無半分二致。
她伸手去接李珣從椅背上拾起來的褻褲時,終究是忍不住,嘟著嘴哼了一聲。
李珣心情好,饜足之後竟也從這裡麵品出來兩分郎情妾意來,一時間也低了聲音:
“本王著人送你回去。
”
沈璃書這纔想起,魏明與阿紫定都是在外間候著的,她原本隻是來送個糕點,現下平白無故在書房裡待了快一個時辰,又衣衫不整的出去,明眼人都知道在這裡麵發生了什麼。
李珣難得爽朗一笑,最後交代道:“行了,回去好好準備著,一切從簡便是,這幾日我便不去琉璃苑了,屆時我讓魏明去接你。
”
這是正事,沈璃書也正了神色,“沅沅省得。
”
等她出門,果然魏明與阿紫都候在外麵,沈璃書輕咳一聲,“回去吧。
”
阿紫抬頭看一眼主子,又很快垂下了頭。
這時候想起來從前家裡哥哥讀書時,教過她的一句話,言: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當晚,前院傳來訊息,王爺今晚宿在正院。
沈璃書早就知道王爺不會來她院子裡,再加上先前那麼一通,她也乏累的很,便早早睡下了。
李珣是在前院用了晚膳過來的,是以時辰已經不早,和顧晗溪各自沐浴後回到臥房,顧晗溪由著錦夏給頭髮上抹桂花精油,李珣在看一本兵書。
“王爺,月底就要十月,香雲山那裡楓葉就要開了,妾身瞧著府上在那有一處彆院,想著不若帶著後院姐妹們去那裡住上三五日。
”
原本身上還要抹香膏的,念著王爺在,顧晗溪揮退了錦夏,一邊往李珣那走。
香雲山秋景乃是一絕,李珣頭也未抬,“自是好的,勞煩王妃安排。
”
“依著王爺看,是否要邀請些平日裡與王府交好的同行?”
他在朝堂一向是明哲保身,既不過分親近太子,也不倒向晉王,說與誰交好還論不上,那自然是指王府這些姻親。
“就帶府中人去吧,著魏明安排便可。
”
這意思便是拒了,顧晗溪也就不說什麼,“那許側妃……”
這正是李珣今晚來交代的一點,“我過兩日要去揚州公乾,這府裡就要勞你多費些心思。
尤其側妃有孕,她向來性子嬌縱些,你多擔待。
”
顧晗溪坐在他旁邊,微微抿了抿唇,“我與王爺夫妻一體,照顧府中乃是我的責任,照顧姐妹亦是。
”
又問:“王爺要去多久?可要妾身收拾些行李?”
李珣說不用,都由魏明安排即可。
手裡書翻過一頁,他神色平淡:“去揚州,我欲帶沈良媛同行,但不宜聲張。
”
言下之意,現在除了她,最好不要再有彆人知曉。
他自小在宮中長大,自是知道這些女人們的心思,過幾日他一帶沈璃書走,隻怕是這後院便會吵翻了天,對於王妃,他是放心的。
顧晗溪有些艱難開口:“王爺公乾,帶一個妾室做什麼?”
他將書一闔,放置旁邊桌子上,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
顧晗溪無端心裡一惴。
李珣說:“帶她也為公事,此間詳情不宜細說。
”
顧晗溪斂眸,這事在不滿她細問,公事他願意說她便聽,他不說卻也不是她能問的,“是臣妾逾矩。
”
李珣緩了緩聲,“無妨,方纔事王妃多費心。
”
顧晗溪勉強笑了笑。
李珣:“歇息吧。
”
一張四方床,李珣躺在裡側,顧晗溪躺在外側,這是方便晨起時她起來服侍李珣。
燭火被吹滅,一室黑暗。
顧晗溪想著這一些時日喝下去的那些苦藥,再感受著身旁人規矩的睡姿,她咬了咬唇,慢慢將素手伸進旁邊那一床被子之中。
卻在他胸前,被一隻大手扼住,她聽見身邊人開口,語氣平和:
“本王今日累了。
”
言下之意便是拒絕,顧晗溪有些難堪地收回了手,“是妾身未曾體諒王爺公務辛苦,王爺早些休息吧。
”
黑暗中,顧晗溪睜著雙眼,毫無睡意,她想起嫁給李珣,他在床事上並無熱情,初一十五照例歇在正院,規規矩矩完成那事。
她忽然想,他在彆處,也是這般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