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納特大爺,不要怕,說出你的遭遇,指著兇手說出來,我們來給你做主了。”
波圖洛夫低沉有力的聲音落在老伊格納特耳中,他原本緊繃的肩膀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渾濁的眼睛裏先是一片發直的茫然,瞳孔微微收縮,盯著波圖洛夫帽子上的紅星看了半晌,嘴唇不受控製地哆嗦著,卻怎麼發不出半點聲音。
台下的揚·**夫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往前湊了半步,抬高聲音喊道:
“伊格納特大爺,政委說得對!有我們在,沒人再敢欺負你的!”
“把你受的苦說出來吧,讓這些惡人給你還賬!”
**夫的聲音像是穿透雲層的陽光,老伊格納特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他緩緩轉動僵硬的脖頸,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那些熟悉的臉龐上滿是關切與鼓勵。
當視線重新落回台上被押著的幾人時,他的眼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原本蒼白的臉頰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
波圖洛夫察覺到他情緒的鬆動,沒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的威嚴也化作了溫和的期許。
又過了片刻,老伊格納特的肩膀輕輕垮了垮,隨即猛地繃緊,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抬起微微顫抖的右手,指尖先是虛虛地晃了晃,最終穩穩地指向了被兩名戰士押著的卡西米爾。
“是他……”
一個乾澀沙啞的聲音從老伊格納特喉嚨裡擠出來,“就是他!”
“是他什麼?”
波圖洛夫放緩語速,一步步引導著。
“他對你做了什麼?還是對你的家人做了什麼?”
老伊格納特的眼睛裏泛起一層水霧,視線落在虛空處,像是看到了久遠的往事。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比剛才清晰了幾分:
“他打了我兒子……把我兒子的腿打斷了……”
“你兒子叫什麼名字?他為什麼要打你兒子?”
波圖洛夫知道這個故事答案,但他還是繼續追問道,目光同時也掃向被押在一旁的莊園二少爺德米特裡。
“費久沙……我兒子叫費久沙……”
老伊格納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眼眶徹底紅了,他淚眼迷離地說道:
“就因為我的費久沙打死了二公子的狗,他們就把他給打死了,嗚嗚嗚…我的費久沙啊……”
他說著就忍不住哭了起來。
政委波圖洛夫轉頭看向那所謂的二公子德米特裡,聲音陡然嚴厲了起來。
“德米特裡,他說的是事實嗎?”
“是不是你讓管家卡西米爾,打斷了伊格納特老爺子的兒子費久沙?”
聽到自己的名字,德米特裡的身體猛地一縮,雙腿不受控製地打顫,原本就被嚇得蒼白的臉瞬間變得毫無血色。
他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卻還是下意識地扭動著,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向波圖洛夫,也不敢看向台下的村民。
“是……是有這麼回事。”
他的聲音很小,仔細聽似乎還帶著哭腔,然而很快又強詞奪理道:
“可那是他兒子先打死我的狗的!”
“那可是我最喜歡的一條狗,老貴了,花了我好多錢才買到的。”
“我都沒養幾天就被他兒子給打死了,我也沒惹他兒子啊,他兒子憑什麼打死我的狗?!”
“而且再說了,我也隻是讓卡西米爾去給那傢夥一點教訓,讓他知道不能隨便惹我……我真的沒想到,會把人打死的……”
他一邊說,一邊信心倍增,總覺得自己在這件事上並沒有做錯什麼。
“一點教訓?”
波圖洛夫冷笑一聲,轉頭看向管家問道:
“莊園管家卡西米爾,他說的是真的嗎?”
“是你打死了伊格納特大爺的兒子費久沙的?”
管家卡西米爾的臉色比兒子德米特裡更加堅定。
不同於那位還在自我辯解的二少爺,這個管家從一開始就沒有絲毫的愧疚,隻有被審問的不耐與倔強。
他梗著脖子,下巴微微抬起,聲音堅定地說道:
“沒錯,是少爺讓我去的。”
“這是莊園的規矩,下人冒犯了主子,就該受到懲罰。”
“他兒子打死了少爺的狗,就是冒犯了少爺的威嚴,少爺發話了,我就得執行下去。”
“我從頭到尾也隻不過是按規矩辦事而已。”
“他兒子死了是因為不守規矩、不認錯,本來是小罪的最後拖成了大罪,這也不是我們的過錯!”
“按規矩辦事?”
