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深層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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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男人的眼睛慢慢睜大,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他的嘴唇開始哆嗦,像是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他的身體開始顫抖,從手指開始,蔓延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
接著,變化開始了。
先從臉開始。
那張粗糙的、帶著刀疤的臉,麵板開始融化。冇有流血,也不是潰爛。是融化,像蠟燭被火烤著,從額頭開始,一層一層往下淌。
麵板下麵的東西露出來,冇有肌肉,冇有血管,是另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白色的,黏稠的,像某種半流質的膠狀物。它們在往下淌的同時,還在蠕動,像有自己的生命。
那大漢張開嘴想叫。
但他的嘴已經化掉了。嘴唇融化了,牙齒從牙床上脫落,一顆一顆掉在地上。舌頭也化了,變成一灘白色的東西,從嘴裡流出來。
他的眼睛還睜著。
那兩隻眼睛在融化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它們看著烏尋,眼神裡全是恐懼,那種極致的、無法言說的恐懼。
然後眼睛也開始化了。
眼球從眼眶裡滑出來,掛在臉上,像兩顆煮熟的雞蛋。它們還在轉,還在看,還在表達著那種讓人窒息的恐懼。
男人的身體也在融化。
衣服先化掉,變成一縷縷黑色的東西飄散。然後是麵板,一層一層往下掉。露出來的不是肌肉,是那種白色的、黏稠的、蠕動的東西。
他的手抬起來,想抓住什麼。
但那手已經化得隻剩骨頭。那些白色的東西從骨頭上流下來,骨頭開始變形。變長,變彎,長出新的分支。
那些分支越來越長,越來越密,像某種瘋狂的植物在瘋狂生長。它們刺破那層白色的東西,刺出來,在空氣裡繼續生長。
那是骨刺。
全是骨刺。
從每一根骨頭裡長出來的,密密麻麻的,把那些白色的東西刺得千瘡百孔。那些骨刺有的粗有的細,有的長有的短,有的直有的彎,它們纏繞在一起,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無法描述的、可怕的形狀。
男人已經看不出人形了。
他變成了一團東西,白色的黏稠物,瘋狂生長的骨刺,還有那兩隻已經化了一半卻還在看的眼睛。
那兩隻眼睛看著烏尋。
一直看著。
直到它們也被骨刺刺穿,化成兩灘液體。
一聲尖叫從那團東西裡傳出來。
像是所有痛苦、所有恐懼、所有絕望凝聚在一起的聲音。那聲音尖銳得刺耳,又低沉得讓人心悸。它在狹小的巷子裡迴盪,撞在牆上,又彈回來,一聲接一聲,無窮無儘。
最後它停了。
那團東西倒在地上,還在微微蠕動。骨刺還在生長,刺穿那些白色的東西,刺進地麵,刺進牆裡。那些白色的東西還在流,漫過那些骨刺,漫過地麵,漫過牆角。
最後,它們一起消失了。
像從來冇有存在過。
地上乾乾淨淨的,什麼都冇有。冇有融化的麵板,冇有白色的東西,冇有骨刺。隻有幾滴剛纔烏尋流的血,在月光下暗紅暗紅的。
烏尋靠在牆上,看著那片空地。
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不知道那個人為什麼會變成那樣。不知道那些東西是什麼。不知道……
“那個贗品是死了嗎?”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烏尋轉過頭。
穿著便服的富江蓮夜站在巷口,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的輪廓勾勒出一道銀邊。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有點不耐煩。
“這都冇有照顧好你。”
他走過來,看著烏尋額頭上的傷口,眉頭皺起來。
烏尋看著他。
那張臉,和剛纔那團東西,冇有任何關係。
但烏尋知道有關係。
他知道那個人為什麼會死。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說不出。
頭上的傷口太疼了,疼得他眼前一陣一陣發黑,胸口也堵得慌。血還在流,順著臉淌下來,滴在地上。
富江蓮夜低下頭。
很近。
近到烏尋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氣。
然後他吻了下來。
嘴唇壓在烏尋的嘴唇上,舌尖撬開他的齒關,探進去。
烏尋嚐到了血的味道。
是他自己的血。從額頭上流下來,流到嘴邊,被那個人舔進嘴裡。
然後他感覺到舌尖一疼。
被咬破了。
很輕的一下,像是被針紮了。然後有什麼溫熱的液體從那傷口渡進來,流進他嘴裡,順著喉嚨滑下去。
是血。
富江蓮夜的血。
那血很熱,比正常的體溫熱得多。它滑進胃裡,然後那股熱度開始擴散,從胃部蔓延到四肢,到指尖,到腳趾,到頭部。
額頭上的劇痛慢慢消失了。
烏尋眨了眨眼,抬起手摸了摸。
傷口還在。但已經不疼了。甚至能感覺到那傷口在癒合,在收縮,在變平。
富江蓮夜退開一點。
他看著烏尋的眼睛,又輕輕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很輕。像羽毛拂過。
“沒關係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烏尋從未聽過的柔軟。
“不怕了。”
烏尋看著他。
月光從巷口照進來,落在那人臉上。那雙桃花眼裡,隻有看不清的、包含著濃濃眷戀的心疼。
“你已經和我有了深層連結。”
富江蓮夜說,嘴角彎起一個很淡的弧度。
“不會有人再傷害你了。”
他的手指抬起來,輕輕撫過烏尋的額角。那裡已經冇有傷口了,隻有一點乾涸的血跡,被他用指腹一點點擦掉。
“永遠。”
烏尋站在那裡,看著他。
腦子裡還有很多問題,剛纔那個人為什麼會死,深層連結是什麼,那血是什麼東西。但此刻他不想問。
他隻是看著富江蓮夜。
看著那人眼中的憐愛。
濃得喘不過氣的。
憐愛。
巷口的風吹進來,吹動他們的頭髮。月光靜靜地照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烏尋忽然想起那場劇裡的最後一幕。
女孩站在墓前,把戒指戴在自己手上。她低著頭,眼淚落下來,滴在墓碑上。
那時候他眼眶酸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但現在他好像有點懂了。
他看著富江蓮夜,那人還在輕輕舔舐他臉上的血跡,動作輕得像是怕弄疼他。
“還疼嗎?”富江蓮夜問。
烏尋搖了搖頭,覺得有些奇怪,但冇有阻止。
富江蓮夜笑了。
那笑容很淺,但很真。比任何時候都真。
“那就好。”
他說,又低下頭,輕輕親了一下烏尋的額頭。
那個剛纔還在流血的地方。
那個現在已經癒合的地方。
烏尋閉上眼睛。
月光從巷口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遠處隱約傳來劇院裡的音樂聲,是那場劇的結尾曲,很輕,很柔,像哄人入睡的歌。
巷子裡很安靜。
隻有風,隻有月光,隻有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