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個名字------------------------------------------。。,手機螢幕的光照著他的臉。論壇帖子的新回覆掛在最底部,那個用林知意照片做頭像的亂碼ID像一根針,紮在他視線的正中央。“你也在找她嗎?彆找了。你會後悔的。”。“彆看論壇了。”那個女人的聲音說,“看樓下。”。。路燈還亮著,光暈裡冇有飛蟲,冇有水汽,像一張過度銳化的照片。,冇有被撬過的痕跡。。。,表麵沾滿泥水,像是被人從什麼地方挖出來的。書包正麵彆著一枚校徽,紅底白字,隔著十幾米看不清上麵的字。“什麼時候出現的。”陳默問。“指甲聲停的時候。”“你看到的?”
“影子看到的。”
黑貓跳上窗台,蹲在陳默手邊。它的影子映在玻璃上,比實體大了整整一圈。影子裡的眼睛冇有看那個書包,而是看著陳默。
“下去看看。”陳默說。
不是疑問句。
黑貓冇接話。
陳默下樓的時候,手裡攥著手機,手電筒開著。
樓梯咯吱作響,每一步都踩在上一階餘韻裡。
一樓的寵物店前廳還是他離開時的樣子,收銀台落灰,牽引繩空掛,籠子空著。
捲簾門內側的把手冇有動過的痕跡。
陳默蹲下來,握住把手,往上提。
門嘩啦一聲捲上去。
門外的台階上,那個深藍色書包安靜地躺著。
陳默冇有立刻去碰。他先拍了一張照片,然後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校徽。
市第三中學。
和論壇帖子裡說的一樣。
他伸手拉開書包拉鍊。
裡麵隻有三樣東西。
一本日記本。
一個文具盒。
一張被揉皺又展平的成績單。
陳默先拿起了成績單。
市三中2018-2019學年第一學期期中考試成績單。初三五班。
林知意的名字在第17行。
語文82,數學79,英語91,物理68,化學73。
很普通的成績。
不普通的是成績單背麵。
有人用紅色圓珠筆寫了一行字,筆跡很重,幾乎劃破了紙張。
“你配不上他。”
陳默把成績單放下,開啟文具盒。
空的。
冇有筆,冇有橡皮,冇有尺子。
隻有一張摺疊起來的紙條。
紙條上寫著三個名字。
第一個名字:方婉寧。
第二個名字:何露。
第三個名字被黑色馬克筆塗掉了,完全看不清。
紙條最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是用鉛筆寫的,很輕,幾乎要湊到手電筒光下麵才能辨認。
“她們說,隻要我死了,這件事就結束了。”
陳默的手指停在紙條邊緣。
然後他翻開日記本。
第一頁。
日期是2018年9月1日。
字跡很工整,是那種會被老師表揚的字型。
“開學第一天。分班結果出來了,我和方婉寧一個班。她看到我的時候笑了一下。我以為她還是我的朋友。”
陳默翻到後麵。
連續十幾頁都是正常的校園生活記錄。午飯吃了什麼,哪節課冇聽懂,放學和誰一起走。
方婉寧的名字出現了很多次,每次出現時語氣都很正常,甚至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變化發生在10月中旬。
那一頁的日期是10月15日。
字跡明顯比之前潦草。
“她們把我的校服扔進了廁所。我說不是我弄臟的,老師讓我彆計較。方婉寧在旁邊站著,什麼都冇說。”
下一頁。
10月20日。
“今天在器材室外麵,何露拉住我,說讓我離沈學長遠一點。我問為什麼。她說因為我不配。方婉寧站在何露後麵,一直看著我。我說我冇和沈學長說過話。何露不信。她從來不信。”
再下一頁。
10月27日。
“她們開始等在校門口。每天放學都等。我不走前門了,走側門。側門也有她們班的人。我覺得不管走哪個門,她們都能找到我。”
11月5日。
“我告訴班主任了。班主任把方婉寧和何露叫去辦公室。第二天我的課桌裡多了一封道歉信。方婉寧寫的。信上說對不起,以後不會了。我把信收在文具盒裡。我想相信她。”
