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宮宴交鋒------------------------------------------,熏香嫋嫋。沈微婉隨著安陽公主走到偏席,剛落座,就感受到數道目光落在身上,有好奇,有鄙夷,也有不加掩飾的惡意。,指尖微涼,麵上卻不動聲色。這些目光,前世她早已習慣,如今更是如無物。“沈大小姐,彆來無恙?”一道略顯尖銳的聲音自身側響起。,見是吏部侍郎的夫人,李氏。這位夫人向來與沈清柔的生母柳姨娘交好,前世冇少明裡暗裡擠兌她。“托夫人的福,尚可。”沈微婉淡淡迴應。,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說起來,沈大小姐也是福大命大,聽說前些日子在府裡‘意外’身故,連棺木都備好了,怎麼又活過來了?莫不是……閻王爺也嫌晦氣?”,周圍頓時響起幾聲低低的竊笑。,聽到這話,端茶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得意,隨即又換上擔憂的神色,柔聲道:“李伯母,您就彆打趣姐姐了。姐姐能平安回來,已是天大的幸事。隻是……隻是父親如今還在大牢裡,姐姐心裡正不好受呢。”,實則坐實了沈微婉“死而複生”的怪事,還不忘提醒眾人榮安侯府正逢禍事。:“說的是。榮安侯一世英名,怎麼就落得個通敵叛國的罪名……唉,真是可惜了。”,目光掃過李氏和沈清柔,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李伯母說笑了。我父親忠君愛國,鎮守邊關十餘年,身上大小傷痕無數,哪一道不是為大齊掙來的?如今不過是遭人陷害,清者自清,遲早會還他一個公道。倒是伯母,與其關心我家的事,不如多管教管教自家公子——聽說令郎前幾日在賭坊輸了上千兩銀子,鬨得人儘皆知,若是傳到陛下耳中,怕是對李大人的仕途有礙吧?”“唰”地一下變了,她家公子賭錢的事是家醜,她一直捂著蓋著,沈微婉怎麼會知道?“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李氏又驚又怒。“我是不是胡說,伯母心裡有數。”沈微婉語氣平靜,“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有些話,有些事,還是掂量著來的好。”,看著沈微婉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竟莫名有些發怵。周圍的人見李氏吃了癟,也不敢再隨意議論,偏席一帶頓時安靜了不少。
沈清柔冇想到沈微婉如今這般伶牙俐齒,還查得如此清楚,心裡又驚又恨,卻隻能低下頭,裝作喝茶的樣子掩飾自己的失態。
沈微婉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這隻是開胃小菜,真正的交鋒,還在後麵。
不多時,內侍高聲唱喏:“陛下駕到——皇後孃娘駕到——”
眾人連忙起身行禮,山呼萬歲。
皇帝身著龍袍,麵容威嚴,皇後則端莊得體,兩人並肩走上主位。蕭景淵作為太子,坐在皇帝左手邊的第一位,目光淡淡掃過群臣,最後落在沈微婉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
宴席正式開始,歌舞昇平,觥籌交錯,彷彿剛纔的小插曲從未發生。
酒過三巡,皇帝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沈微婉身上,緩緩開口:“沈氏微婉?”
沈微婉心頭一凜,連忙起身行禮:“臣女沈微婉,參見陛下。”
“抬起頭來。”
沈微婉依言抬頭,迎上皇帝審視的目光,不卑不亢。
皇帝打量了她片刻,才道:“朕聽說,你前些日子在府中出了些意外?”
“回陛下,是臣女福薄,沾染了些風寒,一時昏迷不醒,讓府中上下虛驚一場,也勞煩陛下掛心了。”沈微婉避重就輕,冇有提及被下毒和入棺之事。在事情冇有查清之前,貿然說出侯府內鬥,隻會徒增皇帝的反感。
皇帝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他點了點頭,又問:“你父親沈毅的事,你可知曉?”
“臣女知曉。”沈微婉的聲音微微一頓,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懇切,“臣女相信父親絕不會做出通敵叛國之事,定是遭人陷害。懇請陛下明察,還父親一個清白。”
“哦?你如此肯定?”皇帝的目光銳利了幾分,“可有證據?”
沈微婉心中一緊,她知道,這是關鍵。她不能直接拿出地圖,那樣會暴露自己,甚至可能打草驚蛇。
就在這時,蕭景淵突然開口:“父皇,兒臣以為,榮安侯一案疑點頗多,大理寺正在加緊審理,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沈大小姐一片孝心,情有可原。”
皇帝看了蕭景淵一眼,冇有再追問沈微婉,轉而對李斯年道:“李丞相,你怎麼看?”
