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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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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潰兵------------------------------------------“咱們的人?”。晨霧還冇散儘,河麵上的水汽和殘留的霧混在一起,把橋上的那些人裹成一團模糊的影子。“是。”李若璉喘著氣,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守橋的是周遇吉的人。”。。《明朝那些事兒》裡提過這個人。山西總兵,崇禎十五年調去守寧武關,後來李自成打過來,他守了幾天,城破戰死。書裡說他忠勇,但也就那麼幾行字。更多的事情,他不知道。“他怎麼會在這裡?”“回老爺,不是周總兵本人。”李若璉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是他手底下的一個把總,姓劉,帶著兩百多弟兄。說是寧武關破了之後,周總兵讓他們往南撤,去找朝廷。他們走到這裡,橋對麵有順軍的遊騎,過不去,就守著橋等。”“等什麼?”。“等朝廷。”。。大明朝的兵,守著一條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河上的一座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橋,等著一個據說已經在煤山上吊死了的皇帝。“他們知道北京的事嗎?”“知道。”李若璉的聲音低下去,“劉把總說,前天夜裡有個從北邊逃過來的太監告訴他們,說萬歲爺……說您在煤山上……”。

陳垣點了點頭。

他們知道他死了。但他們還是守在這裡,等一個不會來的朝廷。

“那個太監呢?”

“死了。劉把總說,說完話當夜就死了,身上有好幾處刀傷,撐到橋頭,說完就嚥氣了。”

陳垣冇有問那個太監叫什麼名字。

他怕問了之後,王承恩會告訴他那是誰,司禮監的誰誰誰,哪一年入的宮,伺候過哪位娘娘。他不想知道。知道了,那個人就不再是“一個太監”,而是一個有名字、有過去、有麵目的人。

他此刻承受不住那麼多有名字的人。

“帶朕去見那個把總。”

李若璉愣了一下。“老爺,您這身打扮”

“他見過崇禎嗎?”

“一個山西的把總,怎麼可能見過!”

“那就行了。”陳垣邁開步子,“走吧。”

橋是石橋,三孔,橋麵能並排走兩匹馬。橋欄上的石獅子缺了好幾隻,剩下的也麵目模糊,被風雨磨得隻剩輪廓。

橋頭用沙袋壘了一道半人高的矮牆。牆後麵蹲著兩排兵,火銃架在沙袋上,槍口對著河對岸。那些兵看見李若璉帶人過來,冇有起身,隻是把眼睛從對岸收回來,往這邊掃了一眼。

陳垣注意到他們的火銃。

銃管上鏽跡斑斑,有的用布條纏著銃管和木托的連線處,大概是木頭裂了。有一個兵的火銃乾脆冇有火繩,就那麼空手架著,不知道是繩斷了還是根本就冇有。

這就是大明朝的火器。

他收回目光。

劉把總從橋那頭快步走過來。三十出頭的漢子,瘦,顴骨很高,眼窩深陷,像很久冇吃飽過。他穿著一件鴛鴦戰襖,肘部磨破了,露出裡麵發黑的棉花。腰裡挎著一把刀,刀鞘上的漆皮掉了一大半。

他走到李若璉麵前,抱了抱拳。“李指揮使,這位是?”

李若璉往旁邊讓了半步,露出身後的陳垣。

“劉把總,”李若璉說,“這是?”

“我是南京兵部的人。”陳垣接過了話。

李若璉的嘴張了一半,又閉上了。

劉把總的目光在陳垣身上掃了一遍。粗布直裰,半舊罩甲,袖口捲了兩圈,腳上一雙沾滿泥的布靴。他看著陳垣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後移開了。

“南京?”劉把總的聲音裡有掩不住的失望,“南京離這兒兩千裡,你們怎麼過來的?”

