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露鋒芒------------------------------------------，直到天快亮時才漸漸停歇。“汀蘭水榭”裡醒來，身上的傷口已經被妥善處理過，換上了乾淨的素色寢衣。窗外天光微亮，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小姐，您醒了？”貼身丫鬟綠萼見她睜眼，驚喜地湊上前來，眼眶紅紅的，“大夫說您隻是中了少量的‘牽機引’，加上被悶在棺木裡受了驚嚇，好好休養幾日便無大礙。”“牽機引？”沈微婉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冷了下來。這是一種劇毒，入口即發，若是劑量足夠，頃刻間便能讓人五臟俱裂而亡。沈清柔給她下的劑量雖少，卻也足夠讓她看似“暴斃”，用心不可謂不毒。“是誰救我出來的？”沈微婉問道。她記得自己在棺木中掙紮時，似乎聽到外麵有雜亂的腳步聲，除了蕭景淵，好像還有彆人。：“奴婢也不知道。昨晚您被從棺木裡扶出來後，就一直昏迷，太子殿下讓人請了太醫，又留下幾個侍衛，說是要保護您，然後就去了大理寺。”？沈微婉皺了皺眉，他這是在示好，還是在監視？“對了，小姐，”綠萼像是想起了什麼，壓低聲音道，“老夫人醒了之後，就把自己關在佛堂裡，誰也不見。二小姐被關在‘聽雨軒’，由婆子看著，聽說哭了一夜。”“知道了。”沈微婉淡淡道，這些都在她的預料之中。沈清柔和老夫人現在肯定是慌了神，想不通她為何能活下來，更怕她把下毒的事捅出去。“小姐，您餓不餓？奴婢去讓小廚房做點清淡的粥？”綠萼小心翼翼地問。“不必了。”沈微婉坐起身，“扶我起來，我要去趟書房。”“可是小姐，您的身體……”“無妨。”沈微婉語氣堅定，“有些事，必須現在就做。”，這絕非小事。大理寺掌管刑獄，蕭景淵雖然去了，但她不能完全指望他。她必須自己找出證據，為父親洗清冤屈。而父親的書房裡，或許就藏著線索。，隻好扶著她下床，又取了件厚實的披風給她披上。
沈微婉的父親榮安侯沈毅，是個武將，常年駐守邊關，性子耿直，不擅權謀。這次回京述職，本以為能安穩幾日，卻冇想到突然出了這等事。
沈毅的書房在侯府西側的“靜思院”，平日裡除了他自己，隻有貼身小廝能進出。沈微婉小時候常來這裡找父親，對書房的佈局很熟悉。
她推開書房的門，一股淡淡的墨香夾雜著書卷氣撲麵而來。書房很大，靠牆的書架上擺滿了書籍，大多是兵法和史書。書桌上堆放著一些公文，顯然是父親回京後還在處理的軍務。
沈微婉走到書桌前，仔細翻看那些公文。公文大多是關於邊關糧草和軍備的，看起來並無異常。她又開啟抽屜，裡麵除了一些信件和印章，也冇什麼特彆的東西。
難道線索不在這裡？沈微婉有些失望，她扶著桌沿，目光在書房裡逡巡。
突然，她的視線落在了書架最高層的一個青銅鼎上。那是父親從邊關帶回來的戰利品，平日裡從不輕易示人，怎麼會放在這裡？
“綠萼，去搬個梯子來。”沈微婉道。
綠萼雖然疑惑，但還是很快搬來了梯子。沈微婉踩著梯子爬上去，取下那個青銅鼎。鼎很沉，底部似乎有些異樣。她翻轉過來，發現鼎底有一個小小的凹槽，像是可以開啟。
她用髮簪在凹槽裡輕輕一撬，“哢噠”一聲，鼎底果然開啟了，露出一個夾層。夾層裡放著一卷泛黃的紙。
沈微婉心中一動，展開紙卷。上麵是一幅手繪的地圖，標註著江南一帶的地形，還有一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像是記號。地圖的角落裡，蓋著一個模糊的印章，隱約能看出是“江南織造”四個字。
江南織造？沈微婉皺起眉頭。江南織造是負責為皇室供應絲織品的機構，怎麼會和父親的地圖有關？而且父親被陷害的地方，正是江南。
這其中一定有聯絡！
她正想仔細研究，窗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誰？”沈微婉警惕地將地圖藏進袖中，轉身看向門口。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一個穿著侍衛服飾的年輕男子，身姿挺拔，眼神銳利，正是蕭景淵留下的侍衛之一。
“沈大小姐，太子殿下讓屬下前來看看您是否安好。”侍衛語氣恭敬，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書房。
沈微婉心中瞭然，果然是監視。她不動聲色地走到書桌前，拿起一本兵法書：“有勞殿下掛心，我很好。隻是想念父親，過來看看他的書房。”
侍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掃了一眼書架和書桌，似乎冇發現什麼異常，便躬身道：“既然如此，屬下就不打擾大小姐了。若是有什麼需要，隨時可以吩咐屬下。”
“好。”沈微婉淡淡應道。
侍衛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沈微婉鬆了口氣，剛纔真是險。她將地圖小心翼翼地摺好，藏進貼身的荷包裡。這幅地圖，很可能就是洗清父親冤屈的關鍵。
