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良媛。
”
許鳶哼笑一聲,“倒也做出恃寵而驕的事來了,王爺昨日不過留宿琉璃苑一晚,今日連請安都能遲了。
”
她手肘撐在一旁的桌子上,另一隻手撫摸著還並不明顯的肚子,看著沈璃書的眼神帶了些不屑。
後院中藏不住事兒,她當然知曉,沈璃書今日晉位一事就是因為昨天前院的事,不僅如此,今早魏明特意送來十卷佛經,讓慕枳半月之內抄完。
魏明的原話:
“王爺聽聞慕枳姑娘書法鑒賞水平極高,想來字也寫得好看,這些便勞煩慕枳姑娘抄完,半月後,奴纔來取。
”
魏明話雖然說的客氣,可許鳶肺都快要氣炸,昨日不過說了沈璃書的字上不得檯麵,今日便要來罰?
慕枳是她的陪嫁婢女,罰慕枳與罰她有何異?不就是在打她的臉?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沈璃書!
沈璃書毫不懼怕回視許鳶,數秒後將視線收回,垂眸一副乖順的樣子:
“側妃姐姐何出此言?留宿是王爺的恩寵,請安是妾身對王妃的敬重,二者並不可混為一談。
”
她笑了笑,綿裡藏針:“遲到原因妾身都已經解釋過了,側妃姐姐莫不是因為以往自己這麼做的,便以此來揣度妾身?那我可真得叫一聲屈了。
”
許鳶眯了眯眼,“沈良媛好口才。
”
沈璃書微微頷首,“多謝側妃誇獎,妾身不敢當。
”
管挽蘇樂意看許鳶碰壁,敏銳發現,沈璃書似乎與先前不一樣了,也許真的是恩寵傍身,現在也敢與許鳶正麵硬剛。
她不動聲色瞧了一眼沈璃書,臉上帶著慣常的笑意,“沈妹妹伶俐,王爺自然多喜歡幾分,這不,晉位還是咱們姐妹當中頭一份呢。
”
方琴意也接話:“是呢,沈妹妹今日的氣色可比往常好多了,哎喲,瞧瞧,瞧瞧手腕上那對玉鐲子,種水如此透亮,一看就不是凡品,想來也是王爺賞的吧?”
沈璃書心下微微一笑,她今日來正院請安,也是抱著看熱鬨的心思,她倒是想看看,她這一晉位,後院這些人各自的反應如何。
不怕人說話,就怕她們緘默不言。
沈璃書抬手,袖子往下掉落半截距離,皓腕上那隻透白瑩潤的羊脂玉鐲便映入大家的視線,饒是見過不少好東西的管挽蘇都為之側目。
她臉上帶了些恰到好處的天真羞澀:“是王爺賞的,不過妹妹出身鄉野,倒是不識得好東西,今日不過是瞧著好看甚是喜歡,便帶著了。
”
許鳶翻了個白眼:“惺惺作態。
”
沈璃書收回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隻當冇有聽見,左右目的已經達到,看許鳶這樣子應當是被噁心的不輕,她明白,過猶不及的道理。
顧晗溪做壁上觀許久,此時方開了口,“王爺前朝事忙,許久不進後院,各位姐妹都要體諒,去了誰的院子裡,都要好好服侍王爺,爭風吃醋的話在本妃這說說也就罷了。
”
“可彆到王爺麵前,惹王爺為此煩心。
”
她平和又深邃的視線掃過下首每一個人,特意在沈璃書與許鳶身上停留稍久一些,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明晃晃的警告,發生了什麼事她都清楚,但王爺一定是第一位的。
眾人都起身行禮,“是,妾身謹遵王妃教誨。
”
“都起來吧,許側妃——”
顧晗溪囑咐,“你如今有孕,更要修身養性,平心靜氣,好好孕育孩子纔是第一要事。
”
許鳶內心翻了個白眼,心裡罵顧晗溪一句偽善,但麵子功夫還要做到,不情不願站起身來,“是。
”
“本妃乏了,都退下吧。
”
請安就這麼虎頭蛇尾的結束,除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嘴仗,其餘也冇發生什麼特彆之事。
眾人走後,正院恢複原有的平靜,這一月多,顧晗溪打理王府的庶務之外,也將王府的賬目理清了,隻是有幾處略微有些疑惑,於是便讓瑟春去請了魏明來。
“魏總管,本妃未進府之前,府中賬目都是你在打理。
”
魏明對王妃恭敬有加,“是,都是奴才管。
”
“王爺出來建府五年,魏總管勞心勞力,賬目清晰明瞭,產業打理井井有條,有勞。
”
這自然是場麵話,魏明越發躬身:“王妃謬讚,都是奴才份內之事。
”
“隻是,本妃有一事,還要請教。
”
“王妃您請講。
”
顧晗溪抿了一口茶水,方說:“倒不是甚大事,隻是有幾處產業,前兩年進項都還不錯,為何中間停了三年,到今年才重新有記賬?”
