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因著夢魘,沈未央情緒再也抑製不住,打破了她一直以來刻意營造的平靜。
“你以為,孩子是怎麼沒的?”沈未央慢慢撐起身子,打量著他,笑意越深,眼底的恨意也越深。
“是容婉清鎖了院門,攔了大夫。可你知不知道,她憑什麼敢?”
她微微前傾,盯著顧晏之瞬間收縮的瞳孔,一字一頓:“憑的,不就是你顧世子的默許,你的冷落,你的不聞不問嗎?”
“這侯府上下,誰不知道世子妃有名無實,是個可以隨意作踐的擺設?”
“若非你數年如一日的漠視,她一個寄人籬下的表小姐,哪來那麼大的膽子,哪來那麼順手的人脈,能鎖了一府主母的院門,斷了她求生之路?”
“顧晏之,”她喘了口氣,心口因激動而劇烈起伏,眼前陣陣發黑,“是你!是你用你的冷漠,給你的好表妹,給這滿府看人下菜碟的奴才,鋪好了害死我們孩兒的道!”
“你纔是兇手!最大的兇手!”
嘶啞的尾音帶顫抖,耗盡了她的力氣,也抽空了她強撐的高傲。
淚水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那些刻意遺忘的、血淋淋的畫麵在腦中翻騰。
冰冷的葯汁,腹中撕扯的劇痛,身下怎麼也止不住的溫熱粘稠……還有那最終歸於死寂的空茫。
巨大的悲痛和無處宣洩的恨意瞬間籠罩了沈未央,她視線模糊地掃過床邊矮幾,上麵空無一物,隻有燭台。
她右手無意識地攥緊自己的左手手腕,指甲深深掐進皮肉。
顧晏之起初被她的控訴震在原地,直到看見她用力掐著自己手腕,他驚詫地抓過她的手腕攤開,那一道道早已癒合的傷疤刺痛著他的雙眼。
他駭然失色,再顧不得其他,一把死死抓住她的雙手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隻為阻止她任何可能傷害自己的動作。
沈未央掙紮,像陷入絕境的困獸,用盡全身力氣踢打、撕扯,淚水混著壓抑到極致的嗚咽:“放開我!你放開!讓我……讓我……”
“未央!未央你看看我!你恨我,你打我,罵我!”
顧晏之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不敢鬆手,隻能用自己的身體困住她瘋狂的掙紮。
“求求你,別傷害自己!沖我來!所有的痛,所有的恨,都沖我來!”
巨大的悔恨和恐懼將他淹沒,他竟鬆開一隻手,朝著自己的臉狠狠摑去!
“啪!”一聲清脆的掌摑在室內響起。
沈未央的掙紮陡然停住,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臉上迅速浮起的紅痕。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沈未央看著他臉上清晰的指印和眼中崩潰的淚水,心中翻湧的恨意與悲慟忽然陷入一片空洞的死寂。
極致的情緒透支了她病中殘存的所有精力,眼前一陣陣發黑,耳畔的聲音變得遙遠。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顧晏之驚慌失措撲上來的臉。
她身體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暈倒在顧晏之的懷裡。
再次醒來,窗外已是天光微明。
沈未央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頭痛欲裂,喉嚨乾澀如火灼。
她微微動了動,發現自己的手腕被妥帖地放回了被中,衣袖平整。而顧晏之,依舊守在床邊。
他臉上紅腫的掌印未消,眼底青黑更重,下巴冒出胡茬,整個人透著一種頹廢感。
見她醒來,他猛地坐直,嘴唇動了動,眼中閃過急切的擔憂。
沈未央撐著虛軟的身體慢慢坐起,攏了攏散亂的中衣,動作遲緩。
“醒了?要不要喝水?還是……”顧晏之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小心翼翼。
“顧世子,昨夜我病中失態,說了許多胡話,你不必放在心上。”她開口,聲音因昨夜的嘶喊而沙啞,語氣已經恢復了平穩。
顧晏之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你我之間,該說的,昨夜已然說盡。”沈未央瞧著自己分叉的髮絲,漫不經心地補了一句。
晨光漸亮,一個時辰悄然過去,顧晏之仍立在書房窗前,官服整齊,卻遲遲未出門。
那句“說盡”在他腦海裡反覆碾過,堵得他胸口發漲,氣息難順。
就在這時,前院隱約傳來喧嚷聲,陸青扣門而入。
“世子,慈安堂的周嬤嬤到了,車就停在府門外,說是要接沈姑娘……世子妃回去。”
顧晏之抬起下巴,袍袖一揮,大步向前廳走去。
還未踏入廳門,便聽見周嬤嬤趾高氣揚的聲音:
“老身奉德妃娘娘口諭而來,誰敢阻攔?”
周嬤嬤手持宮牌,站在欲阻攔她的門房侍衛麵前,勢不可當。
顧晏之踏進前廳,周嬤嬤眼睛珠子一轉,立即斂袖,朝他規規矩矩地行禮:
“老奴見過顧世子,老奴奉德妃娘娘之命,來接沈娘子回慈安堂。”
“未央病重,需在府中休養。”顧晏之背手而立,話氣夾雜著威懾。
“慈安堂也有大夫。”周嬤嬤不卑不亢,“況且,沈娘子既是奉旨入慈安堂思過,便該恪守本分。前日擅自離堂、夜不歸宿,已是不該。若再滯留侯府,恐怕……”
顧晏之陰沉的臉色,讓周嬤嬤收斂了幾分硬氣。
“世子爺,德妃娘娘說了,慈安堂的規矩不能破。若世子執意不從,老奴隻好如實回稟娘娘,請娘娘定奪。”周嬤嬤隻能仗勢,叫顧晏之莫要難為她一個奴才。
“你!”顧晏之握緊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僵持間,沈未央被春禾扶著走了出來,她換回了那身素青衣裙,臉色依舊蒼白,卻收拾得整整齊齊。
顧晏之的目光逼視她身後的陸青,分明是在質問他怎麼放沈未央出來了。
陸青搖搖頭,臉色露出為難,快速走到顧晏之身邊低聲說:“世子妃執意硬闖,屬下攔不住。”
沈未央徑直走到周嬤嬤麵前:“勞嬤嬤久候,這便走吧。”
“未央!”顧晏之下意識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拉住她的手腕。
沈未央側身避開,抬起過分平靜的雙眼看他,“顧世子,昨日多謝收留。但慈安堂纔是我該去的地方。”
說完,她轉身走向門外,周嬤嬤朝顧晏之行了個禮,也跟了出去。
看著那輛慈安堂的馬車緩緩駛離,最終消失在長街盡頭,顧晏之忽然覺得心口像是被挖空了一大塊。
而馬車裡,沈未央靠在車壁上,正閉目養神。
春禾小聲問道:“小姐,您為何要讓大小姐知道?”
“因為隻有她,”沈未央睜開眼,目光清冷如雪,“才會迫不及待地,把我推回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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