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禾哭喊著撲上來護在沈未央身前:“冤枉!小姐沒有偷!是有人陷害!”
沈未央挺直脊背站在堂下,臉上沒有一絲驚慌。
她看著周嬤嬤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知道辯解無用,這分明是要藉機將她徹底踩死。
“嬤嬤既然認定是我所為,不知人證何在?這米袋又是如何‘恰好’出現在我的床下?”
“庫房重地,看守森嚴,我一個剛來慈安堂的人,如何能偷出兩袋米而不被發現?”她的聲音清晰冷靜,字字句句質問核心。
周嬤嬤一拍桌子:“放肆!物證在此還敢狡辯!來人!”
就在粗使婆子拿著刑杖上前,堂內氣氛緊繃到極致時,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通傳。
“威遠侯世子到!”
眾人皆是一愣。
隻見顧晏之披著墨色大氅,麵容冷峻,帶著一身寒氣大步踏入堂中。而他身側,還跟著一身鵝黃錦緞,披著白狐裘的蘇落雪。
蘇落雪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目光飛快地掃過跪在地上的春禾和站得筆直的沈未央,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快意。
周嬤嬤連忙上前行禮:“不知威遠侯世子駕到,有失遠迎。”
顧晏之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沈未央。看到她蒼白卻倔強的臉,他眸色驟然沉冷,周身氣壓低得駭人。
蘇落雪卻先一步柔聲開口,她走到沈未央身邊,語氣滿是擔憂:“沈姐姐,這是怎麼了?呀,這些是……”
她瞥見地上的米袋,掩口輕呼,轉向周嬤嬤,狀似溫柔的解釋道:
“嬤嬤,沈姐姐畢竟曾經是世子妃,即便一時糊塗,犯了錯,也萬不可動用私刑啊。這偷盜慈安堂物資,雖是重罪,但想必姐姐也是一時困頓,走投無路……”
“唉,姐姐若缺什麼,與我說便是,何苦如此,平白壞了名聲,也讓晏之哥哥難做……”
她句句看似求情,實則坐實了偷盜的罪名,綿裡藏針。
沈未央連眼神都不屑給蘇落雪一個,隻冷冷地看著周嬤嬤。
顧晏之如何聽不出蘇落雪話裡的機鋒,他眉頭緊蹙,心中煩躁更甚。
他今日未曾想帶蘇落雪來的,隻是出門撞見了,本是想刺激沈未央,可此刻,看到沈未央陷入如此明顯的構陷,蘇落雪的這番“求情”隻讓他覺得無比刺耳。
周嬤嬤原想趁機狠狠教訓沈未央,但威遠侯世子親至,事情就有些鬧大了。
心思急轉間,周嬤嬤趕緊揮退拿著刑杖的粗使婆子,瞬間換了副麵孔,帶上一絲為難和惶恐:“蘇姑娘言重了,是老身查證不周,驚擾了世子爺。”
她轉向顧晏之,躬身道:“世子爺明鑒,今日之事,或許是有小人作祟,栽贓陷害。老身定當重新嚴查,揪出真正宵小,還沈娘子清白。”
顧晏之盯著周嬤嬤,緩緩道:“哦?誤會?陷害?周嬤嬤方纔似乎並非如此認為。”
周嬤嬤背上滲出冷汗,強笑道:“是老身急躁,險些冤枉了好人。請世子爺恕罪。”
沈未央微微側頭看向周嬤嬤那張極力維持鎮定的臉,心底不禁有些疑惑,以她睚眥必報的性子,即使顧晏之開口施壓,她也不該如此輕易偃旗息鼓。
她本該更狡黠地周旋,試圖找回些場子,至少要給自己一些懲罰才對。
如此急切地想要平息事態,不像是在害怕顧晏之追究冤枉人這件小事,倒像是害怕顧晏之繼續往下查,查出些她更不願暴露的東西。
沈未央雙手交握,輕扣指甲,目光卻為從周嬤嬤額角細汗上移開半分。
蘇落雪沒想到周嬤嬤這麼快就改口,心下暗惱,麵上卻仍維持著溫婉:“嬤嬤能明察秋毫就好。沈姐姐受了委屈,可要好好安撫纔是。”
