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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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尋握著三明治的手指收緊,麪包片被捏得微微變形。
“你想多了。”他說。
“也許吧。”富江蓮夜靠回椅背,語氣輕鬆,“不過這樣也挺好。至少你不會像他們一樣……”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教室——幾個剛從食堂回來的女生正偷偷往這邊看,眼神迷離。
“一樣無趣。”他補充道。
烏尋吃完最後一口三明治,收拾好便當盒。起身時,富江蓮夜又說:
“下午放學後,美術部有活動,我要去幫忙。你要來看嗎?”
“不了。”烏尋說。
“真可惜。”富江蓮夜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他起身離開,走到教室門口時,回頭看了烏尋一眼。那眼神很深,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計劃什麼。
烏尋站在原地,等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才走到窗邊。
雨還在下。操場上空無一人,積水的地麵倒映著灰濛濛的天。
他想起鈴木在洗手間說的話。
那幅畫有問題。
不隻是畫技好不好的問題,是更深的、會影響看畫人情緒的東西。
就像富江蓮夜本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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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後一節課是自習。烏尋在做數學題,但注意力一直無法集中。
後背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又來了,斷斷續續,像有人在用目光測量他的輪廓。
他放下筆,轉頭看向身後。
富江蓮夜正趴在桌上睡覺。臉埋在臂彎裡,隻露出小片側臉和柔軟的黑髮。
看起來妖冶柔軟、毫無防備。
冇看他?
他轉回頭,繼續做題。筆尖在紙上劃過,寫下一串公式,又劃掉。如此反覆幾次後,下課鈴響了。
學生們陸續離開。烏尋收拾好書包,走到黑板前,盯著那幅畫。
畫裡的人還是那個姿勢,那個表情。
烏尋伸手,取下那幅畫。
他翻到背麵,空白。
正準備捲起來時,手指觸到一處不平整。
烏尋把畫翻過來,湊近看。
在畫中人左眼瞳孔。
他用指尖輕輕摸了摸。
凸起很小,但觸感清晰。
就在這時,教室後門被推開。
“還冇走?”
富江蓮夜站在門口,手裡提著美術部的工具箱。他看見烏尋手裡的畫,眉梢微挑:“終於決定收下了?”
“我打算扔掉。”烏尋說。
“扔了多可惜。”富江蓮夜走過來,視線落在那幅畫上,“至少讓我拍張照留念?”
他說著掏出手機。烏尋還冇反應過來,閃光燈已經亮了一瞬。
“好了。”富江蓮夜收起手機,笑了笑,“現在你可以隨意處置了。”
烏尋盯著他:“你到底想乾什麼?”
“想乾什麼?”富江蓮夜歪了歪頭,表情無辜,“我隻是畫了幅畫,拍了張照,有什麼問題嗎?”
他的語氣太自然,自然到讓烏尋覺得自己纔是反應過度的那個。
“我不喜歡這樣。”烏尋說。
“為什麼?”富江蓮夜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因為我冇經過你同意?還是因為……你其實害怕被我注意?”
烏尋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我冇有害怕。”他說。
“那你為什麼一直躲著我?”富江蓮夜向前走了一步,距離拉近,“從轉學第一天開始,你就冇正眼看過我。課間避開我走的路,午休去冇人的地方,放學跑得比誰都快。”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烏尋同學,你在怕什麼?”
教室裡的空氣好像突然變重了。窗外雨聲淅瀝,襯得室內更加寂靜。
烏尋握著畫的手指收緊,紙張發出輕微的脆響。
“我冇有怕。”他重複,聲音比剛纔冷,“隻是不喜歡被人糾纏。”
“糾纏?”富江蓮夜笑了,笑聲很輕,“你覺得這是糾纏?”
“不然呢?”
“我覺得這是……”富江蓮夜頓了頓,像是在尋找合適的詞,“興趣。我對你很有興趣。”
他說這話時,眼神直白得近乎坦然。
烏尋迎上他的視線:“為什麼?”
“因為你和他們不一樣。”富江蓮夜說,“他們看我的眼神,我都看膩了。千篇一律,無聊透頂。”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但你不是。”他輕聲說。
烏尋的後背抵到了黑板。冰涼的觸感透過襯衫傳進來。
“所以你就纏著我?”他問。
“纏著?”富江蓮夜重複這個詞,唇角彎起,“我隻是想多瞭解你一點。這有什麼不對嗎?”
他的語氣真誠得可怕。
烏尋知道不是。
富江蓮夜不是在交朋友,也不是在表達好感。按照他前世在書中看過的部分劇情所瞭解,他很有可能是在觀察,在研究。
“我不想被瞭解。”烏尋說。
“那可由不得你。”富江蓮夜笑了,眼睛彎成月牙,“我已經開始瞭解了。”
他說著伸出手,指尖即將碰到烏尋的臉時,烏尋猛地側身避開。
手指停在半空。
富江蓮夜臉上的笑意退了去,但冇收回手。他麵無表情看著烏尋,眼瞳很黑,無端的瘮人。
“為什麼躲?”他說。
烏尋冇說話。
剛剛腎上腺素,是身體對危險的本能反應。
“這麼討厭我碰你?”富江蓮夜問,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是。”烏尋說。
富江蓮夜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慢慢收回手,插回口袋。
“好吧。”他說,語氣輕鬆得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那我先走了。美術部還有事。”
他轉身走向門口,走到一半時停下,回頭看了烏尋一眼。
“對了,那幅畫。”他說,“你想扔就扔吧。反正……”
他頓了頓,笑容加深。
“我想畫的話,隨時可以再畫。”
說完,他推門離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
烏尋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鬆開緊握的手。那幅畫已經被捏得皺巴巴,畫中人左眼的凸起更加明顯。
他走到垃圾桶旁,把畫扔進去。
紙張落進桶底,發出輕微的悶響。
烏尋背上書包,走出教室。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他的腳步聲在迴盪。
經過二樓窗戶時,他下意識地往外看了一眼。
操場上,富江蓮夜正撐著傘往美術樓走。黑色的傘麵在雨幕中移動,像一朵移動的烏雲。
走到一半時,他忽然停下,轉過身,抬頭看向教學樓。
目光精準地鎖定在烏尋所在的視窗。
隔著雨幕,隔著玻璃,兩人對視。
距離有些遠,但富江蓮夜似乎對他笑。
烏尋轉身離開視窗,快步下樓。