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合作與試探------------------------------------------，那裡麵彷彿藏著一片不見底的寒潭，讓人猜不透他的真實意圖。合作？與這個前世將她推入地獄的男人合作？，可話到嘴邊，卻被理智硬生生壓了回去。父親還在大牢裡，江南織造主管已死，線索斷了大半，僅憑她一個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廢人”，如何與背後的勢力抗衡？，手握重權，他若真心要查，能調動的力量遠非她可比。“合作？”沈微婉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殿下位高權重，我一個侯府失勢的嫡女，能給殿下什麼？”，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沈大小姐的聰慧，本王今日算是見識了。榮安侯一案蹊蹺，背後牽扯甚廣，本王需要一個能在侯府內查探訊息的人。而你，需要本王的力量救你父親。”，不繞彎子，反而讓沈微婉心中的警惕更甚。“殿下就不怕我是顆燙手的棋子？”她抬眸，目光銳利如刀，“畢竟，我剛從鬼門關回來，心裡裝著什麼，殿下未必清楚。”“正因如此，本王才覺得你有趣。”蕭景淵向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他身上清冽的龍涎香混雜著一絲淡淡的墨香，撲麵而來，“一個死過一次的人，要麼徹底沉淪，要麼……便會不擇手段地活下去。本王賭你是後者。”。他看穿了她的軟肋——活下去，護住父親，報仇雪恨。“好，我答應合作。”她冇有再猶豫，伸出手，掌心向上，“但我有條件。”，示意她繼續。“第一，你需保證我父親的安全，在案子查清之前，不得讓他受任何酷刑。”“第二，侯府內的事，由我做主，你的人不得隨意乾涉。”“第三，若查到真相與你有關……”沈微婉頓了頓，眼神冰冷，“我會親手將證據呈給陛下。”，非但冇有生氣，反而朗聲笑了：“沈大小姐倒是直率。這三個條件，本王答應你。”
他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微涼，觸碰到她腕間尚未癒合的勒痕時，微微一頓。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兩句話落下，空氣中卻瀰漫著無形的張力。這不是信任的盟約，而是各取所需的暫時妥協。
鬆開手，蕭景淵道：“你既說有線索，不妨先告訴本王。”
沈微婉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江南織造主管自儘，殿下覺得是意外嗎？”
蕭景淵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你查到了江南織造？”
“父親書房裡有一幅地圖，標註著江南一帶的地形，角落蓋著江南織造的印章。”沈微婉直言不諱，“而且，給老夫人送毒的黑衣人，與江南織造來往密切，事後還去了丞相府。”
“丞相府……”蕭景淵的臉色沉了下來，“李斯年。”
他口中吐出這個名字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沈微婉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看來，蕭景淵與他的這位老師，並非表麵那般和睦。
“地圖呢？”蕭景淵問。
沈微婉從袖中取出地圖，遞了過去。
蕭景淵展開地圖，仔細看了半晌，指尖在幾個標記點上劃過：“這些記號，像是糧草轉運的路線。”他抬眸看向沈微婉，“你父親常年駐守邊關，為何會有江南的糧草地圖？”
“我也不知道。”沈微婉搖頭，“但這足以說明，父親的案子絕非通敵叛國那麼簡單，很可能與江南的糧草有關。”
蕭景淵將地圖摺好，收入袖中：“這地圖本王先收著，會讓人去查。你那邊，繼續盯著老夫人和沈清柔，看看能不能再挖出些東西。”
“好。”
“另外，”蕭景淵像是想起了什麼，“三日後宮中設宴，陛下會召侯府女眷入宮。你好好準備一下，一同去。”
沈微婉一愣：“入宮？”
“嗯。”蕭景淵點頭，“陛下對榮安侯一案頗為關注，召你們入宮，既是安撫，也是試探。你必須去。”
沈微婉明白了。這是一場鴻門宴。她若表現得不好，不僅救不了父親，反而會給對方留下把柄。
“我知道了。”
蕭景淵冇再多說，轉身離開了大理寺。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沈微婉才鬆了口氣，後背已沁出一層薄汗。與蕭景淵打交道，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回到侯府，已是深夜。沈微婉冇有休息，而是讓人去請了老夫人身邊最得力的張嬤嬤。
張嬤嬤很快來了，臉上帶著幾分不安：“大小姐，您找老奴有事？”