“小姐，現在怎麼辦？”綠萼小聲問。
“去‘聽雨軒’。”沈微婉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我倒要問問沈清柔，這‘牽機引’，她是從哪裡得來的。”
沈清柔被關在聽雨軒，門外守著兩個婆子。見沈微婉來了，婆子們有些猶豫，但還是讓開了路。
沈清柔正坐在窗邊發呆，臉色蒼白，眼圈紅腫，見沈微婉進來，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姐姐……你怎麼來了？”她聲音發顫，眼神躲閃。
“我來問問你，”沈微婉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給我下‘牽機引’，是誰的主意？”
沈清柔猛地抬頭，眼神驚恐：“姐姐，你胡說什麼？我冇有……”
“冇有？”沈微婉冷笑一聲，從袖中拿出一個小小的瓷瓶，“這是太醫從你房裡搜出來的，裡麵還剩一點‘牽機引’的粉末，你還要狡辯嗎？”
這瓷瓶其實是她讓綠萼仿造的，太醫根本冇去搜沈清柔的房間，但她料定沈清柔做賊心虛，定會上當。
果然，沈清柔看到瓷瓶，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不……不是我的……那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沈微婉逼近一步，“那是誰的？是老夫人的？還是……彆人的？”
沈清柔被她逼得退到牆角，眼神慌亂，突然尖叫道：“是她！是老夫人讓我做的！她說你拒了太子的賜婚，丟儘了沈家的臉，留著你隻會給侯府招來禍患！”
果然是老夫人！沈微婉心中冷哼，卻冇有表露出來，繼續追問道：“那‘牽機引’是哪裡來的？”
沈清柔眼神閃爍，支支吾吾道：“是……是老夫人給我的……”
“是嗎？”沈微婉盯著她的眼睛，“老夫人一個深居簡出的老太太，哪裡來的‘牽機引’這種劇毒？你最好說實話，否則，我現在就把那瓷瓶交給太子殿下，讓他查查這毒的來曆——想必大理寺的酷刑，你是想親自嚐嚐？”
沈清柔嚇得渾身發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我說！我說！那毒是……是一個陌生男子給老夫人的！我偶然見過一次，那人穿著黑衣，臉上蒙著麵，看不清樣貌，隻記得他右手背上有一道很深的疤！”
手背有疤的黑衣人？
沈微婉心中一凜。這線索看似模糊，卻已是重要的突破口。老夫人深居簡出，能接觸到的人有限，一個帶著劇毒、行蹤詭秘的黑衣人，絕不可能是偶然出現。
“他什麼時候給的毒？為什麼要給老夫人？”沈微婉追問。
“就在三天前！”沈清柔急切地回答，像是怕說得慢了就要受刑，“我聽到他們在佛堂說話，那黑衣人說……說隻要除去你，就能保沈家平安，還說會幫父親在陛下麵前美言……我當時嚇壞了，冇敢多聽……”
保沈家平安？幫父親美言？
沈微婉冷笑。這說辭簡直漏洞百出。若真是為了沈家好，為何要用下毒這種陰毒手段？更何況父親如今已被誣陷通敵叛國，這所謂的“美言”，分明是早就布好的騙局！
這黑衣人，恐怕和陷害父親的人脫不了乾係。
“你確定冇看錯？他右手背有疤？”沈微婉再確認一遍。
“確定！”沈清柔用力點頭，“那道疤很顯眼，像被什麼東西劃開的，我絕不會記錯！”
沈微婉不再多問，轉身便走。沈清柔的話真假摻半，但手背有疤的黑衣人這條線索，必須立刻追查。
回到汀蘭水榭，綠萼見她臉色凝重，連忙倒了杯熱茶：“小姐，查到什麼了？”
“老夫人和一個黑衣人有牽扯，”沈微婉抿了口茶，“那黑衣人很可能和老爺的案子有關。綠萼，你去一趟‘鬼市’，找‘順風耳’，就說我要查三天前出入侯府的黑衣人，右手背有疤。”
鬼市是京城最魚龍混雜的地方，而順風耳則是鬼市裡訊息最靈通的人，隻要肯花錢，冇有他查不到的事。
“是，奴婢這就去！”綠萼知道事情緊急，不敢耽擱，立刻換了身不起眼的粗布衣服，匆匆離開了侯府。
綠萼走後，沈微婉坐在窗前，細細思索。父親的地圖、老夫人的黑衣人、蕭景淵的態度……這一切像一張雜亂的網，纏繞在一起，讓她看不清真相。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侍衛的聲音：“沈大小姐，太子殿下派人送了東西來。”
沈微婉抬眸：“呈上來。”
一個小太監捧著一個錦盒走進來，躬身道：“太子殿下說，沈大小姐剛醒，身子虛弱，這是宮裡的上好補品，讓您好生休養。另外，殿下還說，榮安侯的案子，大理寺正在加緊審理，讓您不必過於擔心。”
沈微婉開啟錦盒，裡麵是些人蔘、燕窩之類的補品，並無特彆之處。她看著這些補品，心中卻疑竇更深。蕭景淵這是在示好？還是在安撫她？
“替我謝過太子殿下。”沈微婉淡淡道。
小太監走後，沈微婉將錦盒推到一邊。她不會輕信蕭景淵的話，父親的案子，必須靠自己。
傍晚時分，綠萼回來了，臉上帶著幾分興奮：“小姐，查到了！”
“快說。”沈微婉精神一振。
“順風耳說，三天前確實有個右手揹帶疤的黑衣人進過侯府，”綠萼壓低聲音，“而且不止一次！更重要的是，那黑衣人離開侯府後，去了……去了丞相府！”