顧晏之不再看周嬤嬤,他的目光落在沈未央身上。
她自始至終未發一言,挺直的背脊透著孤絕的冷意,彷彿眼前這場鬧劇與她無關,又彷彿早已預料到結局。
他心中那股無名火又竄了起來,夾雜著心疼和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想開口說點什麼,最終卻隻是沉聲道:“既是誤會,便罷了。周嬤嬤,慈安堂是清靜地,莫要再出這等烏煙瘴氣之事。”
“是是是,老身明白。”周嬤嬤連連應聲。
一場風波,看似就這樣被強行按了下去。眾人各懷心思,表麵上恢復了平靜。
隻見蘇落雪輕笑一聲,親昵地挽住顧晏之的手臂,她下巴微揚,朝著身後丫鬟捧著的錦盒隨意一指,手指順勢揚起,落在沈未央的方位。
“我和晏之哥哥帶了些東西來,如今姐姐處境不易,我用不上的或許你需要呢,沈姐姐快來拿吧,別客氣。”
顧晏之身體微僵,下意識想抽出手臂,卻在看見沈未央的視線時,又停住了。
蘇落雪打量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嘴上卻故作關切:“沈姐姐日子真苦啊!這地方哪是人待的呀!晏之哥哥,咱們以後多送些物資來吧,瞧這些娘子們,穿得多單薄。”
她這話明著關心,暗裡卻是在貶低沈未央如今的身份。
沈未央淡淡看了蘇落雪一眼,微微一笑。
“皇上下旨命未央來此靜思,讓未央在此感受忠烈家屬的堅韌與貞靜。蘇姑娘說‘不是人待的地方’,莫非是覺得皇上的安排不妥?”
這話誅心,蘇落雪嚇得連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
顧晏之皺眉,打斷道:“好了,落雪,那些物資你幫我一起去分發給眾人吧。”
果然,蘇落雪雖不情願,還是和顧晏之一起被周嬤嬤引著去前院了。
前院傳來蘇落雪的笑聲和眾人領賞的謝恩聲。
沈未央正在後廚核對米糧數目,忽覺一片陰影籠罩下來,伴著熟悉的沉水香氣。
她指尖一頓,並未抬頭,顧晏之的腳步聲停在了她身側。
“未央。”顧晏之低喚一聲,伸手想去拉她。
沈未央側身一步,避開了。
顧晏之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著她蒼白瘦削的臉,“這裡太苦,你受不了的。跟我回侯府吧,我保證,以後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沈未央抬起眼,靜靜看著他:“世子說笑了,我在這裡很好。”
“好什麼!”顧晏之忍不住提高聲音。
“你看看你的手!”他抓起她的手腕,那雙手原本纖細白皙,如今卻布滿細小的傷口和凍瘡。
“你看看你住的地方!沈未央,你別倔了,跟我回去!”
沈未央用力抽回手,眼神冷了下來,“世子今日來,就是為了說這些?若是如此,請回吧。我還有很多活要乾。”
顧晏之氣結卻毫無辦法,他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又指了指身後侍衛抬著的東西。
“這些你收著,打點上下。我還讓人送了新被褥和炭爐去你房裡,冬天冷,你別凍著...”
“不必了。炭爐和被褥,我已經讓人丟出去了。”沈未央平靜地打斷他。
顧晏之一怔:“什麼?”
“我說,我丟出去了。”沈未央一字一句重複,“世子的好意,我受不起。”
“沈未央!”顧晏之終於壓抑不住怒火,“你到底要怎樣?我都這樣低頭了,你還想我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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