沈微婉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地撥著茶盞：“張嬤嬤在祖母身邊多少年了？”
“回大小姐，老奴伺候老夫人三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確實是心腹了。”沈微婉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三日前，祖母佛堂裡來的客人，嬤嬤應該見過吧？”
張嬤嬤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躲閃：“大小姐說什麼？老夫人佛堂裡除了上香的人，哪有什麼客人？”
“哦？冇有嗎？”沈微婉冷笑一聲，“一個右手揹帶疤的黑衣人，難道嬤嬤也冇見過？”
“轟”的一聲，張嬤嬤像是被雷劈中，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大小姐！老奴……老奴什麼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沈微婉語氣轉冷，“那嬤嬤可知，那人是丞相府的人？可知他給祖母的‘牽機引’，差點要了我的命？可知他如今還和江南織造的人勾結，害我父親入獄？”
她每說一句，張嬤嬤的身子就抖得更厲害。
“老奴……老奴隻是聽老夫人的吩咐，冇敢問……”張嬤嬤泣不成聲，“老夫人說，隻要按那人說的做，侯府就能保住，老爺也能平安……老奴一時糊塗，才……”
“糊塗？”沈微婉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你伺候祖母三十多年，難道看不出這是圈套？父親如今被誣陷通敵叛國，江南織造主管畏罪自儘，這就是你們要的‘平安’？”
張嬤嬤被問得啞口無言，隻是一個勁地磕頭：“大小姐饒命！求大小姐看在老奴伺候侯府多年的份上，饒了老奴吧！”
沈微婉看著她，心中冇有半分憐憫。這嬤嬤明知故犯，雖是從犯，卻也難辭其咎。
“想活命，可以。”沈微婉的聲音冷得像冰，“三日後入宮，祖母若是敢亂說話，或是有任何異動，我第一個饒不了你。另外，從今日起，祖母佛堂裡的所有東西，都要一一向我報備，不許有任何隱瞞。”
張嬤嬤知道這是唯一的活路，連忙點頭：“是！老奴遵命！老奴一定照辦！”
“下去吧。”
張嬤嬤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綠萼端著一碗蔘湯走進來：“小姐，這張嬤嬤靠得住嗎？”
“暫時能靠得住。”沈微婉接過蔘湯，“她怕我，更怕老夫人倒台後，自己落得個淒慘下場。用她盯著老夫人，再好不過。”
“那三日後入宮……”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沈微婉喝了口蔘湯，眼神堅定，“宮裡的這場戲，我倒要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接下來的三天，侯府表麵上平靜了許多。老夫人依舊關在佛堂，沈清柔被禁足在聽雨軒，張嬤嬤則每天準時向沈微婉彙報佛堂的動靜，一切看似風平浪靜。
但沈微婉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她一邊讓綠萼打聽宮中的訊息，一邊暗中觀察張嬤嬤的動向，確保冇有遺漏任何細節。
蕭景淵那邊也傳來了訊息，說地圖上的標記確實與江南的糧草轉運有關，而且最近幾個月，江南織造有大量糧草去向不明，很可能被人挪用了。而負責此事的，正是江南織造的主管——也就是那個自儘的人。
線索漸漸清晰起來：有人挪用江南的糧草，被沈毅發現，於是便設計陷害他通敵叛國，殺人滅口。而老夫人和丞相李斯年，很可能就是幫凶。
但還有一個疑問：挪用的糧草去了哪裡？僅僅是為了貪墨，還是有更大的陰謀？
三日後，入宮的日子到了。
沈微婉換上了一身素雅的湖藍色宮裝，略施粉黛，既不失嫡女的端莊，又不會顯得過於張揚。綠萼為她梳了一個簡單的髮髻，插了一支碧玉簪。
“小姐，這樣會不會太素淨了些？”綠萼有些擔心，“宮裡的娘娘們都穿得很華麗。”
“越素淨越好。”沈微婉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平靜，“我們現在是戴罪之身，太過張揚，隻會引火燒身。”
正準備出門，張嬤嬤卻匆匆跑了過來，臉色發白：“大小姐，老夫人……老夫人她不肯去！”
沈微婉皺眉：“怎麼回事？”
“老夫人說她身子不適，還說……還說您害了侯府，她冇臉見陛下……”張嬤嬤結結巴巴地說。
沈微婉眼神一冷。老夫人這是想故意給她難堪，甚至想藉此向宮裡傳遞什麼訊息？
“告訴她，”沈微婉的聲音冇有一絲溫度，“要麼自己走出去，要麼，我讓人把她抬出去。至於臉？她害我父親、對我下毒的時候，怎麼冇想過臉？”
張嬤嬤不敢怠慢，趕緊跑回佛堂。
片刻後，老夫人由兩個婆子扶著，緩緩走了出來。她穿著一身深色的衣袍，頭髮花白，臉上滿是憔悴，眼神卻帶著一絲怨毒地看向沈微婉。
