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一次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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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一次約會
第二天下午,葛旭明坐高鐵去了杭州。
他本來想穿那件衛衣,出門前對著鏡子看了看,又脫了。換了件夾克,深藍色的,好幾年前買的,一直壓在箱底。穿上對著鏡子照了照,還行,就是有點大了。他又把頭髮捋了捋,鬍子颳了,看著鏡子裡那張二十出頭的臉,愣了幾秒。
這張臉,配上這身衣服,怎麼看怎麼彆扭。
算了,就這樣吧。
許青發的地址在西湖邊,一個不起眼的門口,冇牌子。他下車的時候,門口已經有人在等了,還是那種穿黑西裝的,把他領進去。
裡麵彆有洞天。假山,流水,竹林,曲裡拐彎的走廊。走了好幾分鐘,纔到一個包間門口。門推開,許青已經在裡麵了。
她今天穿了一條紅裙子。
是暗紅,像紅酒的顏色。裙子又短了一點,領口開得剛剛好,露出事業線,脖子上戴了條細細的項鍊,墜子是個小星星。頭髮披著,比上次見的時候更柔順,在燈光下泛著光澤。
她坐在那兒,端著杯茶,看見他進來,笑了。
“來了?”
他點點頭,走過去坐下。
包間不大,一張小圓桌,兩把椅子,窗戶對著個小院子,裡麵有竹子有石頭。桌上已經擺了幾碟小菜,看著跟畫似的。他坐下,把揹包放腳邊。許青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笑了。
“你這夾克……挺精神的。”
他聽出來她話裡有話,冇接茬。許青也不惱,給他倒了杯茶,推過來。
“嚐嚐,龍井,明前的。”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是好茶,但他喝不出好壞,就覺得比白開水好喝。
“怎麼樣?”
“還行。”
許青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你這個人,說句好話能死?”
服務員進來,許青開始點菜。她拿著選單,報了一串名字,什麼西湖醋魚,龍井蝦仁,東坡肉,叫花雞,全是杭幫菜。點完了,她抬頭問他:
“你平時吃什麼?”
“盒飯。”
許青笑得肩膀抖了一下,伸手捂著嘴。
“盒飯?天天吃盒飯?”
“嗯。樓下川菜館炒的,有葷有素,味道不錯。”
許青笑得停不下來,笑了好一會兒才止住。
“那我幫你點了,你嚐嚐好的。”
菜一道一道上來,擺盤精緻。西湖醋魚臥在盤子裡,身上澆著糖醋汁,亮晶晶的。龍井蝦仁堆成小山,蝦仁白嫩嫩的,茶葉綠油油的。東坡肉方方正正,肥瘦相間,皮是醬紅色的。
他夾了一筷子西湖醋魚,放進嘴裡。
魚肉嫩,酸甜適口,確實比盒飯強。
“還行。”
許青看著他,又笑了。
“你這個人,真難伺候。”
她給他夾了一筷子東坡肉,“嚐嚐這個,這家的東坡肉杭州一絕。”
他吃了。肉燉得爛,入口即化,肥的不膩,瘦的不柴。
“怎麼樣?”
“不錯。”
許青笑著搖頭,她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跟貓似的。吃幾口就抬頭看他一眼,然後又低頭。
他注意到了,冇說話。
吃著吃著,她突然問:“你這一個月去哪兒了?”
“進山修煉。”
“那怎麼會不在服務區?”
“葛家秘境。”
她看了他一眼,冇再問。
過了一會兒,她又問:“蔣文莉給你發訊息了嗎?”
“發了。”
“你回了?”
“回了。”
她點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她跟我說,她也是那種感覺。”
他看著她,冇說話。
許青也看著他,眼神挺直接。
“你知不知道,我這一個月,天天想你。”
他愣了一下。
“不是那種刻意的想,”她繼續說,“就是老冒出來。吃飯的時候想,睡覺的時候想,洗澡的時候想。有一回開車,開著開著,突然想起你握著我手那幾分鐘,差點闖紅燈。”
他冇想到她會說這些。
“我知道這是後遺症,”許青說,“文莉姐跟我說了,我自己也感覺到了。我控製不了自己。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她看著他。
“我五十多了。有過幾段感情,也一個人過了很久。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事業,朋友,偶爾演演戲,到處玩玩。挺好。”
他聽著,冇說話。
“但你出現之後,”她頓了頓,“我突然覺得,有個人讓我想靠近,這種感覺……挺好。”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他。
他冇說話。
她笑了笑,有點自嘲的那種。
“我知道這挺傻的。五十多歲的人了,跟小姑娘似的。但我就是這麼想的。你呢?”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
“我不知道。”
她看著他。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他說,“蔣文莉是這樣,你也是這樣。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許青點點頭,冇再說話。
兩人繼續吃飯。菜還是那些菜,但氣氛變了。是那種……好像有什麼東西懸在空氣裡,冇落地。
吃到最後,上了一份甜品。桂花糖藕,切成片,擺成花形,上麵撒著桂花。
許青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
“嚐嚐。”
他看著那勺糖藕,愣了一下。
她舉著勺子,冇放。
他張嘴,吃了。
甜,糯,有桂花香。
“好吃嗎?”
“嗯。”
她笑了,自己也舀了一勺。
吃完飯,許青結賬。他看了一眼賬單,大幾千。冇說什麼。
她站起來,他也站起來。兩人往外走,還是那條曲裡拐彎的走廊,還是那些假山流水竹子。
走到一半,她停下來。
“你等下。”
她彎腰,把高跟鞋脫了。光腳站在青石板上,腳趾頭塗著淡粉色的指甲油。
“鞋跟卡縫裡了。”
他低頭看,地上石板縫,她的鞋跟正好卡在縫裡。她拔了幾下,冇拔出來。
他蹲下,幫她拔。拔出來,鞋跟有點歪了。
她看了看,說:“冇事,還能穿。”
她把鞋穿上,走了兩步,有點歪。
他看著她那樣,“我揹你?”
“好啊。”
她趴到他背上,胳膊環著他脖子。他站起來,揹著她往外走。她身上有股香味,不是香水,是那種洗過澡之後的味道。她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呼吸就在他耳邊。
走幾步,她在背上說:“你身上有味兒。”
“什麼味兒?”
“煙味兒。還有股特殊的味道,說不上來。很好聞。”
他冇說話。
她在他耳邊笑了一下,熱氣噴在他脖子上,癢癢的。
走到停車處,他把她放下來。
許青站在那兒,看著他。
“我能抱你一下嗎?”
他愣了一下。
還冇回答,她已經抱上來了。
很重。她的手緊緊環在他腰上,頭靠在他肩膀上,頭髮蹭著他脖子,有點癢。
十幾秒。
她鬆開,退後一步,看著他笑了。
“回去,想著我。”
她轉身上車,車門關上,車子開走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門口那兩盞燈籠在風裡晃,影子在地上動。他點了根菸,抽了一口。腦子裡全是剛纔那十幾秒,她的溫度,她的味道,她的呼吸。
這一抱,什麼意思?
他抽完煙,把菸頭掐了,扔垃圾桶。
回老家的高鐵上,他靠著窗戶,看著外麵黑漆漆的田野。手機響了,許青發來微信:
“到了告訴我。”
他看著那幾個字,想了想,回:“好。”
那邊秒回:“今天開心。”
他回:“我也是。”
那邊發來一個笑臉,冇再說話。
他看著那個笑臉,腦子裡又想起那十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