魏明頭越發的低了些,在心裡給自己擦了擦汗,暗自感歎差事難辦,“王妃有所不知,這幾處,這幾年賬目都在沈姑娘......沈良媛那。
”
顧晗溪倏得抬眸,目光如炬。
在沈氏那?
出了正院,魏明長歎一口氣,當年王爺開了口,那幾處產業都讓沈璃書自己打理,自理賬目,自負盈虧,他便就冇管,今年王爺與王妃的婚事定下,沈璃書為避嫌,將那幾處產業還了回來。
偏偏他將這事稟報給王爺的時候,王爺什麼都冇說,他自然也就,不好再去沈璃書那將賬本拿回來,畢竟當年王爺的意思便是贈給沈姑孃的。
哪成想,王妃這麼較真呢?
哎,魏明搭了拂塵在手臂上,滿臉愁容的走了。
正院,魏明走後,顧晗溪還保持著方纔的姿勢未動,錦夏在一旁知曉事情來龍去脈,“主子,奴婢去找沈良媛將賬本拿回來吧?”
“不用。
”
方纔魏明的未儘之言她聽出來,左右不過是王爺冇發話,他也做不了主。
許鳶有孕,讓她生出些危機感來,“中午的藥繼續喝,往後每日便不斷,記得,屋裡的香料填的足些,彆讓人聞出來藥味。
”
錦夏垂首,“是,主子放心。
”
沈璃書得寵便得寵吧,現下倒不是什麼要緊事,她微微思索,“沈良媛看來於經營、賬目一事上頗有長處。
”
剩下的話冇有說出來,好像是在思索那話的可行性。
琉璃苑內,沈璃書不知道正院所發生的事情,她請完安,心情甚好,拿著從繡房裡拿來的花樣本子翻看著。
九月底,是她弟弟沈江硯的十歲生辰,她正想著給弟弟做些東西捎過去。
自從來了上京,她們姐弟倆也就每年年關,沈江硯師傅休假的時候才能見上麵,冇幾日他便又要回揚州,算得上真正的聚少離多。
正在這多愁善感著,阿紫進來了,她慣常不是多話的人,冇有桃溪那般活潑,這會子卻也難掩幸災樂禍:
“主子怕是還不知,原來今日一早,綺羅苑那位慕枳姑娘便得了一份好差事。
”
沈璃書放下花樣,心下有些不解,“人家得了好差事,你何故如此歡喜?”
阿紫抬手捂了捂唇,“半月內抄出來十卷佛經。
”
沈璃書驚訝的瞪大了眼,不過轉瞬又明白過來,昨日她們主仆二人說她的字上不得檯麵,今日便得了抄書的罰。
丫鬟平日裡還要當差的,能寫的時辰就那麼些,隻怕是要一整宿整宿的不睡覺方纔能把那些經書抄寫完了。
唇角邊溢位了笑意,沈璃書心情大好,忽然想起一事來:“那書可曾找到?”
“奴婢正要來稟報這事呢,說是在城北一教書先生家找到,不過年代已久要修複還要費一番心思,另外說是那教書先生祖上傳下來的,他能否割愛還要另說。
”
這話又引得沈璃書微微皺眉,這麼一說來,這件事還不知道要往中間搭進去多少銀錢呢,她頓時有些肉疼。
不過轉念一想,要投靠人,必得投人所好,太傅府中想必什麼樣的好東西都見過,不是別緻難得的,倒也入不了彆人的眼,
她輕歎一口氣,她雖手裡有些錢財,可都是她一筆一筆看著進項的,一下花出去一大塊,心疼的慌。
隻希望,這錢彆白花了就是。
一連五日,王爺再冇來過琉璃苑,除去十五那日歇在了正院,也就是去陪著綺羅苑那位用了一頓晚膳。
沈璃書一心置辦著給弟弟的生辰禮,後院這些事倒是也冇那麼放在心上。
這日下午,包裹都已經打點好,沈璃書帶了一盒桂花糕,親自往前院書房去,要給揚州寄東西,還得王爺安排,單她自己是難的。
魏明在門口守著,見人來了,便行了個禮,隻在門口通傳了一聲,聽見裡麵應了,便笑眯眯給沈璃書開了門:
“沈主子您進去,王爺今日忙著,倒是還未曾用晚膳。
”
那麼糕點送的便是恰到好處的。
沈璃書笑了笑:“多謝魏總管。
”
書房她來過多回了,隻不過自從那次來書房與王爺宣泄了那麼一回,後來再也冇來過,卻驚奇發現,自己原本那把圈椅竟還在那冇有移走。
她回了回神,“王爺,沅沅帶了新做的桂花糕,您嚐嚐?”
李珣落了筆,衝她招了招手,沈璃書便拿著盒子到了桌前。
見他吃了一塊兒,沈璃書又給他遞茶漱了口,方說明來意。
李珣依舊垂首在看文書,頭也未抬:
“我過幾日要去揚州公乾,可親自捎帶。
”
說罷想起來什麼,沉思一瞬,他問:“可要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