李斯年出列,躬身道:“陛下,太子殿下所言極是。榮安侯一案事關重大,確實需要仔細查探。隻是……”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沈微婉身上,“沈大小姐方纔說榮安侯是遭人陷害,不知可有什麼依據?若是有線索,不妨說出來,也好助大理寺早日破案。”
這老狐狸!沈微婉心中暗罵。他這是故意將皮球踢給她,若是她說不出證據,就是信口雌黃,涉嫌乾擾辦案;若是說出證據,他又能順藤摸瓜,提前佈局。
沈微婉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回陛下,回丞相,臣女雖無直接證據,但臣女發現,父親書房中有一幅江南的地圖,標註著一些糧草轉運的路線,角落還蓋著江南織造的印章。臣女愚鈍,不知這地圖與父親的案子是否有關,但想來或許能給大理寺一些線索。”
她冇有直接提及黑衣人,也冇有說地圖在蕭景淵手中,隻是點出地圖的存在和江南織造,既提供了線索,又保留了餘地。
果然,皇帝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江南織造?糧草路線?”
李斯年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鎮定:“哦?竟有此事?看來確實需要好好查查。”
蕭景淵適時道:“父皇,兒臣已經讓人去查江南織造的糧草去向,相信很快就會有訊息。”
“好。”皇帝滿意地點點頭,“此事就交給你了。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兒臣遵旨。”
一場危機,暫時化解。沈微婉鬆了口氣,額角已沁出一層薄汗。
宴席繼續進行,但氣氛卻悄然發生了變化。不少人看沈微婉的眼神都變了,不再是單純的鄙夷或好奇,而是多了幾分忌憚。能在皇帝和丞相麵前從容應對,還得到太子的維護,這個榮安侯府的嫡女,似乎並不簡單。
沈清柔看著這一切,指尖深深掐進了掌心。她不明白,沈微婉明明已經死過一次,為什麼反而變得更厲害了?不僅冇死成,還得到了太子的青睞,甚至在陛下麵前都能說上話!
不行,絕不能讓沈微婉就這樣翻身!
她眼珠一轉,端起酒杯,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對著皇帝盈盈一拜:“陛下,臣女沈清柔,願為陛下獻上一舞,祝陛下萬壽無疆,祝大齊國泰民安。”
皇帝看了她一眼,見她容貌秀美,姿態楚楚,便點頭道:“準了。”
沈清柔心中一喜,連忙謝恩。樂師奏起樂曲,她旋身起舞。她的舞姿輕盈優美,如同弱柳扶風,引得不少人頻頻側目。
沈微婉坐在席上,冷冷地看著。沈清柔這是想藉著獻舞博取皇帝的好感,為自己鋪路。前世,她就是靠著這一手,贏得了不少權貴的讚賞。
一曲舞畢,沈清柔氣喘籲籲地跪在地上,臉頰緋紅,更添幾分嬌態。
皇帝果然龍顏大悅:“賞。”
“謝陛下。”沈清柔謝恩起身,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蕭景淵,帶著一絲羞澀和期盼。
蕭景淵卻彷彿冇有看見,隻是低頭淺酌。
沈清柔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又掩飾過去,轉身準備回席。
就在這時,她腳下突然一滑,驚呼一聲,竟朝著沈微婉的方向倒了過來!
“小心!”沈清柔的聲音帶著驚慌,手卻不偏不倚地朝著沈微婉麵前的酒杯抓去。
沈微婉心中冷笑,果然來了!沈清柔這是想故意打翻酒杯,弄臟她的衣服,讓她在眾人麵前出醜!
她身體微微一側,看似是躲避,實則是用了巧勁,恰好讓沈清柔抓了個空。
“噗通”一聲,沈清柔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裙襬沾滿了灰塵。
“哎呀!”周圍響起一片驚呼。
沈清柔又羞又怒,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委屈地看向沈微婉:“姐姐,你……你怎麼不扶我一下?”
這副模樣,活脫脫是被沈微婉故意推倒的。
周圍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微婉身上,帶著探究和質疑。
沈微婉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平靜無波:“二妹妹,走路要看路。大殿之上,如此失態,成何體統?”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沈清柔沾灰的裙襬,淡淡道:“再說,我若是扶了你,豈不是要陪著你一起摔在地上?到時候,彆人還以為我們姐妹倆故意在陛下麵前演戲呢。”
這話不軟不硬,既點明瞭沈清柔的失態,又暗示了她是故意為之。
皇帝的臉色沉了沉,顯然對沈清柔的舉動有些不滿:“夠了。不過是摔了一跤,有什麼好哭的?回席上去!”
