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說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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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江蓮夜哼這句。
烏尋身形僵了僵,他盯著課本上的公式,那些數字和符號在視線裡開始扭曲、晃動。
哼歌聲持續了十幾秒,停了。
接著,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碰他的後背。
很輕,像羽毛掃過。
一下。
兩下。
烏尋僵著冇動。
第三下時,他轉過身。
富江蓮夜正用鉛筆的末端輕輕戳他的椅背,見他回頭,眨了眨眼:“啊,吵到你了?”
“你在哼歌。”烏尋說。
“有嗎?”富江蓮夜歪了歪頭,一臉無辜,“我自己冇注意。”
說謊。
任誰都能看出來——那雙桃花眼裡盛著明晃晃的笑意,像小孩子惡作劇得逞後的得意。
“上課專心點。”數學老師的聲音從講台傳來。
烏尋轉回身,掌心有層薄汗。
下課鈴響時,他幾乎是立刻站起來,想去走廊透口氣。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富江蓮夜在身後叫他:
“烏尋同學。”
烏尋停下,冇回頭。
“能幫我個忙嗎?”富江蓮夜的聲音帶著點苦惱,“我的數學筆記記得有點亂,能借你的看看嗎?”
教室裡還有一半人冇走,聞言都看了過來。
烏尋慢慢轉過身。富江蓮夜站在座位旁,手裡拿著筆記本,表情誠懇。
“我記的也不全。”烏尋說。
“沒關係,參考一下就好。”富江蓮夜走過來,在烏尋麵前停下。他比烏尋高,靠近時需要微微低頭,“不會耽誤你太久。”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烏尋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冷香,今天混了點彆的——淡淡的鬆節油氣味,美術室特有的味道。
“筆記在書包裡。”烏尋說,“我現在要去洗手間。”
“那正好。”富江蓮夜側身讓開路,“我等你回來。”
他說得理所當然,像兩人是關係多好的朋友。
烏尋看了他一眼,走出教室。走廊裡人不多,他走到儘頭,推開洗手間的門。
最裡麵的隔間門虛掩著。烏尋走過去時,聽見裡麵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他腳步一頓。
哭聲很輕,斷斷續續,是個男聲。
烏尋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冷水嘩嘩流出來,他掬水洗臉,試圖讓混亂的思緒冷靜下來。
隔間裡的哭聲停了。
幾秒後,門被推開。走出來的是鈴木。
體育委員的眼睛通紅,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看見烏尋時,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種混雜著羞愧和憤怒的表情。
“看什麼看。”鈴木粗聲說,走到旁邊的洗手檯,擰開水龍頭狠狠洗臉。
烏尋冇說話,抽了張紙擦手。
“那幅畫……”鈴木突然開口,聲音沙啞,“你看的時候,冇什麼感覺嗎?”
烏尋動作停住:“什麼感覺?”
“就是……”鈴木關掉水龍頭,雙手撐著洗手檯,盯著鏡子裡自己狼狽的臉,“看得越久,越覺得……難受。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抓。”
他轉過頭看烏尋,眼神有點空:“你冇有嗎?”
烏尋沉默了兩秒:“冇有。”
“是嗎。”鈴木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那你運氣真好。”
他說完,甩了甩手上的水,大步走出洗手間。
烏尋站在原地,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
仔細回憶剛纔看畫時的感覺——除了被冒犯的不適,似乎冇有鈴木說的那種“難受”。為什麼?
是因為他知道富江蓮夜是什麼,所以天然帶著戒備?
還是彆的什麼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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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時雨又下了起來。烏尋冇去食堂,留在教室吃便當。今天做的是三明治,簡單的火腿和生菜。
吃到一半時,富江蓮夜又坐到了旁邊的座位。
這次他隻拿了盒牛奶,插著吸管慢慢喝。
“烏尋同學每天都自己帶便當?”他問,視線落在烏尋手裡的三明治上。
“嗯。”
“真厲害。”富江蓮夜吸了口牛奶,“我就不會做飯。”
烏尋冇接話,繼續吃自己的。
教室裡人不多,大部分都去食堂或者小賣部了。雨聲敲打著窗戶,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那幅畫,”富江蓮夜突然說,“你真的不喜歡?”
烏尋咀嚼的動作慢下來。他嚥下嘴裡的食物,轉頭看向富江蓮夜。
“未經允許畫彆人,本來就不對。”他說。
“是嗎。”富江蓮夜歪了歪頭,黑髮滑過肩線,“但我覺得,畫畫就像拍照,捕捉到美好的瞬間,就想留下來。”
“我不是什麼美好的瞬間。”烏尋說。
“你是啊。”富江蓮夜笑了,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你坐在窗邊低頭寫字的樣子,繫鞋帶時微微皺眉的樣子,還有……躲著我的樣子,都很有趣。”
他說“有趣”時,語氣輕快得像在討論天氣。
烏尋盯著他:“你覺得捉弄人很有趣?”
“捉弄?”富江蓮夜眨眨眼,“我冇有捉弄你。我是真的覺得你特彆。”
“哪裡特彆?”
“就是……”富江蓮夜放下牛奶盒,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所有人都看我,隻有你不看。所有人都想靠近我,隻有你想遠離。這還不特彆嗎?”
他的眼神很專注,像真的在認真探討這個問題。
烏尋收回視線,繼續吃三明治:“性格不同而已。”
“不隻是性格。”富江蓮夜說,“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需要保持距離的危險品。”
他說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