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書眸色輕閃,抬手擦拭臉上的眼淚,“王爺怎麼悄無聲息的就來了,也不著人通報一聲,妾身這副樣子......”
李珣伸手,將她扶起,“知曉你今日受了委屈。
”
“王爺都......知道了?”可她的眼淚卻是更多了些,彷彿小孩子見到大人,原本一分的委屈由著大人一問,便也變成了十分的委屈。
沈璃書生的好看,她隻安安靜靜掉眼淚,隱忍的洶湧,比梨花帶雨還讓人心疼幾分。
李珣瞥了她濕漉微顫的鴉睫,抬手將女子臉上晶瑩的淚拭去,“什麼東西,見不得檯麵?”
沈璃書唇微微囁嚅,“左右是上不得檯麵的,王爺看它們做甚。
”
這話就有些稍稍使小性的意味在裡頭,不過李珣倒也不生氣,女子小巧挺翹的鼻頭微紅,連聲音也帶了些哭過之後的鼻音,有幾分可愛在裡麵,他微微側首,眼神落在一旁阿紫的身上:
“你說。
”
阿紫低頭,“回王爺,是主子做了一個月幾次重來才做好的荷包,和這半月所練的字。
”
饒是魏明早已彙報過一次,李珣再看到這幾樣東西的時候,心底還是浮起來一股子怒氣。
那荷包繡工雖比不上府中繡孃的手藝,但一看也知道是下了功夫的,何況李珣是知曉沈璃書的手藝的,她本就不擅女紅。
那字就更彆說,她的字是臨摹了他的字一筆一劃他親自教的,雖說不比大家,但在女子中也是頭一份。
行動走在了理智後麵,等他反應過來,自己腰間原本的荷包已被他取下,他將女子所做荷包遞與她手上,“你親自給本王繫上。
”
“王爺?”女子本有所驚訝,不過很快便笑了,將荷包係在了他的腰間。
“那這個?”
問的是被他取下的,繡工精緻的那個荷包。
李珣被她這副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模樣所取悅,不過瞥了一眼,便說:
“隨你處置。
”
“哼,”沈璃書輕哼,“那沅沅要是扔了呢?指不定哪位姐妹要在背後哭了。
”
李珣冇說話,眸色深深看著她,直至女子臉上染上一層薄薄的緋紅,他問:
“你今日未用晚膳,不餓嗎?”
沈璃書不明所以,誠實的搖了搖頭:“冇什麼胃口,也不餓。
”
阿紫見狀,忙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連帶外間伺候的奴才也被她安排的稍遠了些。
裡間很快響起女子的一聲驚呼,阿紫紅了紅臉,和魏明一起守在外間聽主子安排。
內室,沈璃書發出驚呼,是因為李珣動作太過突然,他竟然將她攔腰抱起!
她一驚,手裡的荷包落地,雙手攬住了李珣的肩,觸及到他的視線,音量又忽然低了下去,“殿下。
”
李珣後知後覺,從進了後院,女子便改了往日殿下的稱呼,隨眾人一齊叫他王爺,也隻有在床榻間行親密之事時,纔會嬌著聲叫他殿下。
顯然,他喜歡。
他將人放至床榻間,一板一眼拆掉女子頭上的釵環,三千青絲刹那間如瀑般傾泄而下,落在他青筋暴起的手背上,帶了絲絲癢意。
少女微紅的臉如同剝了殼的新鮮荔枝一般,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事實上他也真這麼做了,果不其然惹得女子陣陣嬌笑。
溫熱氣息噴灑在她耳邊,“上次那書,可有繼續看?”
沈璃書臉愈發羞紅,那書早就被她鎖在櫃子裡了,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拿出來的!
李珣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好似讀懂她的腹誹之語,“無妨,本王和你一同探索新的。
”
燈前目,被底足,帳中音,滿室旖旎。
這一次不比第一次,那一次除了疼痛和尷尬,彆的沈璃書都記不得了,但這一次她竟然還從中咂摸出點享受來,以至於完事之後,她睏意都還不顯。
李珣清理完自己再回去的時候,便瞧見女子整個人都縮在床榻最裡麵,一直保持著方纔的姿勢未曾變過,隻露出一雙眼睛。
他伸手,將女子掩在身上的錦被往下拉了拉,“不覺悶?”
沈璃書徑自搖了搖頭,她一點也不悶的,而且......她閉了閉眼,殿下何故不著裡衣便在屋裡亂晃?
咳咳,方纔的情形又回到腦海之中,那時候的殿下和白日裡的殿下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白日裡看著寡言冷清,可床榻間分明是個壞透了的浪蕩公子哥,不僅......她感覺渾身有些發熱,倒是不能再想了。
她預備起身,卻被人伸手攔了一把,“做甚?”
“有些口渴,想喝涼涼的茶水。
”
李珣又轉身走開,撂下一句:“等著便是。
”
喝完水,兩人複又重新躺下。
燭火熄滅,滿室寂靜。
沈璃書睜著眼毫無睡意,也算她今日賭對了,魏總管對琉璃苑還算照顧,能把這事先告訴了王爺。
而且,她斂眸,若不是提前派人蹲在了前院,她如何就能恰好說那些話讓王爺聽見?
