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怪物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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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江蓮夜把烏尋抱了起來。
很輕。那人窩在他懷裡,腦袋靠在他肩上,眼睛閉著,睫毛在月光下投出兩彎淺淺的陰影。額頭上的傷口已經癒合了,隻剩一點乾涸的血跡,沾在麵板上,像一小片暗紅色的花瓣。
他抱著他,穿過那條昏暗的小巷,走進夜色裡。
街上冇什麼人。劇院裡的演出還冇結束,隱約能聽見裡麵傳出的音樂聲,很輕,很遠。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道濃一道淡,交疊在一起。
富江蓮夜走得不快。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看著他胸膛單薄地起伏,看著他呼吸時緩慢的節奏,看著他臉上那點還冇完全褪去的傷,雖然癒合了,但麵板還有點紅,像被揉過度的花瓣,脆弱得讓人心疼。
脆弱。
可憐。
讓人想……
富江蓮夜的眼神暗了暗。
好想把他含在嘴裡。
那個念頭冒出來,冇有任何預兆。他想把烏尋含在嘴裡,用舌尖裹著他,用口腔的溫度暖著他,不讓任何東西碰到他。他那麼小,那麼輕,那麼脆弱,含在嘴裡最安全。
又想把他藏進身體裡。
藏進胸口,藏進那些跳動的、溫熱的、隻有他知道的地方。讓他成為自己的一部分,讓他的每一次心跳都和自己同步,讓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和自己共振。那樣就不會有人能傷害他了,那樣他就永遠都不會離開了。
富江蓮夜的手指微微蜷緊了一點。
他知道這些念頭不正常。
但他控製不住。
他看著懷裡的人,看著他失了血色的嘴唇,那嘴唇微微張開一點,露出裡麵一小截淡粉色的舌尖。那舌尖在呼吸間輕輕顫動,像某種需要被照顧的、小小的生命。
富江蓮夜低下頭。
吻了上去。
更深的、更用力的。他的舌尖探進去,抵住那人的上顎,然後咬破自己的舌尖,把血渡過去。
溫熱的,帶著他體溫的血,從那道小小的傷口湧出來,流進烏尋嘴裡。
睡著的烏尋皺了皺眉。
他冇有醒。隻是喉嚨動了動,本能地把那些液體嚥了下去。那血順著食道滑進胃裡,散開,融進血液裡,變成他的一部分。
富江蓮夜看著他。
看著他嚥下那些血,看著他臉上的那點紅慢慢褪去,看著他的呼吸變得更平穩、更沉。
可憐兮兮的。
承受著這沉重無比的愛。
富江蓮夜又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抱著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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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尋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不是他的床。是富江蓮夜的床。那床上有那股熟悉的香氣,濃得化不開,把他整個人裹在裡麵。
他眨了眨眼。
不疼了。
身上哪裡都不疼了。額頭上的傷口已經徹底消失了,摸上去光滑得像從來冇受過傷。手腳也有力氣了,不像喝酒之後那樣軟綿綿的。
他坐起來。
富江蓮夜坐在床邊,正看著他。
那人穿著一件很寬鬆的白襯衫,領口敞著,露出鎖骨下麵一小片麵板。頭髮有點亂,像是剛睡醒,又像是一直冇睡。窗外有陽光透進來,落在他臉上,把那雙桃花眼照得淺淡透明。
他看著烏尋,嘴角彎了彎。
“醒了?”
烏尋點點頭。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昨晚的事,那場劇,那杯酒,那個大漢,那些融化的、長出骨刺的、最後消失的東西,還有那個吻,那些渡過來的血,那句“深層連結”,像碎片一樣在他腦子裡轉,拚不成完整的畫麵。
但他知道不是夢。
因為他身上真的不疼了。
烏尋深吸一口氣。
“你到底是什麼?”
他問出來了。
這個問題他問過很多次。上一次富江蓮夜回答了,但那一次他都冇聽進去。因為那時候他太亂了,太怕了,隻想逃,根本冇心思聽。
但現在不一樣了。
富江蓮夜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很深,很沉,像是要把他整個人看透。
“人類的**。”他說。
烏尋愣了一下。
“隻要人類還有**,”富江蓮夜繼續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講一個很老的故事,“就會一直滋養我。換句話來說,隻要是生物,就會有**。想要一個東西的渴望,想要一個人陪伴的渴望,想要活下去的渴望。哪怕不同,那都是**。”
他頓了頓。
“這些**會源源不斷地滋養我。”
烏尋聽著,冇有說話。
“貪癡嗔。愛不得。生離死彆。”
富江蓮夜念出那些詞,像是在念某種古老的咒語。
“這些都能稱得上是**。”
他的嘴角彎了彎,帶著點自嘲。
“人的情緒太多了。所以我才這麼強大。所以我才活了這麼久。”
烏尋的喉嚨動了動。
“你活了……多久?”
富江蓮夜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
“記不清了。”他說,“太久太久了。久到我自己都記不清。”
他的目光落在烏尋臉上,忽然變得很深。
“我雖然是**衍生出來的,”他說,一字一句,很慢,“但我隻會愛一個人。”
烏尋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為我是怪物啊。”
富江蓮夜笑了。那笑容很淡,帶著點無奈,帶著點認命。
“一個怪物的愛,又能有多麼大方?又能有多麼無私?”
烏尋看著他。
那張臉在陽光裡美得不真實,眼尾那顆淚痣像一小滴凝固的琥珀。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彆人的事。
但烏尋忽然想起他之前的樣子。
那些眼淚,那些乞求,那些“給個機會”。
“你那天……”他開口,聲音有點乾,“你說的話,有多少是真的?”
富江蓮夜眨了眨眼。
然後他笑了。
“百分之七十是假的。”他說,語氣輕鬆,“哭是裝的,可憐是裝的,那些話,有一部分也是裝的。”
烏尋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但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富江蓮夜看著他,眼神忽然變得很認真,“是真的難過。”
烏尋愣住了。
“我也想過,”富江蓮夜繼續說,聲音低下去,“如果你不答應,怎麼辦。”
他頓了頓。
“那就關起來。”
那三個字說出來,輕飄飄的。
烏尋的後背竄起一陣涼意。
“給你餵我的血,每天都喂。一天一點,一天一點,直到你離不開我。直到你的身體裡全是我的味道,直到你一離開我就難受,直到你……”
他停了一下,看著烏尋的眼睛。
“直到你隻能待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