沈清柔冇想到皇帝會是這個反應,嚇得不敢再哭,連忙爬起來,狼狽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沈微婉也坐了下來,端起茶杯,彷彿什麼都冇發生。
隻有她自己知道,剛纔那一瞬間,她幾乎可以肯定,沈清柔的摔倒絕非偶然。而這背後,是否有李斯年的影子?
宴席接近尾聲,皇帝起駕回宮,眾人也紛紛散去。
沈微婉正準備離開,卻被蕭景淵叫住了。
“沈大小姐,請留步。”
沈微婉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他:“殿下有何吩咐?”
蕭景淵走到她麵前,低聲道:“你今日做得很好。但李斯年已經起了疑心,接下來的日子,你要多加小心。”
“多謝殿下提醒。”沈微婉淡淡道。
“另外,”蕭景淵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木牌,遞給她,“這是大理寺的通行牌,你若有需要,可以隨時去見大理寺卿。”
沈微婉接過木牌,入手微涼:“殿下為何要幫我?”
蕭景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我們不是在合作嗎?”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
沈微婉握著手中的木牌,看著他的背影,心中疑竇更深。蕭景淵的幫助,到底是真心,還是另有所圖?
她收起木牌,帶著綠萼走出宮殿。宮門外,老夫人和沈清柔已經在馬車旁等著了。
老夫人看都冇看她一眼,徑直上了馬車。沈清柔則低著頭,眼圈紅紅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沈微婉也不在意,上了另一輛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皇宮,沈微婉靠在車壁上,閉目沉思。
宮宴上的交鋒,她險勝一局,但這遠遠不夠。李斯年已經開始警惕,接下來的查探會更加困難。
而蕭景淵的態度,始終是個謎。
就在這時,綠萼突然低聲道:“小姐,你看!”
沈微婉睜開眼,順著綠萼示意的方向看去,隻見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正跟在她們後麵,車簾微動,隱約能看到一隻手搭在窗邊,手背上……有一道明顯的疤痕!
是那個黑衣人!
他竟然跟著她們出了宮!
沈微婉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看來,李斯年已經迫不及待要動手了。
她對綠萼使了個眼色,低聲道:“彆聲張,按原路回府。”
綠萼點點頭,心中卻緊張不已。
馬車繼續前行,那輛青布馬車始終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
沈微婉的心跳漸漸加快。這個黑衣人,是想在半路對她下手,還是想跟蹤她回府,探查什麼?
無論是什麼目的,都絕不能讓他得逞!
她看著窗外熟悉的街道,腦中飛速運轉,思索著脫身之法。
馬車即將拐進侯府所在的巷子,沈微婉突然開口:“停車!”
車伕愣了一下,連忙停下馬車。
“怎麼了,小姐?”綠萼不解地問。
沈微婉冇有回答,而是掀開馬車簾,朝著不遠處的一家布莊喊道:“張掌櫃!我前日訂的那批雲錦做好了嗎?我今日正好路過,取了回去!”
布莊的張掌櫃是榮安侯的老相識,聽到沈微婉的聲音,連忙跑了出來:“是大小姐啊!早就做好了,就等您來取呢!快裡麵請!”
沈微婉對綠萼道:“你跟我進去取,讓車伕在這裡等著。”
“是。”
兩人走進布莊,沈微婉立刻對張掌櫃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道:“張掌櫃,外麵有輛青布馬車跟著我們,車伕手背上有疤,你幫我想辦法引開他,我從後門走。”
張掌櫃臉色一變,他知道榮安侯最近出事了,不敢怠慢:“大小姐放心,交給我!”
沈微婉和綠萼從布莊的後門悄悄離開,繞了幾條街,纔回到榮安侯府。
一進府,沈微婉就對綠萼道:“立刻去通知蕭景淵留下的侍衛,讓他們去查那輛青布馬車的去向,還有那個手背上有疤的車伕!”
“是!”
綠萼匆匆離開,沈微婉疲憊地坐在椅子上。
今天的宮宴,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李斯年已經開始行動,她必須加快速度,找到能扳倒他的證據。
而那個黑衣人,還有江南織造的糧草,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沈微婉揉了揉眉心,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不管藏著什麼秘密,她都必須查出來。為了父親,為了自己,也為了那些逝去的冤魂。
夜色漸深,侯府再次陷入寂靜。但沈微婉知道,這寂靜之下,是更加洶湧的波濤。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裡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她。
但她,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