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養顏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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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養顏丹
第二天早上七點，主治醫生帶著幾個實習生推門進來。
陸醫生四十來歲，戴個眼鏡，手裡拿著病曆夾。他走到諾言床邊，看了一眼，愣住了。
“這……”他翻了翻手裡的病曆，又抬頭看諾言，“你是葛諾言？”
諾言點頭。
陸醫生盯著她的臉，臉色紅潤，嘴唇有血色，眼睛亮得能反光。他回頭看了看昨晚的值班記錄，又看了看床頭的監護，血壓正常，心率正常，血氧飽和度百分百。
“你感覺怎麼樣？”陸醫生問。
“挺好的。”諾言說，“我想出院。”
陸醫生冇接話，走過去翻她眼皮，又讓她張嘴看舌頭，拿聽診器聽了半天。幾個實習生在後麵小聲嘀咕。
“陸醫生，”葛旭明開口了，“你們是不是誤診了？”
陸醫生直起腰，看他。
葛旭明指指諾言的臉，“我女兒這臉色像白血病嗎？你見過哪個白血病人睡一覺睡成這樣的？”
陸醫生冇說話。
“要不你再抽點血確認一下。”葛旭明說，“如果你不同意，我今天就帶孩子去第一醫院檢查。萬一是你們搞錯了，我就要曝光你們醫院。”
“家屬你先彆激動，我們肯定要複查的。”
他讓護士抽了血，說一個小時後出結果。
七點半，前妻推門進來。
她今天換了身衣服，拎個包進來就問：“怎麼聽護士說又抽血檢查了？”
“媽，我爸覺得是誤診。”諾言說。
前妻看到諾言的臉色，愣了一下，“你氣色怎麼這麼好？”
諾言看了葛旭明一眼，又躺回去，“睡得好吧。”
九點整，陸醫生拿著化驗單進來了。
他站在門口，看看諾言，又低頭看單子。
“怎麼？”前妻站起來，“結果怎麼樣？”
陸醫生把單子遞給她，“一切正常。”
前妻接過來，看了半天，“什麼意思？什麼叫一切正常？”
“就是說，”陸醫生清了清嗓子，“目前所有的血液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冇有發現白血病的跡象。”
前妻愣了，“那昨天……”
“昨天的情況確實符合白血病的特征，不是還冇做過穿刺采樣……”陸醫生推了推眼鏡，“可能是昨天的樣本出了問題，或者……”
“誤診！”前妻一下子站起來了，“你們誤診！我女兒昨天嚇成那樣，我們一家昨天哭了一晚上，你現在跟我說一切正常？”
陸醫生往後退了一步，“你先彆激動……”
“我要告你們！”前妻聲音尖起來，“我要找電視台曝光！我女兒受了多大罪，你知道不知道？”
葛旭明趕緊站起來，拉住她，“行了行了。”
“什麼行了？”前妻甩開他手，“昨天你怎麼不說行了？現在冇事就算了？”
諾言坐在床上，看著自己爸媽一個要鬨一個要攔，忍不住想笑。她看了爸爸一眼，葛旭明瞪她，那眼神的意思是：你還笑？把你媽拉走。
諾言憋著笑，下床拉前妻，“媽，算了，冇事就行。”
“算什麼算？”
“算了吧，”葛旭明說，“一開始說不定就是他們弄錯血液樣本了。把這次的醫療費用免了就行，都是誤會，人冇事就好。”
前妻瞪他，“你倒是大方。”
葛旭明冇接話，推著她往外走，“行了行了，你去辦手續，我去簽字。”
前妻被他推出門，回頭看了一眼諾言，又看了一眼他，冇再說話。
葛旭明去找陸醫生，簽了份放棄追究責任書。陸醫生鬆了口氣，說這次的費用全免，以後有問題隨時來複查。
十點，三人出了醫院大門。
陽光挺大，諾言站在門口，眯著眼看天。前妻在邊上打電話，不知道跟誰說，聲音壓得低低的。
葛旭明點根菸，站一邊等。
前妻打完電話過來，“你回老家？”
“嗯。”
“那諾言……”
“暑寒假來我那兒住幾天。”
前妻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冇說。站了一會兒，她拎著包走了。
諾言看著她媽走遠，回頭看他，“爸，你真回老家？”
“嗯。”
“那我放暑假去找你。”
“行。寒假也來。”
諾言看著他，眼睛紅了一下，又忍住。她伸手拉著他胳膊，“爸，你……你那事，真的能賺錢？”
“能。”
“那你有錢了給我，不許再給媽。”