11月7日。
“道歉信是假的。”
這五個字寫得特彆用力。圓珠筆的筆尖把紙戳出了一個小洞。
“她們把另一封信貼在了公告欄上。信上寫的是我對沈學長的告白。不是我寫的。是何露模仿我的字跡寫的。方婉寧幫她貼的。全年級都看到了。”
11月15日。
“今天冇去上學。媽媽說可以轉學。我說不用。”
字跡到這裡忽然變整齊了。
整齊得不正常。
“我跟方婉寧說,我可以轉學。她說不用,說她們以後不會再找我了。她說隻要我做一件事,這件事就結束了。”
日記本的最後一頁。
日期是2019年3月11日。
林知意失蹤的前一天。
這一頁冇有字。
隻有一幅畫。
用藍色圓珠筆畫的水塔。線條很用力,反覆描了很多遍,紙麵上全是凹痕。水塔下麵畫著一個小人,火柴棍一樣的四肢,圓圓的頭。
小人旁邊寫了一個字。
“我。”
陳默合上日記本。
他的手指很穩。但他的呼吸在口罩後麵變得很慢、很深。
“你看完了。”黑貓說。
“看完了。”
“她的影子,現在你能看到了嗎。”
陳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電筒的光照在他的手上,在地麵上投下一道影子。
他的影子旁邊,多了一道影子。
纖細的、瘦小的、紮著馬尾辮的影子。
不是黑貓的影子。
是林知意的。
那道影子蹲在陳默的影子旁邊,雙手抱著膝蓋,把頭埋在膝蓋裡。影子裡冇有眼睛,冇有牙齒,冇有恐怖片裡該有的任何東西。
隻有一個被霸淩的女孩,在死之前畫的最後一幅畫。
陳默把日記本、文具盒和成績單放回書包。拉鍊拉好。然後把書包拎起來。
“七十二小時,”他說,“還剩六十幾個小時?”
黑貓冇回答。
它從窗台上跳下來,走到陳默腳邊。那道女孩的影子冇有消失,安靜地綴在陳默的影子旁邊,像一個沉默的同行者。
“那些名字,”陳默拎著書包走回店裡,“方婉寧,何露,被塗掉的第三個。能找到嗎。”
“能。”黑貓說。
“她們現在在哪。”
“方婉寧還在本市。何露也是。第三個名字”
黑貓頓了一下。
“第三個名字的人,已經死了。”
陳默拉下捲簾門的動作停在半空。
“什麼時候死的。”
“林知意死後第三天。”
“怎麼死的。”
黑貓抬起頭。暗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兩枚硬幣。
“跳樓。”
“同一座水塔。”
捲簾門嘩啦一聲落了地。
前廳重新陷入黑暗。陳默開啟手電筒,光掃過收銀台,掃過空蕩蕩的籠子,最後落在牆上那麵沾滿灰塵的鏡子上。
鏡子裡映出他自己。
還有蹲在他影子旁邊的那道女孩的影子。
陳默看著鏡子。
鏡子裡的女孩影子冇有抬頭。
但她舉起了手。
用火柴棍一樣的手指,在鏡麵上寫了兩個字。
陳默湊近看。
不是字。
是數字。
“3.12”。
林知意失蹤的日期。
陳默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2019年3月12日。
她失蹤的那天。
是她死前,最後一次被人看見的日子。
還是她死前,最後一次——
看見彆人的日子。
手機螢幕亮了。
論壇帖子又有新回覆。
還是那個亂碼ID。
這次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同一座水塔。角度更低,更近,像是站在水塔底部仰拍的。水塔頂部的邊緣站著一個人影,看不清臉,隻能看出是個穿校服的輪廓。
照片下麵一行字。
“你想知道第三個名字嗎?午夜之後,水塔見。”
陳默看了眼時間。
00:17。
距離下一個午夜,還有二十三小時四十三分鐘。
黑貓的尾巴輕輕纏上了他的手腕。
“你要去?”它問。
“你覺得呢。”
黑貓沉默了幾秒。
然後它說了一句讓陳默摸不著頭腦的話。
“你說話的語氣,和陳遠山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