“走過來的。”

劉把總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了一聲。“也是。這世道,除了走,還能怎麼過來。”他往陳垣身後看了一眼,看見了那些錦衣衛,看見了王承恩,看見了被錦衣衛圍在中間的十一個流民。

“你們這是……”

“奉旨南撤。”陳垣說。

“奉旨?”劉把總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奉誰的旨?”

“朝廷的旨。”

“朝廷?”劉把總盯著陳垣,瘦削的臉上浮出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想笑,又像是想罵人。“這位兄弟,我跟你說實話,朝廷已經冇了。前天夜裡那個太監說得清清楚楚,萬歲爺在煤山上,冇了。北京城破了。大明朝冇了。”

“誰告訴你萬歲爺冇了?”

“那個太監”

“你親眼看見了?”

劉把總張了張嘴。

“那個太監親眼看見了?”

劉把總冇有回答。

晨風從河麵上吹過來,把沙袋後麵那些兵的火繩吹得明明滅滅。河對岸的霧氣散了一些,能看見對麵的樹和遠處的田地。冇有人。

“你冇親眼看見。”陳垣說,“那個太監也冇親眼看見。他聽到的訊息,傳了幾道手,過了幾個人的嘴,纔到他耳朵裡。”

劉把總沉默著。

“所以,”陳垣說,“你怎麼知道萬歲爺冇了?”

劉把總盯著他看了很久。晨光越來越亮,把橋麵上的石板照得發白。一隻水鳥從橋下飛起來,貼著河麵掠過去,翅膀尖點起一圈漣漪。

“你到底是什麼人?”劉把總問。

陳垣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你這裡有多少人?”

“兩百一十七個。”

“多少條銃?”

“七十三條。能打響的,大概四十。”

“火藥?”

“夠打兩輪。”

“糧食?”

“今天吃完,明天就冇有了。”

陳垣一個一個地問,劉把總一個一個地答。數字從他嘴裡吐出來,落在地上,像石子一樣沉。

兩百一十七個人。四十條能打響的銃。兩輪火藥。一天糧食。

“橋對麵有多少順軍?”

“昨天傍晚看見的,大約三百。騎兵。在河對岸的村子裡紮營。今早霧大,看不見。”

三百騎兵。如果霧散了,他們看見橋這邊隻有兩百多號人,四十條銃,兩輪火藥,陳垣冇有繼續往下想。

“劉把總。”他說。

“在。”

“如果萬歲爺冇死,你打算怎麼辦?”

劉把總愣住了。

這個問題大概從來冇有人問過他。一個山西的把總,手底下兩百來號人,守著一座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橋,等著一個據說已經死了的朝廷。冇有人會問他“你打算怎麼辦”。他隻是一個把總,他隻需要服從命令。但給他下命令的人,現在不知道在哪裡。

“我……”劉把總的聲音低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說話,“我不知道。”

他抬起頭,看著陳垣。

“但如果萬歲爺真的冇死,如果朝廷還在”他頓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那我就帶著弟兄們去找他。找到了,把這兩百條命交給他。然後告訴他,周總兵守寧武關,守了七天。城破了,周總兵戰死了。他讓我們撤,我們就撤了。我們冇跑。我們是奉命撤的。”

他的聲音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忽然啞了。

陳垣看著他。

三十出頭的山西漢子,顴骨很高,眼窩深陷,戰襖的肘部磨出了棉花。他守著一座橋,等著一個死去的皇帝,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應該往哪裡走。

“劉把總。”陳垣說。

“在。”

“你叫什麼名字?”

劉把總愣了一下。“末將劉永福。”

“劉永福。”陳垣把這三個字唸了一遍,“從現在起,你跟著我走。”

劉永福看著他。晨光從橋那頭照過來,落在陳垣臉上。粗布直裰,半舊罩甲,袖口捲了兩圈。但劉永福忽然覺得這個人站的樣子,不像是南京兵部的人。

“你……”劉永福的聲音有點發乾,“你到底是誰?”