她一直都知道,王爺是可憐她的。
既然可憐她,那就再利用一次也無妨,否則今日那般洶湧的情緒,再過幾天也就失了爆發的力氣。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李珣,今日之事,她要讓李珣知道,雖可能不會因此罰了許側妃,但日子還長,一樁樁一件件累積下來,誰也說不定會怎麼樣。
輕歎一口氣,幼時在鄉野蹚渡歲月時未曾想過,也會有今日這樣每走一步便要算計的時候,哪怕,是和最親近的枕邊人。
李珣原本闔著眸子,可身邊人呼吸聲冇有變小的趨勢也就罷了,翻來覆去的竟還歎了氣,他眉頭微皺,以為她還為今日下午的事傷神,伸出長臂將人禁錮到了懷裡:
“今日之事,明日本王自會處理,你且安心。
”
沈璃書一頓,鼻尖縈繞淡淡的雪中春信和李珣身上的男性氣息,默了默,伸手攬住男人的腰:
“沅沅信殿下,其實,王爺能把這樣的事情放在心裡,還能用上沅沅繡的荷包,沅沅就已經彆無所求了。
”
美人在懷,又剛剛行過最親密的事情,她軟著聲音說這麼一番小心的話,李珣心裡隨之一軟。
他拊了拊女子柔軟的發,“睡吧。
”
當晚,王爺留宿琉璃苑的訊息一傳出去,綺羅苑裡邊有人摔了杯盞。
慕枳安慰主子:“您可彆生氣啊主子,府醫交代了您要平心靜氣調養啊。
”
許鳶哼笑一聲,知道慕枳的話是對的,“我怎麼能不氣?”
這樣打她的臉!
翌日,沈璃書醒來之時,李珣早已上值,阿紫聽見動靜,忙進去了。
掀開紗帳,扶著沈璃書下床,阿紫說:“主子您醒了,再過一刻鐘,奴婢便準備進來叫您了。
”
沈璃書昨晚一夜無夢,醒來難得有些神清氣爽,倒是意外阿紫,“你今日怎得如此高興?”
阿紫笑著跪下,“奴婢恭喜主子,賀喜主子。
”
沈璃書疑惑,“何喜之有?”
阿紫:“今日一早,魏總管便帶了王爺的旨意,您現在已經是良媛了。
”
“良媛?”沈璃書一下愣住。
阿紫笑著附和,“是呀,現下主子晉升為良媛的訊息,隻怕是整個王府後院都已經傳達到了。
”
沈璃書還有些冇回過神來,難道昨夜裡說,讓她安心,便是想好要給她晉升位分了?
王府後院裡,人本就少,除了正妃與兩位側妃是宮中賜婚,其餘人的位分都算不得高,能看出來,王爺對於後院的位分是吝嗇的。
可如今,沈璃書進後院才一月有餘,便一舉從侍妾晉升到了良媛。
也是這後院中的頭一例了。
阿紫臉上笑意藏都藏不住,主子得寵,她這個做下人的自然也跟著高興,“不僅如此,王爺還額外賞了您不少東西呢。
”
沈璃書終於中阿紫高昂的語調中回過神來,臉上也帶了些笑意,“低調些,不過是良媛罷了。
”
阿紫說不止呢,“昨日主子受了委屈,今日王爺就給您撐腰,奴婢聽說,昨日綺羅苑可是摔了一套杯盞。
”
“王爺隻是留宿琉璃苑,便鬨出那麼大的動靜,今日得知您晉了位分,那位止不住要氣成什麼樣呢。
”
是嗎?她也生氣嗎?沈璃書斂眸,打狗還得看主人,昨日許鳶無故打罰桃溪的時候就不怕她沈璃書也有得勢的一天麼?
“好了,收斂些,替我梳妝吧。
”
時間也快要來不及,沈璃書簡單梳妝,連早膳都未用,便帶著阿紫去往了正院。
緊趕慢趕,到正院還是稍有些晚了,連王妃都已經落座,她此時心裡又不由得誹謗,為什麼李珣要給她安排那麼遠的院子,她每日早上請安都要比彆人少睡上一刻鐘。
不過此時,她感覺到這裡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她略微勻了勻呼吸,方纔行禮:
“給王妃請安,今日路上見百合與桂花開的正好,多看了幾眼,不小心誤了時辰,還望王妃贖罪。
”
女子臉色緋紅,行禮動作行雲流水,在外貌上,她確實無可指摘,眾人都在想,難道便是因為這副皮囊才得了王爺青眼麼?
顧晗溪笑笑:“無妨,且坐吧。
”
沈璃書正要返回落座,卻被一婢女伸手攔住:“良媛,您的位置在這。
”
侍妾與良媛雖隻有一級之差,但請安的位置卻往前了好幾個。
沈璃書落座,一抬頭,便與斜對麵許鳶的視線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