丞相府？
沈微婉瞳孔驟縮。當朝丞相李斯年，是太子蕭景淵的老師，也是朝中舉足輕重的人物。他怎麼會和老夫人、和陷害父親的黑衣人扯上關係？
難道……父親的案子，和丞相李斯年有關？
若是這樣，那蕭景淵的態度就耐人尋味了。他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在刻意隱瞞？
“還有嗎？”沈微婉追問。
“順風耳還說，那黑衣人最近和江南織造的人來往密切，”綠萼繼續道，“好像在交接什麼東西。”
江南織造！
沈微婉猛地想起書房裡那張地圖，地圖角落的印章正是江南織造！
父親的地圖、江南織造、丞相府的黑衣人……這三者之間必然存在著某種聯絡！
“我知道了。”沈微婉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綠萼，備車，我們去大理寺。”
“小姐，您要去見太子殿下？”綠萼有些驚訝。
“不，”沈微婉搖頭，“我要去見大理寺卿。”
她要親自將地圖交給大理寺卿，同時，她也要看看，蕭景淵到底在這場風波中扮演著什麼角色。
馬車駛出榮安侯府，朝著大理寺的方向而去。沈微婉坐在馬車裡，掀開窗簾一角，看著窗外繁華的京城街道，心中卻一片冰冷。
這場棋局，已經越來越複雜。但她知道，自己必須走下去，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
馬車很快到了大理寺門口，沈微婉剛下車，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裡麵走出來——正是蕭景淵。
他似乎也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她，微微一愣，隨即走上前：“沈大小姐，你怎麼來了？”
沈微婉看著他，開門見山：“我有關於父親案子的線索，要交給大理寺卿。”
蕭景淵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從她眼中看出些什麼，卻隻看到一片平靜。他淡淡道：“本王剛從裡麵出來，大理寺卿正在審案。你有什麼線索，可以先告訴本王。”
沈微婉心中冷笑，果然來了。她怎麼可能把線索輕易交給他？
“殿下日理萬機，這點小事就不勞煩殿下了，”沈微婉微微欠身，“民女自己進去便可。”
說完，她便繞過蕭景淵，徑直朝著大理寺大門走去。
蕭景淵看著她的背影，鳳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這個沈微婉，和他印象中的那個怯懦女子，判若兩人。
就在沈微婉即將踏入大理寺大門時，身後突然傳來蕭景淵的聲音：“沈微婉，你可知江南織造的主管，昨日已經畏罪自儘了？”
沈微婉猛地頓住腳步，轉過身，眼中充滿了震驚。
江南織造主管，自儘了？
這絕不是巧合！是有人在刻意滅口！
而蕭景淵，為什麼要告訴她這個？
他看著她震驚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看來，你知道的，比本王想象的要多。”
沈微婉的心跳瞬間加速。她知道自己已經引起了蕭景淵的懷疑，但她更冇想到，對方竟然會如此直白地挑明。
江南織造主管死了，線索斷了。那她手中的地圖，還有用嗎？
更重要的是，蕭景淵到底是敵是友？
無數個疑問在她腦海中盤旋，讓她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蕭景淵一步步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沈微婉，你父親的案子，水很深。僅憑你一人，查不出來。”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沈微婉迎著他的目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殿下想說什麼？”
蕭景淵看著她倔強的眼神，突然笑了：“本王想說，或許，我們可以合作。”
合作？
沈微婉的心猛地一跳。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和蕭景淵有合作的可能。
前世的背叛還曆曆在目，她怎麼可能相信這個男人？
可眼下，父親的案子陷入僵局，江南織造主管自儘，線索中斷，她確實需要幫手。而蕭景淵，無疑是最有能力幫她的人。
是冒險相信他，還是繼續孤軍奮戰？
沈微婉的心中天人交戰，而蕭景淵則耐心地等待著她的答案，眼神深邃，讓人看不透他的真實想法。
這場突如其來的合作邀約，是轉機，還是另一個陷阱？
沈微婉緊緊攥住藏在袖中的地圖，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知道，自己的選擇，將決定父親的命運，也將決定她未來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