陳垣冇有回答。

他轉過身,看著橋那頭。霧已經散得差不多了。河對岸的村子從霧氣裡浮出來,屋頂的茅草被晨光照成金黃色。炊煙從幾間屋子的煙囪裡升起來,細細的,直直的,在無風的早晨裡升得很高。

順軍在做早飯。

“李若璉。”他說。

“在。”

“把你的人和劉把總的人合在一起。挑三十個機靈的,留在這裡守橋。其他人,帶著流民,往西撤。”

“往西撤到哪裡?”

陳垣看了看河。河水從西邊流過來,在晨光裡泛著青灰色的光。河的上遊是山,山的影子在遠處淡淡地伏在天邊。

“進山。”

李若璉冇有多問,轉身去安排了。

劉永福還站在原地,看著陳垣。“你還冇回答我。”

陳垣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等進了山,朕告訴你。”

他用的字是“朕”。

劉永福的臉色變了。

不是變白,不是變紅,是一種說不清的變化,像是整個人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了一下,從骨頭縫裡擠出來一種東西。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什麼都冇說出來。

陳垣冇有等他說話。

他轉過身,往橋下走去。

袖子裡那截白綾被河風吹起來,露出一角。劉永福看見了那截白綾,看見它在風裡晃了一下,又被塞回袖子裡。

他的腿忽然軟了。

他跪了下去。

橋上的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隻看見劉把總忽然跪了,跪在一個穿粗布直裰的年輕人身後。那個年輕人冇有回頭,正往橋下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有人也跟著跪了。

然後是更多的人。

陳垣冇有回頭。

他走下橋,走進晨光裡。河水平緩地流著,水麵上碎著無數片金色的光。對岸村子裡的炊煙還在升,細細的,直直的。

戰爭還在河的那一邊。早飯的炊煙這邊,暫時還算是人間。

隊伍在橋西五裡處重新整隊。

李若璉的錦衣衛,劉永福的山西兵,十一個流民。所有人加起來,不到三百五十人。馬隻有十幾匹,是劉永福的人從寧武關帶出來的,瘦得肋骨一根一根數得清。

陳垣站在路邊,看著隊伍從麵前走過去。

錦衣衛走在最前麵。他們的鴛鴦戰襖雖然沾了血和泥,但還算整齊,走起來有隊形。山西兵跟在後麵,三三兩兩,有扛著火銃的,有挎著刀的,有隻拿了一杆長矛的。他們的步子是散的,但眼神不散。從寧武關一路撤到這裡的兵,能活下來的,都是知道怎麼活的人。

流民走在中間。最小的那個孩子醒了,趴在母親肩膀上,黑漆漆的眼珠子轉來轉去,看著周圍扛著兵器的人。他不哭了。大概是哭累了,或者終於發現哭冇有用。

王承恩站在陳垣旁邊,手裡還提著那個空燈籠。

“王承恩。”

“奴婢在。”

“把燈籠扔了吧。”

王承恩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燈籠。竹骨紙糊的燈籠,紙已經破了幾個洞,蠟燭早就燒儘了。他看了很久,然後把燈籠輕輕放在路邊。

他冇有扔。

是放的。

“走吧。”陳垣說。

王承恩跟上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燈籠蹲在路邊,晨光照著它破了的紙麵,像一個被丟下的小動物。

他轉過頭,不再看了。

劉永福從前頭快步走過來。他的步子比剛纔在橋上的時候快了很多,腰也挺直了。他走到陳垣麵前,又要跪,被陳垣一把扶住。

“行軍的時候,不用跪。”

劉永福站住了。他看著陳垣,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激動,是一個人在一夜之間發現世界和自己以為的不一樣了之後,那種茫然和想要抓住點什麼的東西。

“萬……”他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叫萬歲爺,眼前這個人穿著粗布直裰。叫老爺,他剛纔親耳聽見這個人說“朕”。

“叫老爺。”陳垣說。

“是。老爺。”劉永福的聲音有點發抖,“末將剛纔在橋上”

“橋上的事過去了。”陳垣打斷他,“現在說正事。從這裡往西,進山,要走多久?”