葛旭明樂了，“行，給你。怎麼跟你媽一樣財迷。”
諾言笑了，鬆開手，“那你走吧，我也回學校。”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車。”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爸，你記得接電話。”
“嗯。”
葛旭明站那兒，把煙抽完，掏出手機開始搜。
上海最大的美容院。他翻了十幾個帖子，最後鎖定一家：靜悅軒。開在南京西路一個高檔寫字樓裡，網上說老闆姓周，光會員年費就二十萬起步。評論裡全是富婆打卡，什麼“環境真好”“周姐人美心善”。
就是它了。
他叫了輛車，三個半小時後，車停在一棟寫字樓下麵。
他下車揹著包抬頭看，玻璃幕牆反光，晃得人眼暈。
電梯上了二十二樓，門一開，撲麵一股香味。前台兩個小姑娘，長得跟明星似的，站起來問：“先生您好，有預約嗎？”
“冇有。”他說，“我找你們老闆。”
小姑娘愣了一下，“請問您是……”
“有個生意想跟她談。”
小姑娘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進去通報。過了一會兒，出來說：“先生請跟我來。”
穿過一條走廊，兩邊全是關著的門，隱約能聽見裡麵有人在說話，有人在笑。最裡麵一間，門開著，小姑娘站門口說：“周總，人到了。”
他走進去。
房間不大，裝修得挺雅緻，一張茶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字。茶桌後麵坐著一個女人，五十來歲，保養得很好，麵板白，穿件旗袍，頭髮盤起來，手上戴著個鐲子，一看就不便宜。
她抬頭看他，笑了，“坐。”
他坐下。
“找我什麼事？”
他把揹包放下，從裡麵掏出個小玉瓶，放在茶桌上，推過去。
“祖傳的，養顏丹。”
周老闆看一眼那瓶子笑了，是那種見多識廣的笑，不張揚，可明顯不當回事。
她拿起瓶子，開啟，倒出那顆丹藥。粉紅色的，小指甲蓋大，聞著有點甜。
“小夥子，”她把丹藥放回去，“你這是保健品騙局吧？”
葛旭明冇說話，掏出身份證，放桌上。
周老闆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他。
身份證上寫著：葛旭明，1984年生。
四十三歲。
她看著對麵這張臉：三十出頭，麵板緊緻，眼睛有神，鬍子颳得乾乾淨淨。跟身份證上那張照片完全兩個人。
“你整過容？”
“冇有。”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冇說話。
葛旭明把身份證收起來，“您可以找個人試試。免費的。”
周老闆又笑了，這回笑法不一樣了。她站起來，拿過對講機，“小張，來一下。”
不一會兒，進來個女的，四十出頭，穿著清潔工工作服，臉上有斑，尤其是兩頰，密密麻麻的。麵板也糙，看著像常年風吹日曬過的。
“周總。”
“把這個吃了。”周老闆把丹藥遞給她。
小張愣了，“這是什麼？”
“讓你吃就吃。”
小張看了看那丹藥，又看了看葛旭明，猶豫了一下，放進嘴裡，嚥了。
周老闆擺擺手，“行了，出去吧。”
小張出去了。
葛旭明站起來，“我等您電話。”
周老闆點點頭，冇送他。
四天後上午，葛旭明在老家二樓躺著刷手機，電話響了。
上海來的。
他接起來，是周老闆的聲音，比三天前熱情多了。
“那東西還有嗎？”
葛旭明坐起來，“有。”
“你那個小張，”周老闆猶豫片刻，“臉上斑冇了，麵板白得跟換了一層似的。整個人看上去年輕了十歲。”
“那就好。”
“就是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就臉和脖子有效果，”周老闆說，“身體上還那樣。那雙手，還是以前那雙手，糙的。”
葛旭明笑了，“您要買？”
“多少錢？”
“還有兩粒。”他說，“一粒二十萬。”
那邊沉默了五秒。
“成交。”周老闆說，“但我有個條件，我要當麵交易。你再來一趟上海。”
他掛了電話，躺回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一粒二十萬，兩粒四十萬。
三百多萬的債，好像也冇那麼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