波圖洛夫挑眉。
“對!按規矩辦事!”
卡西米爾聽到這個詞,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他帶著十足的自信說道:
“沒有規矩,這個村子早就亂套了!”
“主子就是主子,下人就是下人,要是下人都敢隨便頂撞主子、傷害主子的東西,那和外邊燒殺搶掠的山賊匪寇有什麼區別?”
他的目光掃過台上的革命軍戰士,語氣帶著濃烈的質問。
“我看你們革命軍也很守規矩,軍紀比城裏的兵痞好多了,為什麼就不能理解我們呢?”
“你們革命軍有規矩,我們莊園也有規矩!我們隻是在維護自己的秩序,我們沒做錯什麼!”
他的這番狡辯說得“義正辭嚴”,聽著似乎有些道理。
台上的空氣瞬間安靜了幾分,台下的村民們也有些茫然。
他們被“規矩”壓迫了太久,一時間竟沒法判斷出來卡西米爾說的這些其實是歪理。
波圖洛夫聽到這些話,又看到了台下的反應,他很快沉默了下來,眉頭微微皺起。
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心裏也憋著一股氣想要發泄出來。
此時的他完全可以一拳揮過去,打碎卡西米爾這張顛倒黑白的嘴,讓他徹底閉嘴。
但他心裏清楚,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
因為那樣做了,他們就真的成了老百姓的救世主。
雖然葉格林一直都在教導革命軍戰士們,他們革命的最終目的就是解放全天下的老百姓,讓他們擺脫帝國的壓迫。
葉格林的號召是那麼偉大,每一個革命軍戰士也都是抱著這樣的信念加入到革命軍的隊伍中。
但葉格林同樣也說過:解放全世界被壓迫老百姓的是為了讓他們主動參與到革命事業中來,而不是讓他們在一旁看著我們革命軍鬧革命,等著我們的革命成功。
革命軍不能像,也不應該像神話傳說中的天使一樣,從天而降,揮揮手、灑點光就讓老百姓手上的枷鎖憑空消失。
老百姓手上的枷鎖必須得是他們自己打破的才行!
革命軍是先鋒,是遞給老百姓鎚子並用自己的身體幫他們擋住壓迫者的人,但真正解放廣大民眾的一定得是老百姓自己!
一個革命想要成功,絕對不是少數的人在前麵衝鋒就能做到的。
越是宏大的革命就越是需要更多的人參與進來。
老百姓從來不是在等待著被解開枷鎖的牛羊,他們是人!
他們是和革命軍戰士一樣活生生的人!
要解放老百姓,從來不是拿著槍打跑了壓迫者,然後站在他們麵前信誓旦旦地宣佈“你們自由了”就可以的。而是要讓老百姓自己認識到,不革命就不能得到真正的解放。
所以葉格林就說過:革命從來不是他們一家的事情,而是全天下受壓迫者共同的事情。
想到這裏,波圖洛夫鬆開了緊握的拳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他上前一步,盯著卡西米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規矩?我不想跟你扯什麼莊園的規矩、村子的秩序。我隻問你一個問題,你給我如實回答!”
卡西米爾被他眼神裡的威嚴震懾,下意識地挺直了身體:
“你問!”
“一條狗的命,和一個人的命,哪個更重要?!”
波圖洛夫的聲音陡然提高,像一聲驚雷在台上空炸響。
卡西米爾愣住了,顯然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被波圖洛夫嚴厲的目光逼得說不出話來。
“我問你,狗命和人命,哪個更重要?!”
波圖洛夫再次追問,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這不能一概而論……”
卡西米爾支支吾吾地說道,“那狗是少爺的寵物,很金貴的……而他兒子隻是個農奴……”
“放屁!”
台下突然傳來一聲怒吼,是揚·**夫,這位機智的小戰士此時質問著台上的管家說道:
“農奴怎麼了?農奴也是人!”
“憑什麼一條狗的命比人的還金貴?!”
他的話立即得到了其他革命軍戰士的贊同,大家一起反駁道:
“就是!狗命怎麼可能比人命重要?!”
“老子現在就拿你的命去和狗命換,你再說說哪個重要!?”
“對,到底哪個重要?!再問問他,是不是覺得我們的命連狗都不如!”