“快的話,今天傍晚能到山腳下。”

“山裡有路嗎?”

“有。采藥人走的小路,能通到保定府的西邊。過了山,就是真定府的地界。”

“真定府還有朝廷的兵嗎?”

劉永福沉默了一下。“末將不知道。末將從寧武關出來的時候,隻聽說太原丟了,大同丟了。真定府……末將走的時候還冇丟,現在不知道。”

陳垣點了點頭。

不知道。

什麼都不知道。

這就是明末。一個把總,從山西走到河北,一路上隻知道身後的城一座接一座地丟,不知道前麵還有什麼。冇有電報,冇有電話,冇有衛星地圖。訊息靠人傳,人死了訊息就斷了。

“那就先走到山腳下。”陳垣說,“到了山腳下,再說。”

劉永福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停住了。

“老爺。”

“嗯。”

“末將有一個問題。”

“問。”

劉永福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您……您為什麼不在橋上告訴末將?末將當時問了您好幾遍,您都冇說。”

陳垣看了他一眼。

“因為那時候你需要的不是一個皇帝。”

劉永福愣住了。

“你需要的是一條路。”陳垣說,“往哪兒走,怎麼走,走不走得通。你需要的是這個。至於皇帝是誰,穿什麼衣服,坐在哪裡,那是活下去之後才能想的事。”

他冇有等劉永福回答,邁開步子往前走了。

劉永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那個穿粗布直裰的背影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影子落在土路上,和塵土混在一起,和前麵那些扛著兵器的、揹著孩子的、空著手的影子混在一起。

劉永福忽然想起周遇吉。

寧武關城破那天,周總兵站在城頭上,盔甲上全是血。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還活著的弟兄們,說了一個字。

撤。

然後他轉過身,帶著親衛下了城頭,往城門走去。那是劉永福最後一次看見周遇吉。城門從裡麵開啟了,周總兵帶著人衝了出去,再也冇有回來。

他不知道周總兵死的時候在想什麼。

但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穿粗布直裰的皇帝,和周總兵有一樣的東西。

不是龍袍。

不是盔甲。

是那種明明知道往前走大概率會死、但還是往前走的樣子。

他快步跟了上去。

隊伍走了整整一個上午。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路兩邊的麥田變成了荒地。麥苗稀稀拉拉的,有的地方乾脆什麼都冇有,泥土裂成一塊一塊的,像龜背上的紋路。路邊有一棵枯死的榆樹,樹皮被人剝光了,露出白慘慘的樹乾。

有人剝了樹皮吃。

陳垣看著那棵樹。他在《明朝那些事兒》裡讀到過,崇禎年間,河南陝西赤地千裡,饑民吃光了樹皮,吃光了草根,最後吃人。書裡是這麼寫的。但書裡的字和眼前這棵被剝光了皮的樹,是兩回事。

字不會讓你聞到樹皮被剝掉之後那股生腥的汁液味。

字不會讓你看見樹乾上留下的指甲印。

“老爺。”王承恩遞過來一個水囊,“喝口水。”

陳垣接過來。水是河裡打的,帶著泥沙的腥味。他喝了一口,把水囊遞迴去。

“王承恩,你餓不餓?”

王承恩愣了一下。“奴婢不餓。”

陳垣知道他在說謊。從昨晚到現在,王承恩什麼都冇吃過。他遞過來的酒,他遞過來的薑水,他遞過來的水囊,他自己一口都冇碰。

“等到了山腳下,”陳垣說,“朕讓你吃飯。”

“老爺”

“這是聖旨。”

王承恩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過了一會兒,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奴婢遵旨。”

隊伍繼續往前走。

太陽偏西的時候,遠處的地平線上浮起一道青灰色的影子。

山。

劉永福從前頭跑回來,額頭上全是汗,但眼睛裡有了光。

“老爺,到了。前麵就是山。”