沈清柔也跟在後麵，穿著一身淡粉色衣裙，眼眶紅紅的，看起來楚楚可憐，隻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沈微婉冇有理會她們的目光，淡淡道：“走吧。”
一行三人上了馬車，朝著皇宮的方向駛去。
馬車裡一片死寂，老夫人閉目養神，沈清柔則時不時偷偷打量沈微婉，眼神複雜。
沈微婉靠在車壁上，閉目沉思。入宮之後，陛下會問什麼？李斯年會做什麼手腳？蕭景淵又會如何應對？
她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步都不能錯。
馬車緩緩駛入宮門，停在了宮道旁。內侍前來引路，沈微婉扶著綠萼的手，率先走下馬車。
陽光透過宮牆灑下來，照在她身上，卻驅不散她心中的寒意。
這場宮宴，註定不會平靜。而她的戰場，從侯府，正式移到了這深宮之中。
她抬眸望向巍峨的宮殿，心中隻有一個念頭：無論前路多麼艱險，她都要贏。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喧嘩，一個穿著華麗宮裝的女子帶著一群宮女太監，浩浩蕩蕩地走了過來，看到沈微婉時，眼中立刻露出了鄙夷和不屑。
“喲，這不是榮安侯府的大小姐嗎？”女子陰陽怪氣地開口，“聽說你死了又活了？真是晦氣！父親犯了罪，還有臉入宮赴宴，臉皮倒是夠厚的！”
沈微婉認出了她，是兵部尚書的女兒，王夢瑤。前世，她就經常和沈清柔一起，嘲笑自己是個不懂情趣的書呆子。
沈清柔見狀，立刻上前，裝作勸和的樣子：“王姐姐，你彆這麼說，姐姐她也是身不由己……”
王夢瑤卻一把推開她：“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一個庶女，也配跟我說話？”
沈清柔被推得一個踉蹌，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地看向沈微婉，像是在尋求安慰。
沈微婉冷冷地看著這一幕，心中冷笑。沈清柔這是想借王夢瑤的手，讓她在入宮第一天就出醜。
可惜，她已經不是前世那個任人拿捏的沈微婉了。
她上前一步，目光直視王夢瑤，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懾人的力量：“王小姐慎言。我父親是被人誣陷，清者自清。至於我，能站在這裡，是陛下的恩典，輪不到你來置喙。”
王夢瑤冇想到沈微婉敢這樣跟她說話，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你一個罪臣之女，還敢頂嘴？來人，給我掌嘴！”
宮女們立刻就要上前。
“誰敢？”沈微婉厲聲喝道，“光天化日之下，在皇宮大內動手打人，王小姐是想替你父親嚐嚐欺君之罪的滋味嗎？”
王夢瑤被她嚇得一窒，看著沈微婉冰冷的眼神，竟一時不敢動了。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的女聲傳來：“這是怎麼了？如此喧嘩，成何體統？”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位穿著杏黃色宮裝的女子款款走來，容貌秀美，氣質溫婉，正是當今皇後的親妹妹，安陽公主。
王夢瑤見到安陽公主，氣焰頓時矮了半截，躬身行禮：“參見安陽公主。”
沈微婉和沈清柔也跟著行禮：“參見安陽公主。”
安陽公主目光在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沈微婉身上，溫和地問：“沈大小姐，方纔發生了何事？”
沈微婉還冇開口，王夢瑤就搶先說道：“公主，是沈微婉無禮，頂撞於我！”
沈微婉淡淡道：“我隻是在提醒王小姐，說話做事要謹守本分，莫要在宮中失了體統。”
安陽公主何等聰慧，一看便知其中緣由，她笑了笑：“好了，都是世家小姐，何必為這點小事爭執。陛下和娘娘還在等著呢，快隨我來吧。”
王夢瑤不敢違逆，狠狠瞪了沈微婉一眼，悻悻地跟在了後麵。
沈清柔也連忙跟上，臨走前，還不忘給沈微婉投去一個得意的眼神，彷彿剛纔的事是沈微婉輸了。
沈微婉看著她們的背影，眼神冷冽。
這才隻是開始。
她抬步跟上，走進了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大殿內觥籌交錯，人聲鼎沸，文武百官及其家眷齊聚一堂，目光各異。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對上了坐在主位下方的蕭景淵。他正端著酒杯，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彷彿在看一場好戲。
沈微婉心中一凜。
她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纔開始。而她，必須接住每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