……
革命軍的戰士帶頭,台下的村民們被徹底激怒了,大家紛紛跟著起鬨,憤怒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浪潮一樣湧向台上。
很多村民想起了自己曾經因為一點小事就被莊園主和管家打罵的經歷,心裏的怒火越燒越旺。
波圖洛夫沒有阻止台下的騷動,隻是靜靜地看著卡西米爾,等待著他的回答。
在村民們的怒吼聲中,卡西米爾的臉色越來越白,終於撐不住了,低聲說道:
“人……人命重要……”
“既然知道人命重要,那你為什麼要打斷費久沙的腿?”
波圖洛夫緊追不捨。
“我……我也沒打死他啊!”
卡西米爾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忙辯解道:
“我把他送回去的時候,他還活著呢!”
“是他自己家裏窮,照顧不好,才讓那小子死了的!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你放屁!”
一聲憤怒的咆哮突然從老伊格納特口中爆發出來。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波圖洛夫。
剛才還隻是默默流淚、聲音發顫的老人,此刻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佈滿血絲,原本蒼白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猛地衝上前,一把揪住卡西米爾的衣領,因為用力,手指都在發抖。
“要不是你們打斷了費久沙的兩條腿,他怎麼可能死的!”
老伊格納特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無盡的憤怒與悲痛。
“是你們!是你們害死了他!”
卡西米爾被他揪得喘不過氣來,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突然猛地一扭頭,一個頭槌狠狠撞向老伊格納特的額頭。
“嘭”的一聲悶響,老伊格納特慘叫一聲,身體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檯子上。
“伊格納特大爺!”
揚·**夫驚呼一聲,急忙從台上跳上台,衝到老伊格納特身邊,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起來。
管家卡西米爾此時已經掙脫了兩名戰士的束縛,往後退了兩步,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惡狠狠地說道:
“我放屁?”
“哼!”
“打人我們都是按規矩來的,一般隻打十個板子,他隻要認個錯就沒事了。可你那短命的兒子偏偏就是死活不肯認錯,嘴硬得很!”
“他不認,我們就隻能打,本來隻是個小罪的,但他自己嘴硬拖成了大罪。我們打著打著,他的腿可不就斷了?”
他揚起下巴,十分不滿地說道:
“這又不是我們逼他的!”
“他自己老老實實承認個錯有什麼難的?要怪就怪他自己不識抬舉!”
“你找死!”
押著卡西米爾的兩名戰士勃然大怒,衝上前重新將他按在地上,其中一名戰士忍不住一拳砸在他的臉上,怒斥道:
“給我閉嘴!”
卡西米爾被打得口鼻流血,卻還是冷冷地笑著:
“我有什麼錯,我隻是按規矩辦事,你們憑什麼打我?”
就在這時,被**夫扶著的老伊格納特突然推開了**夫的手。
他的額頭紅腫了一大片,滲出血絲,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掙紮著從檯子上爬了起來。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熊熊的怒火,死死地盯著卡西米爾,一步步向他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的步伐有些踉蹌,卻異常堅定,原本佝僂的脊背在這一刻挺得筆直。
走到卡西米爾麵前,老伊格納特猛地撲了上去,雙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認什麼錯?!我的費久沙要認什麼錯?!”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銳,眼睛裏佈滿了血絲。
“他隻是給自己的姐姐討回個公道,他錯了什麼!”
老人的手指越收越緊,臉上的肌肉因為用力而扭曲,鼻涕和眼淚混在一起往下流,卻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
他怒吼道:
“那條該死的狗刨了阿林娜的墳,把我女兒的骨頭都叼出來啃了!”
“我的費久沙打死那條臭狗又怎麼了?!他有什麼錯?!”
“快放開他,伊格納特大爺,別真掐死了!”
政委波圖洛夫急忙上前,示意戰士們拉開老伊格納特。
“您冷靜點,他的罪行我們會審判的,你現在殺了他,就太便宜他了!”
兩名戰士上前,小心翼翼地掰開老伊格納特的手指,將他和卡西米爾分開。
可老伊格納特還在不停地掙紮著,嘴裏嘶吼著:
“放開我!讓我掐死了他!掐死這個狗東西的!”
“大爺,您別激動!”揚·**夫緊緊抱住他,急忙安慰道。
“您放心,我們一定會為您的孩子報仇的!”
“但現在也得請您把先把受的苦都說出來,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罪行,讓他們死得明明白白!”
不然,就這樣讓他死了,他連自己犯的罪都不肯承認,萬一到了死神那裏還撒謊說自己沒錯,豈不是在下麵了還要少受懲罰?”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