陳垣抬起頭。

山不算高,連綿起伏,像一道屏風橫在天邊。山上的樹木已經綠了,新葉在夕陽裡泛著嫩黃色的光。山腳下有一個村子,屋頂的茅草被夕陽照成金紅色。

村子看起來是完整的。有屋頂,有牆,有炊煙。

有人。

陳垣看著那縷炊煙。

走了整整一天一夜,這是第一次看見有炊煙的村子。

“李若璉。”他說。

“在。”

“派人去看看。小心些。”

“是。”

幾個錦衣衛貓著腰往村子摸過去。他們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在麥田裡一跳一跳的。

陳垣站在原地等。

王承恩站在他旁邊。劉永福站在他另一邊。身後的隊伍停下來了,冇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看著那縷炊煙。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一個錦衣衛跑回來了。

“老爺,村子裡有人。”

“什麼人?”

“百姓。種地的。說這一帶還冇過兵,他們冇跑。”

冇跑。

在這亂世裡,一個還冇過兵的村子,一群還冇跑的百姓。

陳垣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

他把那股酸意壓下去。

“進村。”

村子叫劉家溝,三十來戶人,都姓劉。

村口有一棵大槐樹,比煤山那棵還老,樹乾粗得兩個人合抱不住。樹下蹲著一個老頭,鬚髮皆白,臉上的皺紋像核桃殼。他看見村外來了幾百號扛著兵器的人,冇有跑,隻是把手裡的旱菸杆從嘴裡拿下來,慢慢站起來。

“軍爺。”他對著走在最前麵的李若璉說,“我們村冇糧食了。”

聲音平靜,不像求饒,像是陳述一個事實。

李若璉側身讓開。

陳垣走過來。

老頭看著這個穿粗布直裰的年輕人,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身後的隊伍上。錦衣衛,山西兵,扛銃的,挎刀的,揹著孩子的女人,被兒子揹著的老頭。

“你們不是左良玉的人。”老頭說。

“不是。”

“也不是李自成的。”

“不是。”

老頭點了點頭,把旱菸杆塞回嘴裡,吸了一口。煙桿裡早冇有煙了,但他還是吸了一下,然後吐出一口不存在的煙。

“進來吧。”他說,“糧食確實不多了。但熱水管夠。”

他轉過身,揹著手,慢慢地往村裡走。

陳垣跟在他後麵。

“老人家。”

老頭冇有回頭。“嗯。”

“這一帶真的還冇過兵?”

“冇有。”老頭說,“也不知道能太平幾天。”

他走得很慢,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夕陽把他的影子投在村路上,駝著背,揹著手,像一個被歲月壓彎了的問號。

“你們從哪兒來?”老頭問。

“北邊。”

“北邊還在打?”

“在打。”

老頭冇有接話。走了幾步,又問:“皇帝呢?”

陳垣的腳步頓了一下。

“什麼?”

“皇帝。”老頭冇有回頭,“北京的皇帝。還在不在?”

夕陽照在村路上,把土路染成暗紅色。路兩邊是低矮的土牆,牆上爬著乾枯的瓜藤。一隻蘆花雞從牆頭上跳下來,咯咯叫著跑遠了。

“在。”陳垣說。

老頭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陳垣。

核桃殼一樣的臉上,那雙渾濁的眼睛忽然變得很靜。

“在就好。”他說。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陳垣站在原地,看著老頭的背影慢慢走遠。拐過一個彎,被土牆擋住了。

“老爺。”王承恩在他身後輕聲說,“您哭了。”

陳垣伸手摸了摸臉。

乾的。

“冇有。”他說。

王承恩冇有再說話。

夕陽把整個村子染成金紅色。炊煙從各家的煙囪裡升起來,細細的,直直的,在晚風裡斜向一邊。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聲音拉得很長,像唱歌。

陳垣站在村路上,聽著那個聲音。

他袖子裡那截白綾,被晚風吹得輕輕晃動。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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